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如果真的有兴趣就去找他啊,反正我看他已经在那里坐得都闲得慌了。”Tony指着格斗场一边悠闲地躺在马身下喝着水的Dean,冲他面前拿着刀的那个男孩说。
Tony的手上只有一只很烂的木棒,这当然是Azazel体恤他的士兵的方法。角斗士们不能杀死那些孩子们,不过可以给他们足够的教训。但是……武器的差别,也不能成为他们要拿着刀去挑战那个悠闲得都快睡着了的美人的理由。
“嘿,男孩,专心点!”Tony适时地用木棍提醒男孩注意——和Tony DiNozzo对决,你一定要专心,专心!
男孩看了Tony一眼,吞了口口水的同时,勉强笑了一下,很少人能在Tony面前保持完美的严肃,除了Gibbs……哦耶,除了那个家伙。
“Gibbs一定不喜欢你。”Dean忍不住在悠闲的秋风中打趣了Tony一句,管他听得懂听不懂。当然Tony立刻就冲Cass吼了:“翻译。”
“他说Gibbs一定会来救你的。”Cass显然心情不好,随口就说。可以肯定,这几个月来他说的谎话是他一辈子谎话的总和再乘以一百。
“你一定学会说谎了,天使猫!”Tony心情更糟地吼回来,伸过来一条后腿似乎打算踢Cass一脚,完全忘记他面前正站着一个张牙舞爪有刀的男孩,而且男孩杀死他并不犯法这件事了。
Cass心情更不好地看了他一眼,听到旁边的Dean笑着说:“你一定说了慌,小猫!”
“有时我真觉得你们可以面对面,不需要任何帮助地对话!你说Impala语,他说他的乡下话,然后你们还能成为心灵伙伴什么的!”Cass濒临爆发,而Dean笑得更加大声,拍着大腿说:“我讨厌听到他的声音,不过,有种东西是共同的。”
“那是什么?”Cass才问出来,就想找个东西一头把自己撞死。他看到Dean得意洋洋地冲Tony比出了宇宙通用的下流手势,告诉他“你不如软蛋!”
Dean!!!
Dean,Dean,Dean!!!!!!
Dean啊!!!!!
“啊!!!”
惨叫声中,Tony没有多说,一脚踢飞了他面前的男孩,干净利落地结束了战斗。可是这依旧无法阻挡,所有的角斗士都冲他笑了起来。笑他和那个男孩子纠缠太久了,的确……
不如软蛋。
“Dean Winchester,我发誓我一定会杀了你,有一天。”Tony压着嗓子不爽地说,可惜他严肃的表情对挽回局势一点帮助都没有。Dean笑得更大声,其他的人也是。
好像……这里只有他们,而天空很蓝,没有边际。
Cass实在是想忍住,这群野蛮人,这些粗糙到连梦话都与下半身器官有关的男人们,这……
他笑了起来,并觉得Dean经过了一个夏天,变得更深的肤色并不会让他的美丽逊色几分。
“遇见你是我一生最大的失误。”
“我也不喜欢你!王子!”Dean立刻就回应地说。如果是几个月前,Cass一定会为此感到难过,为他的家族,为他的血统。
“你也不喜欢Tony,不喜欢Tiny,你不喜欢任何人!贱……”花了很大的力气,Cass才制止住自己说脏话,虽然,他已经学会在吃饭的时候用伊甸最狠的脏话赶走想要恶心他的Tony了。
“是的,我不喜欢任何人!哈哈哈哈……”Dean又笑了起来,明朗的笑声让那些一心想着屠杀奴隶的孩子们也停了下来,望着他,就那样一直一直地望着他。
望着Impala草原上,没人可以阻拦的王子。
望着他……
Sam在幽暗的通道尽头,望着另一边的Dean。望着他,望着他笑,望着他说话,望着他变得黑亮的皮肤和颜色更深的金发,望着他眼角的皱纹,好像他就在身边。
望着他,一直一直地望着。
已经过了多久了?
八年又两百天?
三千一百二十天?
七万四千八百八十个小时?
还是,两亿六千九百五十六万八千秒?
多久?
Sam实在记不清了,他只知道在黑暗中他望了他好久,好久,好久。久到身边Lucifer的官员,忍不住怯生生地问他:“将军,你不打算热热身吗?”
热身?
一个多么可笑的词语啊?
Sam耗尽了脑力也想不出的词语,想不出他还可以见到Dean,并且这么快地见到他,通过这样的方式,在这样微妙的时间点上。
明天,他将出征。
明天,他将被迫去面对支染上千万寻觅着自由和幸福的老少们。
明天,在见过Dean之后,他要带着那些记忆,那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触觉,为Lucifer去义无反顾地卖命……
明天……
Dean。
为了这种理由,而与你相见,真是……Sam忍不住苦笑,摸着自己已经被走廊里的寒气打湿的额头。为了这种理由,提前见到你,不是我的本意,绝对不是。你不值得这样的相见,不值得。
他望着光线里的Dean,望着他,好像他生命里唯一的光,唯一的热,唯一的神。那样谦卑,那样渴望。
不值得……
Sam摇着头,却发现他正一步一步,不受控制地走向Dean。
可笑吧,哪怕可悲,他也无法阻拦自己走向他,那不是八年的时间,那不是两亿六千九百五十六万八千秒。
那是更早之前,早到傲慢的Impala在大雪封山的日子里,还要顽固地发出绿叶的那个末冬时节。
当Impala的王子,出乎意料地,毫无因由地用他的双臂保护起那个无人渴望过的男孩时起,就刻下的印记。
出于什么的原因,你要保护我?
出于什么的原因,你要爱我?
出于什么的原因,你为我活着,哪怕是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天空?
Sam没有问自己,因为那些问题已经问了太多遍,而变成了痕迹,他身上,生命里无法抹去的痕迹,所有的痕迹,汇集成一个名字。
Sam。
我是你的Sam。
Sam……
Sam走到了通道的末端,一重重铁门在他面前,被守卫打开。他走出去,身上只穿了简单的挡布和牛皮绳编成的草鞋,上身赤裸着,手里拿着两把剑。
忙于说脏话的Dean,在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向同一个方向望过去的时候,才发现站在斗兽场的一边的Sam。
阳光不惜恩赐地洒在他身上,让他每一块肌肉都发着光,显示出力量和美。他扬着头,稳稳地站在那里,望着Dean,眼眸深得要变成黑色。
Dean也望着他,一时间,他觉得他应该想到更多。比如,Sam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也变成角斗士了吗?还是Lucifer有什么更险恶的打算?
但是,他什么都没想,最后,什么都没想。
过了多久的时间了?
八年又两百天?
三千一百二十天?
七万四千八百八十个小时?
还是,两亿六千九百五十六万八千秒?
还是更久……更久……
久到眼前高大的,扬着头的男人,还是一个纤弱苍白,绝望着的男孩,还是来自伊甸的流放者。
为什么要对他好?
为什么要保护他?
为什么要无怨无悔地爱着他,哪怕在失去一切以后?
因为他是Sam,我的Sam啊!Dean站了起来,眼泪几乎就在一瞬间要落下来。几乎就要落下来,几乎……几乎……
然后,Sam手中的一把剑被抛掷了过来,插进Dean脚边的泥土。
“拿起它!”他嘶吼着说,声音沙哑,带着泪和血的咸味。
“Sam。Sammy……”Dean摇着头笑起来,视野却逐渐变得模糊,湿嗒嗒的好像潜入水底。他拾起了剑,握紧它,接着,就在他还挣扎着要让视野变得更加清晰一点的时候。Sam就冲了过来,用奔雷的速度。
他的脚还有点一瘸一拐的,其实对他而言,那条腿每一次踏在地面上都疼得钻心刺骨,可是……
Dean,你不值得那样的相见,在牢笼里,泪水,或者软弱!
Sam知道Lucifer一定就在训练场的上的某个地方看着他,看着他手里的玩偶做最后的诀别,然后他将踏上他为他们安排好的征程,为了他的美人,义无反顾,不顾一切。而Dean继续活下去,因为他的不顾一切,义无反顾。他们就是玩偶,就是牵着线的傀儡,就是无足轻重的渺小生物,在那个男人的眼里,在这个禁锢了Dean和Sam的国家里。
不值得,Dean,你绝不值得这样的相见,绝不值得!
Sam用力地收回他的剑,看见火花照亮了Dean的眼睛,和他眼中未来得及落下的泪水。何尝……何尝……泪水不是在我的眼里,它热得眼珠都快要融化,但是不能流下来,一滴都不能流下来,Dean Winchester不值得这样的眼泪,不值得!
Sam咬住牙,腿在痛,而眼睛已经赤红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凭着直觉让他的剑落下去,听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然后腹部一下刺痛,他被Dean狠狠地踢了出去。
他翻身起来,看到光从蓝天上直泻而下,沿着Dean高举的剑,照亮了他的肩膀,他的脖子,他的脸,他金色的发。
他望着Sam,光也照亮了他的眼睛,那里还有泪水的余温,被光照着,闪闪夺目。他望着Sam,紧咬了嘴唇,但是Sam看得出他在笑。努力压抑着眼泪的脸上,Dean在笑,骄傲无比。
于是……
当他颤抖地说出那个更具侮辱性的词语——Sammy。Sam爬了起来,重新让他的剑沿着犀利而诡异的路线扫向Dean,Dean拧身挡住他,在回头撤开他的剑的同时,冲他大吼:“想要赢过我,你还要等六十年,六十年!Sammy!”
“我会等到那个时候的,我会的!”Sam听到他的声音也是沙哑的,和Dean一模一样,甚至更加糟糕,更加糟糕!
他不想,他知道那一定会让眼泪流出来,他知道,一定不能那样。
然而……
“叫我的名字,Dean,叫我的名字!一遍一遍!不要停!”他喊出来,在剑锋与Dean擦身而过的瞬间,声音沙哑到已经听不清在说什么了,视野一片汪洋。
“Sam……Sammy,我的Sam,Sammy!”Dean呼喊着他,在剑的舞蹈中,在黄沙和汗水中,一遍一遍,不停,不会停。
“Dean……”加把力让手指能够继续握紧那把剑,Sam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人,只听见啪嗒……啪嗒……
清晰无比。
那是热泪打湿了黄沙。
“我爱你。Dean。”
“Sam……Sam……”Dean手里的剑掉了下来,他的手指颤抖着,完全失去了控制。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练习场上已经只剩下他和他。
其他人,在Lucifer一挥手的微笑中,被强行驱逐出去。
被太阳烘烤着,发着光的黄沙地上,明朗如洗的蓝天下,Sam望着Dean,而Dean也望着他。
咣当一声,Sam手中的剑终于也掉在了地上,轰隆作响,震动不止。
不值得!
眼泪是对Impala王子的亵渎,眼泪是对Dean的侮辱。不值得,不值得,不值得让Lucifer看到他想看的东西,不值得。
但是Sam已经不受控制,他走到Dean的身边,在他面前跪下,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肚子上,软软的触觉,以及带着汗水和皮革难闻的味道,家的味道。
Dean抚摸着他的头,粗糙的手指,让他的耳廓忍不住不舒服地变红。
“Dean,对不起……对不起……”泪水弄坏了Sam的声音,也弄坏了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他语不成句,他吐词模糊不堪。
“你已经做到了,Sam,你是我的骄傲,我的骄傲。”Dean抚摸着他,他汗湿的头发柔软而温暖。他弯身跪下去,仰着头捧住Sam的脸,用拇指抚摸着,想要弄去他眼睑上的泪水,可是那太多,抹去了又立刻盈满。
他忍不住笑起来,笑容中却有淋漓而下雨一般的泪水。
“你是我的骄傲,是上天给我的礼物,是我的一切,我的爱。Sam,我的Sam。”
“Dean。”Sam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模糊中只有那双眼睛,宛如Impala春天的草原,翠绿光彩。
柔软的感觉从唇上传来,他自然而然地回吻着Dean,轻咬着他的嘴唇。好像这一切自然无比,好像这一切就是这样。
虽然已经到了秋天,但被烘烤过的黄沙依旧热得发烫,但是他们已无心去顾及那个。Dean在发烫的黄沙上,迫不及待地拉下了他身上所有的衣服,打开他的腿,拉着Sam,吻着他,急迫得好像下一秒就会死去一样,让他们紧紧相依。
“Dean……”Sam在热吻的间隙,望向Dean,抚摸着他被汗水打湿的鬓角,“我们……”
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这样……泪和血的相见中?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Dean抬起头,用力地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制止住他,望着他,恳求般用手挽着他的脖子,凝视着他,用尽全力。
“Sam,我们已经等得太久了,我们没有什么可以再去浪费。”
“Sam……”
“Sam……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了。”
“Dean。”Sam望着他身下的男人,望着他躺在黄沙上毫无防备,柔软打开的身体,望着他凝视着他的眼睛。深的绿色,和黄的沙。
什么都不要说了,是的,什么都不要说了。
我们没有什么可以再去浪费了,没有。
他重新吻上去,感觉到Dean的腿在他身下分开得更加彻底,他在邀请他,用他的身体,他的生命。
那或许会很痛,完全没有准备的进入。
或许会痛到让两个人都崩溃掉,不过当Sam进入Dean,他只感觉到幸福,满满的,安静的幸福。
Dean在他身下喘息着,冰凉的汗水让他被阳光和沙地弄干的头发又濡湿起来。Sam抚摸着他,用他知道的不太多的温柔方式,千方百计地抚摸着他,记录着他,刻进去,刻进身体里去。
Dean回应着,吻着他,扭动下身,让他可以进入得更深。
空气里有淡淡的血的味道,不过已没人在乎。只有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和经历了太久时间沉淀的幸福。
“我爱你。Dean。”
“我知道,Sammy……”很轻的对话,只有对方听得见的声音。说完,Dean抱紧了Sam,感觉到热流在他体内绽放,Sam浑身绷紧又松开,喘息地,听话地躺进了他的怀里。
“I love you,Sam。”他说了句什么,发音比Tony还要难听。
Sam愣了一下,过了好久,好久……
“Sam!”
“那不是我的名字!”
“我也不是在叫你的名字!”
Jared咬着牙,知道Dean在用语言挑战他的决心。这是Dean常用的招数,现在也是他的。
“笨蛋!”Jared喷着热气,用伊甸语骂道。他知道Dean听不懂伊甸语,但Dean更痛恨他跟他说伊甸语。
“你才是笨蛋!Sammy!”没想到Dean立刻还击回来,“笨蛋”两个字用的是伊甸语。他居然知道说那两个字,Jared在震惊中露出了空袭,立刻小腹上被狠狠地踹了一脚,痛得他险些放开Dean。
“你只会说这两个字!”
“我还会说另一个句话!Sam!”
我还会说另一句话,另一句伊甸话……Sammy,我的Sammy。
Sam哭了起来,声音大到让他羞愧。哭声中,他听到自己孩子气地冲Dean怒吼:“你说的伊甸语糟透了,糟透了,根本就听不懂,完全听不懂,一点都听不懂!”
“哈哈哈哈……”Dean再次大笑起来,张扬无忌,而泪水再一次打湿了他和Sam紧紧贴在一起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