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潮过后，不是长久的拥抱。Jared几乎在高潮过后的一瞬间就推开了身上的Dean，身体分开的过程中发出淫秽的“嘣”的声响。
污点一样的声响，破坏了最后的阳光在草原上涅盘的美感，Jared转过身找到他破掉的衣服，一言不发地把它们重新穿上去，用绳索和皮带让它们看上去尽量整齐一点。
穿衣的过程中，他也曾带着微弱的幻想偷偷转头，却看到Dean跟他一样，也在整理着他的衣服。他们背对着彼此，就好像才经历了一场令人不齿的偷情。事实上也正是如此，Jared苦笑着希望自己能够更坚强一点，在之后的战场上依旧能带着骄傲和荣光去面对那个他为之疯狂，为之倾倒的男人。
但是浸过苦汁的失望淹没了他。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做这个？Jared想要抑制住，不去逼问Dean，不让自己在他面前表现出哪怕一分一毫的软弱，不要表现得再像一个对一切都无能为力的孩子。
但他做不到，口腔里还带着Dean的味道，那是马匹、草和汗水混合而成的滋味。那是属于Impala的味道，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了让我再一次痛苦吗？为了利用我的痛苦，打到我吗？彻底的？
Jared转过头，眼中已似盈满了泪水，却没想到Dean早就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等他转头就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拉住他深深地吻他。
吻很深，深到它结束时，天空已经是透明而深邃的黑色，繁星布满了天空，草原上一片宁静和漆黑，只有草叶摇动的沙沙声，小声地诉说着夏日里风的柔美和多情。
放开Sam，Dean在没有光的黑夜中看着他。那个很小的，苍白的男孩，现在就站在他面前，身材比他还要高大，肌肉比他还要有力，意志比他还要坚决。
他会变成Impala最好的战士，他会变成锡兰大陆上最优秀的男人。
“Sam，你长大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Jared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草原上。等他发现天早就黑了之时，才摸到他的胸膛都已经被泪水打湿了。
“我长大了？我早就长大了啊！”他对自己说，埋怨地愤怒地呢喃，说完胸膛上却落下了更多的泪水。
“Dean，你不要瞧不起我，你不要再瞧不起我！你……”他说不下去了，再也说不下去了。
为什么我们要战斗？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捉弄我！
苍然间，Jared望向无边的天幕，觉得自己渺小如Impala草原上的一颗尘埃。他的胸膛已经变硬，他的肌肉可以徒手杀死棕熊，但是他连自己的命运，哪怕是最微小的愿望都无法掌控，就好像二十一年前，他被人挂在马鞍上，带往异族的监牢。
Dean骑着马巡视完他的战士，这才发现他无意中把Rock带回来了。原本是想要把她留给Jared的，结果他却把她又骑回了Impala。
他翻身下马，抚摸着Rock黑夜里也闪闪发光的皮毛。
“你是一个乖女孩，漂亮的女孩。”他卸下Rock的马鞍，拍了拍她的屁股，对她说：“去把，去Sam那里。他需要你。”
Rock好似听懂了他的话，转过身向背离Impala的地方走了两步，却又迟疑着跑了回来，奔入Dean的怀里撒娇地摩擦着她的头。
Dean摸着她被夜晚的湿气弄得软软的鬃毛，笑着又拍了拍她，“去吧！去找Sam。去啊，姑娘。”
Rock再次跑开，却又再一次欢叫着跑了回来。她以为这是一场游戏，以为Dean在跟她玩耍。
Dean看出了她的心思，看到了她身体里跳动着的生机勃勃的快乐，于是他转身从一个士兵的箭袋里拿出了一只箭，在旁边的火把里点燃，拉满弓，向Rock射了过去。
燃烧的箭擦着Rock的身体直直地插进她脚下的草地，伴随着一声惨烈的马叫，她美丽的皮肤上赫然被划开一道黑色的，皮肉燃烧过的焦痕。
她在火光中望向Dean，黑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流下了眼泪。
“去啊！找Sam！找Sam！”Dean嚎叫着，拔出了第二根箭，在火把里点燃。
Rock盯着他，在他拉满弓的刹那发出凄厉的惨叫，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伊甸山奔去。Dean收起弓，觉得他所有的力气都在那一瞬间被燃烧完了。
“都准备好了吗？”他回过头去看他的军队，300个Impala最勇敢的小伙子，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的盔甲，望着他，眼睛里是鲜红的火光。
“准备好了！Dean！”整齐划一的一声，Dean又看了他们好久，扬手让他们离开。半个小时后，他们会再一次在这里聚集，然后告别他们的家人，他们的故乡，前往安麦斯山脉的出口。
Dean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他的帐篷，Jo没在那里，Ben正甜睡在一个打好包的背篓里。
他找出他黑色的油彩，准备为自己涂上让人胆寒的战神的颜色。一只素白的小手忽然从他背后夺走了他的油彩，他转过头看到Jo正瞪大了眼睛，责备地盯着他。
“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Dean点点头，略微思考后，对Jo说：“我去见了Sam，和他告别。抱歉我又鲁莽行事了，抱歉我……”
Jo躲开他作势要去拥抱她的手臂，在烛光的阴影里愠怒地盯着他：“不要道歉，为了Sam向我道歉。我知道在你的心中，他一直是最重要的人。”
“Jo。”Dean咬着他的嘴唇，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而后，Jo反过来轻轻抱住了他，“不要总是道歉，不要总是给别人道歉，不要以为Dean Winchester，一个为别人活着的家伙有什么了不起的！其实为别人活着的人才是最没用的家伙，没有那些人他就活不下去了，真没用，Dean Winchester，你很没用。”
Dean不知该说什么，似乎现在什么也不用说了。Jo的怀抱单薄而温暖，她的手臂也是的。她是他选择的女人，Impala最勇敢最美丽的玫瑰。所以一切都不用说，不用。
Jo抚摸着他的头发，拿起油彩，慢慢地把那些漂亮的金色掩盖进恐怖的黑色中。
“你的头发变干了。”
“嗯……”Dean温顺地调换姿势，让Jo可以把油彩涂到他的脖子上，看着她抹着油彩的手说：“这些东西见鬼地臭，而且让我全身发痒。”
“是啊，它们是用烂掉的植物还有动物的粪便混合成的，你指望它们能让你容光焕发？变成超级大美人吗？”Jo说着，一把涂黑了Dean的脸，盯着他笑起来，“谁叫你长了这样的鼻子，这样的眼睛，和这样的该死的热辣红唇，宝贝。”
“Jo……”Dean再一次无言以对，这个女人能说比他更多的脏话。
“长得好看并不是我的错，我以为你喜欢我这张脸来着？”Dean摊开他的身体，看到Jo摸过他的胸膛，有点色地笑起来说：“当然，还有别的东西，你或许更加喜欢一些。”
“是啊！我喜欢你左边第三根脚趾，因为它被砍掉了。”Jo冷冷地说，埋着头继续为Dean涂着身体，“不过，我更讨厌你总是不弄干净自个就爬上我的床！你不知道你有多臭！好像六个月没有淋过雨的豪猪。”
“老天，你居然和一头豪猪睡了那么多年，Jo！”
“住口！”
Dean笑起来，习惯性地抬起手去摸Jo的长发，结果就让那些油彩弄脏了她的金发。
“你这个混蛋！想要被剁掉吗？”
“拜托，Jo，我是你的丈夫……虽然我时刻怀疑这个。”
“豪猪！”
“豪猪的夫人……嗯……还有小豪猪。”
烛光中，Jo望向Dean，忽然把他黑乎乎的手按到了她的小腹上。
“Dean Winchester，我已经二十六岁了，才生了一个小孩。如果在三十岁之前，我不能给Winchester家族增添三个以上的猪仔的话，我会被Impala的女人们笑话的，你明白吗？”
Dean望着她，忽然悲痛地想哭。但他忍住，并点头，简单地回答：“我明白。”
“所以，你会回来的，回到我身边，对吗？”
“是的，我会的，回到你身边，永远待在那里。”
“你会的……到时候。”Jo重新低下头，举起手给一块已经被涂成黑色的皮肤又涂上了一抹凌乱的黑。
“到时候，我会想办法给你做出一点更好闻一些的黑色油彩的。”
“傻瓜。”Dean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到时候，我就不再需要油彩了。不管是种田还是放牧，都不需要把自己涂成黑色吧。你说呢？那样会吓坏我们养的豪猪的。”
“是的……”Jo好像笑了起来，却死死地不愿意抬头，“那样会吓坏他们的。到时候，我们就不再需要黑色油彩了，不需要了。”
“不需要了。”Dean拉起Jo，吻了她，这让她瞬间变得脏兮兮的，好像掉进了污水沟。所以她很快就推开了Dean，站起来，生气地大叫：“瞧你做的好事！我还要……我还要去安排女人们给粮食打包呢！你……你自己涂！”
Jo一把把油彩丢回Dean怀里，低着头转过身去，“我还有好多事，好多事要做！好多好多……”
“我知道，Jo。”
“所以，等你回来再跟你算账！”
“我知道，Jo。”
“等你回来……”
濒临破晓，最后一个火把，随着水火相撞发出的滋的声音，被人熄灭在Impala的平原上。热闹的Impala，战火中的Impala，锡兰大路上生存了成百上千年的Impala山谷第一次完全被漆黑占领。
黑暗中，传来车轮和马蹄低沉的声响。
Adam的白马迎着风带着Impala的人民走出他们的家乡，向遥远而未知的亚若雪山而去。
另外一种更静更快速的马蹄声已经在Impala北方的土地上奔腾了许久，他们的马是黑色的，战士也是。
黑色的马，黑色的战士，风一样向遥远的安麦斯山脉奔去。
战斗……
是流在血管里的血。
是伊甸山上的树的诅咒。
战斗……
是为了那些我爱着的人。
和所有爱着我的人。
战斗！
明亮的月亮下，Dean看到了遥远的藏匿于青紫的云层间的安麦斯山脉。山脉中的峡谷里，Zachariah带着他的六万大军，正浩浩荡荡地奔来。什么时候相遇，就什么时候开始战斗，最后一场战斗。
他最后回头看了眼身后的Impala，黑暗中，伊甸山已经遥不可望，那棵叫Impala的树更是。但他知道那棵树在那里，哪怕看不见，哪怕永远都看不见，它也在那里。
它的身上刻着他们彼此的誓言。
就算化成风，就算变成鬼，我们的灵魂在一起，我们在一起，你永远都不是一个人，你永远都不要再害怕，永远都不要再觉得孤单。
“我们走！”他回过身，拉马向前，不再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