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The meaning of my life 2 Gibbs
Sam听到第一个战士叹息的时候，是今天早晨，第二个次叹息出现在午饭时，然后第三次出现在收拾好篝火准备再次上路的时候。他知道他的时间无多，在这里每一天都是消耗，每一天都是危险的。大军已经是连续第四天毫无目的地在沙漠里游荡了。沙漠不同于草原，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天都是对身体，对意志的考验。
“实际上，我听说……”Chuck骑着一匹驴子，快死了一样跟上Sam，追着他絮絮叨叨地说：“Balthazar的部队里有人在说，这场战争莫名其妙，他们说……不是Gibbs暗杀的Balur。”
Gibbs原本和Gabriel达成了和平协议，他们决定停战一年，但是没想到才三个月，Gibbs就派人暗杀了Gabriel的主将Kali的丈夫Balur。
Gibbs背信弃义的行为让Gabriel的国土上战火重燃，也让Sam得以到这里来。Sam实际上并不关心那些传言，但是他不大相信Gibbs会真的那样背信弃义。虽然他没有见过Gibbs，但是他见过他的副将Tony DiNozzo，出于一种流贯他身体的血液的信仰，让他本能地觉得Gibbs不是那样的人。
而这样的看法让他对目前的处境更加扑朔迷离，不过不管Gabriel和Gibbs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知道他要做的事是什么。
让他的军队在战斗中变成一体，Zachariah的南部军和Padalecki家族的士兵，追捕Gibbs，大胜后如果能够获准镇守伊甸以南的疆土，那将是最完美的。当然……
虽然那样的代价是……
心脏不及防备地在它原本的位置给刺了一下。要经过多少年，多少年，才能够再一次见到你，才能够再一次握住你的手，跟在你的身后，听到你的笑声在大草原上跨上马奔驰……Sam不知道，他看不到未来，也不愿意去看它们。
如果可以，如果有人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他愿意放弃他拥有的一切，只让时间倒回到属于他和Dean，在Impala草原上的日子，哪怕是最糟糕的一天不停地轮回也没关系。但是现在……他忍不住又握住了他脖子上的挂坠，他知道他没有选择，他必须这样走下去，因为停下来……
停下来……
停下来……
“将军。”Chuck的呼喊声让Sam回过神来，他这才发现他已经在这里停留得太久了。前面是一个岔道口，他查看过地形，岔道口后是一处低矮下去的山坳，那适合驻军，很有可能Gibbs会在那里。
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他非常清楚这一战他太过仓促了一些。但是他必须出击，他更加清楚这点，他需要让自己不可替代，不能被任何人替代。
他望了一眼前方，作出布局：“分成两队，另一队从左侧走山路，Gibbs很可能就在那里。”
“如果……”Chuck想问，如果他不在怎么办？大军已经疲惫不堪，他们的粮草也供应不上来了。
Sam瞪了他一眼，他什么也没有说。
Sam当然知道他的现状，但是如果此时不乘胜追击，如果……Lucifer的另一组大军就在萨古丁关卡，他们比他的位置更加有利，谁也不知道Lucifer下给他们的命令是什么。而Sam迫切地需要让自己变得无可替代，任何人都无法替代他，这样……
他咽下苦涩和无奈，眼中恢复了他最近最常保持的神情。他沉静着，好像一块布满泥土被水冲上河岸的顽石，没有光彩，没有棱角，沉静着。
安静的马蹄声踏着流动着的沙在黑和黄之间穿行。Sam心想这个地方以前一定是湖泊，不知道为何变得干渴。厚厚的沙子之下露出黑色的鬼魅的礁石，马蹄不小心就会踩到尖锐的石块，大军行进得有些困难。
Sam闻到了危险的味道，他警觉地望着更高的礁石，努力让他的视线越过那些礁石看到礁石后的东西。西面的山坡上另一支队伍行进着，但那也未能让他感到安全了许多。
一道烟火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甚至为此放下心来，好像他一直等待的东西就是那个。他停下马，喉咙里连吞咽的声音都没有了。沉如顽石的主将，让他身后的马队立刻平静下来，哪怕此刻所有黑色礁石的后面，或者高一些的沙丘之上都出现了披着防护色的披风拿着弓箭的人。
Sam不说话，甚至连视线都没有移动，他的额头干燥无比，一滴汗都吝啬地不愿意流下来。等待着，好像他才是掌握先机的那个人。
用弓箭对着他和他和他的士兵的人也等待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命令。
Sam用视线的余光观察着整个山谷，所有在山谷上整装待发的人。当他的视线收回他的眼眶，他手上的肌肉忽然收紧了，举起剑的刹那，他的队伍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真个山坳都在大吼，发出那些吼声的却没有一个是Sam的士兵。他的士兵在干什么？
他的士兵……
他们的马，他们的身体正在箭雨中穿行，不顾他们跑向的方向是不是会迎面撞上席卷着风的箭头。他们跑向那里，无论前路是生是死，他们都必须按照他们得到的路线图来跑，这样就算他们死了，他们身后的兄弟也会避开飞箭，他们的兄弟也会替他们报仇。
更重要的原因，因为那个叫Jared的家伙也在按照线路跑着，带领着他的马队，跑在第一个，会最先被射中死去的位置。
Sam迎着箭雨听到身后不断发出马的哀鸣和沉重的肉身落下去，被马蹄踩到的声音，他的心脏缩紧，眼角是一根利箭贴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的黑影。
慌是没用的，害怕不属于他！士兵的天职就是执行战术，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而Sam和他所有的兄弟们都不会退缩。
“啊！”当他呐喊，再一次举起剑，他所有的士兵都开始呐喊。沉默的军队爆发出吼声，在吼声中举起他们的剑，挥下去，他们已经近到了敌人的面前。剑的白影以及爆炸般不断在金色的沙漠上绽开的血花，代替了倒下去的马和倒下去的战士。
Sam调转马头，传令兵在他身边挥舞着旗帜，短时间里分成十多队的骑兵用闪电般的速度越过沙丘，向深处追去。Sam笑起来，就算是Gibbs也一定没有见过这么快的骑兵。锡兰大陆上最沉默也反应最快的骑兵，有一天将无人可以战胜的骑兵，哪怕是骑着大班马的魔鬼们！
得意的间隙，Sam忽然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号角，然后他没有给自己任何的思考时间，就让他的传令兵吹响了号角。他的军队太过分散，在这个他并不熟悉的地方。他对他的速度太过相信，以至于犯下了严重的疏忽，现在他带领的马队落单了，在山坳里。
他一边指挥传令兵用号角调动其他的骑兵方队，一方面带着他的人向山坳外跑去，更多的弓箭手出现在刚才他的马队踏过的沙地里。他们头上流着血，身上是在沙子里掩藏了太久发棕的黄色。如果是正常人，Sam甚至可以判定他们已经死了，没有人可以在沙子里还是被马队践踏过的沙子里待那么久。
恐惧悄悄爬上了他的心脏，他奔驰着，却让传令兵改变命令，让他的队伍继续去追杀山坳后的敌人。因为他知道有这样士兵的Gibbs，速度不会比他更慢。所以他的队伍回撤已经来不及了，而那会打乱他原定的战术。
有的时候，战争需要牺牲你的兄弟，为了大局。现在，Sam只能让他的马队孤身面临伏击。箭暴雨般从天而降，Sam的马队沉默着，他们也没有机会说什么。
速度，现在……
他需要的只有速度。
忽然马蹄声传来，一个狭窄的走道里，一队人马跑了出来。他们的马都瘦得可怜，但是他们有速度，奔雷一样的速度。马的主人们有着沙漠里最常见的打扮，全身都裹在很脏的布巾下。布巾飞扬着怕打着马身，Sam忽然意识到Gibbs一定就在那里面，有一个人骑着马，仰着头，哪怕那些布巾颜色都是一样的都一样脏，但 Sam知道那一定就是Gibbs。然后，他发现只有四个人跟在他身后了。
其中还有那个很弱势的闲置Chuck。
山坳的出口就在前方，但是他侧身主动向Gibbs迎了过去。只有四个人，跑出去也已经来不及了，反倒是战士的血性，背水一战的决心可能让他获胜。而且他一定要主动，一定要不顾一切，因为他身后的尸体是他的兄弟的，因为他身后跟着他的人将生命都交给了他。
“啊！”大吼着，他冲向Gibbs，在刀剑的撞击声中，杀入他的马队。再回首，Chuck跌倒了地上，立刻被两个骑兵用剑比住了咽喉。而另外两个骑兵他们的马守在他们的尸体边，默默地停了下来。
Sam大口喘息着，马阵的冲杀总是如此血腥，一次又一次直到一方只剩下一个人，大口的浑身鲜血地喘息。他经历过太多次，已经习惯了。
而现在他就是那唯一的一个人，大口地喘息，左腿跟被切掉了了一样痛。
呼吸着，他再次冲了过去。然后就被那个站在马群中的男人一剑劈下了马。剑锋狠狠地打在他的盔甲上，他的盔甲凹陷下来，深深地扎入了他的肩膀，而且固定住让他无法很好地抬起手臂，不过他还是抬起了它，虽然那让一行鲜血沿着他的肩膀染红了他的脖子。
可惜，仅用了一秒钟的时间，他就看到他的剑被打落在地上。
他没有武器了，他的对手逆着光站着，光线让他的身影变得高大了许多，好像巨人。他就这样望着Sam，丝毫不觉得他还会反击一样，拉开了他身上包着的白布。一个头发全白，神情坚决的男人出现在Sam的面前，如果不是光线让他的视角变得不好，或许他还会看到那个人男人的眼睛，虽然威严却闪耀着慈悲的光，一种真正伟大的战士才有的慈悲之光。
Sam没看到那些，但是那并不妨碍他被眼前的男人震住。他的身体，他的脚，他的手，他的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光，只有同样伟大的战士才能看到的光。
“Sam。”
银发的男子脸上没有表情，但自然而然就会让人敬畏不已。他盯着Sam看了好一会，伸出手来，“你好，我们终于见面了，我是Gibbs。”
“啊……叛军的首领，神一样的Gibbs。你果然还活着。”Sam想站起来，但是显然……他腿断了，淌着血，热辣滚烫，他的手臂也是。
Sam觉得他应该说一些什么，可是现在这种状况，发言权似乎不在他手里。他望着Gibbs，Gibbs果然也先开口了。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Impala消失之后，你的马队拥有锡兰最快的速度。”Gibbs望了一眼那些并不高的山坡说，“相信我的马队很快就会支持不住向沙漠的最深处挺进，那时候你的人就要回撤了，所以我们真的没有更多的时间，对吗？”
“好像是这样的……”Sam笑着点点头，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能笑出来，他想那或许是他真的已经变了，在经历了那么多年之后。
“我没有派人暗杀Balur，我没有。”Gibbs缓缓地说，好像时间还有充裕，不过他没有一句废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为Lucifer卖命。他不信任任何人，会背叛所有人，包括他的兄弟。如果你战胜我，伊甸将获得短暂，但是足够让Lucifer杀死你的和平。而且，我并不认为……嗯……”
Gibbs沉思了一会，笑着说，好像是对着一个需要他教诲的孩子，“你难道不恨Lucifer吗？孩子？”
“我……”
长出了一口气，Sam笑起来，这种时候他居然笑了起来。
我有选择吗？我有吗？
如果我不在这里战斗，如果我不是一个有用的棋子，Dean已经死了，死了。
“Gibbs，我有我必须战斗的理由，哪怕那真的很自私，可笑。”
“孩子，我不会杀你。”Gibbs转身上马，他回头对Sam说，“我知道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在你可以选择的时候。”
他转身带着他的马队离开，留下Sam和Chuck，他最后的视线缓缓扫过那些死去的战士，Sam的兄弟的尸首，一句话都没有说。
Sam的视线也望着那些……
久久地望着，他知道他已经沉入了地狱的最深处，那里没有光，只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着他，在看不见的前方呼唤他。
“杀了他！弓箭手！”扭曲变形的尖叫，疯狂异常，绝望失控。
Dean抬起头望向叫声的源头，期间看到斗兽场上所有的弓箭都对准了他，环绕一周足以把一头大象射成肉泥的弓箭。而那尖叫的人，居然不是Lucifer，也不是别人……
他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漂亮的眼睛和丰润的嘴唇，只是他更加地洁白高贵，长发的颜色好像溪水中的碎金，身上的白衣甚至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神邸一般的光芒。
Michael看着他，准确地说是盯着某个或许可以和Dean相交的方向，手指着他，好像闪光的箭头。
“杀了他！还等什么？！”他再次大声地尖叫，所有的人都望向他，所有的人都镇住了。而这时，Lucifer眼前流过清晨从伊甸南过来的战报，来自Jared Padalecki，来自Sam取得了藏布泊大胜的四天前。
战报非常简单：我已获胜，将在近日内追击Gibbs的剩余部队，为伊甸带来更多的胜利。
很多年前，Gibbs在伊甸之北叛乱，是妖术和让伊甸之北一半的居民都被Plague夺取性命的代价，才让他被迫进入了支染沙漠。
Sam……
是唯一在锡兰大路上战胜了Gibbs的人，并且他带领着十万大军在伊甸之北追击者Gibbs。
Lucifer回味着那条战报，看着身边尖叫的Michael，忽然间，他的眼前一片黑暗。他从未迷惘过，那个骄傲的，锡兰大陆上最强大的男人Lucifer从未迷惘过。
他相信他所判断的一切，相信Sam会听命于他，为了Dean无法反抗他。相信自己能够把握无论是Sam还是Dean的命运，相信他比Crowley更加了解黄金十字通道，相信适当的时候他会让骄傲的Alistair尝到苦果，相信Azazel为他操练的两万精兵总有一天会有用处，相信……
相信Michael恨他，这个世界上最恨他的人就是他的哥哥Michael。他夺取了他的父亲，夺去了他的荣光，夺取了他的眼睛！
是这种相信，这种对一切的憎恨让他无所畏惧，让他不可战胜。
“杀了他！”第三次尖叫。所有的弓都被拉满了，拉弓的声音惊动了Impala，生于斗兽场的女孩知道那是什么，她回头望向Dean，眼中充满了一个动物最复杂的表情。Dean轻轻地拍了下她的屁股叫她离开，甚至还对她又笑了一下，温软动人。然后，他望向Michael，内心一片平静，死一样……
“放箭！”
最后的命令，Lucifer想过要阻止，但是那一下他犹豫了，看着Michael，他沉入了此生最大的谜团。
箭雨一样落下，Dean在鲜血染成的的世界里站起身来，周围的一切仿佛隔世的光影。他看到自己毫发无伤却浑身鲜血。看到他刚刚翻身站起来的地方，Hendrickson变成了一滩血和骨的烂肉。
在Hendrickson的身边还有几个同样被箭弄得身形全无的尸体，是Hendrickson的兄弟们。
在那一瞬间，Dean闭上了眼睛，平静地等待着他的命运，却有人选择了用自己的生命让他活下去。
是的，他们不认识彼此，他们不……
Dean看着Hendrickson，看着那些为了保护Hendrickson而跟随他一起死去的人，他们甚至还保持着扑过来的姿态，虽然已经变成一滩肉泥。
Dean看着这些，忽然捡起了地上Hendrickson的武器，那把巨大的斧头。
“啊！”
嚎叫着，不顾一切，Dean将巨斧扔向了他自己，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Michael的瞳孔在瞬间收缩，似乎是感觉到了凌厉地扑向自己的风。
闪电中，巨斧的刀锋就停在Michael额前，随后兵器碎裂死亡的声音让他发抖着，后退了一步，于是立刻被座位绊倒，但是也立刻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
Lucifer用他的剑挡住了斧头，剑和斧头都在他面前碎掉，余波震动着他手臂上的肌肉，让藏匿在华美丝绸下那些锡兰大陆上最强的战士的肌肉展现无疑。他转过身没有管斧头，或者他肌肉的抽痛，抱住了险些跌倒的Michael。那个美丽的人在他怀里受惊而忍不住颤抖，他看了他一眼，Michael似乎也抬头看向了他。
然后在Michael开口之前，Lucifer对所有等待着命令的弓箭手说：“退下，把所有的角斗士都押下去！”
没有杀死Dean的命令，没有。
Dean的脚下，他的刀闪着光，前来押解他的士兵全部用敬畏和恐惧的神情望着他。他的目光似乎钉死在那两把刀上，但是他没有反抗。
一瞬间，他脸上划过苍凉的笑容，刚才如果死的人是他，一切都结束了吧，一切的苦难都结束了吧，一切……
Sam在他兄弟们的尸体中站起来，虽然腿似乎断了，那么地痛。
他发现他在流泪，泪水打湿了他的脸，或许他在嚎啕，好像失控的婴幼儿。从披上战袍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他不可能去天堂了，永远都不可能。
但是这么多的苦难，这么多的折磨过去，却没有一个比得上这满地的尸体，满地的他知道名字又或者不知道名字的年轻人的尸体。
如果可以，让这罪恶的生命结束吧。
如果可以……
如果锡兰大陆上没有另一个人，一切都结束了吧。我不用为你活着而活着，你不用为我活着而活着。
“Dean……我觉得我到极限了，Dean……Dean……”
一瞬间，Dean从牢室冰冷的地板上坐起来，他好像梦到了Sam，但是是那个流着鼻涕，脸色苍白，全身是伤，哭得泪人一样的小Sam。那个除了他什么都没有的Sam。
为什么会对那个伊甸人那么好，为什么？他甚至来自Padalecki家族，世代与Impala为敌的Padalecki家族，他甚至不是女孩……
为什么？
在冰冷的黑暗中，Dean抱紧了他的身体，好像怀里抱着那个小男孩，他抚摸着他幻想中柔软的棕发，无声地安抚他。
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变好的，如果黑夜里有鬼魂，就算它抓走你，我也会陪着你，陪着你到地狱里去。
因为你是Sam，Dean Winchester的Sam。
Sa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