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要插手?为什么……”Lucifer知道他有些失控,他知道他已经将要失控。隐约中他看到城市在倾覆,巨大的建筑在轰隆声中变成灰色的尘埃。
倾覆,倾覆,毁灭,毁灭!
毁灭,毁灭,死亡,死亡!
幼年的记忆,如此地优秀,却有如此地孤独,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要为自己的性命担忧,连每一口吃进嘴里的食物都可能是含有剧毒的。
所有人都要爱那个唯一的父亲,而父亲不爱所有人。这就是王室的生活,这就是要成为王者的命运。
……
“微笑,微笑是一个君主的必须……”美丽的脸上展开让人绝望的微笑。绝望的原因是,如果再也看不到那微笑,生命也就黯淡无光。
Lucifer微闭了一下眼帘,让记忆里那座宫殿里教导着来自锡兰大陆各处孤独的王子们的那个微笑着的美人消失,蒸发。
“为什么你要插手我的决定,为什么你要插手这些事。”Lucifer努力控制好他的声音,让它听上去依旧慵懒,平静。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块被蹂躏过的雪色肌肤,上面布满了深红的指痕和撕咬吮吸的痕迹。肌肤盖在Michael背部诱人的曲线上,他背对着Lucifer坐凌乱的大床边缘,全身赤裸,床单上带着隐约的血迹的绸布垂下去盖住他的脚踝,那也是唯一被盖住的部分。
Lucifer看着他,胸膛里有种冲动想要倾身过去抱住他,因为他看上去很冷,而且孤独。可是他没有这样做,而是保持着语调,再一次发问:“为什么?你知道预言师只能预言,不能做出决定,预言师参与决定过程,将会导致自己被预言的力量反噬。你……”
想抱住他,吻他,让他变得温暖。
“你就这么想死吗?哥哥?”嘴角挤出一丝冷笑,Lucifer的声音结着冰。
Michael的背影颤抖了一下,不过他的声音没有。
“你必须立刻杀了Jared了,不能再等了。否则……”后面的话,Michael没有说出来。静得密林深处的潭水一般的房间里,似乎传来一声叹息,但Lucifer并不能确定那究竟是谁发出的。
同一张床上,两个人,才经历了纠缠折磨和剥夺的人,一前一后,保持着紧而静止的距离。Lucifer的膝盖好像颤抖了一下,不过他依旧没有过来。
他望着Michael,视线好像要将他望穿。
“Michael,你知道吗?”他笑了一下,听上去很嘲讽,“小时候,我觉得你就是我的一切,因为只有你爱护过我。”
光裸的背好像雕塑,一动不动。
“不过,实际上那只是幻觉,你是伊甸的光,所有来到伊甸的王子都凝听你的教诲,见证你的美丽,你和所有人一样……”Lucifer舔了一下他的嘴唇,眼睛里有什么闪过,可惜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去弄清楚。
“所有人都一样,堕落,绝望。哼……所以……”Lucifer抬起眼帘,“因此当你发现你就是绝望本身,一切都来得更好过一些。所以……”
他终于倾身过来,Michael的背如他所料,寒冷如冰。
他抱着他,抚弄着他的手臂,沿着他腰上的曲线去揉抚他的下身,让Michael挣扎着,最后无力地躺进他的怀里。
“你不要试图骗我,欺瞒我,离开我。你是我的预言师,属于我的东西,现在,将来,永远。”嘴里吐着词,Lucifer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笑着咬了下Michael的耳垂问,“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跟我说的话,不过,你没有骗过我吧,对于你看到的那些东西。”
“我……”绿色的眼珠在眼眶里轮了一下,Michael似乎在努力避开去看Lucifer,虽然他根本做不到去看。
“我没有骗过你,从来没有,因为你是我的主人。”
“但是你并不是自愿为我弄瞎双眼的。”似乎想到有趣的东西,Lucifer笑得更加残酷开心,“是我,在你告诉我,你梦到了你的未来之后,代替你做出了选择,让你成为我的预言师,而不是父亲的新国王,是我……不是吗?你恨我吧,Michael,你恨我吧,告诉我,你恨我。”
否则……
“我……”Michael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很久……
“杀了Jared Padalecki,不能再等了。”他说。
“好的,Michael。”Lucifer吹熄床头的灯,反正它再或不再那里,他的眼中也只有黑暗,永远的黑暗。
被迫迁回萨古丁关卡,Sam发现女人原来也可以让人战栗。Kali,Gabriel的女战神,有着漂亮的古铜色肌肤和深褐色的波浪长发。有传言说Gabriel曾经和她是一对,但是他们性格都太过倔强而无法搞在一起。
Sam没有怎么用心,就觉得那一定是对的。
他盯着面前的地图,他已经在萨古丁关卡驻扎了超过半个月,半个月里,什么都没有做。Crowley给他的信里简单地提起了那一场角斗——
他们斗了马,有人死了。Dean现在和一匹母马关在一起。
这他妈是什么?
Sam没有心思去想,他只知道,他需要做点什么,而他完全不知道他该做什么。
在他烦躁的时候,熟悉的冲突声在萨古丁关卡的黑夜里展开。
“我们不是不出击,只是我们需要找到Gibbs。沙漠远比你们想象得要恐怖,我熟悉沙漠,我有我的打算。”
“得了吧,指不定Gibbs是不是为了你,而做掉了碍事的家伙。”
“伊甸的骑士,我提醒你尊重我们的将军!”
……
争吵,争吵。Sam无心加入战局,不过考虑到他的十万大军此刻就驻扎在此,并且相对Kali的支染军,Plague和War带来的亲卫军,他是这个狭小关卡里让人头痛的第三条龙,他不得不拉开帷幕走了进去。
Kali安静地靠在她的虎皮椅子里,表情是平静的而收敛的。那样的表情出现在女人脸上很特别,不过Sam喜欢那个表情,那好像是他的未来。
“Jared……”看到他的出现,Plague总是湿乎乎的脸扬了起来,笑了一下,从喉咙发出声音。下一句,Sam忽然感觉到了危险。
“你看上去有点累,应该更珍惜你的身体,太晚了不要工作,我年轻的公爵。”
要知道在过去的半个月里,无论是Plague还是战争都催促着Sam早点拿出方案去沙漠里寻找Gibbs,毕竟Gibbs已受重创,现在出击将是最好的。Sam不是傻瓜,但是之所以还未出击,真的不是因为找不到Gibbs。
我为什么而战斗,在Impala涅盘在鲜红的火光中之后。
为了你,那只是我一个人的理由,不是我们,不是我们所有人。
Sam轻描淡写地看了Plague一眼,语气里甚至带着感激,“我很好,恢复得差不都了,腿上的骨折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
“嗯。修养好身体,是很重要的。”Plague表情随意,目光滑过Sam。Sam讨厌他们没有养分的谈话,不过还是让自己留了下来。他在房间里一张很大的椅子上坐好,这个房间是专门用来供所有将军讨论战事准备的,但是它依旧小得可怜。
支染人似乎不懂得如何做出大的东西,他们的房子很小,他们的碗和杯子很小,他们的建筑丑陋而且衣衫褴褛。和紧靠的伊甸比起来,它们看上去就像乞丐,沙漠……是因为沙漠吗?
Sam让他的视线放逐到窗外没有边际的黄色上,那里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干燥,恐怖。这几天里他都和支染的士兵在一起,他们也跟他们的沙漠一样干燥得恐怖,几乎没有人是胖子,每个人每天都只会拿走保证他们基本生活需要的东西。
这就是支染,Gabriel的支染?Sam控制不住脸上讽刺的微笑,那个小丑一样的男人看来也不过如此。
……
“我觉得我们应该到亚若雪山附近去,我听说那里有地下河……”
在Sam走神的时候,话题又回到了亚若雪山和地下河。Plague和战争似乎对那里非常有兴趣,Sam其实不大关心亚若雪山又或者是地下河,不过长久的锻炼让他很快就能看出这其中的玄机。滋润支染的唯一河流其源头来自伊甸,所以……无论Gabriel是一个怎样的人,无疑他都没有选择地必须服从 Lucifer,为他做任何事。
Lucifer总有方法让别人为他服务,Sam又何尝不是如此,Sam想到这个抚着自己的下巴,忍不住又泄露出讥讽的笑,这一次是为了他自己。
忽然他看到了什么,是窗外操练着的士兵。
来到萨古丁后,原因之一是为了修养生息,原因之二是萨古丁关卡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多的粮草和水,Sam减少了他的军队操练的时间,不过减少并不代表没有。
为了方便战术布置,他让他的士兵穿四种不同颜色的盔甲,而今天有两种颜色提早结束了操练,他想了想发现那是Brady的部队。
Brady是他的发小,他还只有两岁就认识了Brady。回到伊甸后,Brady顺理成章那个成了他的副将,和Bobby一样。不过Brady一直不太善于对冲战,所以Impala之战时,他总是守在后方。
守在……
Sam知道这不太应该,不过他瞥了眼Plague,记起圣骑士Plague是Brady的教父,但是来到萨古丁这么多天,他们还没有彼此见过面。
“亚若雪山下没有暗河,如果有,我就不用在这里和你废话了。鼻涕男!”Kali说话很直接,像她这样的女人或许不太懂得礼仪吧。她语气很狠,表情却非常平静,盯着Plague说:“我很奇怪,Plague大人不是过来督战的吗?但你好像对地下河更感兴趣。”
“我只是关心支染,只是……”Plague瞧了眼Kali把精力分过来看了下Sam,又看了眼窗外。Sam没有再去看窗外,他开口问:“ War大人呢?我没有看到他,他昨天不是和我约好要一起去侦察亚若雪山的地形吗?”
“War……”Plague有点顽皮地笑了起来,扬着手打了个手势,说:“他喜欢……嗯,你知道的,清瘦的支染女人,那些黝黑的皮肤他看着很诱人。哦……Kali将军,我无意冒犯,哈哈……”
Kali一言不发,表情甚至更加沉静。
Sam笑起来,开始附和Plague的话,但他的心沉了下去,他忽然明白昨天晚上Crowley派人送来的那封急信的意思了。
最近皇城没什么大事,没事你就不要惦记着,不用回来了。
漫长的调侃后,Sam回到他的营地里,在忙活着各种各样事情的士兵中间散步而过,拍着路过的伤病的肩膀问他的近况,几乎用了快要两个小时的时间,他终于走到了Bobby的住所。Bobby才擦过他的断腿,现在正努力把自己放进一个样式奇怪的假肢里去。
“啊哈,这就是你的情人送给你的生日礼物?”Sam挑帘进去的时候,笑着问。
“Jared Padalecki,如果你下次还拿Crowley开玩笑,我发誓我会杀了你,渣都不剩。”Bobby看都不看Sam说,不过表情还是在视线扫过那副假肢上黑豆一样的签名“给心爱的Bobby,你的Crowley。”时无奈地囧了一下。
“哦,不要这么害羞,我就从不介意承认我喜欢Dean的翘屁股。”Sam轻松地说。Bobby瞪了他一眼,“哦,主将,你还可以说更大声一点,让Lucifer早点派人来灭了你吗?”
“他现在还不能杀我,因为这里需要我。”Sam停了下来,转身对Bobby说,姿态轻松得让人怀疑他才喝了酒,“Bobby,我想让你离开萨古丁关卡,退回关内,镇守同样在风之路上的关卡诏宁,你明白吗?”
“我……退回关内?”Bobby终于抬起头来,认真地盯着Sam,疑惑这是不是又是一句玩笑。
当他看到Sam脸上的表情,他意识到这不是,绝对不是。
Sam紧盯着他,声音压低到好像要嵌进土里:“退回诏宁,带着你所有的军队,并且守住它周围的粮道,那里是伊甸军的补给要镇,我要你看住它,看住补给线。明白吗?”
“但是……”Bobby没有多说,因为Sam说:“我以为你很久之前就已经学会执行我的命令,无论如何。”
“你要我什么时候上路?”
“今天晚上,然后守在那里,无论如何都不要出来。”Sam看了眼Bobby,补充了一句:“杀了你的参将,上路之后半小时内。”
“他是Brady的……”Bobby再次截住了他的话,因为Sam已经走出去了。
他的确已经学会执行Sam的命令了,从七年前,那个小子带着马队不要命地冲进Impala的马阵,战斗到只有他一个人时开始。
Sam走出Bobby的营帐,又过了很久才穿过那群和他打着招呼,把他当朋友一样吆喝着的士兵。他散步地来到自己的房间,定下心神,希望能看清楚他面前的路。
天使城到底发生了什么,Dean……
不能想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本身就是痛,就是泪水。他揉着自己的眼睛,随后就感到了异常,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剑已经比在了Chuck的脖子上。
“我只是……预感到你想要见我……”Chuck在他的剑锋下支支吾吾地说。
“我要见你?”Sam随手扔下他的剑,转过身去的时候,他声音很轻地说:“我想见的人不是你,不是……”
他突然转过身对Chuck说:“我想见Gibbs,有没有什么方法让我见到Gibbs?”
Gibbs……
这或许有些讽刺,但是如果Gibbs能够挺住,Sam觉得他就有回到这里,回到这片战场的下一次机会。虽然那些隐约的事还是他的猜想,但是长久的沙场生涯让Sam学会凝听他的直觉。要在这个地方,活下去经验和智慧固然重要,但有的时候真的需要一些运气。
Sam凝视着Chuck坐下来,塌下去的肩膀暴露了他早就该塌下去的内心。
“我想见Gibbs,马上,立刻,现在,但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Sam抬起眼帘注视着Chuck,不过他并没有想过这个弱小的先知能为他做什么。
或许如Chuck所说他是他的主人,但是抱歉,Sam对主人这个词的认识并没有Lucifer那么透彻。他的脑袋里只有Dean曾经教导给他的一切,比如在猎杀了鹿之后要在它的尸体边说出感激的话,因为它用它的生命滋润了Impala的战士,因为每一个生命,就和每一滴水一样没有不同,没有区别。
“你想见到Gibbs,将军?”Chuck眨着眼睛问他,神情一如往常有点怕怕的神经质。Sam点点头,沉入他的椅子,其实他只是太累了,而需要找人倾诉一下而已。
然后,鲜血就染红了他脚下的地毯,那把随手扔下的剑现在就在Chuck手里,上面沾满了鲜血,地上有一条孤零零的手臂。
“其实……我梦中跟随着你的我……”Chuck勉强笑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渗出汗水,“都只有一条手臂,盲肠只是个笑话,抱歉,将军。”
他扔下剑,用另一只手捂住他鲜血淋漓的胳臂,又笑了一下,更多的汗水打湿了他的衣领。
“将军,你要去找Gibbs吗?现在?”
Sam没能说什么,他盯着Chuck,过了好久,才颤抖地问出来:“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个?我……我甚至不是你的兄弟。”
“你是我的将军。”Chuck盯着他,喘息着,一边努力想要让自己止血一边说:“我们跟着你,愿意为你去死,因为你是我们的将军。这是预言师的本分,我们只提供选择,而我相信你会做出选择,会比其他,这个大陆上任何一个人都勇敢,都坚强,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在所有的选择之中,你的决定会让锡兰变得更好,让支染变得更好,我相信,我们相信……”
“现在,你要知道Gibbs在哪里吗?”Chuck大声地问。
“我……”Sam有点慌地走过去帮他止血,一边听到他自己大声地回答:“我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