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很热,风却很冷,从亚若雪山上来的风带着冰雪的寒气。
美丽的伊甸刚好在安麦斯山脉的环抱下,有临近有暖流经过的尼亚海湾,享受着锡兰大路上最美丽的季风天气,而与之对比的是偏近南方的支染。这里海拔较高,紫外线强烈,却气候寒冷,中午和晚上会让人有穿越赤道和极地的错觉。
而且……最可怕的是干旱,难以想象的干旱。
整个锡兰的雨云似乎都不愿意翻过亚若雪山,它们停留在伊甸却从不到这里。流过约伯的锡兰河也吝啬着它的恩赐,而绕道于此。
因此它才会属于Gabriel,天使家族中并不算强大的小弟弟,这片半边国土都被黄沙淹没的大陆。
草很稀少,亚若雪山之下往东去的国土渐渐濒临支染大沙漠,大沙漠边缘,黄沙中的碧绿就是美丽的极光城。
一周前的大败,让Alistair的部队被迫停留在沙漠另一边的边缘,除了稀疏干枯的草地和不断从亚若雪山上而来干燥凄厉的冷风,就只有草和冷风的地方。
“这几天过得糟透了!”一个士兵摇晃着要把一大块干牛皮丢进滚开的大锅里。
“听说Alistair公爵已经回天使城了……”另一个士兵脸上露出明显的憎恨表情,“贵族就是这样,如果胜了,享受战果的是他们。如果败了,就是我们在这里吃风喝沙。”
“谁让你不是贵族,下次投胎记得擦亮眼睛!”煮牛皮的士兵嘲讽地说,忽然他们集体将头转向了遥远的,炙热的阳光晒得扭曲变形的天尽头。
白色的阳光,改变了蓝天的颜色,那是一种近似于铅的铁灰。铁灰色的天空在大地的尽头和苍黄的沙漠连成一线,在发烫的空气里扭曲着晃动着。
士兵擦了一下他的眼睛,又摸了一下他的耳朵,以确定让他朝那边望过去不是无因的灵感。结果当他转头,其他的士兵也望着那边,被他们的主将遗弃,散漫地好像凌乱的垃圾一样分布在支染的沙漠上的士兵们此刻都扭着脖子望着天尽头。
不是他一个人,不是。
于是,或许是感应着那目光,黄色的沙卷了起来。从天尽头而来,好像奔雷,轰隆隆贴着地面而来的奔雷。昏黄色,能够将太阳都遮蔽住的奔雷。
滚动着,那奔雷从地平线上朝士兵们滚来。同一时间,再一次的,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东西,勺子、断掉的剑或者残破的印着Alistair徽章的旗帜,站了起来。他们不自觉地挺直了他们的胸膛,面向着那个方向,手握成了拳头,重新有了力气。
因为恐惧?还是战士的本能?
那一刻,垃圾一样散布在沙漠里的战士们重新找到了他们的灵魂,然后……一支黄色的大军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的马是枣红色的,最好的伊甸马。他们的盔甲是银色的,整齐划一,好像月光在太阳下。但此刻,他们都是黄色的,每个人的盔甲、头发甚至睫毛上都结着厚厚的黄沙和尘土,包括他们的将军。
Sam挺马向前,奔驰着绕着整个皇家南部军休息的地方巡视了一圈。士兵们都坐得很散,没有秩序,不着边际。巡视一周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但是当Sam围着他们跑完一圈,所有人都还站着,挺直了胸膛和脖子,只用视线追随那个满身沙土的将军。
……
“那就是Jared Padalecki,Padalecki家的小Padalecki,帝国最年轻的将军!”
“那就是Jared……传说中战胜了不可战胜的Impala的Jared,那就是他……”
“他比我想象中年轻……”
“他比我想象中……”
“他不像一个贵族……”
“我听说他是Impala的战神亲手培育出来的战士,真正的战士……”
“我听说……”
……
传说在那些追随着Jared的视线里交流传递。
那就是Jared,那就是Sam,那就是从天使城狂奔了三天三夜,无眠无休,疲倦却不可战胜的奔雷。
Sam巡视完Alistair遗留下的军队,从马上跳了下来。他下马的动作有点怪,因为膝盖上的一道伤口在奔向这里的过程中裂开了,一些血水渗了出来,夹杂着很多的黄土,泥浆一样划过他腿上都快结板掉下来的土块。
“你们在干什么?”突然他问,对象就是眼前再不普通不过的一个士兵。
“我们……”士兵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辈子还没跟三军统帅,公爵说过话。
“午餐吗?”Sam挑眉问,立刻就让一大堆土从他的眉毛上落了下来,弄得他直眨眼。士兵的心悬到了嗓子眼,说是午餐,会让这位远道而来的少年将军火山爆发吧。说不是午餐……那些煮了牛肉或者青稞的锅难道是用来造云求雨的?
“很香……”Sam笑起来,露出也不算太白的牙齿,连他的牙齿上都是黄土,发红的眼球也带着疲倦的黄。
他走到大锅前,坐了下来,摇手让他的部队插进了那些站着的士兵中央。就好像走进他们最熟悉的街市,疲倦的黄色的士兵带着他们同样疲倦的黄色的马穿插进那些陌生人之中,坐到了他们的身边。
几乎是自然而然的,同样的血,同样的身份,同样的经历,让那些彼此不认识的人将他们手中的水和食物递给了疲倦的士兵。
Sam喝了一口粗糙的肉汤,用布擦干净他的手指,拿起碗里的牛皮嚼了起来。他太累了,饥渴难耐,于是吧嗒吧嗒地吃得很香。
等他吃了好半碗牛皮汤,他才发现他问话的士兵一直站着盯着他,眼眶是红色的。
“怎么?”Sam抬头问,黄土的飞屑立刻从他皱起的额头上跌落下来,他不得不眨了眨眼睛,才继续问:“为什么不坐下来吃饭,不是午餐时间吗?”
“将军……”士兵似乎迟疑了一下,声音忽然间带上了哽咽。Sam又看了他几眼,表情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然后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狼狈地笑起来,“会不够吧,我们突然出现……”
“不会!”士兵打断他的话,坐到了他的身边,埋下头去喝他的汤,埋着头一个劲地看着他的碗。奇怪,突然有圆形的波澜荡漾在碗中汤的表面。
“我们最大的问题就是找不到他们……”北部军的参将,Balthazar原来的左右手是一个看上去有些狡猾的金发男人,留着一撇很可爱的小胡子,他没有穿盔甲,身上是合体的黑色呢绒长袍,绣着黑色的花。一个很会享受的家伙,但是Sam并不讨厌他。
当你能够和Crowley形成联盟,这个世界上会让你讨厌的同盟者也就不太多了。Sam瞟了他一眼,问:“所以你们才一直没有出击。Balthazar将军?”
“我们当然出击了!”Balthazar耸肩笑了一下说,“Alistair让我的人在沙漠里东窜西跑地做了快一个月的烘烤练习,然后呢?”
他摇摆着,又耸了一下肩,才再一次俯下身,将他细长的手指压在地图上说:“他开始责怪我们。责怪我们,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用了十万金币的粮饷,却只收获了Gibbs的三个火头兵。”
“那么你的认为呢?”Sam侧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含着笑。Balthazar同样笑着对着他,抬起手摸着他的下巴。他的手指很长,而且纤细,那是贵族的象征,可是上面结满了老茧,还有一个很可怕的伤疤。这让Sam对这个人又多了一份好感。
“你想听我的意见?”Balthazar微笑着,并不着急回答。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毕竟……你是赫赫有名的聪明人,Balthazar将军。”Sam沉下头,略微想了下接着说:“我听说你甚至伪装过自己的死亡,以此来获得一个出其不意的胜利。而且你是Cass的好友,最小的王子Cass。”
“啊哈……我听说那个家伙已经为了Impala的王子堕落成角斗士了。”Balthazar瞧了Sam一眼,迅速移开视线,显然他们还不想不信任对方,所以眼神交流越多越容易出麻烦。
“如果你真的要听我的意见。Padalecki将军,沙漠里的战争,需要靠脑子。”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接着说:“但更需要的是另一种东西。因为沙漠将是你见过最可怕的战场,它无边无际,从哪里看都是一样的。只有长在这里的人才能战胜它,而且恭喜你,最了解它的人是支染人。Gibbs的部队里有支染人,我们没有。”
Sam感到疑惑,抬起头问Balthazar:“为什么?支染的军队呢?”
“他们在保卫极光城和萨古丁关卡,一分一秒都要用来保卫极光城。没空追杀Gibbs。”Balthazar又是很快地瞧了他一眼,Sam感觉他有话没说。但是现在不是逼问他的时候。看起来,他已经顺利得到了北部军士兵们的认可,但是获得一个将军比获得一个士兵要难上很多倍,他不能太急。
事情终会得到解决,一切进展顺利,不能太急,哪怕此刻Dean正在角斗场上厮杀。
阳光有点灼人,白热得好像要把土地都点燃。血流到大地上就凝固了,变成深色的一块。Dean的弯刀上正挂着那样的一块,整个角斗场上的人都在嚎叫,喊他的名字,向他抛掷鲜花。好像他是这个国家的英雄,而不是那个被伊甸人当做魔鬼的Impala的王子。
他并不觉得开心,转过头,Tony的脸上也挂着同样一副木然厌倦的脸。
“你比较适合这个表情。”
说了一句,Dean走向通向牢笼的黑色走廊。Tony说得对,要从这个角斗场上逃出去,是不可能的。场边是将近十米高的围墙,以及挂满倒刺和干掉的血肉的栅栏。最高一排的地方还有环绕着他的弓箭手,他们以为他们隐藏得很好,但Dean只用了一眼就通过阴影的变化确定了他们的位置。因此他确定,凭他逃不出去,但是他一定会出去的。
“你跟我说什么?”Tony跟在他后面追问。那天之后Cass就没有出战过,他毕竟是王子,曾经。没有Cass的情况下,Tony和Dean习惯了完全听不懂对方说什么的交谈。
比如……
“你那边有危险!”
“我知道我很漂亮!”
再比如……
“你踩到我了!”
“才怪,今天明明是阴天!”
……
今天决斗的对象不是狮子,不是野兽,是人。Dean走进牢室,就坐到了属于他的阴影中。那是一块空出来的地方,其他的角斗士不会轻易靠近,那是属于某些特别的让人敬畏的战士的尊重。
Dean低下头看他的手,他手上还有没完全干的血,暗红色,很打眼。
“水?”低沉干涩的声音,Dean转头看到Cass拿着杯子对着他。他抗拒了一小会,接过水把它喝掉,但喉咙还是感到很干涩。过于毒辣的太阳让他消耗了过多的体能和水分。
“你还需要吗?”Cass问,他抬头看了Cass一眼,将视线转向天井旁放水的大桶子。
“我可以自己来。”
“我只是看你有些沮丧,而且很累,你已经连续出战了三天了。”Cass好心地说,就听见Tony在旁边唠叨了起来。
“这该死的鬼日子,我讨厌和人角斗。那些孩子们怎么就不懂得适时地住手,认输。他们以为赢了我就能从这里出去吗?该死的,死比活着容易太多了,太多了!妈的!”Tony翻了个白眼,望向天井里的蓝天,思绪似乎一瞬间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和他的战士,他的将军在一起。
不过他立刻就回神将注意力都放在清理他的手上,一边清理一边唠叨:“等我出去了,我会让Lucifer好看的。我会把他放到角斗场上,让他被迫和人厮杀,最好是他的兄弟,他的哥哥。他一天都坚持不下去,我可以打赌……”
似乎是感应到了Cass的存在,Tony望了他一眼后收声,不过嘴唇还是不停地蠕动着好似埋怨。
“Tony,住口吧。在外面,你杀过的人是这里的上千倍!”大个子Tiny在水桶边嘲笑他。其他的角斗士也都站在那里。水桶靠近着通往囚室外的栏杆,他们集体站在那里,好像等待着什么。
“那不同,那是战斗!这不是……这不是!”Tony生气地咆哮。
Dean终于吼了起来:“住口!Tony!”
Tony当然住口了,因为Dean说了他能听懂的话,他的名字。虽然他很明显地感应到在他名字之前喷出来的字眼绝对不是好话,但是他也无心去反驳Dean了。Dean心情更不好,他看得出来。
Dean叹息了一句,松弛地靠到了身后的墙壁上。他的嘴唇依旧干燥,需要喝点水,但是现在他望着那个水桶不想再动半分。
好累……全身都好累……
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他的身体甚至在隐隐地发臭,但是那不是Impala的王子觉得疲倦的原因。他的视线没有焦距地放在阴影外发白的天色中,敏感地感觉到手上的血在变干变臭。那不是敌人的血,不是……
……
“Dean,你讨厌油彩,我知道你讨厌那些黑色的油彩,你讨厌它因为它代表着杀戮。Dean,Dean……”
眼前忽然闪过Jo的笑容,还有她说话时露出的大兔牙,Dean的心脏一阵抽痛,但他闭上眼睛,皱了一下眉头将那些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他的痛暂时甩进了黑暗里
“活着比死更难……Sammy……很难……”
很轻的一声,Cass险些叫了出来。他侧过头望了一眼Dean,又连忙装作什么多没听到转过头去。Tony还在清理着他的手,看上去非常认真,嘴角却隐藏着怎么都掩饰不住的哀伤。
其他的人还在栏杆那等待着,似乎马上那里会出现什么人,特别的人。他们脸上充满了各式各样的表情,唯独没有哀伤。
“真正顽强的战士,是会流泪的。”Cass忍不住自言自语,这不是他的话。这句话来自另一个人,另一个他只见过很少几面的远方兄弟。
“哦……七个颜色不同的珍珠!太美了,亲爱的。而,瞧,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海盗的婆娘笑着说。”Gabriel忽然住口,所有的眼睛都盯着他,一个小姑娘终于忍不住提问:“什么礼物。”
“七个颜色不同的小孩!亲爱的!”
Lucifer宽大无比的宫殿立刻被女孩子咯咯的笑声填满。
Gabriel喝下茶杯里最后一口茶,满脸堆笑地招呼对面的侍女到自己身边来。还因为之前那个无伤大雅的笑话擦眼泪的小姑娘走到他面前,完全不像对着一个尊敬的天使家族成员,倒像是对着自己不争气的老公,问:“大人还有什么事啊?”
“Michael到底要不要见我?不得不说,我的马队再过三十分钟就要启程前往极光了,那是一段漫长的道路,我可不能再耽搁。”
“Michael大人就来了,你不能太心急,大人。”侍女笑着说转身要走,Gabriel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侍女愠怒地转身,鼻翼边还带着不好意思的笑,但当她看到了Gabriel的表情,不需要对方多说。
“我这就去叫他,大人。”
“这样最好……”Gabriel点头,又微笑起来。
几分钟后,门帘被撩开了,白色的纱滑过他的金发,连窗台上的花朵都忍不住叹息。Gabriel脸上却一丝笑容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