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利的长矛,几乎几十把同时向Dean刺去。然后所有拿着长矛的人的头颅就在一瞬间落下了。
伊甸最好的马,数量稀少到已经快要绝迹的纯黑色大班马。每一匹几乎都有两米高,穿戴着纯黑色的盔甲,每一匹都仿佛来自地狱。
马上的人更似来自地狱。红色的盔甲好像还在滴着鲜血;墨绿色的盔甲带着苔藓的湿气阴郁得吓人;黑色的盔甲上冒着黑气,好像漩涡消融着光;白色的盔甲……
白色的骑士,骑着最高珍贵的白马,远远地站在安麦斯山脉圣女峰的顶端,所有人的视线就不能再从他的身上移走,那是死神,伊甸王朝最可怕的死神。
“四骑士……”惊恐的战士看着地上同伴滚动着的头颅,嘴唇抽筋一样抖着,“四骑士,为什么要杀自己人?为……”
“国王要他。”
“他?”
“Dean Winchester。”
他!
“列队!让我所有的人都集齐……”天空变成了淡蓝的颜色,Jared骑上马,俯视着在晨光中渐渐露出全貌的落月谷,沉淀着死亡的气息和泪水的落月谷。
“你要做什么?”Bobby策马跑了过来,揪住Jared说话的间歇险些紧张地从马上掉了下来。
“干什么?”Jared面无表情,灵魂好像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攻打落月谷关卡,杀了Raphael!”
“没有国王的命令,攻打约伯,你疯了吗?”Bobby才问出来就后悔了。
“我是疯了!”Jared咆哮着回答,石头一样的眼珠再次充血变红,“瞧瞧这里,瞧这里,我是疯了,疯了!我要攻打约伯,杀了Raphael!”
“Jared!Jared!”啪的一声,Bobby从马上跌了下去,他用断腿爬行着抱紧了Jared的马蹄,“冷静点,冷静点,攻打约伯,就是让所有人跟着你去死……Jared,你是将军!将军!”
Jared,不是我的名字。
或许Dean会再次嘲笑他,只知道为了愤怒去战斗,长不大的Sammy。但是Jared已经毫不在乎。
“攻打约伯!听我的命令,半小时后……”
“将军!”忽然一匹奔跑的马冲到了Jared面前,马上的人跳下来,马立刻抽搐了几下便倒地死去了。
“将军!老将军要死了,他要你回去,立刻。”
“什么?”Jared低下头,已经鲜红的双眼蒙上了浓雾。
“老将军,Padalecki将军病危……他一直有病,这次是执意来到你这里的,不知道还有多久,他请你回去。他……”过来通信的家奴流下了眼泪,“他请求你回去,Jared少爷,Padalecki将军,求求你。”
伊甸的战士开始清理挖出来的Impala人的尸体了。从早上开始挖掘就变得异常困难了,泥巴太多,石块太大,整个落月谷因为那场泥石流被抬高了足足十米有余。终于,在看到战士们都露出绝望的疲态后,Bobby下令大家不要再挖了。
被挖出来的尸体统一放在了一起,交上油,点上火。浓稠的黑烟顿时遮蔽了落月谷上的日头,原本金色的太阳变成鲜红的剪影,藏匿在滚动的黑烟之后,诡异而悲伤。
Rock在奔跑,仿佛不受控制,Jared用匍匐的姿态趴在她身上,跟着她跑向不明方向的远方。去哪里?还能去哪里?
家在哪里?那个人在哪里?
Jared没有方向,落月谷的泥沙,没有人回应的呼喊,让过去的一切都变成了云之后遥远的星,模糊,藏冷,绝望。他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坚强着挣扎着在 Impala的土地上活下去,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坚强着挣扎着在Dean转身后披上伊甸的盔甲,为什么举起刀,为什么跨上马。忘记了,或者他从来就没有弄明白过。
他跌跌撞撞下马,说实在的,走进帐篷后,看到什么他都不会动心了。
那个被称为他父亲的老人就要死去了吗?死在他的身边,他的帐篷里?其实,Jared一点都不关心。
骑着马回来,或许只是因为他不知道他该去哪而已。
掀开门帘,Jared走了进去,帐篷的窗户都是关着的,整个帐篷严严实实不透风,而显得有些憋闷。
老Padalecki的床边点了一盏油灯,Jared借着油灯看到了帐篷里他的父亲。老Padalecki看上去依旧健硕,精神也很好,不过对于一个满身旧伤八十多岁的老年人而言,看上去远不是真相。
“听说你……”Jared开口,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老Padalecki望了他一眼,神情显得很痛苦,随后迎接他们的是长久地互不对望的沉默。
过了很久,或许有一天那么长,老Padalecki向Jared伸出了他的手,招呼他坐近来。
Jared迟疑了很久,坐到了他身边,随后老Padalecki命令卫兵把帐篷的门关上了。老Padalecki这次过来带来了他的亲卫队,帐篷和行军物品都和Jared的区别开来。
门关上后,帐篷里就只有老Padalecki和小Padalecki了,完全的私密的空间。
Jared当然明白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但他却痛苦地担心自己完全无法做出正确的反应。是感动,是伤心,还是其他的表情?他思索着,却发现那些表情,都已经随着Impala被埋葬在落月谷里了。
终于,等待中,老Padalecki开口了。
“Jared,你派去护送Ben的十二名士兵,我已经让我的亲卫队将他们全部灭口了。”
“什么!”这绝对不是Jared能想到的遗言,他立刻站了起来,目露凶光,但黑暗中,他的父亲,目光却比他更加有力,更加凶狠。
胜负在瞬间被决出,Jared痛苦地发现他甚至无法战胜一个将死的老人。
“绝对不能让人知道,你保护了Dean的孩子,你不明白吗?你的士兵,有哪些是你可以绝对信任的?起码那十二个士兵就不是,如果他们绝对忠诚于你,我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把他们全部灭口……”Jared口唇发干,有个问题他必须立刻追问下去:“那么……孩子呢?”
“Dean的孩子?”老Padalecki看着他,眼中再次流露出那种深深的绝望。
Jared不明白那是为了什么,也并不为此感到伤心,他差点嚎叫出来,抓住老Padalecki的手追问:“孩子呢?Dean的孩子呢?”
“我把他安排在绝对安全的地方,比你想得到的任何地方都要安全,你可以放心。”老Padalecki在黑暗中幽幽地说,望着他的儿子,停了下来。
他好像在等着Jared,过了很久,Jared抬起头问他的父亲:“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老Padalecki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苦笑:“或许是我还不想彻底失去你。Jared……不……Sam……这是你的名字,对吗?Dean是这样叫你的,对吗?”
Sam……
忽然间,泪水就这样涌了出来,再次打湿了Jared的脸,“我是Sam,Sam……”
Jared再次……
不!
不!
不!
Sam再次抬起头来,老Padalecki正抚摸着他的头,用一种哭的表情微笑。
“Sam,到这里来之前,我就知道我回不去了,天使城还是伊甸,都回不去了。我请求你……”老Padalecki握住Sam的手,在黑暗中望着他,“请求你,回到天使城,回到伊甸。你的家人……你的妹妹,母亲,还有族人需要你。请求你,Sam,Sam Winchester,保护你的家人。”
“请求你,保护他们,保护……”老Padalecki用力摞动了一下身体,更用力地望着他说:“Dean还没有死,他还没有死。我的骑兵告诉我他没有死。日落之时,或许他就会来到你这里。来到你营下,和Zachariah的军队在一起,和国王的四骑士在一起。”
“Dean……”Sam突然激动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站起来,冲出去,老Padalecki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了他,眼中涌出悔恨的泪水。
“Sam,求求你。忍耐,为了所有人,为了你的家人,忍耐。”太用力,老Padalecki不得不加快了语速,“我得到消息,Zachariah死了,被 Dean杀死了。他的副将Uriel不堪重用,傲慢愚蠢。Sam,这是你的机会,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不要让Lucifer夺走你的……”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这个!”Sam痛苦地嚎叫,老Padalecki用一种更具威胁力的声音打断了他,那是年老的雄狮死亡前的怒吼。
“不要说你不在乎!Dean一定是为了你才拼命杀死Zachariah的,他一定是为了你!都是为了你!不要说你不在乎……Sam,求求你,Sam。你可以抛弃家族的名字,你可以抛弃一切,但请你……”
激烈的咳嗽打断了老Padalecki的话,他的手依旧紧紧地握住Sam的。他望着他不断咳嗽,好像生怕一松手他就会逃跑。
“我恳求你……二十一年前……是我的错误,导致你……但是……Sam……只有你了……最后的希望……Sam……Sam……”
“Sam……”
泪水打湿了老Padalecki的脸,他的手,Sam的手。
“Sam,你听过那个预言吗?Michael做的预言……”老Padalecki最后的生命之光在烛火中拼命地挣扎着。
“什么预言?”
老Padalecki取下他食指上的戒指,带到Sam的手指上,握住他,满眼的怜爱,“那个预言,S的旗帜会血洗这片大陆,让天使家族的统治在地狱的烈火中被燃烧,只为了那个金发碧眼的美人……”
“杀了Dean Winchester!”Michael挥手摔碎了一只杯子,杯子里装的东西据说是已经封存了上百年的美酒。
“哦……美人,我太骄纵你了,让你如此浪费。”Lucifer弯腰捡起杯子,他的马靴上还有没干的泥点。约伯的都城到天使城距离不算太短,三天之内赶回来,需要跑死好几匹马。不过Lucifer不习惯离开天使城太久。
从高得不可思议的皇宫露台望出去,整个天使城在黑暗中闪闪发光,辐射状从高塔蔓延而去的灯光一直蔓延到视觉无法看到的地方,天空在天使城之上都是红色的。
这种城市庞大,宏伟,几十万人同时在这里呼吸着。
Lucifer捡起酒杯,同时命令侍女将露台上的窗帘拉开。他喜欢能够随时随地看到他的城市,他的国土,庞大可怕的帝国。他摇手让房间里所有的人都离开,只留下他和晚风中美得不真实的Michael。
感觉到所有人都离开,Michael灰蒙蒙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惊恐,他摸索着想要找到墙壁,这会让他觉得安全。
Lucifer立刻上前,搀扶住他,因为他摸索的方向是临着深渊的露台。
“小心,哥哥。”
“我唯一需要小心的人就是你。”Michael摸索着反握住Lucifer的手,转过头用无法对焦的眼睛盯着他:“杀了Dean Winchester,如果你已经狠心杀了他全部族人的话,为什么不杀了他,杀了他!”
“为什么要杀了他?顺便说一句,我没有对Impala做任何事,我的军队甚至没有达到Impala,不是吗?”Lucifer轻巧地说,嘴角划过温柔优雅的笑,“我听说Dean和你很像,简直一模一样。你难道不觉得好奇吗?总之我很好奇。”
“Lucifer,永远……”Michael摸索着捧住了他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对他说:“永远不要向我隐瞒,我能看到你的一切。Impala的灭亡,在他们拒绝放弃他们的语言时就已经埋在了你的心里,我看到了那颗种子,今天我看到了它发芽长大,变成噩梦。”
“嗯哼……你看到了,你看到了。”Lucifer摆开Michael夜光下如同玉雕的手,转过身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那是他专门从Raphael那里带回来的,却给人浪费了一杯。
“你看到了,只是什么都不能做而已。因此我们才是最好的组合,完美的……”
Lucifer的声音停顿了一下,Michael疑惑地皱起了眉头,却看不见Lucifer的手正在离他的鼻尖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抚摸着他脸的轮廓。
Lucifer抚摸着想象中的线条,半阖的眼眸表情好似非常享受,“一对,你说呢?你和我,完美的一对。完全出人意料,不是吗?”
“你和我……”Michael什么也没有说。
“我和你,父亲曾经说过你和我完全不同,我们中终有一个会杀死另一个,但是现在我们在一起。和谐地共处,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父亲离我们远去,而我和你永远在一起。奇迹……”他在宽大的房间里转动起来,“多么可爱的奇迹。”
“Lucifer……”Michael安静地站在一边,轻喊着那个名字,忽然他神色一紧,慌乱地逃离,已经来不及被Lucifer拉进了怀里,被迫的,牵线木偶一样跟随他在房间里舞蹈起来。
“放开我!”
“抱歉,这一次,我是国王。”
“那就杀了Dean Winchester,他是个不祥的男人……”
“和你一摸一样的人,天生就注定是不祥的,哥哥。”Lucifer大笑着,继续带着那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男人在房间里翩翩起舞。Michael的长发在慌乱的舞步中被弄得凌乱无比,金色的发卷乱糟糟打在他裸露出的锁骨上。Lucifer看着那个,忽然觉得它们可爱得好像丝绸上刚绣上的花,他轻轻吻了下那些金色的花,立刻换来Michael更加慌乱的叫声。
“你在干什么?Lucifer!住手,停下来!让我停下啦!”
“更加可爱了啊。”Lucifer大笑起来,让Michael做了个打圈的动作后,将他停在了自己怀里。
运动后,变得粗重的呼吸,彼此交缠着。
“放开我……”过了一会,Michael再次发声,浑身因愤怒而颤抖着。
“好吧。我亲爱的哥哥。”Lucifer放开他,重新去拿他的酒杯。
“杀了Dean!你没有听见我说什么吗?你已经为了抹去Impala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你的王子,还有Zachariah。为什么要留下Dean,杀了他!杀了他!”
“放心,Michael,我为他找到了一个很好的位置,比杀了他更加有趣更加安全。而且,放心,在天使城里,要杀掉他,甚至不需要我动一根指头。放心,Michael。而且……”Lucifer转过头,耸了下肩,“Zachariah或许是意外的损失。但是王子……不是。”
“他是你的儿子啊?”
“是的。”Lucifer又耸了下肩,笑着说:“正因如此,我其他的儿子就会在他们做出任何决定前三思而后行了。这是很重要的一课,让那些小狮子们知道生命的残忍,让他们在我活着时都老老实实的,我可不想落得和父亲一样的下场,被自己的孩子毒死,啊……太悲惨了。”
“不要提那个,Lucifer……”Michael吼了一声,握紧的拳头颤抖了很久,最终他却转过身去。
“为什么你总要在关键时候扫我的兴。”
“你做出的决定没有人能够改变,我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或许,你可以陪陪我,我需要人陪陪我。”
“哼……”笑声从黑暗中传来,Lucifer独自坐到他的椅子上,抿着酒。
“恐怖……比爱更加永恒……”他低吟了一句,忽然再次笑起来,目光变得孩子般精神无比,“Dean Winchester,有趣,有趣!”
“Dean……”
Sam走进了那间囚禁着Dean的房间。
恐怖……
永恒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