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
Dean看着牢笼外忙碌着的角斗士们,只能感觉到安静。战士们在等待着又一次的战斗,在这看似没有尽头的黑暗里。
那没他什么事。突然间他从皇帝最喜欢的角斗士变成了需要被妥善照顾的宝贝。
“嘿,你要我给你带手信回来吗?”Tony在经过他的牢笼的时候,扭着肚皮冲他笑。Dean看了他一眼,转过头继续对着他的马,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Lucifer不会这么好心让他在这里好好待着,如果他不再喜欢看到Impala的王子在斗兽场上接受他棋子般的命运了,Lucifer会选择杀了他,而不是让他继续浪费粮食。不过Lucifer养着他,Dean知道唯一会让Lucifer选择这样做的原因,就是他要他活着,在某一天前。
某一天?
Dean有很不好的预感,很不好很不好的预感。
“嘿,王子,过来,过来!”笼子外的Tony似乎不满意被这样无视掉,抓住Cass把他拖了过来。
“告诉他,小妞就该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
“Tony……”Cass皱着眉头,“我不觉得这个时候说这个很好。”
“那说什么?对他说,那个黑鬼不是因为他死的吗?这里是斗兽场,是战场,总有牺牲,总有死亡,那个家伙明白。那个家伙……”
“叫Tony闭嘴,我才没有消沉呢!只有他,这种恋爱中的青少年才会随意消沉。”Dean心情不好地说了一句,比了一个Tony看得懂的手势叫他去死。
Tony回比了一个Dean也绝对看的懂的手势,叫他去搞自己的屁眼去吧。
然后Dean隔着栏杆踢了他一脚,速度快到Tony只来得及喊痛,依旧咒骂:“如果因为这个,我回不来了,Gibbs一定会杀了你的!”
“Gibbs已经彻底忘记你这条狗的存在了!”
“我觉得……”Cass有点不情愿地说:“你们真的可以无障碍沟通。”
“听懂那个家伙的话,一定会让我心情更不好。”Dean说了句,回到他的马身边,Cass望着他想说“那倒是真的。”
结果,Dean开口转向了他,阴影中只有一道非常微弱的光照在他的一边脸上,让一只眼睛和那只大而亮的眼睛上厚厚的睫毛染上朦胧的银色。
“Cass,你有这外面的消息吗?关于……”Dean没说完就住口了,同样的苦难让他渐渐接受了Cass,忘记他曾经是一位王子,伊甸的王子。
“你想知道……”Cass揣测地问,“Jared的消息吗?”
Dean没说话,全身肌肉绷紧,进入了防备状态。
那恨深入骨髓,永远都不可能消失,永远都不可能抹去,Cass苦笑了一下,他明白Dean可以接受他,可以和他在一起,但是他们的身体里流着不一样的血液。那很可笑,如果视线从天而来,地面上的他们渺小如灰尘,根本没有分别,可是他只是凡人,Dean也是,那是永远都抹不去的印刻。正如他最后一次见到 Gabriel时,那个永远微笑着的家伙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是他们的弟弟,我的身体里流着天使的血液,这是我的灵魂也是我的躯壳,我以此而生,也将以此而死。”
“我是伊甸的王子,这一点无论我身体里另一半的血液如何卑贱,都不可改变。但是……Dean。”Cass望向牢笼里的Impala王子,眼睛里闪着光,熊熊大火一般,但他的语气却是平静的:“我会为了你战斗。”
“哼……”Dean嘲讽地笑了下,“我终于知道我长得有多美了。”
“不是因为那个!”Cass突然吼了起来,Dean转过头望向他,神情嘲讽,目光里却带着他都未曾想到过的期盼。
“有一个人告诉过我,如果天使可以飞起来,飞到很高的地方再看锡兰,这片大陆上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我和你。那个人对我说,无论你身体里流着怎样的血液,无论你的父亲是谁,你的母亲是谁,你都可以选择。选择让锡兰变得更好,让更多人获得幸福,或者选择另外的东西。任何人都可以,你可以……”Cass顿了一下,然后……
“我也可以!”
Dean突然转过头去,避开会让他软弱的表情,不过他立刻就强迫自己转过头来,专注地看着Cass,这是一种尊重,对什么的尊重他不知道。只是,每一次当他对Sam怒吼:“看着我,看着我!”那个人哪怕会因此粉身碎骨也绝对不会移开眼睛。
“在我们眼前的东西,永远只有两种选择,更好和更坏。没有绝对的错,也没有绝对的对,但是我们可以选择让世界变得更好,那么终有一天,我的努力,不会被时间的洪流冲去,变成毫无价值的尘埃。Dean……”Cass的声音终于软下来,他这才发现自己正跪坐在牢笼边,手伸向Dean,渴求一般。
“请你相信我,哪怕你会杀死我。”
“我相信你。”几乎没有犹豫,Dean说。他看着Cass,迟疑了一会,用目光触碰了他伸进来的手,然后他问他:“那个人是谁,告诉你那些的人是谁?”
“那个人是国王……真正的国王。”
“Gabriel来信怎么说?”Gibbs含了一口水润湿了一下他干燥得快要开裂的嘴唇,转身问他身边一个劲装流着棕色长发的姑娘,“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Kali拖得很辛苦,Plague和War一直催促她和我们决战。而且Jared的大军一直驻扎在那里,据她观察Jared似乎另怀心事,但是她害怕Jared终有一天会和Plague还有War站到一起。”棕发的姑娘汇报说,顺手就把来信烧掉了。
她望向Gibbs,Gibbs的视线望着隧道另一端幽深的洞口,那里不断有忙碌的敲击声传出,还有排成一行的队伍不停地向外运送着石块和泥土。
“Ziva,你需要休息一下。”过了会,Gibbs回过神来,却把话题转移到了一边,“喝点水,然后睡一觉。”
“我今天已经喝够水了。”Ziva的回答总是很简单,她没有为她干到掉皮的嘴唇做过多解释。
“好吧。”Gibbs看起来也不是喜欢废话的人,于是他们两个之间出现了一小阵短暂的尴尬。两个人都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硕大的运转着的地下工地什么都不说。
“有的时候我还真有点想那个家伙。”忽然Ziva开口,没头没脑地说了这样一句。Gibbs脸上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Ziva发现了那个于是接着说:“起码有他在,我可以多一个人人肉沙包,虽然有点吵。”
“别太得意,Ziva,他会回来的。”Gibbs笑着说,目光自然而然地望向洞外的方向,忽然他察觉到了什么,等他察觉到的东西终于变成一队清晰的人影,Ziva已经拔出她的大刀挡在了Gibbs的面前。
“Boss,这里有我!你带工人们从侧道离开。”Ziva压低声音说,与此同时她身后的敲击劳动之声停了下来,地道里一片死寂。手上还拿着工具的工人们,全部站起来,侧着头望向了Gibbs望着的方向。那里站着一队穿着紧身衣服,带着尖锐的短兵器,连头发都为了行动的方便整齐地盘到了脑后的年轻人。
为首的年轻人,左腿上还固定着一个木板。Gibbs瞧着那块木板,忍不住笑了起来。
“Boss,你带着工人快走!这些家伙我一个人就足够了!”Ziva咬着牙齿,拉开了她的刀,那足足有她的人高,半月形闪着耀眼的寒光,她举着它却像举着再轻松不过的匕首一样。
“Ziva,把刀收起来。”Gibbs从背后推开Ziva,走到了为首的年轻人面前,转过身,看了看Ziva又指了指年轻人,冲她介绍道:“这位就是传说中的Jared Padalecki,Padalecki公爵,Padalecki将军。而这是我的副将Ziva。”
Ziva不可思议地盯着Gibbs,又缓缓将视线转移到Sam身上,她当然没有收起她的刀,那个男人可是他们的劲敌,伊甸第一个让Gibbs吃到败仗的家伙。
“放心,他不是来杀人的。”Gibbs将手放到了Ziva的刀上,Ziva犹豫着,就在此时Sam开口了。
“你好,Ziva。”他说,他居然说。
Sam看着Gibbs,随后又看了看他背后直立或弯曲着身体看着他的那些工人们,忽然间明白过来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
一个让他可以活下去的机会,又或者……
Ziva看着他,Gibbs也是。没有人说话,甚至连他身后的士兵们都看着他,不说话,只是……
静静地看着他。
这是地下河,Gibbs在挖掘地下河。亚若雪山的地下河传言是真的,不……不是亚若雪山的地下河。Sam回头看了下已经挖掘完善的洞穴的方向,洞穴直达的地方,他知道是哪里,那里是极光……
美丽的极光,支染的极光。
这不是Gibbs的地下河,这不是亚若雪山的地下河,这是Gabriel的地下河,是支染的地下河,是支染,是那几百万贫瘠的人民……
在Lucifer封锁了他的河流后,可以为之生活下去的血脉,是沙漠的生命,是支染的生命!
他可以靠这个发现,单单是这个发现本身就活下去。无论Lucifer打算怎么对待他,当地下河的消息曝光,伊甸会需要将军,真正的可以进行国与国的战争的将军,Lucifer会需要他,没有选择的需要他,他可以活下去,Dean也可以!
他可以选择,选择……
所有人都不说话,所有人都在望着他,等待着他……等待着……
“选择?”
Chuck惨白的脸上划过一丝笑容,眨了眨眼睛,好像很是抱歉的样子,“将军,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合格的预言师,我一直无法下决心舍弃我的……”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为什么?Sam想这样问,但是当Chuck面色惨白,浑身颤抖地为他预测出Gibbs的位置时,他没有这样说。
耳边只有那个神经质颤抖的声音在一遍遍地重复着从很久的时候就传承下来的话:“预言师的责任就是做出启示,让有勇气的人去选择正确的道路。预言师……我的生命就是为那样的人服务,相信他会做出选择。相信他是人中的勇士,无论选择有多么痛苦,无论选择有多么悲伤,无论选择有没有理由,无论……是否需要牺牲,又是否前路是绝望,他都会做出争取的选择,让这里变得更好,让锡兰永远被阳光照耀。这就是预言师的使命,那个人就是人中的王,王……”
为什么?
沉默中,被无数的视线集中,凝固成胶的沉默中。Sam没有再去追问那些来这里之前他追问了无数遍的问题。
为什么?
他脑海里闪过疑问,那却来自更遥远的地方……
为什么要对我好?为什么要照顾我?我是伊甸的孩子,而你是Impala的王子。我的生命不如蝼蚁,但你却选择成为了我的哥哥。
Dean Winchester,如果是你,你会如何选择。
“这是地下河?”Sam听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用力甩开了那些杂音,盯着Gibbs再一次问,“你和Gabriel不是仇人,你们……是一伙的?”
“对!”Gibbs表情平和地回答他,“是Gabriel收留了我和我的部下们。”
“为什么?”
“因为他是国王。”Gibbs在不经意间挺直了腰,“因为他是国王,支染的国王,支染人民的王。”
当Sam走出地下河的工地,天已经微微放亮了,远方的天际线是略显沉重的绛紫色,有一块很大的云匍匐在亚若雪山的边缘。
他望着那些山,周围是黎明前空灵的宁静,偶然会有飞鸟划过天空,叫声只让原本的宁静显得更加沉绵。
沿路走出来的时候,他让他的士兵把收缴来的武器放回了沿路被他们放倒还昏迷着的那些守兵手里。
Gibbs到最后也没有问他那些看起来一定要问的问题:“你会告密吗?”“你会带着伊甸的军队来杀死这些工人,向支染开战吗?”“你会……”“你会……”
Gibbs没有问,Sam也没有说更多的废话。他只是走了出来,步伐还一瘸一拐的。
不过,当他在洞口外的山坡上站定,望着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一望就是好久好久……他听到他背后的士兵有人哭了起来。
他转过身问他,语气平静:“你为什么要哭?”
“因为我有一个妹妹嫁到了支染……将军……”士兵诚实地回答了他。
“那应该笑啊。”Sam笑了起来,他的眼中出现了光彩,“因为支染会变得更好,Gabriel会让支染变得更好。没有沉重的赋税,没有Lucifer的恐怖政治,它会变成沙漠里的绿洲,人间的天堂,它会……”
“将军……”士兵用哭泣的声音打断了Sam的话。
然后,Sam看到Balthazar从山坡下的荆棘丛里走了出来,接着走出来的是身上还盖着荆棘和沙土的弓箭手,他们的箭还对着Sam和他的士兵们。
Sam想说什么,张开口却又觉得那没有必要。平静,他的心从未有过的平静。Balthazar走到他身边,举起手让他身后的士兵收起了弓箭。
“你一路都在跟踪我?”Sam平静地问,没有责备的意思。
“是的。”Balthazar平静地回答也没有忏悔的意思,他盯着Sam接着说,“虽然你行动隐秘,但是我比你在沙漠里待得更久,而且……”
“你是Kali的朋友,虽然掩藏得很深,但是……”Sam自嘲地笑了笑,“你还是Gibbs的朋友。”
“是的。只要你见过支染的人民,你也会成为他们的朋友。”Balthazar没有隐瞒。
“所以你埋伏在这里,如果我打算攻击Gibbs,或者逃走去召唤我的大军,向Lucifer汇报我的发现,你就第一时间杀了我。”
“是的。”
“但是你没有杀我。”Sam笑着说。
“因为……”Balthazar的声音抖了一下,他的眼睛迎着越来越红的东方,看上却也是红的,“将军,你不会这样做。你不会这样做。”
“是的,我不会这样做。”Sam又笑了笑,拍了拍Balthazar的肩膀,带着他的士兵走下山坡。
“有人……”Balthazar在他身后喊了起来,“有人告诉我Brady私自调动了军队,Plague和War也急招了一万佣兵到萨古丁关卡。将军,你……”
“我知道,我知道。”Sam依旧朝前走着,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
“将军,你不应该……回去。”
“我知道,我知道。”Sam点着头,在上马前回过头来,“但是我爱的人在那里,在天使城。我必须回去。”
哪怕,是为了见他最后一面。
“我会镇守在萨古丁关卡,任何人都无法从我手中夺走我的部队,或者让我离开!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将军!”
Balthazar的声音里似乎染上了朝阳的红色,Sam无从分辨清晰,因为他已经扬着鞭向伊甸方向而去。
天使城,Dean……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