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istair唠叨着带着他的随从走过被太阳烤焦的苍白大地。阳光太过白辣,他的心情也太坏,甚至比毫无疑问地战败,然后被Lucifer当着所有人的面怒斥更加不爽。
在支染的沙漠上,毕竟战败只是几个扶着对方回来的残兵影像;而在这里,刚才Dean狠狠地拒绝了他,并让他的奴隶们也拒绝了他。
“让Hendrickson和他的人杀了Dean,找个机会……或许下一次在斗兽场。”Alistair咬着牙根说话,“我会拿我的全部家当买那个人死掉,他一定得死!”
“是,老爷,那个绿眼睛好看得小猫一样的野蛮人就是……”旁边的仆从拼命地附和着他的话,Alistair脸上终于恢复了点颜色。但是……正如他心情最低谷时一样,他依旧无心去理会那些不需要理会的角落,或者说伊甸的贵族根本就没有心情去看看今天路边有没有饿死的贫民。
从皇宫通往角斗士牢室,要经过伊甸的斗兽场,那条环绕着斗兽场的街道是天使城最繁华的街道。做生意的商贩,贩卖自己产品的农民还有更多天使城的平民在这条街道上穿梭着,白光下人声嘈杂,汗水、蔬菜以及其他热烘烘的味道塞满了人和人之间的缝隙。
Michael的马车在拥堵的街道上前进着,马车车门上拉着厚厚的白色的纱帘。在精准的时间,他拉开纱帘,穿过乱糟糟的人声凝听Alistair的声音。当那个愤怒的男人与他擦身而过后,他放下纱帘,脸上的神情庄严深邃,眉宇间居然摇曳着火,一种战士脸上才会出现的火。
“Dean Winchester……”他自语了一句,坐回他的车厢,目光好像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那种远是距离和时间的熔炼汇合。一开始他的表情是愁苦的,但是忽然间,他笑起来,幸福异常,那让他沉没在流动的阴影中的面容更加美得让人颤抖,可惜它藏匿在车厢中没有人能够看见。
或许正是认为如此,他才放任自己继续微笑,昏暗的目光深深地沉入往事和记忆的洪流。所以,当光突然射入车厢,Michael慌乱地险些尖叫起来。他的身体完全呈现出防备的姿态,却在光被一个巨大的窜进车厢的人影遮蔽住的时候放松下来。眼睛还在挣扎着要不要从难以抗拒的洪流中抬起头来,可是他没有选择。
伸出手他扶住了Lucifer的肩膀,知道只有这样他才会好过些,因为没有人可以反抗Lucifer要做的任何事。他是那么强大那么美丽,冷静而且智慧,是天使家族里最优秀的战士。
Lucifer在Michael将手臂顺从地放在他肩膀上时笑了一下,而后抱住他的腰将他从车厢里抱了出来。Michael的身材不算娇小,或者说是魁梧的,但Lucifer抱着他,就好像抱着很小的可以放在手心的东西。他手臂微微用力,Michael听话的把脖子卡在他的肩膀上,这样他们俩都会好过很多。
“我听说你去了角斗士监狱?在Alistair去那里的同时。”
Michael没有说话。
“我还听说你见了Gabriel。”
Michael点了点头,眼中浮现出忧伤,好像黑色的河流上流过的深红残花。
“Gabriel……是你亲手调教出来的小弟弟啊,和Cass还有很多的小国王一样,他们从小就从锡兰大陆的四方经过跋涉,来接受你的教导,朝拜你的美丽……伊甸的Michael,伊甸的光。”Lucifer似乎笑了下,然后低下头咬着他的脖子对他说:“见他,为了请求他带你走吗?”
Michael依旧一言不发,身体紧紧地贴在Lucifer胸膛上,他凝听着脚步声知道Lucifer已经穿过了宫廷的走廊,有着美丽喷泉的内院,铺着精致麻质地毯的凉亭,再往里就是他的寝宫——曾经的太子的宫殿,区别于其他王子的住所,四面都开着门,接受着整个锡兰的崇拜,光一样的地方。
他现在还住在那里,这或许是一种讽刺,或许是一种折磨。Michael明白Lucifer的终点站是在哪里,虽然现在太阳还很高,不过没有人规定那些事只能在晚上发生。
那将是又一场的折磨,在黑暗中Michael只能被动地,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承受一次又一次突然的撞击——从身体内部传来的猛烈得将要撕碎他的撞击。
折磨……
其实在选择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此路尽是折磨,却还是选择了。Michael痛苦地合上眼睛,任由Lucifer将他抛掷在堆满织物的大床上,然后等待着……等待着那个熟悉的呼吸再一次盖在他的呼吸上。
选择折磨,或者苦难。
Gabriel的马车在破晓时,悄悄穿过极光城沉睡的街道,走向他的宫殿。街道上依靠着宏伟建筑睡过去的士兵让他心绪不宁。如果这里是天使城,那个干枯得好像木乃伊的士兵会被当做死尸立刻扔出天使的天使城吧。
那很残忍,他明白,那是不能容纳丑陋的天使城。但是他的士兵,疲倦地睡在他的城市里,干瘦得骷髅一样,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残忍。
垂下头,他想小睡一会,可是干燥得好像要烧起来的空气让他无法安眠。一两个早起的市民注意到了国王的马车,在很远的地方就站定了,低下头为他行礼。
Gabriel打开马车的车窗,冲他们微笑,斜着脸说“嗨。”
一个躲在父母身后的小女孩伸出手无声地回应他“嗨。”Gabriel笑起来,这一次是真的很开心。
“没有人能伤害我的支染,我的极光。”他听到马车里有个声音说,那是不是他的,他已经不再关心。
下马车时,官员告诉他,Sam的军队已经在沙漠里驻扎了一周,什么消息都没有。Gabriel望着天尽头的闪电,明白最新的消息势必会在几天内到达。
经过短暂的晨会,处理完支染积累的公务。他走进属于他一个人的房间,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甚至还有传说能杀死异族搞怪神的木桩。他没看那些,拉开墙壁上深红的天鹅绒帘子,一张巨大的地图出现在他面前。地图上是他的支染,他的极光。他的手按在地图上,沿着一条很细的蓝线摸了下来。
蓝线的一头是亚若雪山,另一头是极光城。地图上,除了这条蓝线,其他的蓝线只有一条,那一条蓝线从安麦斯山脉位于伊甸境内的主峰伊迪斯出发,最后的支流流过支染零星分布的几个大城市。
“陛下!”洪亮的声音让Gabriel带着微笑转过头去,殿堂下是红发的Anna,他的侍卫官。
“Anna,我想死你了。亲爱的,来,到叔叔怀里来。”
“陛下。”Anna做了个苦恼的表情,微微移步躲开Gabriel冲过来的拥抱。Gabriel明显受了伤,她却开心地笑出了很深的法令纹。
“我给你带来了地下河工程的喜讯,所以请你乖乖地听我汇报好吗?”
“哦……那个啊。”Gabriel显得兴趣寥寥,转过身开始在他的玩具里翻找好玩的东西。Anna正犹豫着要怎么办时,Gabriel忽然转头问:“Kali怎么样?我的女战神?”
“她……”Anna犹豫着,似乎在挑选词语,“你知道她讨厌处理那些事情……和伊甸派来督战的人打交道。”
“Lucifer派了什么人过来?”
“是Plague和战争……Plague骑士和War骑士。”Anna神情变得厌恶,“骑着他们恐怖的大班马,身后还有他们红色和灰色的亲卫兵,拿着那些见所未见的武器,好像……”
“魔鬼是吗?”Gabriel斜着嘴角笑起来,“他们不是魔鬼,他们是天使。”
“所以,你知道她处境很为难,Lucifer希望我们能够正面迎击Gibbs……”
“没关系,她需要做的就是忍受。忍受她的怒火,藏匿它,保护它……”Gabriel抬头望向他的地图,“火星是无法烧毁大树的,但是无数的火星能够。Gibbs会完成任务的,他答应过我,他是锡兰之光,是伊甸国土上成长起来的最好的战士。”
“你这样说,Jared Padalecki会有意见的。”Anna调侃着说,翻找着手里最新的战报。
Gabriel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不过嘴型变化的样子好像是默念出了Sam的名字,伊甸的那个。
“他的根不在伊甸,Sam Winchester。”
飓风刮起的黄沙让天空变成了深麻色的织品,厚厚的仿佛布一样的东西包裹着藏布泊。那让人感到安全,因为不会有人疯狂到在狂风的天气里穿越沙漠。此时的沙漠是飞沙走石的地狱,是飘着刀子的杀阵。
守卫的士兵与其说是在守卫,不如说是在熬时间。等着,等着换班的时候,在完全不需要守卫的时间。他埋着头,根本没有望向可能出现敌军的方向,他也无法抬头,空气时速六十公里移动着的沙子就是最利的剑。当然,他也无法去听,气流压着地面滚过,好像无时不刻不在滚动的雷,无时不刻。
一次不太愉快的换气后,他抬起头来,看到被狂风和沙子扭曲的地面上有一道不断被冲刷着,模糊不堪,好像随时会被卷走的阴影。他抬起头来,看到了生命中最后一道利光。
没有人会疯狂到在这样的天气穿越沙漠,他们的身体会被沙子刺穿,他们的皮肤会被狂风剥去。
Sam没有试图去舔他的嘴唇,他明白在沙漠中舔舐嘴唇会让他嘴唇的皮肤彻底报销掉。他也没有试图去说话,下达任何的命令。他知道那不需要,他的战士们跟着他,所有人,没有一个人退缩逃跑。因为他们的主将,在他们前面,头发已经被厚厚的黄沙盖住,眼睛也已经濒临黑暗,但是他在奔跑,毫无畏惧,毫不退缩。
Sam收回他的刀,将热辣的血在马臀上擦去,无声中,他的部队在前进。经过两夜一天的奔袭,他们甚至跑得更快了。因为他么的水已经喝干了,他们的干粮也是。他们不是来野营的,也不是来战斗的,他们是来胜利的!
无声中……
飞溅的血,炙热鲜红,洒在了狂风卷着的沙漠里,很快就被沙子覆盖,或者被风带向了不知名的远方。战士们的嚎叫也是,不管那是不是那具渴求生命的身体里最后一次的呐喊。
无声中,胜利逼近。Sam在风中昂起了他的头,他的脸已经被血和沙的混合物盖上了一层酱色的面具。
他看到风沙中模糊的人影扭曲着,战斗或者消失。他看到他的骑兵挥舞着战刀,穿行于地狱般的风中,却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发出哪怕是喘息大小的声音。
什么样的队伍是最可怕的,Sam笑起来,沉默得磐石一样的队伍是最可怕的。
Balthazar带领的部队,在第二天的黎明到来。风已经停了下来,天空放晴,是美丽如春天般的透明蓝色。
被狂风卷了几天几夜的沙子终于落了下来,好像一层金色的地毯盖在饱受折磨的大地上,温柔无比。
马踩到了什么,很柔软,叫了一声。Balthazar低头看了一眼,立刻从马上跳了下来。是尸体,战士的尸体。
他看清盔甲上的花纹,是Gibbs的人。
他只是想移开脚让自己站得更稳一些,却不小心又踩到了另一具尸体,盔甲的花纹还是不是是伊甸军的。他情绪激动,却一点也不安心,他命令身后的士官全部下马,跟着他的步兵一起小跑步,安静地靠近。
已经到了藏布泊境内,就算没有地图和指南针,Balthazar也清楚地知道。被金色的沙毯覆盖住的是狂风过境的战场,血腥壮烈。
他小跑步地走着,心悬到了嗓子眼,然后就那么不期而遇地,他看到了马。很多很多黄中带着红的伊甸马,安静地站在那里,好像一座马的森林。
马的身边,靠着的是它们的主人,疲倦的伊甸的孩子。
其中一匹马的身边,Sam在那里,脸上颜色斑斓,血和沙结成的块落下了又结上,结上又落下。他靠着他的马,安静地睡着,似乎梦到了很美好的东西,年轻的脸上是淡淡的温馨而隽永的表情。
他梦到了什么?那一刻,Balthazar第一次对这个少年将军产生了好奇,在这座血和沙,勇气和斗志凝结而成的战场上。
“Gibbs没在那里?”Lucifer表情沉了下去,手指在身边人光洁的背上摩挲着,思绪沉淀入黑色的深渊。扬手让送信的仆从离开,他缓缓滑进毯子,重新侧过身抱紧身边的人。
沉重的呼吸声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好像抱着厚重绸布的榔头敲在Lucifer的胸膛上。他让他的胸膛和身边光滑带汗水的脊背牢牢贴合,承受着更深更重的撞击。好像这样,他们就合二为一,不论是身体还是心脏,好像这样就安全了。他只会在那个人沉睡在他怀里的时候感到安全,彻底的沉得墨一样的安全。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觉得满足,觉得……
“至少我拥有你。在你最爱的父亲死去后,我拥有你。至少我拥有你,永远……”
“Gibbs的来信。”锡兰另一端的夜色中,Anna将一封用竹筒封好的信送到Gabriel的床前。
Gabriel拆开信,看了一会,躺回他的大枕头。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比如说谁才是锡兰大路上最伟大的战士之争。”他的目光投向天顶,又穿过天顶投向更远的地方。
“我的人民不应该过这样的日子,没有人应该过这样的日子,没有人。哪怕是我的兄弟也不能。”Gabriel说着话,好像自语,“是我太软弱了,是我太软弱了。”
黎明的微光中,Dean整理着他手上的绷带,今天又要出战,对手是谁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他只知道他一定要赢,用一切力量活下去,用一切力量让他的灵魂在天使城的中央等待着Sam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