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Michael从噩梦中惊喜，手立刻颤抖着在床上寻找起来。Lucifer迟疑着，过了很久才把他的手送了过去。Michael触碰到他，在触碰到的一瞬间，他眼中的惊慌消失不见，却也在触碰到的一瞬间，他就自然而然地闪躲开来。
沉默……还有要人命的安静笼罩着深夜里的皇宫。Lucifer嚼着自己的嘴唇手在身边握成拳头，又放开，握紧又再次分开，拼命压抑住什么的努力让他的脸部肌肉几乎痉挛起来。Michael垂着头，虽然看不见却依旧在逃避着他的视线。
最后当他们吻在一起，皇宫依旧是沉默的，安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爱的人是我吗？你在找的人是我吗？最后，Lucifer也没有问出来，好像习惯了黑暗的生物害怕阳光的温柔。
清晨的阳光撕开沉黑的夜幕，Gabriel伸了个很大很大的懒腰，冲着朝阳笑了起来。他住的地方就在Lucifer寝宫的旁边，看起来Lucifer还算尊重他，并且没有心思让他离开他的视线太远。Gabriel望着朝阳，好像生命的意义就在于此。其实Anna就站在他的身边，拿着润湿过的毛巾安静地看着他。
“不要那样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拜托！”Gabriel终于忍不住转头，已经是他快要被太阳照化了的时候了。
“在这里我根本无法联系上Gibbs，我们和外界的联系都被切断了，你知道吗？国王？”Anna声音有点大，难以掩藏地激动。
“我知道。不然怎么叫人质呢？不然……”Gabriel耸肩笑了一下，“不然Lucifer怎么会开心到让Jared和Dean多活几天呢？”
“Jared？Jared只不过是个毛头孩子！”Anna控制不住地大叫起来，眼中迸出泪水。其实她不是一个脆弱的姑娘，她很有主见，甚至有的时候太过强硬了。所以……这也是为何她的泪水会特别伤人的原因之一吧。
“Jared，的确不是算是一个很好的选择。”Gabriel沉下头，好似对自己的决定非常后悔的样子，不过他立刻就笑起来，摆出一副圣人的姿态，布道一样说：“但是……天命如此，他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男孩！”
“国王！”Anna显然已经被气疯了。
“Anna。”Gabriel拍了拍她的肩膀，终于决定不再用玩笑折磨她。Anna的表情沉淀下来，显得温柔，因为Gabriel正用比这更加温柔的表情看着她：“Anna，相信Gibbs。相信他，他给过我保证，在秋天的风吹醒支染大地前，支染的土地将会获得自由，真正的自由。来自亚若雪上的水会滋润我的人民。相信他，会战胜伊甸的军队，哪怕那支军队里有支染的同胞，哪怕那支军队是他的十倍，百倍，还有含着眼泪去战斗的Kali，他也会胜利。而有他，就一定会有转机！请你和我一起相信他，他是锡兰大陆上的光，是锡兰最好的将军，他是支染的救星。”
“国王……”Anna在他面前跪了下去，用很轻的吻帮他整理膝盖上的皱褶，“你才是锡兰大陆上的光，你才是支染的国王。”
“Anna……”Gabriel抚摸着他的女官柔软的长发，默默地说，一遍一遍：“我不是，我不是支染的救星，我不是，甚至比起Jared，对支染而言，我的生命更加多余。Jared，他的确是毛孩子，他的确……哼……在Lucifer的面前还不值一提，但是他没有告发我，在生命的最后他也没有选择告发我。Anna，这就是希望，这就是希望，哪怕它很小，哪怕它很可能会熄灭，这都是希望，我们要守护希望，这就是我唯一能为支染做的，最后……我的生命，对于支染而言，不值一提，甚至……”
“国王……你是我的国王，永远是。”
“Anna……”Gabriel抚摸着他的红发天使，不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望着太阳，一直一直望着。
Plague和War战败的消息，在立秋后的第一个月圆之日传到了天使城。Lucifer看过那些战报，只做出了一个决定，那就是把不战而逃的Plague连同他所有的儿子都找到，哪怕要翻开安麦斯山脉。
“把他们压到天使城里来，所有人！我只给你三天的时间，第四天太阳升起来之前看到他们！每一个人出现在我的斗兽场上！伊甸不容许背叛，我不容许背叛！”Lucifer站起来，目光炯炯，浑身闪着光让人不敢正视。
“国王，War在来信中说他需要支援，Bobby不愿意听从他的调遣，而Balthazar是个机会主义者，他需要更多的补给，以及可以支配Balthazar的将军。”王国的宰相在Lucifer稍微平息了一些怒气后，在他耳边说。
Lucifer沉思着并没有很快给出答案，宰相想了想，低头问：“要不要让Azazel？”
“不，Azazel我另有打算，他不能去支染，再说他也调动不了支染的那帮乞丐们，并且他不是Gibbs的对手，养尊处优让这些垃圾都忘记杀人的感觉了！”Lucifer思索着，脸上忽然出现奇怪的笑容，“我听说因为最近都没有斗兽节目，角斗士们都闲得发慌了？”
“Azazel找到了合理利用他们的方法，他让他的士兵拿角斗士们当搏击训练对象。”宰相才说完，就明白Lucifer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在等待他说出来。
“国王，你的意思是？”
“Jared的腿伤应该好了吧，我建议他去活动活动，角斗士里应该有他希望对决的对象，如果他去，我也不希望他受到打扰。然后……”Lucifer摸着自己的下巴，说：“Balthazar应该会听从Jared的调遣，还有Bobby。等Bobby离开支染边境，你就立刻安排Azazel去驻扎到诏宁去，还有我的Greedy骑士，我希望他今天就起程带领大军去安麦斯山脉以东，我会有我的安排。还有，让Death做好准备，随时听我命令，从北部回来。”
“Jared？”宰相没有说什么，因为Lucifer脸上的笑容是那样具有说服力，他的安排也是天衣无缝的。他退了下去，保持着沉默和恭顺。
Lucifer就这样一个人在属于他的宫殿里坐了很久，思考着，思考着近来所发生的一切。应该早就死掉的Jared和应该早就死掉的Dean，还有那些乱七八糟心里各怀鬼胎的大臣们。
Crowley？Azazel？Alistair？Balthazar？Bobby……等等……
这个世界就是地狱，却只能笑着坚持，这是谁为谁选择的命运。忽然间，他低下头狠揉了一下他的额头，忽然间他的眼前再次没有别人，只有那个金色的美丽得让人叹息的男人。
“Michael……”低呼着他的名字，Lucifer走入帷幕，姿态甚至有些蹒跚，好像在大雾中穿行。他向前走着，其实这里离Michael所在的寝宫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但是他的嘴里却一直喊着那个名字。
Michael……
Michael……
Michael！
就好像很小的时候，被兄弟们欺负，被父亲恶意责难，身上带着伤，流血的或者不流血的，蹒跚着，用着最后的力气走向Michael的寝宫，唯一向他张开着怀抱，提供着温暖，爱和一切的地方。
Michael放下茶杯的时候意识到Gabriel已经出现在房间的一边，静静地观察着他，好像生而为此。
“我能‘看见’你。”Michael平静地说，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知道吗？”Gabriel笑着靠过来，走到他身边，歪着身子站着，“很小的时候，父皇送我来伊甸，学习怎么做一个国王。我以为伊甸的国王会负责教导我，结果，教导我的人是你。”
“你永远不知道你有多么美丽，永远不知道我们当时有多么崇拜你。我，Raphael，还有其他锡兰大陆上的国王，还有Cass，还有…… 哼……”Gabriel摇着手，继续说，“对我们而言，对我们这些被囚禁在伊甸的王子而言，你就是我们的太阳，我们的热，我们的光。你告诉我们要爱，你告诉我们要善良，你告诉我们……总之，我身体里最美丽的部分，都来自于你。Michael。”
“哼……”Michael冷笑起来，让自己远离了茶桌一点才说：“你知道我今天的来意。”
“瞧，我又不是预言师，我怎么会知道你的来意。”Gabriel讪笑着说，想要继续，Michael打断了他，“但是你是Gabriel，聪明的贤明的Gabriel。”
“我只是一个小丑。”
“小丑做不出用自己的生命来换Jared Padalecki多活几天这样的事！”Michael再次打断他，头发的末端都燃烧着怒火。
Gabriel伸出手，用指尖去掐灭那火焰，在余温中，玩味似地抚摸着Michael的长发，金色的好像太阳一样。
“Michael，你真美。”
“Gabriel……”Michael沿着自己的头发找到他兄弟的手，捧入怀中，祈求地望着他。虽然那双眼睛无法聚焦，但是当它们积满泪水，连星星都会为之醉倒。
“Gabriel，我们是兄弟。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我看不见，我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但是，我恳求你，不要和Lucifer为敌，不要背叛他，我们是兄弟，我们是一家人。我们……”
“Michael，你看不见了。因为你无数次背叛你所看到的东西的原因吗？”Gabriel是那样的平静，平静得麻木，没有感情。
Michael止住他的祈求，全身发着抖，双眸更是彻底无神了。他的手还捧着Gabriel，那不是因为他还想那样做，而是他忘了要如何才能收回来。
“你看到了火焰，你看到了锡兰大陆上的痛苦，你看到了一切，但是……”Gabriel笑起来，麻木中是已经习惯了失望的坚强，“你看到了母亲的眼泪，你也看到了孩子的尸体，哼……你看到了支染吗？你看到了我贫瘠满目疮痍的国土吗？你看到了我的眼泪吗？你看到了吗？”
预言师的责任是将他看到的东西说出来，而不是决定，而不是选择……
“你看到的主人到底是谁？你第一次看到的未来究竟是怎样的？为什么要选择？为什么要让自己成为Lucifer的奴隶，为什么……”
“不要再说了，Gabriel，不要再说了。”Michael更加用力地抓住他的手，声音尖锐到要在空气里破掉，“不要再说下去了！Gabriel，我命令你！”
“Michael，你是我们中最美丽最光芒四射的人！你是天使的首领，所有人的大哥！但是……”眼泪占满了Gabriel的眼睛，但是他摇着头，让它们蒸发掉。
眼泪，太软弱了，太软弱了！
“你却为了你卑劣而阴暗的感情，任凭整个锡兰被Lucifer放逐到油锅里煎炸。Michael，你曾经是我心中完美的神，但是今天，我不会听命于你。永远不会！”Gabriel眼中没有泪水，他的头高昂着，好像这里不是天使城，不是伊甸，而是他的支染，他的极光。他金色骄傲的大陆，他深爱着的锡兰！
“Michael，你知道你和Dean Winchester长得一模一样吗？”Gabriel推开他的手，淡淡地说。
他的笑声回响在宫殿高大的立柱之间，“但是你只是一个皮囊，皮囊。”
Lucifer终于走到Michael寝宫时，那个金色的美人，站在硕大的乳白色的宫殿的正中央，圆形的镂空天井里，阳光冲破透明的水晶玻璃玫瑰窗射进来，一环一环地带着花纹照着他。他长长的金发在花纹中好像脆弱易断的玻璃雕成的，而他的面容，无论过了多少年，都和Lucifer记忆中一模一样。美丽，温暖，无人可及。
他走向Michael，一轮蹒跚的步子，随着距离的拉近逐渐变得平稳，他的呼吸也是。本来是那么想见到他，脆弱的已似幼童的男人，在一步步靠近他的过程中重新变成了那头没有人可以伤害，绝望而残忍的雄狮。
“Michael……”Lucifer想着如何调侃他的话，如何地伤害他，让他脆弱，也让自己更加绝望和痛苦，也更加地不可战胜。
结果……
在听到他第一声呼唤后，Michael沉默的表情里被投入了一块石头，激荡着，他慌张地甚至是惊恐地向Lucifer声音的方向摸了过来，双手在空气里乱抓，丰盈的嘴唇微微张开，好像他现在的样子还不够，他还要呼喊，他还要嚎叫。叫着Lucifer的名字，救命稻草一样抱住他。
Lucifer还想说什么，也想避开他让他摔一跤，然后嘲笑他。他想，他想了很多，在他走过去，被Michael抓住，也紧紧地抱住了Michael之后，还在想。
“Lucy……”
“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我了。”Lucifer轻声说，疑惑着他的声音怎么会如此沙哑，问题几乎脱口而出。
问啊……
求求你问啊！！！！
是天堂还是地狱，其实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无论结局是什么无论结局是什么……
Lucifer抱着怀里的男人，从未有过的害怕。哪怕在最绝望的那些夜里，他的父亲曾经想过要杀死他，因为他的预言师说过那个孩子将终结他的生命。亲生的父亲，没有爱，没有拥抱，只有屠刀。在最绝望的夜里，最绝望的那些夜里……
他也不曾害怕，从来，就不曾。
问啊！
恐惧，深深的恐惧。Lucifer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发现原来他也会恐惧，或者说他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中，从未摆脱。
“不要离开这里。”
“我没想过离开。”最终，当冰凉的嘴唇，害怕的和恐惧的，再次交叠在一切，一切都没有改变，一切都没有发生。
这天稍晚的时候，Gabriel在他的房间里看到了入秋后的第一个满月。他迟了一天才知道Plague和War战败的消息。他凝听着秋风缓缓地吹拂着伊甸的土地，凝听着丰收的季节里动物们忙着繁衍生息的声音，凝听着这片大路上最美丽的季节的来临，凝听着，凝听着。
Anna在他身边愉快地收拾着东西，似乎他们马上就可以回家了，回到支染，那个并不美丽却比这里强上万倍的家。
那一天的夜里，天空中有一轮美丽得让人濒临疯狂的月亮。它硕大，皎洁，好像女神一样照耀着锡兰的大地。
临阵逃脱的Plague骑士还有他的属下正被Lucifer的士兵押进天使城高入天际的围墙。Lucifer不害怕失去任何人，因为他总是会为失去任何人做好准备。在他的心里，没有人是不可以被割舍的，也没有人是一定不会离开他的，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过任何人，因为他不需要，他也拒绝去要。
恐惧，恐惧……
Gabriel笑起来，因为月亮实在是太美。
“Anna，你想念支染吗？”Gabriel走到他忙碌着的女孩身边问。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后，露出理所应当的笑容，“当然，支染是我们的家。”
“Anna，你实在是个可爱的姑娘。”Gabriel笑起来，那个微笑很淡，但是和他略显滑稽的脸配合起来，在月光下居然出现了神圣的感觉。
“支染是我们的家。那里很美，那里会变得更美。摆脱了最后的束缚后，Gibbs和我的女战神，会让Lucifer知道什么是支染，什么是人！”Gabriel声音很低，也很轻，但是铿锵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需要很大的声音去发出的。
“Michael曾经对我说过，锡兰是神给我们的土地。所有的人都应该在这片土地上获得幸福，哪怕有苦难，起码他们能保有选择的权力，能保有他们自己，能用双手去改变他们脸上的表情。Michael还曾经对我说过，天使家族，之所以叫做天使，因为我们是神的仆从，神选中我们去帮助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哪怕不能事事完美，但是我们能做到，做到更好，做到无愧于心。Michael……”
Gabriel止住他的回忆，转过头重新望向Anna，“Michael还对我说过很多话，很多话。他把这些话告诉我，因为它们都是对的，因为我们必须这样做。但是……当你真正踏上征程，你才会发现，我们都太软弱，太软弱，我们的身体有血，有肉，有我们爱的人，有爱我们的人。我们有名字，于是我们就有了牵绊，我们有血肉，于是我们就有了痛苦。我们希望我们能够做到更好，但是我们真的只是凡人。在生命本身面前，我们太软弱，太软弱了！”
“国王……”红发的女孩站在那个矮小的男人背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对于那个人而言，言语太轻，无法抵达他所在的地方。
“Anna，没什么。我只是不喜欢黑夜而已。”Gabriel笑了笑，忽然说：“听说Lucifer找到了Plague骑士还有他的孩子们。”
“是的，他们正被送到天使城。”Anna说。
“嗯。时间快到了，时间……”Gabriel走过去，摸了下她的头，“你上路的日子快到了。”
“我上路？”
“对，去见Gibbs，给他一封信。告诉他，他和Kali可以自由了，支染可以自由了，支染会变得更好，在他的手里。”
“信？支染可以自由？”Anna不解地望着Gabriel，疑惑地问，“那是什么？”
“你记得开始准备就行了！”Gabriel脸上显出顽皮的笑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鬼点子一样，对Anna说：“还有，准备一头羊，最肥的那种。我听说小Padalecki也快要踏上征程，重新回到支染战场。送给他，我答应过他的。”
“羊？”Anna更加不解，Gabriel的笑容却更加地顽皮，“快了，快了，也许就在明天，明天。Anna，等到天亮，听从我的命令。”
也许就在明天？
明天！
明天！
Plague和他的儿子们将会在角斗场上看到那个来自Impala的战神；明天，Sam会再次踏上征程。
明天！
不不不……
时间是今天，今天的中午。
秋天的风吹拂在Sam的身上，他第二次来到角斗士的监狱。他听见了风声，也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Dean，马上就要见到Dean了，在做好准备不到黄泉永不相见之后，终于，可以见到Dean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