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响起，Dean觉得那已经过了一个世纪一般地长，他再次穿起盔甲，走过幽暗狭长的通道，一直走，一直走，走向有光的地方。在走廊的尽头，他看到了他的弯刀，半月形的金刀被放在整理一新的黄沙地上。
地上没有血污，也没有常见的“垃圾”，整个斗兽场干净得让人忍不住扼腕。呼吸声渐渐沉了下去，Dean让空气里逐渐凉下去的空气灌入他的肺部，一下一下，他的瞳孔扩张着，随着呼吸的起伏仔细地扫过斗兽场上的座椅。
Sam……
也在那上面看着他。
Lucifer绝对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如此干净的地面，他知道那是为了什么，那是为了见证他的死亡而特地换上的。
没有关系，没关系。
Sam，舒展开你的眉头，
Sam，不要把额头变成安第斯山脉的样子，
Sam，Impala的树上记着我们的名字，它融进了火，焚上了天。
Sam，没关系。
Dean走进了干净得一尘不染的斗兽场，脸上带着微笑，他的视线在凝视过那个特定的方向后垂了下来，平静得仿佛黎明前的海。
斗兽场上一片寂静，在Dean走进来之后，没有观众为之欢呼呐喊。Lucifer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位置安静地欣赏着他导演的一切。最后的诀别，美丽的生物消失在美丽的黄沙上，而年轻的将军将在目睹了心爱人的死亡后被斩杀在他的位置上。
殉情？
忽然这个词蹦入Lucifer的脑海，让他不自觉地笑起来，其实还挺浪漫的，或许这也是他们要的结局不是吗？
“让弓箭手都准备好。”Lucifer低声做出命令后，举手示意斗兽场内的士兵打开其他的大门。
Tony走了进来，还有Tiny和其他与Dean作出过一样选择的男人们。他们走进斗兽场，安静的，面无表情的。
然后另一张门打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整齐地走了进来。
“有人说，”Lucifer忽然站了起来，端起他手中的酒，对着斗兽场里所有的观众高声说，
“伊甸的士兵越来越软弱了，他们不能再保护锡兰大陆，不能再扞卫天使家族！今天……”
他指了下斗兽场里人数是角斗士五六倍的士兵们，“他们将用行动证明伊甸的士兵是锡兰大陆上战无不胜的英雄，是不可战胜的旗帜，今天……为了伊甸！”
“为了伊甸！”全场整齐地喊了出来，Lucifer脸上笑容更加嚣张，他加重了声音喊出了别的：“为了天使家族！”
“为了天使家族！”再次，整齐地呐喊，但在声音落下时，Lucifer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小丑……他来干什么？”
“啊哈……天使家族，为了天使家族。”Gabriel讪笑着，摇摆着他海拔明显不够的身体，从人群中穿过去，走向Lucifer。当他把视线转移到Lucifer身上，Lucifer已经盯着他盯得都要冒出火光。
“国王，我亲爱的哥哥……你好。”Gabriel在Lucifer的面前恭顺地鞠躬，甚至吻了一下他的膝盖后，才抬起头来，摸着自己的头发，搔首弄姿地和周围的官员打招呼。其他人都比他要高，美丽的伊甸人似乎拥有比他更华丽的基因，所以实际上小丑这个称呼是大家心中和口头常用来指代他的称谓。
“Gabriel，我记得……”我没有邀请你，Lucifer咬了一下嘴唇微笑起来，改口说：“我的守关官员没有告诉我你的拜访，抱歉未能为你准备好路上需要的一切。”
“我带了一些干粮，嗯……我比较小，所以吃得也不多，就像一只狗一样好养活，哈哈……”Gabriel笑着说，转头开始在人群中寻找什么。
“我的弟弟，你一如既往地风趣。”Lucifer终于把他拉到了身边，像真正的兄弟那样，他的目光跟随着Gabriel，想要弄懂他在找什么。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Sam的身上，酷寒爬上了他的面孔。他依旧在笑，但笑容已经掩盖不住残忍、冷酷和夺命的杀意。
“哦，Jared！Jared Padalecki将军！”Gabriel挣脱Lucifer手，发现了集市上打折的廉价货一样向Sam冲了过去，又一次在Sam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抱住了那个比他大很多的男人。
“Jared，Padalecki公爵！”
“Gabriel……”Sam迟疑地说出男人的名字，“国王？”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Gabriel？为什么？
“Padalecki公爵，为什么要不告而别，你不知道我为了你横穿了亚若雪山吗？风之路真的很不好走，你一定要补偿我，补偿我！”Gabriel语速很快地说着，Sam望着他，整个人都傻了，他在说什么啊？
“哥哥，我不得不说，你获得了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将军，从此你的部队……嗯，伊甸的铁蹄将会横行无阻，战无不胜，无人可以抵挡，就算要把锡兰整个烧掉都没有人会发表一句意见。你总是这样幸运，我不得不说，你真是太幸运了，先是Michael所有的爱，现在又获得了Jared Padalecki，你这个幸运的混蛋！”
好吧，没有人说话，Lucifer也不能，毕竟Gabriel是在赞扬他的军队和他的将军。Sam也不知道他该做些什么，他唯一能做的似乎就只有盯着Gabriel，盯着他，不动，完全不动。
其实，他的小腿裤子里藏着一把尖锐的匕首，背后的衣服里还有可以伸缩的短剑，其实……在Gabriel出现前，他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决心，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的性命已经无足轻重，倘若要失去Dean^
结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我打算把我的女儿嫁给Jared！那话怎么说来着，和亲！伊甸和支染一支共生，亲上加亲，此生此世永不分开，哦耶！”在更长的一段“奉承”后Gabriel总结地说。
说完，他回头看了看Sam，又转头喜笑颜开地对着Lucifer，可惜他们都完全不配合他而继续神色紧张着。
“老天，我在说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吗？微笑，你们应该为此而感到开心啊！”Gabriel带头大笑起来，他拍着Lucifer的肩膀有点用力过度的样子，“哥哥，你不高兴吗？我只有一个女儿耶！你不高兴，我把她嫁给你的将军，而不是你的王子吗？”
“你的女儿，实在是不敢恭维。”Lucifer直言不讳地说，随后Gabriel就笑了起来，拉起Sam的手，对他说：“不要相信国王的话，我有一个很美的女儿，一个很美很美……”
“像冬日里撕开黑暗的极光一样美丽的女儿……”
像冬日里撕开黑暗的极光一样美丽的女儿……
Sam望向Gabriel，他在笑，小丑般扭着眉毛微笑，他的声音依旧，也在说着微笑。
“所以，Jared你应该笑，不要让我难堪。我要把女儿嫁给你，为此，我甚至打算在这里住上好几天？或许一个月吧！”Gabriel把视线重新投向Lucifer，就好像他确定Lucifer此刻一定在等着他一样。
Lucifer果然在等着他，嘴角带着笑意，邪恶而傲慢。
“你要在这里住一个月？天使城？”
“是的！为了准备婚礼，做父亲的有义务为女儿付出。”
“你确定是一个月？”
“那要看准备工作的进行情况，当然我还要摸清Jared的老底，为了我的女儿，或许我还可以住更长的时间。”
“你住在哪里？”
“我……”Gabriel笑起来，走到Lucifer的身边低下头，“当然是哥哥你让我居住的地方。”
“Gabriel，或许你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Lucifer用指尖抬起他的头，笑意更浓地说：“你或许做出了一个非常错误非常错误的决定。”
“是啊。”Gabriel转过身，面向斗兽场。他声音里讥讽和嘲弄的语调依旧，但Sam听着那些，却觉得它们山一样沉重，巨大。
每个字，每个字都来自国王的喉咙，国王的灵魂。
“游戏就是这样的，不到最后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你的决定是对是错，但是……哪里是终点？哪里是游戏的终点，呵呵……我们没有人知道，在知道之前，我们就已经咻……
Gabriel比了个流星飞逝的动作，语调弹跳着说：“变成流星，或者变成垃圾什么的。永远都不会有个白胡子的老头子跑过来拍一拍你的肩膀说，孩子你作对了或者孩子你赢了。所以……OK，我做了一个很烂的决定，如果那能让哥哥你开心一下，或许这才是我的本意呢？哈哈……”
“我会因此而开心的。”Lucifer拉着Gabriel走回他的王座，他让Gabriel坐在他的身边，他的手收回来的路上就搭在了Gabriel的肩上。
战鼓的响声，将Sam被打乱的思绪拉回去，他才发现在他和Gabriel纠缠的时间里，斗兽场里的好戏已经开演很久了。
黑压压排成圆环的士兵举着长矛，矛的尖端闪着血红的光。盔甲紧挨着盔甲，金属碰撞摩擦，发出压抑的嗡嗡声。所有矛头的方向，荆棘寒刺的中心，Dean站在那里，风扬着他的长发，阳光照着他的尖刀。
他的刀上还没有鲜血，其他的角斗士的武器上也没有鲜血，干净的斗兽场里还没有人因为决斗而死亡。因为这不是一场决斗，这是一场屠杀，等待着势必会发生的屠杀。
围成圈的士兵中央，是围成圈的角斗士们。赤裸的肩膀紧靠着另一人赤裸的肩膀，汗水流在了一起，呼吸也是。
紧挨着的肩膀集体震动着，呼吸着，颜色不同的眼睛平静地，饱经风霜的豹子一样平静地盯着他们面前的长矛和全身武装的士兵。
Dean被挤到了圈的最中央，站在所有的斗士们用肩膀和背部肌肉围成的城墙中央。他咆哮着：“你们干什么？离开，他要杀的人是我！滚开，我不需要你们保护，该死的，给我滚开，你们这些狗娘养的。”
可惜，Impala的语言，他们听不懂。
“小妞，你在咋呼些什么？省省力气吧。”Tony让他左手的剑摩擦过他右手的剑，在火星和尖锐的刮擦声中，他笑起来，轻松无比，“小妞，我们绝对不是因为喜欢你，因为你该死地是一个伟大的战士，而宁愿付出生命也要保护你。我们保护你，真的只因为你是一个……”
他回头看了一眼Dean，在同伴已经忍不住笑出声的气场里，说出那句侮辱性十足的话：“脾气不好的绿眼睛小猫咪而已。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这个时候是不应该笑的，在必死的黄沙地上，Tony和另外几个角斗士却都笑了起来。在Dean更大声地叫出一大串他们听不懂的话之后，笑声更大了一些。然后，没有预告地，突然间因为笑而震动着的肩膀连了起来，连成一体，铁铸的墙一样。
“没有人……”Tony的声音在斗兽场里震动着。
“没有人能杀死我的兄弟，在越过我的尸体前！我们不是角斗士……”
“不是Lucifer的奴隶，我们是战士！”
“不管来自哪里，都是这片土地上为我们的父母，为我们的姐妹，为我们爱着的一切拿起刀枪的战士！我们是战士，锡兰大陆的战士！”
“没有人……”当他重复着说出这句话，其他人跟随着他一起。他们声音不大，也不激昂，甚至是平静的，沉如深夜的海。
战士们，平静地，说出他们沉默的宣言，铁一样的宣言。
“能够杀死我的兄弟，在越过我的尸体之前。我们是战士，骄傲的，为锡兰而战的战士！”
战士！
“如果……”
“如果你们全都死了。我会为你们复仇！”最后的，沙哑的声音来自Impala的王子，完全不同的语言没有人能听懂的语言，“我会为你们复仇，为你们燃烧我自己。我们……是兄弟。”
“是兄弟！”Tony笑起来，微笑着将他的剑摆成了迎敌的样子，其他的战士也笑起来，微笑着将他们的武器摆成迎敌的样子。
Dean摆开了他的弯刀，他很想再看一眼Sam的样子，但是那真的没有必要，没有必要。
Sam，看着我，看着我。
看着我，你要一直看着我，看到最深处，看到真正的我，那个值得你用生命去爱的我！看着我，看着我！
看着我！
眼泪没有流出来就蒸发在Sam的眼眶里，那样地痛，却要咬牙忍住。如果哭出来，那个人就不再是Sam Winchester，不再是值得Dean去爱的Sam Winchester，不再是！
“哈哈哈哈……”观礼台最中央的位置忽然传来笑声，张狂而无忌。Sam仇恨地转过头去，几乎要用他的视线让那里烧成灰烬。但是随后，Lucifer从台子里走了出来，扬了扬手让那些士兵们退下。
“今天这么开心的日子，的确不适合过度血腥的画面。”他笑着说，顷刻间，十多个生命因为他的决定而活了下去，似乎他并没有感觉。
“你说得对，Gabriel。这没什么意思。”他回身走回他的座位，坐到Gabriel身边，皱起眉头问：“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
“说到，嗯……”Gabriel似乎也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思索才说：“说到让Kali立刻出兵去和Gibbs决战。”
“对对对，有时我真搞不懂，你在害怕什么？”Lucifer握住Gabriel的手，笑得很慈祥，“我派了那么多的军队支援你，还有我最珍惜的两个骑士，Gibbs怎么说都只有一堆残兵败将，他在伊甸受到重创，他的副将甚至还在为我当角斗士，我搞不懂你为什么一直都不听从我的命令。”
“我现在不是听从你的命令了吗？哥哥？”
“啊哈……”Lucifer点着头，“好像是这样的？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我现在是你的人质的缘故吧？”Gabriel眨着眼睛说，说完就和Lucifer一起大笑起来。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幽默，小弟弟。”Lucifer扬手让传令官用号角告诉观众，今天的好戏没有了，就这样半途而废。
“这是我的优点，学会如何做一个小丑。”Gabriel说着话，视线在不经意间划过Sam的。
他露出嘲讽的表情，因为那个孩子是那样不懂得压抑他的怒火。
你还差得很远，很远，Jared Padalecki。
“不过说真的。”Gabriel摆出最认真的表情，不过那只让他的脸看上去更可笑了一些，“你得帮我一起，调教好小Jared，我得确保他配得上我的女儿，不然我可不回支染。”
“放心，你还不用急着回支染。”Lucifer看了一眼Sam，后者已经木头人一样跌回了他的座位，傻傻的，好像战败的狗。
“你不用那么早回去，真的不用。”Lucifer笑起来，忍不住再次对Gabriel摇头，“不得不说，你绝对做错了选择，做错了选择。”
“是吗？”Gabriel保持着微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没有再去看Sam，但是他知道Sam一定已经坐回去了，手也已经离开了他的后腰，那里一定藏着一把武器。
Sam一定已经坐回去了，一定。
或许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冒险，冒险让Sam活下去，一天？两天？半个月？或许这一切都是错的。
或许……
Gabriel再次笑起来，或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