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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作者:繁韶尽 当前章节:140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1:02

端午之后,张起灵一如既往的过着日子,看不出丝毫的异样,而吴邪也没有机会提起那件事情来

在北平的日子清淡的紧

而且,自从吴邪来到北平之后,张起灵没接过外出的任务,因而呆在宅子里的时间多的很。

这宅子,也算是承蒙吴邪的到来,才难得热闹一些。

大清早,张起灵在电话里和墨玉桀交代完事情,

便接到属下发来的电报,上面说,张启山目前去了云南巴乃

这次任务是他向袁总统秘密申请的,不过,总统看过他的书面申请之后,拨了一只精锐武装部队于他麾下。

张起灵看完这份电报,心中有隐隐不安的感觉,但并不是很往心里去。

他只当是自己对张启山过于警惕的缘故,随手将那电报扔进了废纸篓子,转身走到了餐桌边上坐下。

“怎么”吴邪伸手扯平张起灵因为坐下而弄褶皱的衣服,轻声问道。

“是一些袁世凯的消息。”张起灵淡然的回答道,他不担心吴邪会去翻看电报,因为吴邪并不明白上边的电码。

他啊,只要一直天真无邪下去就好了。

“恩”吴邪虽然不是很明白,不过,张起灵的公事,他并不会多过问。

他重新专注于面前煮着铁观音的小炉上。

也是自从吴邪到了北平之后,张起灵早餐过喝早茶的习惯便一直没有中断过。

而没有意外的话,总是吴邪亲自煮的茶。

张起灵宅子里原先就有许多上好的茶具,只是张起灵不懂茶艺,都被随意堆放着。

王盟打扫屋子的时候,总能看到一两套茶具,便好生清理一番之后给少爷看。

这其中,上好的,外貌合吴邪心意的,已有五套。

其中以紫砂为主,其余又有一套青花瓷和一套白瓷。这五套茶具天天轮流用着。

煮茶的小炉也是时常换的,用吴邪的话说,这些个器具都是需要休息的。

他煮茶的时候,习惯先小火炖,再大火培,完了再小火保持那茶叶一直上下翻滚着。

这样煮成的茶,香味在茶水中,不容易逃逸,茶到唇边,还能保持着最新鲜的味道。

这手艺听起来简单,可实际上控制火候,控制时间,都是要下功夫的,难怪红儿总说吴邪煮茶的手艺也算是北平一绝。

更奇的是,吴邪有根簪子,碧绿的簪体。形状并不精致,簪尾是骨头的样子。

那簪子往茶水中一搅和,茶水的味道便特别起来,提神镇魂的效果,也要好上许多。

张起灵过问过那簪子的出处,吴邪也记得不是很清楚,只道是倒斗的黑市里买的,据说是来自精绝

精绝——丝绸之路上一个一度崛起,只手翻天覆雨的国家,

传闻中,统治精绝的女王有绝世的美貌和与神媲美的力量,

可惜她英年早逝,自打她去世之后,精绝的敌国就开始对精绝的抢掠,这个国家也败落下来。

不过,传说侵略者触犯了天意,西域的神胡大降下一场沙尘暴,将精绝的财富和文明全部埋在一片黑沙漠之下。

当然,这只是传说,后世一度连它的存在与否都很是怀疑。

大量盗墓贼对精绝的传说深信不疑,他们前仆后继的向黑沙漠赶去。

大部分的人有去无回,但那小部分人的归来,他们带回的明器,无不印证,这个国家真实的存在过。

吴邪的簪子,就是这样的印记。

……

吴邪看茶水滚的差不多时候,小心拿起一边棉布上的簪子,在壶中搅了搅。

顿时,茶水袅袅而上的雾气中,掺入了极其寡淡却又诱人十分的香味。

吴邪掐灭了火苗,用丝绸布小心托起茶壶往滤器里倒入。接着,从三角形状的滤器中,往茶盅里倒出茶水。

张起灵接过茶盅,小抿三口,茶盅见底。

吴邪继续往其中加茶,这样循环往复八次,早茶才算用完,这个过程尤其安静。

……

张起灵用完早茶,吴邪便往自己的那套白瓷茶杯中倒入剩下的茶。就着艾糕用起早餐点心。

然而,吴邪才举起茶杯,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起灵,车备好了。……诶?吴邪,那茶就留给我吧。”

是墨玉桀。

“恩,好。”吴邪把茶端给墨玉桀。墨玉桀也不懂什么茶道,大口喝着,喝完了冒出“好茶”两个字。

……

张起灵眼中有隐忍的不愉悦。墨玉桀故意看着吴邪,装作不知晓。

“你们要出门么。”吴邪拾掇着茶具,方才他好似听到备车。

“是啊,起灵今天准备……”墨玉桀扶着眼镜,说道一半刻意停顿。等着张起灵自己说下去。

“那我们走吧。”张起灵没有理会墨玉桀,只是不由分说的拉起吴邪向外面走去。

“要做什么?”……

墨玉桀走在两人后面,笑的一脸痴呆样。

细看之下,那笑容略显僵硬。

……

下了车,

吴邪抬头,正看见那门匾上端端正正写着“新月酒楼。”

他看着那四个端正大方的行楷,愈加不明白起来。车上他也没问,只以为自己到了就明白。

大清早的,并不可能是来用膳的。莫非是里面办了什么?

吴邪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见张起灵走进了大门,连忙跟上去。

一边走着,吴邪一边四下张望着。

着戏楼是样式雷的设计,稍微懂些建筑的人都看的出来,

这样说来,着戏楼的柱子和爱新觉罗氏还有那么点关系,毕竟在清朝,样式雷只用在皇家园林和陵墓上。

这楼子有些年头,不过岁月沉淀之下,有些东西反到会富丽华贵起来。

这酒楼的正门并不是很高,与一般酒楼相比,有那么些不起眼。

但是,一迈进门里,奢华二字,扑面而来。

才进门,两位穿戴精致的小二就迎上来,恭敬的做出请的手势。

同时,那门口报名的汉子响亮的冲楼子里喊出:“张起灵军长,到——”

霎时间,满座的客人都将目光向这里望来,堂中也顿时喧哗起来。

吴邪这才看清,那楼里面的结构和戏楼差的不多,这时候,一楼的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而堂子中间的高台上,站着两位漂亮的姑娘,似是在等待什么,并不是歌姬的样子。

因为是站在门口的缘故,吴邪只觉得嘈杂,但听不清人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也就无法理解人们喧杂的缘故。

张起灵淡淡的向人们点点头,带路的人便将两人带到二楼去。

新月酒店的二楼比一般楼面高的多,那楼梯虽然宽敞,容得下四个人并排走,却有些陡峭了。

不过那楼梯用的红木很是厚实,鞋子踏在上面,发出的闷响,很是让人心里舒坦。

吴邪注意到,扶手上边的浮雕,以龙凤花饰为主,看来,着楼原主人,不但姓爱新觉罗,恐怕还和皇帝扯上关系。

即使不是皇帝,也是个颇有地位的王爷了。

回头看到吴邪走的不是很顺当,原先走在前边的张起灵步子慢下来,到吴邪身边,

扯过吴邪的胳膊,将吴邪的手小心搭到自己的前臂上。再在上边附上自己带着白色手套的手。

没有回头,倒是用手轻轻在吴邪手背手背上拍了两下,像是要让他安心。

吴邪微笑起来,蓦地觉得张起灵有点不同往日,思索了一番,忽然发现张起灵罕见的穿着白色的衣服

今日张起灵身着的是民国海军长官制服,

吴邪即使不是很看的明白上面的勋章,也明白那肩膀前一排的勋章,已经是地位不低的象征,

墨玉桀曾经和吴邪提起过,张起灵不仅是陆军军官,还拥有少量海军的兵权,他曾经和张起灵去南海执行过一些特殊任务。

墨玉桀说道这里的时候,看到吴邪忽的奇怪起来的目光,连忙搪塞的说了一句南海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地方,

因而,有各种奇怪的任务,不能让一般士兵知晓,便没有再往下说。

吴邪对这次印象很深,他清楚的听出有所隐瞒。墨玉桀说的是件重要,却摆不上台面的事情,

可惜,这样的事,吴邪还真想不到。

话儿说回来,张起灵穿白色衣服模样也算是少见,

至少,吴邪自打在杭州凤求凰戏楼第一次遇到张起灵之后,今日是他第一次穿白色衣服。

吴邪早上沏茶的时候,虽也有看到,却没有多在意,更何况,他当时心意都在那煮着的茶水上,哪有闲暇去在意起灵的衣服。

而此时自己的手附到那衣料上,惊讶的感觉才在心中打转起来。

平时,他最多穿藏青色的马褂。连白边装饰的衣服都极少穿。今日突然这样一身白色戎装,让吴邪有些诧异。

是一个穿什么都英气逼人的男人。

走上二楼,视野就顿时开阔起来。

最先看到一片平台。两边各通着走向包厢的走廊,不难看出,二楼最好的包厢,就是那平台中间的屏风前边。

领路的人没有停顿,直径向那屏风走去。

……

听到脚步声,二月红的脑袋从屏风的一边探出来,见吴邪到了,忙不迭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红儿快步走过来搀扶吴邪,笑的一眼明媚,嘴中还兴奋说着:多亏了吴邪哥哥,我才能看到点天灯。小时候听父亲说过很多次,但是……

吴邪听到了点天灯这几个字,不禁皱了皱眉头,那是什么。

……没有机会去询问,他已经被带到屏风前坐下,那屏风上画的是晋名士清谈的样子。

屏风的角落还题着序,只是吴邪并没有戴眼镜出门,看不清楚具体写着什么。

屏风前摆着三张紫檀沙发,一张是四人沙发,正对着楼下的高台,两场单人沙发相对,在四人沙发两边。

沙发上摆着大红的锦绣靠枕和坐垫,和吴邪今日的大红的唐装很是相承。

原先应该摆茶几的位置,这里摆着一盏造型奇异的灯座。应该是从西域来的东西。

吴邪向楼下望去,

这下看清了那高台,上面摆着一张矮桌,铺着大红色天鹅绒,上面放着四件古董,都用方体的玻璃柜子陈放着。

他还注意到,那酒店的大门这时候紧紧关上,各个出口,都由人把守着

是拍卖会么,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待四人坐下,一位女童,熟练的提着一柄灯笼从一件包厢里走出来,

那灯笼小西瓜大小,用的是琉璃材质,三根铜链抓在灯笼体形三个点上。

看不清里面的蜡烛,上面微微窜出的火焰为绿色。那火焰很暗,一看就知道不是照明用的。

这东西一出现,楼下忽然就出现了一片哗然声,所有的目光都投到了这样。

张起灵脱下手套,接过那灯笼,摘掉铜链,将它缓缓放在那灯座上。一放下,楼下顿时响起热烈的鼓掌声。

张起灵又将手套带上,向楼下的人群点点头,便摘下那顶白色军官帽支起左脚搁在右膝盖上,坐下了。

看到这里,吴邪又莫名其妙起来。

那灯笼,有什么含义?

那高台上其中一名姑娘开口:“各位,现在开始走货,您瞧好,拍不着可就没下回了。”

说着,出来四个伙计,一人手里拿着一根很长的竹竿,竹竿的头上有个钩子,那玻璃柜的上面有个环儿,

伙计用竹竿头上的钩子一勾,一提,就像钓鱼一样把玻璃柜提了起来,

然后执着竹竿将玻璃柜顶起来,好像用衣叉晾衣服的一样,叉到半空,在一楼的座位上一一展示过去。

那些伙计手艺极稳,举着竹竿手丝毫不抖,一楼完了,便顺着二楼的包厢朗台外沿就一间一间的送。

没人去接,就是这么当空看几眼,不到半分钟又到下一家,很快就到了吴邪面前

那四件,分别是一只小巧的青铜鬲。一只饕餮纹玉琮,一尊虎食人玉玺以及一只琉璃鬹。

吴邪看罢,心中咯噔一声,他虽然不是很内行,却也看得出,那些若是真品,只只都价值连城

……

那些东西很快又放回到台中央,二月红凑过身来,轻声和吴邪说:“因为今天是师傅点的天灯,所以,这些东西师傅都亲自验过,都是真的。”

“等等,红儿。你方才一直在说点天灯,那是什么?今天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吴邪问道。

“诶?吴邪哥哥,你不知道么,师傅没和你说?”二月红听到这里,瞪大了那双丹凤眼,不可思议的看了看师傅。

墨玉桀见了二月红那表情,扶了扶眼镜,说道:“你师傅啊,你怕吴邪知道了详情,不会来,才一路上都瞒着。现在可以说了罢。”

张起灵有些生涩的清清嗓子,示意墨玉桀说下去。

“点天灯,我先给你讲讲它的来源……

所谓点天灯,是老时候赌场里的一种说法,其实应该叫“点灯”,

是一种赌博的技巧,意思是如果发现赌台上有人手气非常不好,就反着他押,他押大你就押小,他押闲你就押庄,

后来,在江南豪客玩的圈子里,因为玩的数目巨大而且没有节制,手气背的,往往一个晚上就输个倾家荡产,所以那种场合“点灯”这个词就不够气派了,

而且,那种纨绔子弟往往喜欢和人怄气,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不利索,还没开赌嘴巴上都要占点便宜。

一上来,“王家老二,你别得瑟,老子今天就拿你点灯。”

对方总得加点料骂回去,“你拿老子点灯,老子拿你点天灯!”

一来二去,这就直接叫做点天灯了,其实这还贴切了,点天灯就是一把火把自己都烧个精光,一如他们豪赌一晚倾家荡产。

这后来引申了开来,行外都用上了这词儿,到了这拍卖唱卖一行,这意思也发生了变化,

在唱卖拍卖的时候点天灯,是包场子的意思,就是无论这一轮卖的什么东西,出到什么价,都由点天灯的人出钱,

相当于是你看中什么,你尽管出价,我帮你买单。

好在点灯的规矩,也怕你漫天叫价,做生意的都知道,价格叫在合理的区间内事情才会成立,

而拍卖会有时间限制,所以,大部分拍卖都是在凯子极端肉痛但是还花的起的时候结束的。

同时,买家也知道,要是凯子买不起,这钱就是要自己出的,也不敢漫天叫价

当然,为了防止一些人瞎闹,点天灯的组织者都有一定地位,你要是反悔,就要你身体的一部分,

也出现过一些商贾子弟,实在付不起钱,只好交出手指之类的。

……

【上文参考自《盗墓笔记》点天灯】

张起灵今天就是点天灯的凯子,这盏灯的亮暗还掌握在你手里。”

“我?”吴邪此刻的惊讶,一半来自点天灯这件事,一半来自墨玉桀最后的那句话。

“我说过要给你一个名分。”一旁的张起灵淡淡的开了口。

“你若是愿意嫁给我,我便灭了这天灯,否则,它就一直烧下去。”张起灵的声音平淡的很,

在吴邪听来,这个男人竟突然幼稚起来,他又好气又好笑的回道:“我们都是男人。”

“我不在乎。”

“我说过的,我在乎。”吴邪无奈的回道。心中开始估算张起灵的家业。

“我知道你在乎什么的。那些都是身后事,我无所谓,你明白的。”张起灵说着,回头对上吴邪的眸子。

“……”

“拍卖就要开始了。你只要同意了,便应一声,我便灭了这灯。”张起灵将视线重新回到台子上。

“你是在威胁我。”吴邪的声音坚定起来,他想,依照张起灵的家业,烧四盏灯,应该不还不至于倾家荡产。

“算是吧。”张起灵依然看着台子,眼底有笑意。

叫价的铃铛,已经分到各个客官手里,拍卖正式开始。

最先拍卖的,是最先展示的青铜鬲,那边的墨玉桀告诉吴邪,那青铜鬲本来就是值钱的东西,

而鬲为炊具,通常见的都是大件,当然,即便是大件都已经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古董。

小件对于收藏家或者古董商更是有价无市,可能十年甚至二十年,也就出世这样一件。

这件青铜鬲的起拍价,是四百万银元,吴邪知道,这样的起拍价,在拍卖会上,是极其少见的。

然而,很快就有人摇响了铃铛,五百万。

虽然不是很明白古董,但第一次加价就提高整整两成的价位,再外行的人都明白这青铜鬲有多值钱。

……似乎,这些东西的价值已经远远超过吴邪的预想了……

……何况,这还仅仅是第一件,按照惯例,拍卖会的顺序往往依照起拍价的高低。而成交价的高低排序,一般会和起拍价高低相同。

“这些东西都是这酒店的?”吴邪想着什么,突然询问道。

二月红想了想回道:“不是的,这些东西是个人提供的,他们只是借个场子,不过,听父亲说,这场子费用,一件物品似乎就要一百万。”

说道这里,红儿不确定的看了看张起灵,张起灵默许的颔首。

“不过,即使这样,借场子的人依然很多,这里是整个民国,最安全的拍卖场子。”墨玉桀轻笑着接下话来,

说罢,低头给自己茶杯里倒了些茶水,又自言自语的说道,不愧是一千多一壶的茶水。不过还是欠了一层火候。

“那这些的主人的是?”吴邪升起修剪的很好的手指,指了指高台.

墨玉桀看了看张起灵,露出一个捉摸不透的笑,稍稍过了些时间,才说道: “这是保密的.”

吴邪应着,又顾首去看台子下面.

短短一会儿说话的功夫,已经加价到了六千万.吴邪动容

江南是富足之地,出入戏楼的纨绔子弟,也是数不胜数。地方级的富豪,也不是一双手可以数过来的。

他们做的那些荒废钱财的事,吴邪也是见识过的,然而,钱数超过千万级的,吴邪在戏楼里,从来没有遇见过

只是在去赌场的公子哥儿嘴里,偶尔听闻过,“某某在赌场输了几千万,把老子留下的家业败光了”这样的事情。

不过,这样的事也是极少的。

而张起灵的神色,丝毫不见拨动,像是都在他意料之中。

吴邪看到张起灵那神色,也定下心来,看样子,这天灯还没有完全烧起来。

青铜鬲的价格已经攀升到九千万。

这时候,楼下摇铃的频率开始低起来,

一方面,大家都是行家,明白这价格已经差不多到顶了。另一方面,虽然张起灵是个军长,但九千万他是否支付的起,大家心里并不是很有底。

要是张军长真个付不起,那这钱可是要自个儿付的。

同时,张军长是有地位的人,故意刁难他,是要结下梁子的,现在这个世道,军阀是最惹不起的。

所以,没有必要故意抬高价位。大家都是明白人,

九千五百万,铃铛响起。吴邪顺着声音看去,是一位贵妇人。

台上的姑娘,见大家都没有再抬价,举起了一把精致的金锤子,开始倒数,九千五百万,一次。

九千五百万两次

九千五百万……

大厅的角落上,铃铛再次被摇响,一个少年从容的站起来,用一口清脆的口音说道:一亿。

全场发出了倒吸气的声音,

但愿这个少年不是少年无知,如果不是少年无知,那么,这个少年就有极殷实的家业和勇气。

少年身着一身黑色的英式少年贵族夏日装。

黑色的衬衫,黑白直条纹的背带裤,背带在背后交叉出斜十字。

腿上是黑色的长袜,脚踏白色尖头高跟鞋。苍白的脸上,有少年少有的镇定。

看样子,并不是少年无知。

……

吴邪也朝那个方向望去,看不清脸,

“那不是上次龙舟赛上得第一的解九么。”墨玉桀扶着眼睛,说道。

“是他。”二月红原先只是拨动着茶水,听到墨玉桀这样说,也看过去,的确是解九。

一直沉默着的张起灵忽然问道:“他父亲是这一带有名的古董商解爷?”

“是,是古董世家,但是家底出奇的干净,不,与其说干净,不如说做事极其谨慎,从不留下任何破绽。”墨玉桀从衣服中掏出一本黑皮本,翻了几页回道。

没有人再提价,青铜鬲以一亿的价格成交,

名为解九的少年上台去接过青铜鬲,他有一双极纤细的腿。

少年的身板实在很难以让人相信,他的划船技术,能超过一干满身横肉的汉子。

除非……他做过什么手脚。

吴邪想到什么,他见西湖边上,见过一些欧洲人开的蒸汽小船,不过,那些船都有很大的烟雾排出。

然而,若真心要处理那些烟雾,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着,吴邪感觉到少年的目光向这里看来。应该不是在看自己。

他看到张起灵向着少年点头,看来,少年的兴趣,不仅仅在那青铜鬲上。

拍下青铜鬲应该是为了解家,而少年自己,有所私心。

第一场拍卖,就这样结束了。

一亿……吴邪的思绪回到钱上面,这的确是一笔极大的数目……

可对于张起灵,应该不至于倾家荡产,

其中一位带路人恭敬的提着一壶新煮的茶水过来,恭恭敬敬的将茶壶放在一边的小桌上,俯到张起灵耳边问道:“请问,您还打算点下一盏天灯么。”

张起灵淡淡的回道:“你问我身边那位,他说不点了,那咱们就不点了。”

带路人听罢,已经明白了张起灵今日点天灯的意思,轻笑着问吴邪道:“您说呢”

吴邪没好气的看了张起灵一眼,毫不犹豫的回道,点。

“好嘞。”带路人笑着给灯笼里填了些蜡油。想不到,让京城姑娘趋之若鹜的张军长也有到不了手的肉。

加完了蜡油,张起灵又对带路的人说道:“去问问那拍得青铜鬲的少年,若他没有再拍下一件物品的性质,请请他到这里来。”

“是。”带路人恭敬的鞠躬,退出屏风内。

第二件拍卖的是饕餮纹玉琮。

琮——古代一种玉器,外边八角,中间圆形,为祭地的礼器。

它的时期,往往可以追溯到周朝。甚至更前面,而在春秋战国的礼崩乐坏中,琮一度消失,

虽后世也有出现,但由于制作的复杂,已经极少生产,也不再当作礼器。

起拍价,一千万……

吴邪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拿着茶壶倒水的手,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茶水洒了出来。

张起灵注意到吴邪这个动作,不过,没有任何反应,全当没有瞧见。

带路人,已经到了解九的身边,很快,解九转身嘱咐了下属些什么,起身跟着带路人向二楼走来。

这时候,吴邪专心看着楼下,已经摇铃了七次,价格提到了四千万。

摇铃的频率没有下降,价位在飞速攀升,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头。

吴邪这时候心里紧张的很,若是张起灵真的因为这次倾尽家业……不,可怕的不是倾尽家产,而是拿不出足够的钱财,不得不用身体的一部分作为惩罚。

已经六千万了,抬价的铃声频率四号没有下降的趋势。

吴邪这时候的精神处于高度紧张。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样的在意一件事了。

是不是自己太胡闹了……不对,胡闹的是张起灵……

吴邪皱了眉头,重重的咬了咬嘴唇。他是不会妥协的,就是因为张起灵在胡闹,所以,自己应该做的是阻止他。

可是,价格已经抬到九千万了……

墨玉桀看着吴邪的神色,笑着摸着自己的鼻梁,看了张起灵一眼。

……

“解家少爷带到。”带路人不重不响的说道。

接着,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由轻变重,少年出现在楼梯的最上边一极。

明明是一副谦逊的表情,却给人很强的压迫感。不愧是谣传中,解家的内定的下代当家。

少年走到屏风内,张起灵,墨玉桀和二月红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不卑不吭的鞠躬,自我介绍道:“在下解九。父上是一名古玩商而已。”

说完,他注意到唯独在座的那名红衣男子,虽礼貌的向自己点头,却很快继续神色紧张的看着拍卖会。

那就是从杭州来的吴邪。

近看的样子和台上浓妆艳抹的样子,同样漂亮。即使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真是出尘的人儿,管不得,在京城里,以冷漠出名的张军长,都会为他一掷千金。

“九爷真是谦虚过度了。玩古玩的,谁不知道,解家的大名。”墨玉桀笑着说道。

解九听罢,还是谦虚的笑了,不过,这种内敛的笑容,让人看着很舒服。

……张起灵在心中不禁感叹道:在待人处事的方面,比起解家少爷,红儿还是欠了点火候。

“张军长找小生有什么事么?”解家少爷理理自己衬衫最上段的扣子,微微低首问道。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张起灵说这话的时候淡淡的看了身边的吴邪一眼,吴邪仍专心的看着台下下面,价位,已经涨到两亿了。真是一群疯狂的人。

“恩?”解家少爷会意的笑起来,单薄的裸色嘴唇弯出好看的曲线。被看出来了么。不愧是张起灵。

“解家的做事之谨慎,在下也是有所听闻的。”张起灵顿了顿,继续说道,没有焦距的眼神看着前方,惨淡的很。

“若不是解家少爷有事,又怎么会为了一件古董强出头。”张起灵说完,目光回到解九的身上。

解九微笑“可毕竟这是一件古董,解家再怎么谨慎,遇到白拿的古董,也可是不会多想的。”

张起灵听罢,抬起奇长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揉着自己第太阳穴,回道:“那阁下并无他事?看来只是张某多心了,有所打扰?那在下就要送客了”

解九听罢,笑起来:“张军长了得,小生的确有事拜访。”

“请说。”张起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看得出,面前的少年,二十年后,不,十年后,又是地方一霸

二月红招呼带路人,搬了一把圆凳过来给解家少爷歇息。

“小生听说张军长精通围棋。小生也学过浅薄,希望张军长指教。”

“这样么,原来是来求教……”二月红抿嘴乖巧的说道,朱唇和奶白的肤色和解九形成很是鲜明的对比

张起灵扬了扬眉头,打断二月红说道:“果然是解家的做事风格,先打好关系么。请解家少爷直说。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解九听至此时,明白自己被张起灵看的清清楚楚,带着少年原本的晦涩低头笑起来。

“请说吧,这里都是自己人。”墨玉桀帮解九倒出茶水,打了个手势,让周围的侍从退下。

“是”解九起身端端正正鞠躬,几句话之间,他对面前这个淡漠如冰的男人派生出了无限的敬意

此刻,吴邪的注意力仍在台子上的拍卖上。

已经涨到两亿了。太疯狂,那些人。要知道,江南首富的家产总量,对外宣称是四亿。而宣称往往有虚高的成分。

而江南的富庶,是众所周知的。

价格还在抬升,吴邪不安的将手中的茶杯举起,再次放下,举起,再次放下……

还要坚持么,还要继续点第三盏灯么……

要继续么……

两亿一千万……

两亿一千五百万……

两亿一千三百万……

吴邪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只剩下安静的望着台下,

两亿一千三百万一次……

两亿两千万……

……

最后的最后,两亿五千万成交。

成交时,叫价姑娘的声音,像一根稻草,压断了如垂死骆驼般,吴邪的神经。

张起灵的家业再殷实,怕是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拍卖结束的定锤音,打断了正要开口的解九,四人的目光转向台下。

两亿五千万成交。

张起灵的脸上依然没有起伏。

他转头去看吴邪。也真实为难他了,带着一副近乎崩溃的表情,在张起灵目光落到他身上的时候,同时对上了张起灵的眸子。

那是一双天真无暇的眸子。浅棕色的虹膜流转着透明而近乎空灵的东西,张起灵说不出那是什么,只是第一眼就觉得很美。

“还要点第三盏么。”张起灵面无表情的问道,只是最后的语气词的上调,出卖了张起灵语气中的玩味。

“我……答应……就是了。”吴邪摆摆手,接着,不安的问道:“起灵……你付得起吗”

张起灵没有直接回答,拉起吴邪的手,走到围栏最边上,拍了拍手,全场都抬头看向这里。

然后……

然后男发白衣的男人低头亲吻了一袭红衣的少年。安详而久远。

众目睽睽之下。

少年惊讶的连眼睛都忘记闭上。

不过,幸运的看到了男子嘴角扬起的笑,这是第一次看到男子的笑容。

像是过了很久,男子放开了少年,意犹未尽的在少年额头轻啄了一下,转身向台下鞠躬。

……

台下沉默了一会儿,很快,响起掌声,楼下人们心中想的,都不过是:在京城,荒唐事见多也就不奇怪了。跟着鼓掌也就好了。

吴邪执意还要询问,张起灵伸手拍拍吴邪的头顶“等一下。”张起灵的声音依然是冰点的温度,但吴邪听得出,比往日温柔的多。

张起灵转身对解家少爷说道:“如果解家少爷不嫌弃的话,不如等在下处理完这边的事儿,到张某家中一叙。”

“好。”解九回道。看来,自己没有给张起灵带来第一眼的厌恶感。

“墨玉桀。剩下的东西无需拍卖,好生拿回来,以及将钱给老板送过去。”张起灵戴上自己白色军帽,对墨玉桀说道。

“是。”墨玉桀示意一个侍从过来,附耳说了些什么,侍从维诺着离开。接着,墨玉桀自己带着剩下一半侍从,下楼去。

……

“剩下的东西?”吴邪听到这里,自己似乎意识了什么。

又想起自己问墨玉桀那些东西的主人是谁的时候,墨玉桀若有所指的笑容。

“等一下,剩下东西是指……”吴邪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同时,他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向台下望去。

张起灵这次,没有对上吴邪的目光,也没有回答。

“那些东西……是你的。根本没有必要担心你会倾尽家业,是我自作多情了”吴邪替张起灵接下去,

“吴邪……”张起灵伸手去挽吴邪的腰,吴邪顺势避开了。

张起灵以为吴邪会反驳什么,可吴邪只是拉上红儿向楼下走去,脸上挂着伶人笑,让人觉得疏远的很。

解家少爷在一边,大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如果他让吴邪改变他的见解,那么……自己拜托张起灵的事情,也应该会顺顺当当答应下来。

而自己若是劝说,即使没有成功,张起灵看在情面上,应该也不会拒绝的太无地步。

“吴邪先生?”吴邪听到解九在身后叫自己,停下步子。

“小生仰慕您很久了,先生在桃花渡的每场戏,小生可都没有错过。”解九说着,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让新月饭店的小二递给吴邪。

“一点见面礼,难成敬意,只是,先生可否听小生一句。”解九的声音很是礼敬,恰到好处的安定了吴邪此时的心情。

吴邪转过头,

目光扫过张起灵,落在解九身上,“请说。”

……不愧是江南命伶,单是一个回头的动作,一个挑眉,一个抿嘴。竟给人春光里,百花齐放的媚丽。

“小生只是个外人,很多事也不好开口,可老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小生这厢看来,张军长对先生是用情至深的。”

“虽然张军长没有将那东西的主人如实告诉先生,可是,先生想过没有,那东西拍出这样的价,怕是张军长这辈子最好的收藏了。”

“为了先生,如今张军长可是将这些绝世珍宝随手送人了。”

“张军长瞒着先生一些事,也是有他的苦衷,小生明白,先生不喜欢这般像是被哄骗的感觉。”

“小生看过的梨园伶人很多,那些追伶人的纨绔弟子,小生也见过很多。可张军长这样真心动情的,少之又少”

“还望先生好好思量。”

解九说的这番话,恰好说道了吴邪的心坎上。

吴邪这一世选择的是一条戏子的路,戏子的地位,众所周知。

他费劲爬上戏魅的位置,然而,很多地方,他还是要放下尊严,巧然卖笑。为了生存。

所以,他太在乎尊严和地位。不仅是自己的,当然还有张起灵的。

想来,他有什么资格生气,点天灯,本来就是自己惹起来的事。他一直不想给张起灵添麻烦,最后,惹是的还是自己。

……

“起灵说,别人的古董,上不了台面,只有他私藏中最好的,才有资格拿来为吴邪你点天灯。”

墨玉桀向属下交代完了事项,这时候刚刚上楼来,听到了解九的话,解释道。

二月红也顺水推舟的说道:“吴邪哥哥,你就从了师傅吧。”

吴邪抬头看看张起灵,那张脸被压在帽檐的阴影下,看不清,可即使这般,温柔到心疼的气息,仍翻天覆地的向自己汹涌而来。

解九见气氛微妙起来。连对墨玉桀和二月红说道:“我们三位就先走罢。”

墨玉桀和红儿也都是明白人,留下两人,先下楼去。

张起灵活到如今,没有害怕和胆怯的东西。

只是此刻,他只晓得站在原地傻傻看着吴邪一袭红衣衬美人,不知该如何举动。

吴邪见他久久没有动静。噗哧笑出声来,眉目弯成月牙儿。走到张起灵面前,认真的说道:“事到如今,我还有悔婚的余地么。”

说完。他踮起脚,拉着张起灵的衣领,咬住了张起灵的下嘴唇。

张起灵愣住,接着,视野开始模糊起来,只剩下一片鲜艳鲜艳的大红色。他开始回应。

此刻的张起灵,感觉到,自己无比真实活着。

下楼之后,张起灵淡淡的告诉解九:“无论你父亲有什么要求,我定当全力以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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