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The meaning of my life 1, Impala
Dean缓步走出走廊,在走廊的尽头,负责看守的士兵将他的双刀递到他手上。他握紧刀,迈步踏入阳光之中。
天使城的夏天美丽如清水中闪光的宝石,蓝天中甚至都有什么东西闪着光,好像星辰依旧在那里。Dean抬眼看了一下天空,垂下头,视线划过蓝天和堆满人的大理石台阶,台阶下另一条斗士走廊里,Hendrickson带着他的伙伴们走了出来。通过一闪而过的对视,Dean喉结吞咽了一下,确定在 Hendrickson今天的菜单上不仅仅有那些可怕的野兽们。
为什么?怎么办?
那不是Dean Winchester的字典里会出现的问题。
“Dean,你应该小心点。”Tony在黑暗中接近Dean,靠近他身边时垂下头对他说。当然,Dean依旧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那不重要。
“你还是好好管好你自己吧!”
“翻译,Cass……”Tony大喊一声,这才发现Cass不在今天的上场名单里。这也难怪,没有人愿意总是看到皇族的王子出现在斗兽场里,那并不具有娱乐效果,对于那些贵族而言。
Lucifer坐在很到的露台上,一如往常,眯着眼睛看着他的角斗士们鱼贯地进入到斗兽场,从地上捡起属于他们的武器,然后铁门在他们背后咣的一声被重重地合上了。阳光好似一条条直线直射在大地上,直射在那些带着伤疤的肌肉上。
Dean抬起头,往上望了一眼,看到那个跟他长得很像的男子坐在Lucifer的身边。从Cass的话语里,那个人就是Michael,传说中最接近神的Michael。
Dean听说过他的传言,听说他是王子里最为贤明的一个,富有智慧,宽容而美丽。这样的人为什么此刻会安静地坐在Lucifer的身边,好像一个傀儡,好像一个俘虏;为什么会以眼睁睁地看着锡兰大陆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Dean垂下头,其实对于天使家族他从来就没有过任何的好感,刚才只不过是两个人的太过相似让他稍微为Michael动了一下脑筋而已。
Hendrickson带领的另一组角斗士鱼贯地从另一条通道里走出来,他们捡起地上的武器,目光刀一样划过Dean和Tony。Tony耸了耸肩,鼻翼在烈日下显得通红。
Dean让他的心沉下去,无论发生什么,他想他知道该怎么做,怎么做才是众多错误中错得最少的那条。怎么做才是Dean Winchester应该作出的选择,是Sam的Dean应该做出的选择。
最后抬眼望了下观众台,Sam又不在。但是Dean知道他一定在某处,战斗着,为了众多理由中最重要又或者最渺小的那条。
清晨的阳光中,Sam从晨练场回来。刚刚获得的大胜并没有让他的军队获得喘息的机会。Gibbs不在那里,Gibbs和他的大部队都不在藏布泊。
“你说过藏布泊是他们唯一的选择!”Sam不是要责怪Balthazar,但是在支染干燥的沙漠里,脾气再好的人也未免会焦躁不安。
“我是说过……”Balthazar紧皱着眉头,实际上Sam看得出他没有说谎。
“至少,我们的前线向前挺进了五十公里,但是这没有任何实际上的意义。”Sam抬起身,有点无神地望向帐篷外忙碌的军营。沙漠里持久仗永远不是正确的选择,Sam的补给全部来自风之路,而Gabriel的军队镇守着其中最重要的萨古丁关卡,也就是说Sam的补给线完全操纵在别人的手里。
这是致命的疏忽,Sam思索着,低声给旁边的军官下了个命令。
“需要我暂且退下吗?”Balthazar显得很好心地问,不过实际上绝对不像他表现得那么好心。Sam看了他一眼,深色的眼球在眼眶里轮了一下,摇头说:“不用。你已经是我的副将,我像信任我的亲人一样,把我的大部队交给你管理,你也不负我的嘱托,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需要防备的。”
“哼……是吗?”Balthazar轻笑着问,没有离开,在帐篷里坐了下来。
过了会,Chuck走进了Sam的帐篷。
“这是我的预言师,我想我应该先向你介绍一下。”Sam转头对Balthazar说。Chuck显得有些惊恐,Balthazar对他笑了笑,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的手臂上显得十分慵懒地说:“你好,预言师……啊?我以为只有天使家族的人才会有预言师。”
“实际上不是这样的,预言师这种职业是专门为有能力改变历史进程的人准备的,他们的责任是引导人选择,向正确……”Chuck立刻起身解释,Sam微笑着让他打住:“Balthazar将军只是在开玩笑,Chuck。”
Chuck望向Sam,Sam显得有些疲倦地冲他点了下头。那个男孩一个多月前还冲动得好像一个青少年,现在他看上去疲倦、无神,整个身体都消耗过度,却奇异地显得比以前更有力量了。
Chuck吞了口口水,才继续按照Sam的命令说了起来:“我看到火光,地狱的火光在萨古丁关卡,嗯……”Chuck解释说:“这不是说那里会起火……”
“他水平有限,只能看到模糊的恶兆,真的很模糊。”Sam打断他解释说,思绪沉进了骨头里。Gabriel的军队他不熟悉,到目前为止,他只知道那群人非常没有作为,如果没有伊甸人的介入,整个支染或许都已经被Gibbs攻克了。但是……或许事实并不是那样,又或许……
不过,无论支染的军队如何,他不喜欢四骑士。而四骑士中的两个还有他们的亲卫军加起来也不算少的人马都囤积在萨古丁关卡,和Gabriel的人在一起。
无论Gabriel到底想干嘛,Sam知道Lucifer绝对是这个大路上最值得尊敬的对手。他远比他想象得要强大,他手下的官员也是。
“目前的形势来看,我们不会在短时间内找到Gibbs。”Sam语调平静,没有波澜,他只是在陈述一个战术现状,不带任何感情成分,“他受到我的重创,一定已经深入了沙漠腹地,要找到他不容易。而我们……”
“不适合在沙漠里做长久的驻兵。”Balthazar替他说出剩下的部分。伊甸的士兵或许能被Sam短激励,跟随他出生入死,但是他们终究是伊甸人。他们不熟悉沙漠,甚至不熟悉水。
而支染人熟悉水,Gibbs也不像其他伊甸人那样不熟悉沙漠。他熟悉整个锡兰大陆,年轻的时候他曾经是伊甸国最有名的贵族冒险家,一个人带着一把剑就横穿过伊甸大陆。
想到Gibbs,想到Lucifer,Sam的心沉到了更深的地方,不过他的表情依旧平静,或许是这样的日子真的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他已经习惯了。
“那么,你认为我们应该及时收兵吗?”Balthazar很直白地问Sam,“国王的传令兵就在帐外,等着战报还有我们下一步的行动。你觉得我们应该暂时收兵,退回关内吗?”
“现在的确不是追击的最好时机……”Sam缓缓地说,一个字一个字都不带感情,“不过我觉得乘胜而不追击,会浪费了战士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沙漠终究是沙漠,Gibbs再躲,他总要去有水源的地方。我们的人马是他们的多倍,不介意分兵作战。”
“将军……”Balthazar想说什么,不过他看了Sam一眼后,选择了沉默。
“为什么不问我,我看得出你有问题要问我。”
“我也看得出你有你必须出兵的理由,而那个理由是没有人可以动摇的。”Balthazar讪笑着说,开始转向Chuck,调侃着问:“你是一个先知?说说你还看到了什么?我听说Michael可以看到河水几时几分涨潮,你行吗?”
“其实……我每天都能看到晚餐会吃什么,这算……”
……
我有我必须出兵的理由。Sam握紧了他的手,虽然的脸上依旧只有平静。
“书记官,将我们的战果告诉国王的传令兵,并且告诉他,我准备三天后,会全员出击,在在沙漠里全力剿灭Gibbs的大军!”
日头升到了天空的最顶端,Dean站在一头死去的大象身上,环顾四周。黄沙上是到处是血和汗的痕迹,他的弯刀有点变钝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自然的原因。其实他并不习惯使用刀,他更喜欢剑,喜欢在马上,在草原上,为了Impala而不顾一切冲撞在一起的战斗。
不过,这没得选择。正如此刻,他缓步走下大象的尸体,一脚一脚踩在还有弹性的肉体上,内心似乎响起一首歌,来自遥远的已经只存在于记忆中的Impala。那首歌是战士们在夜间唱的歌,歌曲的内容却不是杀戮,而是他们的马,他们遥远家乡的家人,他们心爱的女人,他们的孩子和他们年迈的父母。
没有风,斗兽场里很安静,实际上在Dean的周围,高高的看台上上万名观众正大声地呼叫着,因为今天的重头戏,马上就要出场了。但Dean却觉得很安静,他平静地望着摩擦着自己手中战斧的Hendrickson,知道有些事迟早都要发生,无论他愿意与否。
他已经彻底厌倦,但是他有他必须战斗的理由。
“小心,我不知道你听得懂我说什么,不过小心……”Tony靠到他身边,肩膀和的保持在一条水平线上,Dean本想摆脱那个,但最后还是没有。
“Alistair不喜欢你,你会有麻烦的。小心,不管你听得懂听不懂,你应该能感觉到,小心。Dean。”
“……”犹豫了一下,Dean将他的肩膀悄悄摆成和Tony呈九十度角的样子,缓慢地将他的后背交给Tony,“小心,Tony。”
“就当你在对我说小心。”
“我可不会照顾你!”
说完,他们的肩膀分开,后背交给了对方。等待着……锡兰大陆上最可怕的动物的出现。
锡兰大路上最可怕的动物是伊甸虎吗?还是来自安麦斯山脉以北的雄狮,又或者大象?
不是……
都不是。
是大班马。
光身高就超过两米,巨大的马蹄能够轻易踩碎人的脊梁的大班马。明明是盛夏,缓慢打开的牢笼里却出现了白色带着寒气的气雾。气雾氤氲着,暂时遮蔽了那些魔鬼一样生物的出现。
大班马是伊甸国土上最珍贵的物种,它们是最好的战马,甚至是超越战士本身的坐骑,它们渴望鲜血,甚至以其他动物为食。它们数量稀少,因为每一匹大班马都不介意杀死同类,哪怕是母马。它们生于战火,血液里流动着杀戮的因子。
因此,它们不可驾驭,只有魔鬼才能驾驭他们,所以四骑士才会那样可怕,因为他们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甚至能让大班马俯首称臣。
看台上的观众开始兴奋起来,开始欢呼,开始雀跃。最珍贵的大班马出现在斗兽场上,是每年一度的盛典。
Dean默默地等待着,他知道Hendrickson也在等待,但他们等待的却绝不是大班马。
不过……
大班马绝对是他们不能够忽视的。
等待中……黑色的魔鬼从牢笼里冲了出来,等待中……Hendrickson身边的角斗士忽然向前跑去,而他身后的角斗士侧过身挡住了 Hendrickson的身体。一匹马呼啸着干燥的空气,黑色的皮肤冒着红色的汗水,向Dean冲了过来,而同时冲过来的还有握着巨斧的 Hendrickson。
“小心!”Tony在大叫,声音惊人地响,不过他没有转过身帮助Dean,因为牢笼里同时冲出来的不是一匹马,因为他背后的人不是别人,是Dean Winchester。
躲不过的!
是的,你也不想战斗。是的,你也不想双手沾满鲜血。是的,只有黑色的油彩能够让你忘记一切,但是现在你失去了它和为你涂上它的人。
但是……这是躲不过的。喊着软弱的话祈求别人的怜悯不是Dean,对自己说你和他们不是一类人,为杀戮寻找理由,也不是Dean。
不想战斗,但是我有我必须战斗的理由。Dean摆开腿,在原地站稳,冲过来的马还是冲过来的Hendrickson。他知道Hendrickson的目标一定不是马,也知道他不认识那个人,从前不认识,现在也是,但是他必须还击。
哪怕这会让看台上的Lucifer露出得意的笑容吧,看到微小的棋子按照他的布局作出无奈的战斗,也必须如此。
举起刀,他听见清脆的响声,火星从金属互相摩擦的地方烟花般闪过。在呼吸的时间里,他侧过身避过Hendrickson巨斧白色的刀锋,兵器寒冷的温度似乎在瞬间就钻进了他的皮肤。而此刻那匹马还在他的身边,飞身而起,马蹄上带着长久以来积累下来的血红。
Dean甚至从它身上闻到了死人的味道,天知道这匹马经历过多少的战斗,在这个斗兽场上杀死过多少角斗士。
他必须躲过马,却也必须躲过Hendrickson的斧头。他回身用另一把刀以及蛮力掀走Hendrickson的武器,同时强迫自己在根本不能后退的地方后退。落下来的马蹄震碎了他面前的土地,几乎刚好就落在他的脚边,他胸膛突起的肌肉上甚至流下了一道气流造成的红色刮痕。
忍住痛,Dean在极小的空间里转过了他的刀锋。他听到一小声奇异的抽气声,他经常听到这个,所以根本不需要用眼睛都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能够通过他的身体感知到Hendrickson手上另一把斧头还离他很远,等他移到可以劈到他脖子的时候,他的弯刀已经隔开了Hendrickson的咽喉,让血烟花般洒向大地。
杀了他!
虽然你不认识他,虽然你没有杀他的理由,虽然……虽然……
但是杀了他!你必须战斗!
Dean明白,Dean清楚,他知道他必须在这里活下去,在这里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他的生命都不属于他。
但是……
弯刀几乎刚刚好卡在Hendrickson的脖子上。Dean想用力刺下去,他甚至为此而懊恼地嚎叫,刺下去,刺下去啊!
让游戏变得更简单一些,顺从于Lucifer的残忍,让规则变得更简单一点。让Sam可以继续在边疆驰骋,为了Sam……
刺下去啊!
刺下去啊!!
Dean的刀掉在了地上,他嚎叫,他想要刺下去,他眼中甚至为此涌上了憎恨的泪水,憎恨自己不能刺下去。但是他的手指在那一瞬间,软了,他的刀掉在地上。那个人他不认识,那个人也不是敌人,不是……
但是,刺下去啊!眼泪漫过了痛苦的生命,为什么那不是Dean,为什么那个可以刺下去的人不是Dean。
最好的机会稍纵即逝,Hendrickson的斧头虽然僵在半空中,但是巨大的黑影包围住了Dean。
他转头,最后的力量仅仅能用来转头,黑色的,魔鬼一样的大马,带着血腥味和嵌入骨渣的铁掌的马蹄就悬在他的脑门上。
不能死,起码现在!
但是……
Dean睁着眼睛,却无法行动,似乎已经没有希望了。马蹄落了下来,他险些为此失控地大叫。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重得让他害怕。他浑身都在颤抖,呼吸一次一次牵动着他全身的肌肉。
他这辈子,纵横沙场,无数次在刀锋下求生存,却从没有这样恐惧过。死神此刻似乎就站在他的身侧,用嘴在他的脖子上幽幽地吐着冰冷的气体,让他全身冰冷,无法动弹。
黑影包裹着他,依旧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只感觉到热,难以想象的热。一头散发着热气,浑身肌肉都在发热的恐怖生物就站在他的身边,看得见粗壮筋脉的脖子甚至就靠在他的眼睛旁边,只是Dean不敢转头而已。它的头一定就悬在Dean的头顶,Dean的后颈能感觉到它吐出的气流,这让他更加战栗地了解到那种生物的可怕,它应该有两米半高,全身肌肉绷紧,皮肤上是敌人的血液凝结成的黑。
Hendrickson也在Dean身边战栗着,喘息着。死神刚刚从他身边走过,他摸着自己的脖子,却似乎更有兴趣去关心那个对手的死活。只见那头恐怖的生物低下了头,硕大的眼睛,黑得好像深渊,慢慢地垂头摆到Dean的面前,看着他,好像不理解他,又好像是在观察一个比自己弱小的生物。
Dean也逐渐恢复了过来,抬起头,望向那头看着他的动物,眼睛对上了它的。它盯着他歪了一下头,马蹄刨着地上的土,鼻孔里喷射出火焰一样的白色蒸汽。
Dean望着它,预感到它正在准备下一次的攻击,而他的刀已经都掉在地上了,他手上没有武器,背后还有对他虎视眈眈的Hendrickson。
怎么办?怎么……
这不是Dean会用的词语,他望着那匹马,鬼使神差般它没有踩碎他的脑袋,鬼使神差般,在这个绝对不该微笑的时刻。
Dean冲它笑了笑,展开一个僵硬又无可奈何的笑容,趴着的眉毛让那看上去有些可怜。
马停了下来,歪着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无视斗兽场里它的同伴正在和他的同伴作战着,它把头靠了过来,Dean自然而然地抱住了它,出于一种草原上长大的战士的本能。
马的鼻息热得好像碳,那让Dean抱着它几分不爽,它的味道也难以想象地糟,不过Dean心想他也好不到哪去。这样的想法让他再一次笑了起来,这一次他笑出了声,彻底忘记背后还有要取他性命的Hendrickson。
“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是Impala!”Dean大笑起来,同时依旧扑闪扑闪地眨着他的眼睛,扁着嘴非常非常可爱的样子瞧着他的新朋友。Impala瞧着他,低下头把马鬃塞进他的怀里,Dean这才发现它是她,是个女孩,漂亮、巨大、魔鬼一样的女孩。
“你好可爱……”Dean抱着她,彻底遗忘了周围的一切,空气很糟,味道臭得难以想象,Dean却觉得那很美好。
“弓箭手!杀了他!”看台上忽然传来恐怖的尖叫声,西斯底里,疯狂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