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用餐过程中,Alice什么话也没说,从头到尾除了咀嚼就是看着Helen满脸沉思。
至于Helen,在知道了这个陌生女郎的身份之后,也只是羞涩胆怯的点点头——对她来说,这24小时里发生的事情已经足够糟糕,刺激也足够到位了!
“理论上Caruso对付的应该只是恶魔,但他为什么要来抓走Helen?”——午餐后进入第二次讨论阶段时,Sam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Alice歪着头打量着Helen,对Sam的问题置若罔闻,过了几分钟才若有所思的说:“那就对了……嗯!不应该……不对!”
这答非所问的自言自语使得Dean不得不用指关节叩击桌面,以提醒她现在该做的是解惑而非自己沉浸于自问自答。
迷惑的把视线转到Dean的睫毛上,Alice皱起鼻子:“Caruso的监管范围除了恶魔,还有恶魔和人类或其他种族的混血。”她指指Helen:“这就能解释你身上的力量来源了。”
“超能力者不一定都是混血吧!”Dean觉得这个解释未免可笑。
“别人我不敢保证,但Helen一定是。Caruso来找她,而且在这个房子里她的气场不像以前那么强了,说明她的力量会被恶魔陷阱这类的咒语束缚住……所以她一定是!”Alice语气坚定,少见的严肃认真。
恶魔的话令Helen原本就苍白无光的脸孔变得愈加黯淡憔悴:“你的意思是,我的妈妈或者爸爸是恶魔?”
女孩颤抖的嘴唇与绝望的神态让Alice都忍不住心生同情,她无可奈何的点头:“是的。”
“ ‘不应该’又是什么意思?”Dean从Alice瞳孔深处看出了疑惑不解。
像找到知音或者听众一般,Alice滔滔不绝的继续说:“混血是不可能在人间停留这么久的……地狱有规矩,混血在人间最多生活到10岁,然后就要被带回地狱。我想你们和恶魔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应该知道人和恶魔的混血可以被训练为对抗天堂的终极武器……他们因为那一半人类的血统,所以身体不会被咒文伤害,也不会陷入陷阱中不能脱身……所以……呃……就是这样”看到Sam神色有些不大正常,恶魔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那16年前, Helen就该被Caruso带走了。”Dean的话刚说一半就被Alice截了过去:“可为什么他要在现在才来?而不是当时动手?”恶魔抱着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当然如果不是这次误打误撞的倒霉经历,她一辈子都不会想到这个问题。
“Caruso是要杀她。”一直沉默的Sam突然开口,在Helen遇袭之后,他就难以控制的将她和自己的经历相互比较。开始时,他一度认为Helen或许和自己一样,也是被恶魔选中的孩子。但Caruso身上的杀气和毫不留情的出手又让他感到这与自己的事情并不完全相同……或者说,仅仅是表面上相同。
其实不止是他,Dean也有这种感觉——尤其是在听完Alice的话后,更增加了他们的疑惑,既然Caruso要做的是把混血儿Helen带回地狱,那他的一举一动为什么却完全是一派杀手作风?
16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答案一定在那场火灾里!——Winchester兄弟同时看向Helen,她撑着额头,睫毛在紧闭的眼帘上微微翕动。
虽然明知道此时问任何关于那场火灾的问题都有可能让这个女人崩溃,但为了她的安全他们只能残忍一次。
“Helen,听我说。”Dean抢在Sam开口前把手掌盖上Helen的手背,并不是他喜欢做这种事,只不过他知道让Sam问这些问题,结果一定Sam自己先撑不住。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母亲的死已经让那颗心上承受了太多的负罪感、愧疚和压力。这次的事情Sam不说,他都明白这孩子已经将自己代入了Helen的角色……
既然总要有个人在此刻和Helen一起被问题撕开那些回忆,那就让自己来吧!反正这些年自己被撕开的次数也已经数不清了……他只想尽自己所能保护Sammy,无论何时无论何事。“我知道这对你而言很难。但你必须告诉我们,关于那场火灾,你记得些什么?”Dean沉声问,感到掌下的肌肤一片沁凉。
接下来是沉默,Alice喝着咖啡,尽量克制自己说话的欲望,通过几次接触,她太知道在这对兄弟面前说什么样的话会遭白眼了,偏偏她并不喜欢白眼,尤其是Dean的。
几分钟后,Helen痛苦的摇着头,睁开的眼里一片茫然,她抬头注视着Dean森林般的眼睛低声说:“我……那天晚上的事……甚至我怎么离开这房子的,我都不记得。”说完,她再次有气无力的垂下脸。
“那你父亲呢?他总有记忆吧……”Dean小心的引导她。
“爸爸是在爆炸之后被吵醒的,他说那时候我晕倒在客厅,他只来得及救我出去……那场火把厨房完全毁掉了……”Helen咬住了嘴唇。
“局部性失忆症。”Sam抱着手臂突然插话。
“失忆症的一种,症状体现在患者对某些创伤事件发生前后数小时内的情况,完全失去记忆。”——Helen记得那天的生日派对,却不记得那场火,而且按照她被发现的位置,她当时应该在厨房附近。
“也就是说,我一定看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Helen无意识的紧扣十指,关节发出响声。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失忆是因为爆炸与母亲丧生导致的惊吓过度造成的,而此时她才想到那时她看到的一定不仅仅是爆炸。
“那怎么办?”Dean有些挫败的舔舔嘴唇:“难道我们要找个心理医生或者催眠灵媒吗?”
这似乎是最不是办法的办法了!
“催眠可以的!”Alice点头。
“以前试过……但没有效果的。”Helen摇头。
“那些三流的家伙哪能和我比!”Alice的话让剩下的三个人都睁大了眼睛,她翻了个白眼,带着一些洋洋自得的炫耀心情说:“再怎么说,和他们比我都是一流的。我可以试试!”
看到自己的提议换到了Helen无措的眼神以及Winchester兄弟怀疑的态度,恶魔不禁有些恼火——人类真是可笑又愚蠢,宁肯相信同类华丽的谎言也不肯信任一个诚实的恶魔……是的,至少自己现在很诚实!
“要么,让我试试,咱们一起对付Caruso那个家伙!要么,你们就开车出去找其他的、你们信任的家伙,我保证,这样暴露的机会更多!”Alice哼了一声,嘴角下垂:“反正我无所谓,他又不是来找我麻烦!就算找……我大不了认罚就是了!”说完,她皱起鼻子,百无聊赖的看起了肥皂剧。
她突然之间翻脸、耍性子是Dean和Sam始料未及的,Dean无可奈何的向弟弟做出“微笑”“妥协”的口型,而后拍拍Helen的肩膀,用眼神询问她的态度。
“我想知道那天发生的事情。”Helen转脸看向Alice,语气少有的坚定:“事情是我引起的,我有责任知道,求你帮我。”
Alice愣了一下,接着听见Dean说:“我很想知道你是不是一流的。”
这句话让恶魔咬住下唇,目光流转:“有偿服务。”手撑在桌子上,她身子前探,嘴唇贴在Dean耳边说了几句。
Sam堵心的注意到,Dean在保持蹙眉的过程中有那么一瞬间目露喜色,但旋即又被故作沉重的思索掩盖。
“好,只要你能成功。”Dean点头允诺,恶魔立刻坐回原位,开始把挂在脖子上的绿色水晶吊坠取下来。
窗帘被紧紧拉上,整个房间里只能听见呼吸、动作引发的摩擦碰撞和钟表声。Alice让Helen躺在沙发上,用柔和的按压着她的头部以令这紧张的姑娘放松。
“嘿,作为赠品,我可以让你或Sam进入到她的意识,这样可以看得更详细些。”Alice侧眼看看Dean:“怎么样?”
“这又是什么花样?”Dean挑挑眉毛,饶有兴味的盯着Ailce停留在Helen额头上的双手。
“听着,这可不是一般灵媒做得到的!简单的说,就像以第一人视角拍的长镜头或者看4D电影。”Alice说话时眼角眉梢都带着得意——这可不是一般人甚至恶魔能学会的!想当年她可是好话说尽、软磨硬泡外加几年义务跟班才和一个异教神灵学到的!
“为什么你要帮我们这么多?”自从天启的最后封印被自己打破后,Sam一直无法对任何恶魔完全信任。
Alice眨眨眼睛,她曾以为Dean.Winchester才是最固执的那个,现在看来她错了。
“第一,如果不帮你们,Caruso来了我也好不了。第二,我讨厌Caruso。第三,你们打败了Lucifer,我也不欣赏他。第四,最重要的是我就是想帮忙而已!我好奇。”她从鼻子里哼出口长气。
这的确符合她的行为习惯——混乱、无准则、无底线。
Sam咬唇皱眉,经过一番权衡后才头痛般凝重的点点头。
催眠的过程和电视里或普通灵媒惯用的方法差不多,Alice纤细的手指捏着挂坠子的铂金细链,绿色的水晶闪动着璀璨的光斑在Helen眼睛上方匀速摆动。
“看着它,放松。”Alice甜腻的声音钻入Helen的耳朵,那声音温柔平静,像是情人的承诺又像是必须完成的指令,Helen明亮的双眼在转动中漾起迷离的浑浊,随着吊坠摆动时间的延长,她的眼神渐渐变得迟缓滞涩,直到停留在天花板上的某一点。
“手。”把链坠放在一边,Alice右手放在Helen额头上,左手掌心朝上平伸向Winchester兄弟。
Sam与Dean对望片刻,在兄长做出“我来”的眼神之后,他抢先握住了Alice的手。
“你现在就在记忆的大门前,正把它推开……走进去,把你藏匿的、十六年前的记忆找出来……你一定会找到……我会用响指唤醒你。”——在Alice的柔声软语中,Helen缓缓合上双眼,进入到催眠状态。
很快,Sam感到有陌生的力量从Alice的掌心注入自己的手,顺着手掌扩散到了全身,慵懒和麻木控制了他的意思,恍惚中,眼前的光线开始黯淡下去,经历了微弱的闪片状混沌阶段,最后变成一片毫无声息的黑暗。
黑暗中的失重感持续了几秒,很快Sam就感到自己的身下实化成松软的床垫,然后草莓水果糖的气味逐渐清晰,接着是声音……钟表走动声、遥远的汽车发动机声、模糊的说话声……
依旧是一片黑暗,他又听见了来自自己位置的呼吸声,体会到肌肤周围柔软织物带来的温度。当他意识到自己正以侧卧的姿势蜷缩着、并且还紧搂着巨大毛绒玩具后,终于相信Alice已经将他的意识和Helen的回忆联系到了一起。
接着,是漫长的等待。
期间他经历了几次翻身。偶尔,黑暗会因Helen的半睡半醒而消失几秒,Sam发现她住的刚好是现在的客房。
如果妈妈还活着,自己和Dean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房间——有书册、有玩具模型、有太阳形状的灯具、有藏匿那些稀奇古怪藏品且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角落……
Sam让自己在意识中叹气,他或许该知足,虽然他错过了太多事物,但最美好、最重要的那个至少被他抓住、或说缠住了……这就够了。
周围的温度突然下降,Sam感到鼻尖都仿佛冻结到透明。
寒冷也让Helen睁开了眼,她坐起身揉着眼睛按亮了台灯。
在她起身、揉眼、开灯的过程中,Sam经由她的双眼看到有东西从门下缝隙前快速闪过……微红、像火光……Caruso!
Helen也对门下的变化有所察觉,她轻声问:“谁在外边?妈妈?”但没人回答。
Sam跟着她的视野所及穿过打开的房门、经过走廊、沿着楼梯小心的下到一层、最后停留在客厅门口。
客厅里有两个对恃的身影——面向Helen的是Caruso。另一个则是女人,从背影看她高挑修长,丰满结实,完美得如同古希腊雕塑家心目中的阿尔忒狄美斯女神。唯一不足的就是衣服显得略为紧小,就像是她陡然增长了10Cm身高一般。
这应该就是Helen的母亲、死于大火的Dill.Sinatra。
从她的站姿和周身散发的气场上,Sam便已明白Helen身上那一半恶魔血统来自于谁了……
Caruso银色的眼眸在看到Helen时闪动了一下,他发出带有愉悦情绪的声音:“哦,我恭候已久的小公主来了。”
Dill迅速回头,脸上挂着温柔的恬美微笑,她压低声音哄着女儿,生怕她被Caruso的阴阳怪气吓到:“亲爱的,这是是妈妈的朋友。我们在谈事情,你怎么还没睡?”刚才她因为怕Caruso伤到Helen,所以匆忙中只来得及让丈夫暂时陷入深度睡眠。
在她回头的瞬间,Sam只注意到了那双眼睛,简直就是地狱烈火和伊甸园苹果的混合体——从眼白到瞳孔都是墨兰色,像月光下的海面,在静谧下隐藏着狂野且危险的暗流……美丽、诱惑、野性、罪恶!
是的,她是Dill,但又不像Dill。
印象中,Helen家里相框中的Dill虽然五官同Helen类似,但姿色平庸至极,神情温婉怯懦。而眼前的女人,虽然也是和Helen甚为相似,却又是相反的极致,美艳的难以形容,简直堪称流光溢彩。
在她把视线定在Helen脸上的刹那,母亲特有的、包含了善良、和蔼以及宽容的微笑浮上了她的眼角眉梢,笑容中的慈爱令Sam心中升起近乎依恋的暖意。
“妈妈,他好可怕。”——Sam听见Helen怯怯的声音。
“有妈妈在,没事的。”Dill边说边轻抚女儿乱糟糟的卷发。
Sam仔细观察着Caruso,对方眼睛里流露出阴郁与惋惜的神情,就好像国王面对曾经寄予无限希望现在却庸庸碌碌的臣子。
“十二年,你把自己藏了十二年。”Caruso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沙哑:“值得吗?”
Dill没有转头,只是爱怜无限的理着女儿睡衣上的褶皱:“值得。”
她的话让Caruso扬起了手臂,披风上的火焰映红了周围的一切,包括Dill的发丝:“可悲!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一个渺小、平庸、可耻的人类女人……而这根本就不该是你的命运。”
是的,完全不该!他记忆中的Dill强大、美丽、凶悍、残忍。而现在呢?当他找到她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放弃了那比晨星还要明亮的美貌,披上平凡、粗糙而臃肿的伪装;收起了别的恶魔可望而不可及的风之利刃,用那双可以掀翻一座城池的手去买菜擦桌子整理房间;把时间都用在了肥皂剧、烤蛋糕、接孩子上下学以及和其他人类女子的闲逛之中……最让他不能容忍的是,她居然在明知自己的目的后,还执迷不悟的试图保护她与人类的后代,并且不惜与自己对立。
“那些只是你们眼中我的命运,但我不稀罕。”Dill看着女儿,满眼的骄傲与幸福:“有了家庭,这一切所谓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我是来帮你的。”Caruso强压住怒火。
“哦?那就请你离开我的家,永远不要来打扰我们。”Dill挑起眉毛,转身看着Caruso。
“你不怕。”Caruso的语气变得冷酷起来,火焰披风随着他的愤怒飞扬在身后。
“让我怕的东西还没造出来呢。”Dill冷哼一声,扬起下巴。
“最后一次,把她交给我。”Caruso发出最后通牒。
“如果我会答应,你还用说刚才的废话吗?”Dill冷笑,背后的肌肉明显的紧绷起来。
二十多年前,母亲一定也是这样无所畏惧的在黄眼恶魔面前保护着自己吧!火光流转,Dill的背影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仿佛化为了Mary.Winchester那金发白裙的天使容光。一种强烈的情感冲击着Sam的意识,他希望Dill可以逃过这夜的爆炸,想告诉她Helen有能力保护自己……就好像Dean回到过去时,不断的叮嘱年轻的Mary,要小心未来的某一天……
Dean没有挽救Mary,就好像他们已经无法改变的命运一样。
现在,Sam同样无能为力,只能像那些看着奥斯维辛集中营纪录片的观众一样——悲恸、绝望、愤怒、焦虑,却惟独不能拯救。
Caruso目露杀机,身影快速袭向Dill。但他攻击Dill只是虚招,趁对方稍一抵挡,立刻抓向Helen。
Sam看着那只装有锐利指刃的手套抓向自己,但还没等他感到刀锋上的寒气,Dill已经抱起女儿闪到一边,动作快到连Sam都没看清怎么回事。
Caruso出手不再留情,迅速展开攻击,Dill左手抱住女儿,右手掌风如刀将对方攻击一一化解。
客厅里只能听见闪动引发的风声和喘息挪移声。
过了片刻,Sam听见Dill的喘息声渐渐粗重,出手速度也慢了下来,有好几Caruso差点便抓住了Helen,都被Dill不要命般的挡了回去。过了没几分钟,Dill身上已经接连中招,但她天性骁勇倔强,越伤越勇,在肩头被Caruso抓穿后,仍然一记手刀割开了Caruso的披风,在披风下黑雾似的躯体上斩出一条蓝紫色的明亮伤口。
“停。”Dill逼开Caruso,向后退了几步靠在厨房门边,以此掩盖脚步的踉跄:“现在我们势均力敌,一定要我和你同归于尽?”她笑着,纵然口角流血,肩头皮肉绽裂,仍然笑得玩世不恭。
伤口上的疼痛几乎撕裂了他,Caruso承认Dill所言不虚,他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但你总不能一辈子跟着她。”
Dill依旧微笑:“打个赌怎么样?敢不敢。”
“那要看怎么赌。”Caruso说。
“赌她能从24岁活到26岁。”Dill的手臂不由得紧搂住女儿,臂弯上的温暖让Sam莫名其妙的想到了幼年时自己靠在Dean身边的感觉。
“如果她活到了26岁,也就是16年后的9月24日,地狱就放弃她。如果她活不到,她的身体就让你带走的!反正地狱要的只是她的身体而不是灵魂。”Dill歪着头,耐心的游说着对方:“只要你在她24岁前不找她麻烦,剩下两年时间就随便你。”
“如果我不赌呢?”Caruso双臂环胸,觉得这个建议听起来很有趣。
“那我现在就毁了这身体,然后再找个漂亮姑娘放她的灵魂,这很简单。”Dill语气轻松,就像介绍家用电器的保养维修窍门。
“你舍得?”Caruso不屑的盯着她。
“试试看?”Dill没有动作,但身体上陡然发散出的压力和杀气让Caruso后退一步。
“好!我和你赌。”Caruso伸出手,在空中画出一个浮动的火焰符咒。
“我喜欢有魄力的赌鬼。”Dill手指凌空画出蓝色的符咒,两个符咒贴合在一起,然后啵的一声破碎消失。
放下女儿,Dill蹲下身子亲吻着Helen的额头,Sam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Helen正在平复惊恐情绪的脸,也看到了每个母亲都有的温柔。
一种揪扯的痛感在他胸口蔓延开来,因为他知道,这温馨的一幕只能终结于悲哀的回忆。
“把这一切忘掉,好好的活下去。”Dill的声音把这句话演绎成蛊惑人心的暗示,Sam从眼前渐渐模糊的影像中推测这属于催眠式记忆消除。
视野中的物体从模糊到灰蒙蒙的一片,光在不断消失。Sam感到身体被平放在地毯上,接着他听到Dill又惊又怒的叫喊:“你还想怎么样?”
“我需要保证你不会在十四年后阻拦我。”——是Caruso阴惨惨的声音。
然后,黑暗突然包裹住Sam,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完全消失,一切在瞬间重归到失重的虚无状态。
唯一存在的,只有他的意识。
不知道在黑暗中又漂浮了多久,在Sam几乎连意识都已经麻木前,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Sammy……”
太好了,是Dean!他用了几秒钟或更长时间分辨出那声音属于自己的哥哥。
Dean的呼唤带回了他的听觉,这就像藤蔓,牵连出更多感官的复苏……玫瑰香水味、口腔干涸苦涩到几乎崩裂、柔软的沙发……以及Dean。
Sam睁开眼,看到Dean带着担忧的面容。
“伙计,收获如何?”强作镇静的拍拍弟弟肩膀,Sam从他汗津津的手指和不断舔唇的动作中捕获了兄长心中的焦虑不安。
“我想我能明白这件事情的经过了。”Sam克制住想要抱抱Dean,告诉他“让你担心了”的冲动,只是认真的看着他,直到Dean坐回沙发,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长气。
“那我就把睡美人叫醒了。”被忽视的Alice快速在Helen耳边打了两个响指——可怜的姑娘双目紧闭,嘴唇被咬出血丝,全身紧绷到几乎断裂,如果再不叫醒她,她一定会在梦中疯掉!
被唤醒后的Helen猛然坐起身子,剧烈的喘息,眼泪沿着脸颊流淌下来。
“我的撒旦啊!”Alice捂住嘴巴,用咽口水的方式消化着自己的迷惑。
“这……”Sam的表情和Alice如出一辙,只不过少了几分女人特有的夸张。
“哦,God。”Dean舔了舔嘴唇,尽量让自己显得比另外两个更见过世面一些。
“你们怎么了?”Helen瞪大了眼睛,丝毫不知道自己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已经由眼白到瞳孔都变成了月墨蓝色。
“我们只是……”Dean认为此时有必要停顿、并皱起眉头:“刚才在催眠过程中,你看起来非常痛苦。”
这个说辞让Helen垂下眼,看着不断落上眼泪的衣角:“是我害死了妈妈……真的是我。我想去房间一个人待会,可以吗?”
NO.16 不怕不怕(好恶心的名字)
很明显,Alice对于Helen的眼睛十分感兴趣。
“她的眼睛……”恶魔凑到Sam身边:“她妈妈的眼睛也是这样的?”
“是的,Dill身上的恶魔也是这样。有什么不对吗?”Sam皱着脸,还没有从刚才的紧张情绪中摆脱出来,他发现Alice的好奇心简直比浣熊、猫、猴子加在一起还要多上几倍,而且还要多出几分的莫名其妙。
Alice在猜测得到肯定答案后,陡然间变得十分兴奋,神情中充满无比的敬意以及荣誉,就像电影中那些灰溜溜的小人物突然发现自己被赋予了救世主使命一般……
“天!那可不是附身……我……我居然帮了一个实体魔族的女儿?天啊!我……我太厉害了!”Alice双手握拳,下唇咬紧,Sam猜她一定在心里把自己当成了十字路口恶魔中的骄傲。
Dean忍无可忍的打断了她:“让Sammy先说说他看见了什么,okay?”
对于某些女人来说,比捂嘴更有效的除噪方法莫过于Dean浑厚的嗓音以及凝神望向自己的视线。Alice就是这类女性中的一员,所以她立刻闭住了嘴巴,笑着点点头。
接下来,他们用了大约半小时听Sam描述那些被抹除的回忆。
“Caruso太守信誉了吧!”Dean对于恶魔这种“守信”一直抱有“守信背后是阴谋”的观念,而Sam则感到Dill的想法未免太天真,与她的身份不符。
“他一定会守信用的。”Alice摆出“只有我知道你们谁都不知道”的姿态,翘着手指在空气中示意:“Sam说的咒符,就是契约。如果有一方不守信用,就会死的非常惨酷。”她突然醒悟过来,死死瞪着Dean:“嘿!你是不是觉得恶魔都是背信弃义的婊子和混蛋?”
Dean通过直接进入下一个议题对她的抗议进行漠视处理:“这样说来,只要Helen活到9月24日,Caruso就对她没办法了。”
“是的。”Alice不耐烦的鼓着腮。
“那就是周四。”Sam指着墙上的月历记事簿,这之前他嘴唇紧抿,沉闷的坐在那里,佝偻着高大的身躯。
“现在才周一……”Alice做出失望的表情,不甘心的扭结着风衣的下摆——今天时装店新品上架,明天大卖场会有减价,周三俱乐部会有双倍的出场费!这几天让她怎么熬?该死的!
Dean看看Sam,对方手指绞结,眼光有些呆滞。
“Sammy!”Dean拍拍弟弟肩膀,低声说:“去看看Helen。我想目前你是最适合安慰她的人。”他抬起眉毛,明亮的双眸中闪动着鼓励与信任。
Sam敲开Helen的房门,Dean在听到木门关上的瞬间整个身体垮了下来,无力的靠在沙发里,眼角酸胀。他真的不该让Sam进入Helen的记忆,是的,就好像一个作家说过的——“没有人看书,人们都是在书中看自己”。Sam也是,他看到的是Helen的记忆,但他在心理上经历的却是那场都没有记忆的惨剧。
Dean看着自己的手,如果自己刚才能快Sam一步,现在Sam的样子就不会让他这么担心了。
“你又怎么了?”Alice纤细的手指摩挲着他手腕内侧。
“没什么。”Dean低垂睫毛,尽量表现出“没什么”的懒散笑容。
“男人都爱逞能。”Alice腰部下沉,胸部几乎贴上茶几表面的玻璃:“要不要Alice姐姐帮助你?”她雪白的牙齿挑逗的咬住下唇。
“继续说说怎么对付Caruso。”Dean发现自己很乐意和Alice讨论问题——和性感恶魔进行学术交流总好过和叵测人类讨价还价。
房间里很安静,Helen坐在门边的地板上,双腿屈起,额头抵着膝盖,手指交扣搭着脚踝。
“请坐。”她艰难的抬起头,回复原状的眼睛里只有一片空洞迷茫,看不到希望,同样也看不到绝望。
“刚才……”Sam无从开口:“我理解你的感受。”真是个糟糕的开头!他搓动手掌,在Helen再次垂下眼帘时,把手尴尬的插进衣兜。
没有眼泪,也没有哽咽,Helen轻轻动了动眉头,低声说:“谢谢,我明白你想让我好受一些。但……抱歉,你不会理解我现在的心情……对不起……请你离开。”她咬紧嘴唇,下唇的伤口缓缓开裂,血珠沿着牙齿的缝隙蔓延到口腔。
她知道自己的话很过分,但此时此刻让她再继续善解人意,那不可能!
Sam深吸气,确定自己还可以坚持下去:“呃,我想,你可以和我说一说,这样对你回复心情有好处。毕竟,我也经历了你的记忆。”他坐到Helen身边,在Helen侧头迷惘的注视时展示出他心中的诚挚与恳请。
他的态度让Helen曲解为了单纯的好奇和怜悯,她把头放回膝盖上:“你走吧,让我静一静。”
“听我说。”Sam的耐心已经消磨干净,尤其是对方那句“你不会理解”更是刺痛了他身体里最柔软的部分。他当然知道Helen这是无心之语,但他也同样知道,这样的无心引发的后果只能是让她封闭心灵、拒绝任何帮助,然后落到Caruso手里,自暴自弃,最后只能是让Dill白白牺牲……就像他曾经到达的边缘一般。
“你需要的不是在这里冷静,因为你根本不可能静下来,只是耗费时间。与其这样,不如想想怎么活到26岁。”拉开她紧握的手,Sam能觉察出她体内的抗拒、封闭。
“别管我了,我本来就不该出现!”嘴唇颤抖着,她抽回手捂住了脸孔:“如果没有我,妈妈不会死,她还会继续自由的生活下去。爸爸也不会那么痛苦的度过余生……”虽然父亲又娶了妻子,但谁都知道他的酗酒和药物依赖是出于对前妻的思念、爱恋或说执拗的沉溺。
“以前我还怨过爸爸,觉得他不该把妈妈的死归咎到我身上,但……爸爸没说错……是我,全是因为我。”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单薄,仿佛一碰就会碎裂成齑粉。Sam叹气,把她揽到自己肩头,用最温柔的语调安慰她:“别这样,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机会做出任何选择的。”
Helen柔软的身体在他手臂里发抖,他继续说下去:“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出生为Dill带来了多大的快乐?她是那么强大、勇敢、美丽,但她愿意为你和你的父亲放弃过去的一切,或许你觉得那是牺牲。但换个角度说,这也是因为只有你们的存在才能带给她幸福感……她会为了保护你,而不顾自己的生命,可见你对她来说有多重要。”Sam抚摸着她的头发:“这场赌局我们要赢,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Dill,为了你父亲那么多年所受的心灵上的折磨。”
Helen无意识的摇头:“但……我们能赢吗?”
她听到Sam坚定的回答:“只要你想,就一定会赢,因为你是Dill女儿,因为我和Dean是最棒的猎手。”——或许还该加上Alice,那个最俗气的恶魔!
他们回到客厅时,Dean正和Alice凑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恶魔裸露的长腿已经从风衣下滑了出来,非常自然且自在的靠着Dean大腿外侧,而Dean根本没有一点移动的意识。
听见Sam问:“你们在写什么?”时,他们脸上露出的表情简直可以配上“我们是清白的”这句滥俗台词了。
“怎么样?”Dean看着弟弟,他虽然问的是Helen的情况,但眼睛里的关切却完全是属于Sam的。
“嗯,很好,不用担心。”Sam简单说了说Helen提供的其他一些情况——主要是这两年在她身边发生的意外以及她的“逃过若干劫”的幸运。
“看来Caruso一直在动手,但没成功过,所以终于忍无可忍了。”Dean嘴唇微微上翘,让Sam的眼神滞留了几秒。
“你们写的是什么?”Sam拿起桌子上被写的乱七八糟的纸片,费了会脑子才算看懂上边的东西:。
优势:1恶魔陷阱——Alice的说法是,可以切断Helen和自己身上的气场,防止Caruso找到这里。
2铁线和盐制作的防护措施——Caruso也是恶魔,就算找到他们,他也进不来。
3圣水、天使之刃和colt——虽然不见得太有用,但根据以往经验,有就好过没有!
劣势:Caruso没有弱点。——Alice是这样说的,不排除以讹传讹或者夸大其词,但Caruso的强大是有目共睹的。
这些分析得出的结果是:他们最安全同时也是最稳妥的作战计划,就是在这栋房子里像冬眠的松鼠一般躲到9月24日0点之后。
这也就意味着在未来的两天三夜中,Alice和Helen要暂时住在这里,包括饮食、梳洗、换装、休憩以及其他活动。
很麻烦!不是吗?至少Sam这么认为。
“别抱怨了,只是加床被子而已。”Dean抱着枕头和毯子边走向客房边宽慰弟弟——Sam对Alice的态度就像狗看见猫,天然的敌意。
“可以让她住楼梯间。”Sam揉着眉心:“为什么让她和Helen住一起?”
“首先楼梯间不适合居住,其次女孩子们需要群居和浴室。”Dean到达半开的客房门口时,换好家具袍的Alice已经打开箱子把她那些花哨、华丽、精致的内衣外套都取了出来,正拿着一件柔软、钉满花边、挂着标签的吊带睡衣在Helen身上比划:“甜心,你穿这个一定好看。”不少女性都习惯用服饰搭建友谊的桥梁,Alice也一样。
“看来你们相处很愉快。”Dean把东西放在椅子上,Helen拢了拢碎发,对他和Sam说:“谢谢你们,我们一定会赢。”她的语调里有种让Dean不太适应的、陌生的坚强,不过Sam倒是觉得现在的Helen才真是有点像Dill的女儿了。
“去看电视吧!”Alice小心翼翼的躲开墙边铁线、盐圈以及窗前的恶魔陷阱,蹭到Dean身边,新擦的唇彩闪闪发亮。
“你去就可以了。我和Dean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没时间浪费在肥皂剧上。”Sam不动声色的移动到Alice和Dean之间。
Alice向后习惯性的退一步,脸上强挂着微笑。
缓解尴尬的是Helen,她苍白的脸上带着丝绸般柔软的笑容。
挽起Alice的手臂,她向Winchester兄弟说:“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去准备晚饭……我们下去吧。”最后一句话是对Alice说的,语气温柔,但还有些许倦怠与哀伤。
………………………………………………
“你不用这样。”Dean白了Sam一眼,低头检查着后门的防范措施。
Sam没回答,只是鼓着嘴巴闷声不响的把一条盐线加重。
“有点反应过激了。”Dean又说:“她只是个疯丫头罢了。”
Sam还是没回答,Dean看着他盐在地上堆成了一个圆点。
“好了。”他看看周围——Helen在厨房做饭,Alice听声音是在看电视里的购物节目。
确定所处位置绝对隐秘后,Dean摸着弟弟的头顶小声说:“Sammy,我不说了,你别这样。”Sam翻眼看他,眼睑发红,好像受了委屈,这让Dean莫名其妙的想起Sam小时候。
“喂。”看来光靠抚摸起不到任何作用,无奈之下,Dean只好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嘴唇,两片熟悉的唇此刻却僵硬且有些颤抖。
“怎么了?”这个变化让Dean警觉起来,他扯住Sam的衣襟,让那双眼睛与自己对视。
“我……我只是觉得脑子很乱,刚刚。”Sam求助似的扶住哥哥膝盖。
“明白了,你该好好休息一下,回房间去,检查完房子……嗯,晚饭后我就上去。”快速给了弟弟一个拥抱,Dean觉得自己也被传染的眉头发痛。
晚餐时Sam缺席了,这让Alice回复了聒噪与活泼,相对与恶魔的兴奋,Helen依旧只是安静的聆听,Dean则有些疲惫的走神。
“Sam没关系吧?”Helen有些担心的看看楼梯的方向:“我把他的留出来了,要不要送上去给他?”
“他饿了自己会爬下来吃的,对不对?”Alice向Dean寻求证实。
又过了两个小时,Dean再次检查了一边防卫措施之后才对Alice和Helen说:“女士们,早点休息,对皮肤有好处。”他从厨房把Helen留好的晚餐放进餐盘:“我去看看Sam。”
“Dean。”Helen在他刚上楼梯时叫住他:“帮我向Sam道谢,谢谢他今天安慰我。”
Dean露出温和的笑容:“我会把他踢起来,对你说‘不客气’。”
他的话换来Helen微微的脸红以及Alice的偷笑。
“还有。”他叮嘱:“晚上如果有异常,就尖叫。Okay?”
“没问题。”Alice用手肘亲昵的捅捅Helen:“我们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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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没开灯,厚厚的窗帘完全阻隔了窗外的灯光,Dean把餐盘放在一边,随手关上了门。
走到床边,在小腿碰到床尾前停住脚步。
“Sammy,醒着吗?”他开始脱掉外套和衬衫。
黑暗中他听见Sam压抑的声音:“是的。”
把衣服随意丢在地板上,他爬上床,钻进被子——那里已经因Sam而变得温暖、柔软以及舒适。
Sam蜷缩着身体,饥饿、寒冷、油腻、坚硬……多种感觉在胃里绞结成一团混沌的疼痛,疼痛似乎在不断拉抻,撕破血管、钻进血液、渗透进灵魂,令他只想躲藏在黑暗的角落寻求片刻安宁。
带着这种疼痛,他渐渐入睡,黑暗似乎把他带回了Helen的回忆,他看到了恶魔、看到了火焰……但在火焰中伫立的不是Dill,而是他的母亲Mary。
他连呼喊的力气也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火焰吞没了母亲的身体,并在自己身上烧灼。他能感到钻心的疼痛和恐惧,他知道这一切是梦,但他无法醒来。
燃烧之后又是黑暗,他听见了Dean的脚步声,然后是光线。
那些光剥离了他梦境中加诸于身的束缚,让他可以开口回答。
接着,是Dean……强壮有力的手臂环住他,厚实的手掌覆盖在他的胸膛上,他能嗅到Dean身上的汗味,能感觉到对方的胡茬刷过自己后颈引起的瘙痒。
Dean的温度、Dean的气味、Dean的皮肤……Sam感到疼痛在Dean接近自己后逐渐被冲淡、缓和。他翻身,把头埋到兄长胸前,直到疼痛彻底消失。
“Helen的经历和你不同,你不要陷进去。”Dean左手停留在Sam的肩胛骨上,右手无意识的梳拢着弟弟湿漉漉的头发——说实话,他痛恨Sam一想不通就冲冷水澡的习惯。
“你看出来了?”Sam的声音有点惊讶。
“白痴,我是你哥哥。”Dean叹气,手臂又圈得紧了一些:“说点什么,我可不想把钱花在送你看心理医生上。”
Sam的头发紧贴上他的胸口,湿凉的触感并不舒服,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把嘴唇压在了Sam的头顶。
“害怕。有一瞬间我感到自己要疯了……Dill看起来就像妈妈。”Sam说话时,灼热的气息不断喷在Dean的胸肌上,和头发的湿冷形成两种不同的刺激。
“没了?”Dean等待了几分钟,Sam却没再说话。
“是的。”Sam闷闷的回答。
“那你刚才,眼睛怎么红的好像只兔子?”Dean推开弟弟,声音变得有些尖刻——他不明白,Sam到底怎么了?变得莫名其妙的!他可以理解Sam因为和Helen相似的经历而变得消沉,但他不能理解Sam如此简短的抒发心情。
依旧是安静,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他甚至听见Alice叽叽喳喳的要和Helen分享恋爱经历和客房门被关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