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nna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走开几步,去另一个房间接听。Mackenzie知道自己必须继续留在这里,看着Davis,确保他不会离开,或者是做出从窗户挑下去之类难以挽回的事情。她现在根本不了解他,这一点让她无比害怕,她不知道Davis到底在想什么,万一她没有看着他,那么他会做什么。
Donna回来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Davis的朋友要迟一些才能过来了,”她小声地对Mackenzie说道,后者不禁也同样皱起了眉。该死的,Jared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情能比照顾这个“所谓的”朋友还要更加重要的事情?
她正想要这么说的时候,Donna已经向Davis走过去了。
“过来,稍微坐一下吧,”她开口邀请,同时伸出手。他并没有理会她的动作,但是还是点点头,然后跟在她身后,坐到沙发上。
“Jared就在路上了,”她说道,而他看起来一付“我不相信”的样子。他只是低下头,开始扯着牛仔裤上磨出来的线头。“你非常非常关心他,对不对》”
Mackenzie坐在离他们稍微远一些的椅子上,她想要听到他们的对话,但是却又担心会打扰到Davis。
“他照顾我,”Davis一字一句地说道,“对我,为了我。我要他回来。”
Donna微笑起来,那样纯粹的快乐。Mackenzie不明白,她怎么能够因为这个而快乐,那是她的儿子啊,Davis正在一点点地消失。
“你认识他多久了?”她的手轻轻压着他的手,他没有反抗。这是另一个小小的成功,他离她们,他的家人,又近了一步。Mackenzie在心底暗暗庆幸。
Davis稍稍皱了下眉,Mackenzie从未见过他这么不设防,这么开放的样子。
“好多天了,”他把头发扒开,露出眉骨上的一道伤口,“这么多天了?”
Donna伸出手,她的拇指轻轻刷过那道旧伤疤:“这是谁做得?”她的声音轻柔地仿佛低语一般。
“轮流,”他回答,“轮流交叠刻印,Jeff把他们赶走。Jared让伤口好起来。曾经,我到处是伤口,到处冰冷,疼痛,饥饿。一切寒冷。”
他浑身发抖,Donna把他搂在怀里,他并没有挣开,但是脸上却流露出难过的表情。
Mackenzie想起自己也从未见过Davis去拥抱谁。他的话,让他所受到的伤害赤裸裸地摆到了她们的面前,他受过伤,他不认识她,如果想要接近他,她必须要像妈妈一样做。努力和这个陌生人,拥有一张和哥哥一模一样的容貌的陌生人交谈,重新建立联系。至少她们刚刚尝试了,知道他还是会好起来的。
但是,天哪,她真的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
他们继续说着。妈妈和Davis两个人。说着他的生活,他遇见的那些人,他做的那些东西。他讲到了Jared教会他读书,他怎样在罐头的上面卸下标记,这样就可以把包装纸撕掉。Jared是怎么样任由他拿走所有的刀叉,占据所有的空间,只有供暖器,沙发和床这三个地方,因为没法搭东西,才保留了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Mackenzie不知道自己到底还会不会继续憎恨Jared,或者她对他无比感激。在这两种情感间摇摆不定让她精疲力竭,她讨厌这个让自己如此苦恼的大个子,真是太蠢了。
虽然花了点时间,不过Mackenzie最后还是明白过来,妈妈这么做还是为了自己。她在向自己展示,用Davis的话告诉自己,Jared帮助了他。Jared并没有试图去控制或者操纵他,Jared的一点一滴,Davis自己是独立和安全的。
又是一阵铃声──这次是客房的内线电话,Mackenzie起身拿起了话筒,她不想打断妈妈和Davis。一楼的前台接待问她,要不要让一位叫做Padalecki先生过来,不过她很快又改口说“是Jared。”
“让他立刻过来。”
她转身对着自己的哥哥,Davis,或者Jensen,随便啦。“他马上过来,”他直直地站了起来,绷得紧紧的,好像努力地克制着自己不去相信她的话。“他马上就会出现在这里了。”
没过一分钟,传来了敲门声,Davis就站在她的边上,看着她打开门。Jared走进房间的那一瞬间,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Davis的手臂环抱着Jared,Jared把Davis紧紧抱在怀里。简直都说不清他们两人,到底谁才是被安慰的那一个,谁才是为了他们的重聚而放下心的那一个。而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他们安慰彼此的样子让她在那一刻恍然大悟。是的,这是真的,虽然这决不可能,但是它是真的。她看见了爱,他们爱着对方,真的。
哦,天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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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red没见过Jensen这么沮丧和不安的样子。他用尽一切努力好让Jensen乖乖跟着他一起挪到沙发上。在最初开门时的激情满满消退的时候,他可以感觉到全身上下脱力了一般,而Carr夫人在自我介绍的时候,他的心里掠过一些不安和惭愧。“Donna。”他回答道:“很高兴能认识您。”她没有趁他被关起来的时候带走Jensen,所以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
“不客气,”她应道,然后紧紧地握了握他的手,“我才应该向你道谢。当我的儿子离开我们的时候,是你在好好地照顾他。虽然他还是过了一段辛苦的时日,但是至少有人肯为他这么付出,对我来说已经是一种很大的安慰了。”
“他……很特别,”老实说,Jared不得不承认自己并不会对每一个来就诊的病人这么好,“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点。”他想要继续说下去。他有多爱她的儿子,他会为了他做一切,所有的,每一件事,虽然这肯定会导致他的失职,然后被George开除,但是他不在乎。不过他现在太激动了,没法好好解释他们是怎样走到一起,成为一对,这个过程是如何地漫长,他是怎样小心翼翼地确保所有的都是Jensen想要的,需要的。
“家,”Jensen开口,只对着Jared一个人,“你要好好睡一觉,还要早饭,我会做鸡蛋给你。”
Carr夫人,或者说,Donna。她的眼里有一丝受伤的表情,Jared可以感受到,她心里对于自己的儿子那种迫不及待就想离开的行为有多么受伤和不安。她才刚刚找到他。Jared知道自己对于食物和睡眠的渴求,他无法拒绝这两者的诱惑,但是他希望Jensen能够留下来,和家人团聚。他自己的妈妈常说他就像个大小孩,可是,他只是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开开心心的。
“你留下来,”他这么说道,Jensen猛得抬起头,简直就像被扇了一个巴掌,Jared继续道,“我可以随便找个地方睡,你要多了解一些你的家人……”但是Jensen那么用力地摇着头。
“你的,你的家人,没有其他人了。”他的手指在Jared的白大褂上痉挛似的抓紧,“拜托了,Jared,求求你。”
他这一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这么大的一个混球,Jared把Jensen拉近,不停地承诺自己永远不会离开,他永远都会回到他的身边。
“Jared,”他几乎都把Jensen的家人抛到脑后去的时候,Donna插了一句话,“为什么你和Jensen不在这里待一个晚上呢?你的公寓已经不成样子了,除非好好清理过,不然那里可不能睡人。如果需要的话,Mac和我会在隔壁再开一个房间。”
“我会叫客房服务的。”Mackenzie接着说。她发生了一些变化,她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她温和了许多,而且看起没有那么希望他被一辆巴士撞飞了。
食物的香气无比诱人,但是Jared太饥饿了,他把所有的东西囫囵而下,扫荡得干干净净。吃完饭后,他倒在沙发松松软软的大靠枕上,竖起耳朵听着Donna和Mackenzie与Jensen的交谈。不停地问他问题,关于他们的问题,而她们两人都没有提到任何关于Davis的事,这让Jared放松了许多。Mackenzie并没说“Jensen”,但是她用了一个模糊的相近的音,这样就已经足够好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是当他在沙发上突然醒过来的时候,Jensen就躺在他的身侧,挨着他。
“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Jensen低低地咕哝着,声音在黑暗中飘荡着,“你是家人,我的真正的家人。”
Jared吻了吻他的额头,Jensen在他的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又继续睡了过去。Jared在事后想起,觉得着这一刻恍然如一场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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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red在做梦,他的精神徘徊在对睡眠的渴求和无休无止的焦虑上。只有Jensen身体的温度让他继续躺在这里,而不是跳起来跑回去看看自己的公寓究竟变得多么糟糕。他需要做一些积极的事情,做一些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要想着“万一她们带走他怎么办?”“万一他想要离开?”“万一因为我没有及时送他去检查,让Jensen的情况恶化怎么办?”这一系列的麻烦在他的脑袋里不停地打着转,就像是小镇集会上不停旋转的纸风车一样。
而门上的轻扣声稍稍带来了一些宽慰,但是随即它只是在这一系列的麻烦上又加了一个“哦天哪,这次又是什么?”的担忧。
他小心地把Jensen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安抚地摸了摸那个还在睡的人的后背,好让他重新调整姿势,不要再用手抓着Jared。叩门声并没有继续,他不知道门外的人是不是干脆地放弃了。
他从猫眼向外看,Donna Carr自然而端庄地站在那里,而现在肯定不是什么早上十点。他用力搓了搓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然后打开了门。
“Carr夫人,嗯,Donna”他在她能开口之前先改了口,“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吗?”
她露出一个微笑,但是眼里仍然有深深的悲伤:“我想知道,趁现在我的孩子们都还在休息,我能不能和你谈一谈?当然,如果你觉得这还算公平的话。”
好吧,他当然更希望能够回去睡一觉,但是和这位很有可能是自己未来母亲的人谈一谈,是更加优先的选项。“当然不介意,”他用鞋卡着房门,然后赤脚跟在她身后,走过长廊,然后在电梯旁的小沙发边上停下。
有那么一会儿,Donna的思绪并没有集中在这里,Jared只是紧握双手,克制着自己不要像个被因为在黑板上写粗活而被现场抓包的一年级小学生一样坐立不安。
“我从未见过我的儿子陷入爱河的样子,”她的声音轻柔而忧伤,“虽然我一直都知道他在努力去爱。”Jared能够感到自己为Davis而感伤。
她盯着自己的双手,又沉默了一会,而Jared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
“我可以看出,你一样爱着他,”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抬起头,“如果你不爱他的话,你不会来这里。他需要你,尽管,尽管在从前,他所需要的东西已经不是我和Mac能够给得起的了。”
她用手捂住了眼睛,她不想让人看见她的眼泪。稍微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后,她直视着Jared。
“我在他的公寓里发现了一些东西。我还没有告诉警察。是各种处方药,从不同的医生那里,从不同的药店里。”她的脸颊泛出血色,但是她看起来已经下定了决心,“还有色情的图片和书籍,”她的双唇颤抖着,那个弧度根本不能称为笑容,“没有女人。”
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了出来:“还有另外一件事,关于伤害的。没有任何一个母亲会希望设想,自己的儿子使用,或者允许别人加于自身的那种伤害。”
那个猜想。那么温柔和敏感的Jensen,滥用药物,暴力性爱,只是为了填补心中无法充实的黑洞。Jared几乎无法想像,但是关于这个假设的轻轻一瞥就足够让他全心都纠结痛苦起来。
“你为什么要把这些都告诉我?”他问她,他的声音出卖了他。那句问话轻地彷如低语,回荡在空旷安静的长廊里。
“我需要你的一个承诺,”Donna回答他,“我知道没人会许诺永远,但是我希望你能够承诺,你会尝试去许诺。”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和强硬,“我希望你向我,向他承诺。不论发生了什么,你会试着去永远爱他。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Jared咽了咽,但是他的喉咙如同被火灼烧一般干渴:“我已经向他承诺过了,”Jared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他还需要我。我也向你许诺,不论是爱人还是朋友,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只要他需要我,我一直就在,一直都等着他。我爱他。”
“谢谢你,”她的声音包含着沉甸甸的真诚,“我还可以再要求一件事么?”
虽然很想叹气,但是Jared还是忍住了。麻烦事来了。
“我想带Davis回家做这些检查。带他到从前熟识的医生和他从前去过的地方。我想让他看看自己住过的地方,是不是能想起些什么。我想让你和他一起过来,他需要你。”
她最后一句话,Jared听到了那句话带着哭腔。
“你得先问过Jensen,看他想不想去,”他希望她能够理解,“如果他愿意去,我会尽力抽空一起。但是,这件事最终由他决定。”
“我知道了,”她应道,但是他知道她没有,她并没有真正明白。
“等等,可以听我说么?”他接着说,“他自己决定到底什么是他想要的。如果我不相信这一点,我们就不能够建立现在的关系,我不能替他做决定。”
这句话让她停下来,然后脸又微微涨红了:“当然,当然了。但是只要他同意了,你就会一起来,对吗?我只是不希望他必须二选一。”
Jared叹了口气,“我会尽力的。我现在必须回去工作了,还有租房的问题,而且我不知道──”
“我们可以处理这一切的,”Donna打断了他的话,“在其他门漠不关心的时候,你照顾了我的儿子,至少在这些方面我可以稍微表示下我的感谢。”
Jared转了转他的坐姿,他的自尊和为他爱的人考虑在天人交战:“这不是金钱的问题,我从没有──这从来没有和钱有关。”
“我很抱歉,”Donna诚心诚意地道歉,“我没想过冒犯你,对不起。”
他可以看出她心里的不安,是不是会失去自己的儿子,投入一场或许一场没有任何胜算的争夺。
“我会好好考虑下的,”他稍稍妥协了一点,就要起身,“如果Jensen想要去的话,我会设法和他一起去的。”
“我很高兴我们能这样好好谈一谈,”她略略缓了缓,虽然Jared不认为她得到了任何她想要的东西,“再次谢谢你,肯好好照顾我的儿子。”
Jared给了她一个礼貌的微笑:“照顾Jensen是我这一生中,做出的最好的决定。”
他转过身,走回了房间。他那迷人的Jensen好好地睡在沙发上,他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拉起Jensen然后夺门而逃。回家或者直接回到德州。他不知道Carr夫人是不是也在考虑着同样的事情,如果她暗自下定决心,想要把所有的钱和律师都用在拆散他们身上的话呢?
Jared不想要吵醒Jensen的,但是在他重新躺下来的时候,沙发微微镇了震,Jensen微微动了动睫毛,然后挣开了眼睛。
“Jared?”他轻声说着,Jared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
“嘘……只有我。”Jared轻声地回应。
“我要回家。”
Jared花了几秒钟来消化,确定自己听见了这句话。
“现在?”
Jensen点点头,紧紧地抓着Jared的衬衫,哦,天哪。足够了足够了,Jared想要表现地好一点的,但是那些不值得。不值得付出让Jensen如此惊恐,如此紧张,如此不悦的代价。
“好的,”Jared说道,“好的,我们现在就回家。”
他们穿上鞋,拿起了为数不多的随身物品,然后一起走出了旅店的前厅。此刻,天边露出了微微的鱼肚白。
二十二章
本以为自己会在监狱里醒来的Jeff,睁开眼的那一瞬间非常失望地发现自己竟然在一间拥挤和杂乱的小办公间里,门大敞着。他的大脑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他在屋里,但是没有被拘禁,而且没有被关着。
他等着恐慌席卷全身,等待着幻像中的墙壁压下来,困住他,等着那种被困住的恐慌占据他的头脑,让他恶心反胃。面对着这种恐惧,他身体里的酒精带来强烈的不适,而非帮助。
他等待着那种“要么迎战要么逃跑”的冲动,为了确保不会伤害到任何人,Jeff努力迫使自己保持冷静和克制,他很快就会像一头被惹怒了的公牛一样冲到没有任何遮蔽住他的地方去。
他等待着,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脊椎传来模模糊糊的瘙痒。那种感觉使他觉得这里并没有那么糟糕,只是比外面少了一些新鲜空气而已。他等待着,呼气──吸气。那块绣着“入口/出口”的地毯微微扎着他的手掌。他可以听见另外一个房间中收音机播放着墨西哥的节日欢庆乐曲,门还是大开着,墙壁纹丝不动。
Jeff挣扎着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虽然还有些宿醉,但是他还经历过更加糟糕的,所以这根本不算什么。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被殴打和被掠抢,早上醒来时看见妻子脸上的青青紫紫,而她拒绝告诉他它们的来源。那些噩梦般的日子。
他把这令人不快的回忆搁到一边,然后试图回想起昨天的全部。想要弄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想起了Jared被塞进警车里,Jensen离开了,那些酒瓶和警局,还有一个关于Jared把他拽进车里的非常模糊的印象。
他揉了揉鼻梁,等着头痛自己褪去。而当这疼痛稍稍缓解了一些时,他得以继续思考,他知道自己必须找到Jared,确保一切都好。确认Jensen是安全的。
至于那之后,他就不知道了。或许他还是要去自首,让那些侦察停止。或许他应该流浪,去另外一个地方。一个全新的,对他减轻自己的过错,改正自己的缺点毫无助益的地方。
他摇摇晃晃地走出了狭小的走道。每一步都愈加坚定,最终他顺着香味走到了饭厅,土豆汤和热狗。他以前没有待在过室内,不过他看见了窗户,透过它们,他知道了自己到底在哪里。
要去找Jared,他想,还有Jensen。
他穿过公共区域,在脑海里牢牢记着门就在那里,没有什么能阻止他走到室外,而且他不会恐慌。他身边的一些声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是一个金发的女人,她吃力地抬着一个大尺寸的──对她来说太过沉重的煮锅。他快走了三步,走到她面前。
“可以让我来吗?”他伸出手,在她差点绊倒之前接过沉重的锅。她抬起头,他认出了眼前的女人。Karen Hall,看起来还是那样苍白和纤细,不过比他记忆中的影像要整齐许多。
“Jeff?”她露出一个笑容,让他接手那个用毛巾缠着耳朵的大锅,“你不是──WOW,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不过没关系。他帮助她把食物摆在桌子上,然后为排着长队的人们服务。在做完所有的工作之后,他发现自己非常地放松。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他只是太久,太久没有被这么多人所包围了,他都忘记了这一切。他自己到底是怎样的。
屋外的人行道上非常温暖舒适,他拿着一杯汤,一只热狗,然后坐了下来。一个影子落在他身上,抬起头的时候,Jeff看见了Karen。她带着腼腆的笑容,身边是她的儿子。
“我们可以和你一块么?”对她到外面来陪自己的事,Jeff有些尴尬。但是他也不知道怎样再到屋子里去。不过她看起来就像她想要待在外面,所以他只是站了起来,然后把自己的外套铺在了地上。
“请坐。”他说着,在她坐下的时候体贴地接过托盘。
“你会祷词吗?”
Jeff 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信仰带来的宁静了,但是他还是为了她,低下头然后喃喃念着那些关于希望和感激的话语。他们一起吃着食物,感觉上就像他是他们家的一员。能够在自己身上花费一点时间,这实在很美好。他能够感到自己内心的某块地方温暖而安心。再过几个小时,他就会去找Jared,那个时候没有人会为此嫉恨他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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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婊子养的杂种!”Jared破口大骂,他的声音听起来简直就和Jeff一样。疯狂的受伤的惊惶的,他在他们的公寓前,堵着门,一幅完全不想让Jensen越过去的样子。他不想让Jensen看见。
不过Jensen努力张望着,他已经不会害怕了,他可以看所有Jared看到的东西。
房间里的一切全都乱了,这是Jensen的第一个念头。好像一切都被翻倒,他们的东西全都滑到了一遍,然后被抛起来,翻转,不停地翻转,最后落到原来的位置上,只是他们要么就头朝下脚朝上了,要么就是反了个面。他给Jared的礼物,那些叉子还有塔,还有那些波浪,还有那个动人的影子。所有的都裂回了碎片,而他的脑子里已经在想着怎么样用它们做出新的礼物来了。
“这群混球!”Jared又恨恨地骂了一遍。他的膝盖滑稽地弯了下去,Jensen连忙在他跌倒前一把抓住他,然后两个人慢慢地一起坐到地上,“天啊,我不能保护任何人,任何东西。”Jensen只能抱着他的 Jared,想要告诉他,一切都好,这些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房子被弄得一塌糊涂,只要那个时候没有人在,那么房子自己不会流血,东西也不会受伤。但他不知道Jared是不是听见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想要给Jared展示一样东西。是Jared真正可以触碰到的东西,所以Jensen暂时地离开了 Jared身边,然后穿过那些他过去从街上翻找而来的一片片素材,他在找那个给Jared,然后一切都会好的。
他找到了那个小人,有着绿色玻璃心脏的小人。他的身体弯曲着,扭曲着就好像有谁用力地在上面踩了一脚。他让它就那样待着,金属丝是有弯折次数的限制的,所以它们还是不要故意破坏,保持天然的折痕比较好。
他走回了Jared身边,后者还是盯着这一堆层层叠叠的东西,仿佛他没法直视整个屋子,仿佛他脑子里所想的一切都压着他喘不过气来。他回到他身边,坐下来,伸出双手,那个小人就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上。
“还在闪烁,”Jensne说,他靠近Jared,用脸蹭了蹭Jared的,“所有的都会变化,但是它仍然在发光。”
Jared弯了弯嘴角,这让Jensen的焦虑减轻了许多。“这只是一些东西,”Jensen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转而坐到Jared的腿上,他慢慢俯下身去,好让他们的额头贴在一起。我和安全,你让我安全,他想要这么说,但是如果Jared不想提起任何关于这个的话题,那么Jensen不会强迫他,“我会做新的东西,我答应你。新的东西,把它们全部都做成新的。”
Jared 露出一个疲倦的笑容,Jensen吻了吻他的嘴角。“我们先去睡吧。”他们站了起来,然后向卧室走去。他们一起把床垫搬回去,铺上床单。在黑暗里,他们相互依偎着,Jensen假装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和警察之前,和Mackenzie之前一样,他把脸埋进Jared的颈窝里。
在Jared口袋里的手机响起的时候,Jared睡着了,但是Jensen没有。地板上的夹克衫里发出那恼人的噪音。他现在没法把它藏得远远的,所以就只是抓起它,然后紧紧地握在手中,再小心地带着它走出卧室,穿过客厅,最后停在走道上。他不想吵醒Jared。
在小小的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Jared在来电时通常都会先看那里。上面显示着“MAC”,Jensen不想让她太担心,所以就打开了手机,他从来没有这样和一个人交谈过,不过手机上又一个小小的绿色按钮在闪烁,写着“TALK”。他可以明白这个,于是就摁下了按钮,然后等着接通,Mackenzie的声音从那头传了过来,听起来古怪又生硬。
“你好?”她浅浅地呼吸着,他也只有呼吸声,没有人开口,直到她又问了一句,“Jared?”
“Jared睡着了,”Jensen告诉她,“我带他回家。”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别扭,可能有惊吓也可能有悲伤:“好,”她说,“我只是没看见你们,我有些担心。”
Jensen觉得他真的不喜欢对着手机讲话,离那个人太远了,而从中传出的情绪都仿佛是假的,他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Jared睡着了。”他只好又说了一遍。
“但是你在和我通话,对不对?”
他斜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整个走道里非常安静,旁边的门都紧紧地锁着。
“对,”听起来好像是他自己说的。
Mackenzie小小地笑了一声,她还是很紧张。他不知道为什么人们在感觉不好的时候,还要那么费力地笑出来。
“所以,你,和他,对吗?”她没有给他时间来回答,“我只是想──我是说,我有个主意。回到从前的。曾经有一个小女孩,她离开了,她说了一些她想要的东西。”
看起来她只是想说些什么,所以Jensen静静地听着。
“他从来没有告诉我们。他──我的哥哥,他把那一切都藏了起来。而现在是你,一切都糟透了。”
他闭上双眼,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抚平她的伤痛。
“Jensen?”她从来没有这么叫过他,“我的哥哥永远地离开了,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好像他已经死去了。”
“我是我。”他轻轻地说。
Mackenzie又沉默了,而他不知道自己所说的是不是她听见的那句话。
“你一直在笑,”她最后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在博物馆看见你的时候,你一直很快乐,这让我发狂。因为,因为我是那么想念他。”
Jensen不喜欢电话,因为在电话里你不能去拥抱对方。
“我们应该就这样离开,留下你一个人的。这不是,这根本不公平。你不是他。”
“我是我,”Jensen只能再说一遍,“你是你,或许你可以是我的朋友,我也是你的。”
她哭了出来,但是并没有拒绝。Jensen希望他知道自己说的到底对不对。他试着通过电话来安慰她,在最后,她停止了小声的啜泣,然后开口:“回到Jared身边把,我会努力让妈妈不干涉你们的。如果你想要见我们的话,就打个电话,好不好?”
“好的。”Jensen答应了她,他的意思是明天,还有不要伤心。
他回到Jared身边,他想,如果自己占据了Davis的身体,那么或许他欠他的家人。不是那些或许能够让他恢复或者改变的东西,也不是那些让他离开Jared的。或许成为一个朋友,给她们拥抱,Davis再也不可能给她们的拥抱,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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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午的时候,他们一起醒来。Jared打电话去确认诊所的情况,而他发现警察的到来驱散了那些前来寻求帮助的人们,因此George很高兴地给了他几天的假期。挂上电话后,Jared想知道如果他知道自己被拘留的话,那么诊所的捐助者会不会觉得自己在胡闹,如果自己的上司不是这么一个直肠子的人,那么说不定自己现在还会被认为是个嫌犯。
Jared做了早饭,Jensen在忙着清理他的那些成品。Jared觉得自己没法看着它们,每一个塑像都化为碎片,在向他无声地控诉着。他不能够保证它们的安全,他也不能够让Jensen安全。或许和家人在一起,对Jensen来说真的更好一些。她们有足够的钱,能够给他最好的。他可以回到那一个水晶构成的童话城堡里去。
“昨天晚上我和Donna谈了一次,”Jared装作不经意地提起,Jensen顿时紧张了起来,“她想要你去做检查的时候和她在一起,我和她说,如果你想要去的话,我会和你一起,不过只有你才能决定自己到底去哪里。”
“这里才是家,”Jensen毫不犹豫的说,“过去的日子很糟糕。”
“Davis在那里有专属的医生,那人可以看出你的变化。”说出这些话后,他想知道那个医生在Davis开始服用各种药品时,到底知道些什么。
“那是Davis的医生,”Jensen做了个鬼脸,“这里有好的医生,你,或者George可以来做检查。”
Jared不得不笑出来:“我们不是那种啦,你需要一个脑外科方面的医生。不过没错,这里确实有很优秀的医生。”
“这里。”Jensen强调了一遍,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坚定。
Jared煎了几个鸡蛋,然后开始打电话。Georeg知道一名家庭医生,他觉得这个人可以做第一个帮Jensen检查的陌生人。毫无疑问,她会给他们提供进一步检查的建议,那之后,他们就更好地了解,Jensen的大脑到底受到了怎样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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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nna Carr听到Jensen想要在本城接受检查这个消息后的表现,比Jared想像中要温和有礼得多。她只是想要参加他们讨论体检数据的会面,而且还大方地把自己的司机借给他们。
前去检查的一路上他们都很紧张。Jensen合着眼睛,靠着Jared。他没有睡,但是不想说什么。他不想去那里,Jared也会同意他这么做的。
Donna 递给Jared几个在Davis的公寓里找到的瓶子。上层是保持清醒的药品,还要肌肉松弛防止打颤的。止痛片,还有防止焦虑的药物,两种镇定剂,帮助睡眠。来自四个不同的医生的五分相异的配方。Jared扫过那些标签,然后把它们都放进自己的背包里。他看过Jensen如何从那些深深的伤痛中顽强地恢复过来,但是现在,他无法想像,他曾经,他竟然如此地痛苦,需要依靠大量的药剂来麻醉自己。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当他们到达的时候,所有的就已经就绪。Jensen被直接带到检查室,而Jared,因为Jensen不肯放开他的手,也一起往里走去。
名字是Jillian的医生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然后她和Jensen聊了一会儿,然后检查就开始了。是那些“你感觉如何”“你吃了什么”“你做多少运动”的小问题。Jared坐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尽可能只是静静地听着。让Jensen表达自己的感受,让Jensen自己来接触外界。
她最先量了Jensen的体温,然后是血压。Jensen因为上臂被紧紧地绑住而感到不舒服的时候,Jared就用微笑来安抚他,好让Jensen放松,继续等待结果。
Jillian的动作缓慢而仔细,她检查了Jensen的耳朵,然后是喉咙。她用小电筒照了照Jensen的眼睛。在她用听诊器前,先让他听了听自己的心跳声。她检查了Jared在第一个晚上就注意到的伤疤,微微皱起眉。
“会头痛吗?”
“很久了,一直都会。”Jensen乖乖回答,Jared为此也皱起了眉,“不过越来越少了,现在已经不痛了。”
Jared碰了碰他的手肘,他不得不开口:“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在Jillian的注视下,Jensen摇了摇头:“它总是这样,我不知道它会停下来,所以……”
Jensen看起来充满了负罪感,这让Jared觉得自己是个混蛋:“不,不,这不是你的错。”他连忙说。他应该直接问的,他应该知道更多的。就是因为他没有做好,所以天知道Jensen又受了多久的罪,他真的有尽责么?
在Jared帮助Jensen换上长袍的时候,Jillian走开了一会。她回来的时候解释说,她去填了填肚子,现在来检查他的关节。Jensen躺下来,她在检查过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然后她又嗯了嗯他的腹部,然后Jensen坐起来,她检查了他的反射神经,运动关节,比如手腕,还有肘部,膝盖,脚踝,脖子和肩膀。
她又出去了一次,然后Jensen穿上他的外套。他们走到下一个房间,那里有一台踏步机,Jensen踩上去,然后Jillian测了他的心脏。
Jared有一些好奇,让一个医生,而不是那些冰冷的仪器来完成检查,到底会花费多少?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喜欢前者,而且Donna尽力让一切和Jensen有关的事情,都变得简易可行。
最后的一项是抽血。有那么几秒钟,当护士让Jensen坐下来,并且开始用橡皮管绕着他的手臂时,他看起来惊恐不已。
“没事的,”Jared安抚他,“这很快就结束了,会有一点点痒,不过不会伤到你的。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Jensen把脸埋在Jared的颈窝里。当护士说:“好,现在握拳。”时,他纹丝不动,Jared只好再重复一遍,然后才肯照做。他在针头扎进皮肤的时候紧紧地抓着Jared,几乎都要留下淤痕,但是他的另一只手,没有退缩。
护士抽了一小瓶,然后又是一小瓶,一共四瓶。Jared猜想Jillian要把所有的基础指标都检查一遍。对于一个不能很好地表达自我感受的患者来说,这的确是个明智的主意。Jared觉得自己几乎一无是处,不是他想出来要带着Jensen来检查,Jensen一直都没有什么异常的症状所以他就忽视了这一点。而且,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弄清楚。他真的不想让其他人注意到他的Jensen。
检查之后,他们在Jillian的办公室拿到了报告,数据多少让他安心了一点。
“考虑到你三个月前的情况,这次检查表明,你的身体很健康。”她对Jensen说,而他的眼睛盯着她左边的肩膀。Jared知道那种眼神,疲惫的,想要回家。
“你的体重还会上升,我希望你能够超过一百五十磅。如果有哪个星期,你的体重增长小于1磅,那么一定要联系我。我们会在你的食谱中多加一些卡路里的。”
Jared才是那个点头,还有记笔记的人,但是她仍然对着Jensen说教。Jared很感激她这么做。
“关于你的大脑情况,我建议你们去看一看神经科,还有心理医生。明白了吗?”
Jensen点点头:“肉体的和思想的医生。”
Jared想要再多说一点,但是Jensen已经很想回家了,而且他不想在陌生人面前把他推的太过。
Jillian笑起来:“差不多了,我觉得你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我希望在一个月后再见到你。”
他们站起来,正装备离开,而Jensen马上就拉住Jared的手。
“你真的对他很好。”Jillian笑着对他说,Jared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他们是情侣的话,事情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二十三章
这一天里他们做完了检查,等待,医生,各种测试。
Jensen去了神经科,Jared不能跟进检查室,所以只有他一个人面对医生那永无休止的他的脑袋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怎么样受的上,而且简直就像个拧上发条的机器人一样,他一遍一遍地问着,好像根本就没听见Jensen回答说“不知道”。他不停地问,但是他不听回答,然后戳了戳Jensen的额头,说了一些毫无意义的单字。
他们把Jensen放进一个大大黑黑的管道里,Jared在他身边,他的人不能陪着他,但是他的声音一直都在。他和Jensen讲话,声音轻柔,不停地安慰他一切都会好的,Jensen是多么的棒,又是多么勇敢。那些嘈杂的闪着光的东西只是在记录Jensen脑子里面的影像,他们稍后可以一起看到这些图片。
“真是奇迹,”那个医生在不停地说着,Jensen本来不可能活下来的,但是他没法解释为什么Jensen现在好好的。而且他还说Jensen应该不能走路,不能说话,甚至不能呼吸。Jensen觉得医生的话实在很滑稽,因为他现在好好地,就在这里。不过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医生要说“奇迹”了。
“没有任何需要修复,也不需要任何手术。”他说,“不过我希望能够在一个月后再做一次检查,看看情况会不会有什么变化──当然就我个人来说,他已经很稳定了。而且他能够从那么重的创伤里恢复过来,那么现在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那,他的……他的记忆呢?”Donna小心翼翼地问道,而Jensen也很想知道这一点,所以他靠着Jared,仔细听着。
“我很抱歉,”医生回答,哦,可Jensen一点都不觉得,“如果他会记起来的话,那么他早就该想起来了。至少会有那么一点线索。记忆是个奇妙的玩意,如果他能够早些被找到的话,能够早点和家人团聚的话,或许还能教给他一些关于原来的生活的东西。但是现在他的自我意识已经完全填满了那个巨大的空洞。或许他那编造的幻像强大到让他认为,那个才是他真正的过去。”
“我,是我,”Jensen说。虽然他懂的不多,但是这一点,他可以完全确定。
Jared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然后Jensen站了起来,把Jared拉到门外。Donna可以继续和那个医生谈谈,不过Jensen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而心理医生从某种方面来说要好上一些,不过还是不怎么有趣。她和他谈了很久,她听着他讲,但是她还是会不停地用不同的方式来问一样的问题。
Jared在这个时候也不能跟着进来,不过他就在外面的等候室里,等着Jensen,他每次都在。Jensen必须见她好多次,有时会他们只是谈谈话,她告诉他一些故事,然后问人们应该做些什么,有时候,她会让他做一些小测试。把东西拼起来,还有阅读,还有一些数字,有些他根本不认得。她看着他为Jared做礼物,然后用反着光的笔在她自己的小本子上记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