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美人，要不要我一直照顾着你？”Tony回过头，开着玩笑的脸上带着一丝少见的真诚。
“……”Dean白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专注地重新捆绑着他身上的绷带。还有一些伤口没有好，或者说是大多数的伤口都没有好。肌肉用力，如果太用力，它们会崩开，那不是Dean想看到的，不是。
“你知道规则了吗？先是抽签，抽到第一个的就要第一个出去。”Tony果然还不放心，又转过身，跑到Dean和Cass的身边。
“第一个出去是最危险的，后面的会好一些。”Tony示意Cass翻译，出于无奈，Cass只能说起来，也不管Dean想不想听。
“看台上站着的人全是伊甸的蠢货，但是相信我，不要做傻事。斗兽场边上的高墙没有人能够翻过去，而且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围绕着斗兽场一圈，都是弓箭手。”Tony舔了下发干的嘴唇，继续说，眼睛盯着Dean，显示出难得的认真。
“相信我，不要做傻事。我们会出去的，不过不是用这么蠢的方法！我们会回到战场上的，但我们是最好的战士，我们懂得忍耐，所以……”
“Tony！”拿着签的看守走了过来，打断了Tony的话。
Tony抽了签，接着Dean和Cass也抽了。
Dean拿起他的，看到是一只红色的签。红色代表什么？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签就被人夺去了，是Tony。
另一根白色的签被交到了他的手上。
然后Tony走了出去，迎着斗兽场熊熊燃烧，宛如白昼的火光。
Dean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拉来Cass，“我知道他们跟你说起过Tony。他究竟是什么人？”
“他……”
癫狂的喧闹声忽然盖过了Cass的声音，是观众们在欢呼，在大叫，在呐喊。因为角斗士进场了，同时进场的还有饥饿的狮子，被刺伤了的大象以及其他你能想到的野兽。
叫声更大，还有越来越激烈的鼓点，好像一场嘉年华，为了庆祝最美好的事情的嘉年华。巨大的杂音中，Cass无法说话，但他却看见对面的Dean向他咆哮地说：“说啊！那个人究竟是谁？”
“他是Tony DiNozzo，叛军首领Gibbs的副将，最厉害的角斗士！”
“他说他一定会出去的。你曾经对我翻译过，他说他一定会再次披上战袍，成为锡兰大陆上最伟大的战士。”Dean已经听不见Cass的声音。雷鸣般的呼声中，休息间里等待出去的角斗士静默着，祷告着，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没有人有空骚扰他。
又一个人被叫了出去，所有人的目光随着那个人的背影离开又收回自己的脚尖，继续祷告，包括那个两米高的大汉，包括那个山一样的Tiny。
Dean站了起来，看着那些祷告的人，冷笑起来，“开什么玩笑？我才是这个大陆上最伟大的战士！在哪里都是。”
“那个人就是Tony DiNozzo。”Bobby在Sam耳边小声说：“如果你要去支染，需要面对的就是他的军队。曾经属于他的军队。”
“支染的叛军来自伊甸？”Sam不想分心，却也无奈地发现只有这样他才能勉强自己在这里坐下去，再多度过一分，再多度过一秒。
Dean……Dean还没有出来，最好，最好他永远都不要出来；最好，最好他现在就出来。这样矛盾的想法，Sam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啊！”传来一声惨叫，观众们集体向后倾了一下，一头狮子的嘴角染上了血。血和碎骨顺着它不断扒动的爪子被甩得到处都是。
这不是好的信号，血是一种信息，一种毒药，它会让闻到它的人癫狂，会让战士忘记自己的灵魂，野兽也是。
“支染的叛军是伊甸南造反的Gibbs的部队，前年春天，Lucifer让整个伊甸南瘟疫蔓延，Gibbs的部队大为受创，然后在最后一次会战中 Zachariah剿灭了他们，生擒了Tony DiNozzo，据说Gibbs也已经死了。但是他部队的残余去了支染，和那里的叛军汇合开始作战。Gabriel在年初跟他们达成了停火，但他们居然违背誓言暗杀了Gabriel主张和谈的将军，他们……”Bobby张了张嘴，不再说下去，因为Sam已经没有在听了，他明白。
年轻的公爵，紧握着脖子上的挂坠，望着角斗场，火把里宛如白昼的角斗场。
台上的观众突然喧闹起来，交头接耳，疯狂的欢呼中混入了蚊蝇般的嗡嗡声。
Michael皱起了眉头，转向Lucifer，“你把Cass变成了角斗士？”
“是他自己的选择。”Lucifer淡淡地说，视线却聚焦在那张火光中时暗时明的脸上。
“他自己的选择，也必须听命于你。你想，他才能，这个国家的一切都必须听命于你，没有人可以抗命……”Michael愤怒地说，说着说着却察觉到了不对，但是等他察觉到一切，Lucifer已经离他近到危险。
“包括你。”他问话的嘴唇就在他的唇边。
“包括我。”他说，颤抖的嘴唇一定碰到了对方的。他想躲，腰上的手也是对方的，于是被紧紧拉了过来，当着所有人……
所有天使家族的国王，所有位于他身下的弟弟们。
“这场闹剧还要演多久？”Gabriel揉搓着他的太阳穴，冷冷地看着高台上得意微笑着的Lucifer和他怀里惊恐却无处可去的Michael。
“闹剧，并不是灾难。但是……锡兰绝不应该是舞台，不是。”
他抬起身，斜眼看到了角斗场入口处焦急的传令兵，嘴角露出了微笑。真正的好戏似乎上场了。
Cass在混乱中被人推进了角斗场，他手里拿着一把剑。当然他学过剑术，但是真正和人劈杀，那不一样。
不过看起来，他需要对付的似乎不是人类。
一块鲜红的不知名的东西从他眼前飞过，然后他就看到Tony大叫着向他冲了过来。眼前只剩下不断放大的Tony的脸。他的眼白突出，瞳孔瞥向一边，左边向上的方向、Cass朝那里望了过去。
一头巨大的不知名的野兽，站在一块被撕开的肉上面，垂着头看着他，鼻子和脸上都是黑红的血。
瞳孔突然变得很小很小，让最微弱的光，最细节的画面都变得异常清晰。
光！
苍白的，凝结在野兽鼻尖的一滴血液上，更多的血液顺着它毛皮的沟壑流向鼻尖，血珠在变大，光在变大。
缓慢的，它落下来，Cass盯着他，觉得时间好像被放慢了不知道多少拍，变得很慢很慢，慢得让人心惊，慢得让人心死。
“让开！”Tony的喊声撕裂了他的耳膜，再转头，头被狠狠地撞了一下，眼前一片模糊的白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不停的，不受控制地转。然后他听到了野兽的嚎叫声，仿佛来自地狱，摩擦着被烈火焚烧过干枯的黑色礁石。
“啊唔……”
被昏厥的头颅拉长，被血腥的味道放大的嚎叫声，螺旋般盘旋响起，Cass奋力抓起他的剑，站起来，看到野兽的獠牙正卡在Tony的手臂上。
他用手臂撑住野兽的牙，回过头对他大吼：“去另一边，逃走！”
Tony额上红色的东西是血吗？他的？
Cass不清楚，他唯一清楚地就是他不能回头。
回过头，角斗场的另一边，另一扇铁门被打开，三头饥渴的，眼睛发红的雄狮被放了出来，它们满身伤痕，它们需要食物和牺牲。
回过头，也是死！
回过头，他就没有资格站在这里，和Tony、Dean、锡兰的火种站在一起。那么曾经对Gabriel许下过的诺言，就会变成孩子的戏言。
他握紧了剑，伊甸的王子，天使握紧了剑。
鲜血从Cass的肩上崩出来，染红了他白色的短衫。他用一只手护住Tony，向角斗场的角落里移过去。
角斗场的另一边，另外两个还活着的战士正在奋力和一头大象搏击。新的战士还在不断被放入角斗场，走出来的男人身上的肌肉好像山一样。
却在走出来的刹那就被一头雄狮逼到了墙边，剩下了便是最后的搏击和死亡。
没有悬念，场上一共有五头狮子在咆哮着，其他的野兽多得连跑动的地方都没有。Sam望着角斗场，手在冒汗，手背上的青筋已经爆了起来，他的剑在他的剑鞘里咯咯作响。
“Jared……”Bobby握住他的手，顿时就迎来了他生命里最可怕的一道目光。
我知道要忍耐，我知道不能这样做，但是你行吗？换做是你，你行吗？！
Sam只看了Bobby一眼，闪电般的一眼，就将目光再次投向了斗兽场。他的剑在悲鸣，他的心也是。
“Jared……”Bobby再一次呼喊出他的名字，手被震开了。Sam的腿都已经微微地站了起来，他那么高，又坐在那么高的露台上，一定很打眼，一定非常打眼。
Lucifer脸上露出了笑容，难以觉察胜利的笑容。
Dean……
今晚决定出场的角斗士是二十个，现在角斗场上已经活着的还有五个，包括才从门后走出来的第十九个。
Dean！
Dean Winchester要出来了。
手受了伤，不过并不严重。让Tony真正苦恼的是疲倦，难以想象的疲倦，疲倦弄花了他的眼睛，扰乱了他的呼吸，他的心脏在跳动，似乎要跳出胸膛。
来自安麦斯山脉里的伊甸虎，身高一米半，体长两米，獠牙的长度比Tony的小腿还要长。它望着Tony，嘴角淌着血。
不能退！Tony知道他不能退，身后是背对着他的Cass，Cass面前是饥渴的三头雄狮。
“唔！”
“啊！”
伊甸虎开始咆哮，Tony也开始大叫。
他不能退，如果这就是命运，他接受。剑挥了出去，最后的机会，然后他闻到了血腥的味道带着喷射而出腥臭的热气，是伊甸虎口腔的味道，眼前最后的画面是血红色大张的虎口。
死亡……
死亡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好！”
喧闹声再次潮水般涌入耳朵，紧随而来的是扑面的血腥味。Tony不是一般的战士，他是Gibbs的副将，伊甸大陆上最好的战士之一。
他知道他没有死，也知道随着那扑面的血腥味，以及盖在他头上的热辣液体不是他的血，而是野兽的。但是他还是隔了一秒钟才一把抹开脸上的鲜血，张开眼睛。
恐惧，真正与死亡擦身而过的恐惧，连最英勇的战士也不能抵抗。他睁开眼睛，粘稠的血浆顺着他的睫毛滴下来，染红了他的视野。
一片血红中，火把在燃烧着，火光直焚入苍穹。
被火光染红的天幕下，是灯火通明被兴奋的人群挤满的观礼台，再往下是火把，更多的火把，再往下……
Impala的王子站在死去的伊甸虎的头顶，双手握着金色的弯刀，刀锋上鲜血滴下来，在要打在他脚尖的刹那，他从容移开了他的脚。
晚风扬起了他的金发，他斜眼看着Tony，用Impala语对他说：“一边待着去吧。”
Tony当然听不懂Impala语，但是那个眼神，从那双漂亮得海妖一样的眼睛里射出来，骄傲的眼神。那些字，从那张鲜红丰满的嘴唇里砸出来冷冰冰的字。
“我不会感激你救我的！”
他再次挥起他的剑，力量似乎从地壳的岩石里迸发出来，让他小腿的肌肉再次燃烧，飞身就能扑到那头大象的身上，用他的剑和他全部的力气，去杀了那个野兽，去营救他的狱友。
金色的弯刀继续在角斗场和暖的晚风中舞蹈着，金发的战神踏着伊甸虎的尸体，跳下来，慢慢地，用极慢的速度走向Cass，走向那些饥渴的雄狮。
美丽的眼睛，在火光中甚至带着一种混合了怜悯的柔情。但是当他脸上的肌肉再次绷紧，健硕的身体已经闪电般扑向了他的猎物，弯刀飞扬，光弧利剑般刺入观众的眼中。在无法睁眼的瞬间，鲜血已经从野兽的脖子里喷溅出来，它的同伴嚎叫着在试图冲过来的刹那停住。
高贵的美人侧过身，展开了这个大陆上最傲慢的微笑，那一刻他好像不是在角斗场上，周围不是牢笼，那些观众也不是统治着他命运的伊甸人。
他站在Impala的草原上，那里他是王子，那里只有自由，希望和他绿色的眼睛。
Dean微笑起来，慢慢地，还是用哪种极慢的速度靠近咆哮着的雄狮。狮子一步步退后，一步步退后。突然他察觉到了什么，大步跑向另一个方向，大腿的肌肉曲线在跑动中展现无疑，带着疤痕的皮肤于火光中发着光，燃烧着每个人的视线。
弯刀斜着插进一头大象的脖子，那只巨大的动物轰然倒地，震得看台上的人都惊叫起来。喷出来的血，再次打在Tony的身上，让他变得更加不堪，更加鲜红。
“原来你这么爱洗澡！”Dean说着，转身再次迎向他的雄狮。
“再故意捉弄我试试！”Tony说着，跨过瘫软在地，已经无力战斗的同伴，将他的剑刺进了一头迎面冲来的伊甸虎的咽喉。
雄狮在退步，一步一步。
他的两个同伴都已经死在了他的面前，而站在他面前的男人，集合了光和火的力量。
Dean Winchester！
“战神！”
忽然有人高吼，“新的战神！”
在吼声中，雄狮退入了他来的牢笼，呜咽俯下身去。其他的野兽在狮王离开的刹那好像失去了灵魂，逃遁地消失。
“战神！”
Dean转过神来，在血和肉的战场上，Tony在角斗场的另一边大口喘息着，而Cass颓然坐下，全然没有发现他坐的地方正好是那只死去的老虎的臀部。
“战神！”
所有的人都起身高吼。他们中间有伊甸的官员，但更多的是大量天使城的平民百姓，所有人站立着，高呼着，火光映进了他们 每个人的眼里。
火光，熊熊燃烧，不可抑制的火光。
Sam站了起来，或许他不该这样做。或许他应该注意到他所在的贵族看台上没有一个人站起来，没有一个人在呐喊，没有一个人在欢呼，因为Lucifer就坐在他的身后，因为Lucifer沉默着，眉上积聚着来自海沟深处的黑气。
但是他站了起来，拔出了他的剑，用力将它飞入斗兽场，直直地插入Dean脚边的土地。
唰的一声！Dean大惊地抬起头来，终于在万千人脸中看到了他唯一想看的那个人。然后，Sam的声音穿过万千欢呼声，压过所有的一切，响彻了整个角斗场。
“你的命是我的！Dean，你的命是我的！”
Impala的语言，属于Sam和Dean的Impala的语言。
“我的命是你的！我的命是你的！”
“国王……这是……”传令兵显得十分犹豫恐惧，这是应该的。在Lucifer不说话，沉默着，嘴角也绷紧的时候都会感到恐惧和犹豫。
“来自Gabriel的支染的战报吧？”Lucifer曲指抬着他的下巴，声音似乎来自很远地方的山谷，“Alistair败了吧，写战报过来向我要钱，对吗？”
看样子他猜中了战报的所有内容，传令兵颤抖着站在旁边也不说话。
“只会虚张声势的废物，都是废物。”
Lucifer站了起来，视线却没有因为他位置的变化而改变，他一直盯着同一个方向同一个人。从背后看，Sam的肌肉绷紧着，好像随时准备与人搏杀。
“让Padalecki去吧，我的Padalecki将军去吧。反正他早已经打算去那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