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士兵都已经到达我要他们去的地方了吗？”Lucifer在属于他的露台上询问他的大臣。温软的晚风刮进来，他不禁转头，看到风来的方向，硕大的明月正逐渐泊入西边的安麦斯山脉。
很快天空不会再如此明亮，很快天使城将到达它最安静的午夜，很快这里将只有黑暗。Lucifer不明白他心头混乱的情绪究竟是什么，或者他根本就不想去明白。
作出安排，摆弄着棋盘上的棋子，今天他的对面没有对手。Michael并不讨厌午夜，他不讨厌黑暗，对他而言，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黑暗。但是……其实Lucifer讨厌，他在躺椅上躺下，手自然而然地握紧了椅子的扶手，好像拼命地拉住自己不要去某个地方。
或许，快要崩溃了，那个属于他的世界。只是他并不想去知道。
“Azazel已经兵分两路，从天使城出发。Jared明天一早出发后，等他到达诏宁，Azazel就会立即代替Bobby镇守诏宁。Greedy的部队也已经按照你的安排在昨天就守在了安麦斯山脉以西，他们随时可以夺下黄金十字通道。支染河那里，我也已经按照你的吩咐驻扎了部队，随时听从你的命令。只是，要不要跟Crowley……”
“Crowley，就算了吧。”Lucifer似乎笑了一下，他显得很疲倦，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倦。抬手让宰相离开，他合上眼睛，却又打开望向斗兽场的方向。
Plague和他的儿子们已经悉数压到了天使城，明天他们将站在斗兽场的黄沙上接受Impala王子的复仇。为了亚若雪山边的大火，为了Impala的亡灵。似乎看到了那个金发的美人举着刀的样子，Lucifer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那个和Michael长得一模一样的美人。
是爱……
让人类有了缺点。
“Lucifer调集了大量的军队，Jared，还有Greedy，Gibbs承受不了那么多……况且Kali还不得不和Gibbs为敌，因为……”
“因为我在这里？”Gabriel转过头看了眼Anna，突然伸过手来摸她头上有点发硬的红发，“为什么总是愁眉苦脸的，我的姑娘。如果你真觉得寂寞，我不介意你使用我身体上某个很久没有人使用过的部分，刚好我也希望它能常被人用用，起码这样……”
“国王！”
“哈哈哈……”Gabriel笑起来，时间已到了午夜。他知道Lucifer已经决定开始他的决战，带着魔王的尊严和决心。
“Anna是上路的时候了。”突然，他说。
Anna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来对着她的主人，于是她看到了黑暗中让她永生难忘的表情。她愣住不能相信那样的表情会来自那样一个才开过黄色玩笑的人。
“是上路的时候了，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就是了。”Gabriel从他的身上解下一块手帕，手帕上的图案是蓝色的河流蜿蜒流过支染的土地，“你要上路了，把信带给Gibbs，把信带个我的Kali，带给我所有的人民。天亮的时候，就是了。”
“信？什么信？”Anna再一次问，也终于明白Gabriel是不会告诉她的，不过她一定会明白，等到天亮时分。
“你出发的时候，你会自然明白，信是什么的。哦……”Gabriel笑起来，“不要忘记送一头羊给Jared，明天很早的时候，他或许就上路了，所以你要想点办法，让我的羊跑快点，赶上他。让他看到我的羊。”
“我会的。国王……”Anna俯下身，亲吻了他的衣襟，“你是我的国王，永远的国王。”
天亮的时候，Sam明白他就要上路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一回头，他所做的一切就会烟消云散，他为之流过泪，流过血，经过了上万天等待的一切就会再也无从找寻。
他的眼前再次出现了那片叫做支染的赤黄，干枯贫瘠，土地上站着没有表情却坚定的拿着手中的工具，挖掘着，劳动着的支染人。
眼前再次出现了Gibbs，Ziva，甚至Chuck，所有所有，为了不认识的人踏上征程和苦难的战士们。最终他发现他流泪，而他的眼前，他的脑内，他的灵魂深处都只有一个人。
“Sam，我说过什么？”忽然有人在他耳边问他，语调责备，但低沉的嗓音如花朵沉睡前缓缓收住花瓣般温柔。
“你说过，男人是不会哭的，眼泪是小姑娘才有的玩意！”Sam大声地回答，却心口不一地无法控制他的眼泪。
因为他明白自己为什么流泪，他明白自己将走向怎样的选择。
明白他可以选择，但是他没得选择。
“小姑娘，Sammy你就是一个娘们。”Dean轻声嘲笑着他，温软的嘴唇落在他的头发上，轻轻地吻着他，一点一点的，就好像他们很小很小的时候，在最美丽的夜晚，放马到最美丽的那块草原上，精疲力竭地躺下。他会害怕，害怕草原的黑，害怕月亮落下后一瞬间极致的黑。
那时候，Dean会抱着他，把他放在怀里，抚摸他的头他的头发用下巴轻触他的脖子，一边骂着他是个女孩，一边将他抱得更紧，更紧。告诉他……
“Sam，你将会是锡兰大陆上第二好的战士，没有人可以战胜你。你横行无阻，但你的眼睛永远清亮，你的刀永远只会被敌人的鲜血沾满。Impala会因为你而荣耀，锡兰大陆会因为你而荣耀。不需要害怕，黑暗并不可怕，马上……马上……你就会看到星星，满天满天的星星。你不需要害怕，我和你在一起，你是我的弟弟，你是Sam。”
Dean再一次吻上他，嘴唇划过他冰凉的额头，拂过他的鼻尖。哦……他的鼻子好高，Dean忍不住抬起眼帘，认真地看着他的鼻子，真的好高。他的脸，眉头上的伤疤，细长的眼睛如狼一般，还有他的唇。Dean放任他的视线随着他的手指，划过Sam脖子上肌肉的线条，走向他的胸膛。他抚摸着Sam身上一块块的肌肉，宽阔的肩膀，有力的手臂，看着他，看着他。
“Sam，你变了好多。”Dean忍不住笑起来，眼角堆起一堆很深的眼纹，“你好大，大到让我害怕了。Sam，你变了好多，你……吃了什么药吗？”
“Dean，是我们最后一次这样在一起，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Sam默默地回答，他伸手触上Dean眼角的纹路，似乎想抹平它们，但当他发现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时候。他靠过去吻上它们。抬起头，他望着Dean，“你也变了好多，但是，那只是在别人眼里。”
“Sam……”一滴眼泪从Dean弯曲的睫毛中挣脱出来，沿着他的面颊落下去。Sam心痛地吻走了那个，续而他吻住了更多。
“你永远不会变，无论经过多少年，无论我在那里，无论……”Sam再次泣不成声，低下头，他觉得整个宇宙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对我而言，你就是一切，你是我的光，我的热，我活着的唯一希望。Dean……Dean……哥哥……”Sam无法抬头，泪水打在黄沙上，夜色中，好像晶莹的珍珠，但转眼就溶了进去。
“小姑娘，你又哭了。”Dean摸着他，倾身过来，用他的胸膛全全地将他抱住。
“我才准备说，你吃了药变得这么大，变得这么强。你已经超越了我，你已经战胜了我，你……”声音哽咽起来，那真的不是Dean的所想。
“……就是我的骄傲，我的荣光，你就是我的一切，和我活着的唯一理由。Sam，我相信你，我仰慕你，我疯狂地……”他用力抬起他的头，望着他，眼中喷着火，“迷恋着你，崇拜着你。所以，Sam……”
“看着我，看着我！”
星星亮了起来，在眼睛习惯了月亮沉落的黑暗后，整个天空中都是星星，散布在深蓝的天幕中，明亮如火焰，照耀着Impala盆地，数不清的火焰。
“看着我，告诉我，那个被你爱着的男人，是什么样子？被Sam Winchester爱着的人，是谁？”
想要止住眼泪的冲动，仿佛让大地震动的轰响。
Sam发现他的视野清晰了，虽然眼泪依旧在流淌，弄痛了他的面颊。但是他的视野清晰了，星光中，灰暗不明的天色中。秋风吹拂着Dean鬓边的长发，发丝划过他的面颊，他的嘴唇，有点乱险些伤到他的眼睛。那双明亮的，清澈而柔美的眼睛，砰然心动仿佛破晓的光。
那个人，锡兰大陆上最美的男人。那个人，锡兰大陆上最后一个Impala人。那个人，眼角已经堆满皱纹的战神。那个人……
“Dean，Winchester。我爱的人，是Dean Winchester。是……”
“Dean Winchester。”
眼泪停住了，但Sam并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其实没有选择，因为他脚下只有一条路。已经有人为他选择了一条道路，他要做的就是走下去，循着光走下去。
他无怨无悔，他也不再软弱，因为那个为他做出选择的人，是Dean Winchester。
不是锡兰大陆上最美的男人，不是锡兰大陆上最后一个Impala人，不是黑色大班马背上不可战胜的战神。
是Dean Winchester，是Dean。
“Sam，陪我看看星星好吗？你爽到了或许不觉得，我很累了呢！”Dean埋怨着，强迫Sam躺到他身边，还是躺在他的臂弯里这样别扭的姿势，要知道如果这里有人需要提供一个臂弯，Sam会比他合适上百倍。
“那一点也不……”或许是担心什么，Sam把事实吞进了肚子。这一次的交合，他甚至没有高潮，身体受到了强烈的抵触，Dean太急躁，太紧而根本无法进入。但是……那并不重要不是吗？
“Dean，给我看Impala的星座，指给我看。”
“我已经指给你看过……”Dean略微沉思了一会，不耐烦地大声说：“十万次了！”
“我想你指给我看，Dean，指给我看。”
“不！”Dean似乎笑起来，声音美丽却很下流。Sam有不好的预感，果然他说：“我可以指给你看，你的JJ星座。”
那是一个豌豆样子的星星的组合。
“Dean，这一点都不好笑，而且……”Sam似乎想了想才说，“你已经说过多少次了？我想想，十万次了！”
“哈哈……”Dean笑起来，胸膛不断起伏，将他身上的气味送入Sam的鼻腔。那真的不好闻，相信我那真的不好闻。长久的监牢生活，还有马，皮革，刀和血。可是Sam贪婪地吸收着那些，吸收着一切关于Dean的东西。就好像还很小很小的时候，他躺在Dean的怀里，一如现在，一如这样的星空，一如这样的土地！
“Dean，指给我看，求你……”
“Sammy，我的笨蛋，最后一次，这真的是最后一次。”Dean抬起了手，指向一个方向，永远的只会指向的一个方向。那是Impala，那是草原，那是……树！
“那是我们的星座，那是Impala，那是你和我。Sam……”他低头吻了下Sam的额头，“不要让我失望，答应我，永远永远都不要让我失望。因为我从来不曾让你失望，是不是，Sam，是不是？”
“是的，你从来不曾让我失望。你只是……”Sam发现他居然笑了起来，居然……
“你只是曾经遗弃过我而已。”
“我……”Dean的声音陡然间变得沙哑，他抬起身，拉起Sam，望着他，眼中有让人心碎的光。
“你知道我，你知道……”他急迫地说着，却因为说不出来什么而更加急迫，焦躁，痛苦。
Sam反过身，迫使他躺了下去，躺进他的怀里，他的肩膀上。他抱着Dean，第一次，在星空下，抱着他，就像他一直对他做的那样，紧紧抱住。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开个玩笑，Dean，我只是……”Sam不愿意相信哽咽是来自眼泪，他不愿意相信他还有那么多的眼泪可以去流。
“我知道，你从不曾离开我，从来就不曾。你永远都不会那样做，永远都不会。”
“Sam……”Dean说了什么，后面的话却太模糊埋进了Sam的胸膛。他想他也不需要去听清它们了，他懂，Dean要说的话，Dean要他做的事，他都懂。因为他们从来就不曾分开过，从见面的第一天开始。
“我不会让你失望，Dean，我不会让你失望！我是你的Sam，你的Sam。”
“Sam……”Dean的声音嘶哑，喘息着，有泪水流过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我总是让你一个人承担，对不起，对不起……”
“不要说了。Dean。”Sam吻着他，在星空下与他紧紧相连，“叫我的名字，求求你。多一点，再多一点。”
“Sam，Sam……”
“再多一点，叫我的名字，你给我的名字。”
“Sam，Sam……”
太阳悄悄爬上地平线，鸽子咕咕的叫声中。斗兽场的守卫用耙子推平着斗兽场上的黄沙，今天这里将上演一场好戏，真正的好戏。Impala的王子复仇的火焰将让斗兽场变成嘉年华。他们不敢让国王生气，所有的细节都需要做到完美。
Anna准备着她的行囊和马，Gabriel一整夜都睡在露台上，头偏向太阳升起的方向。现在太阳升了起来，Gabriel没有起身，不过，Anna知道他醒了，并且知道他的视线转向了南方，属于他的支染。
Gibbs的大军在萨古丁关卡外的沙漠里集结，他的士兵望着他，神情崇拜而庄重。
“将军，我们要和Kali开战吗？”一个孩子在晨光中问他，眼中盈着泪水，却倔强地不愿意让它落下来。
“孩子……”Gibbs想了会，说：“你叫Nick，是吗？你的哥哥在Kali的军队里是吗？”
“是的。”Nick咬住眼泪，望着他的将军，没有再说什么。
“孩子。你不想跟他们交战？”Gibbs轻声地问，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会想到那样一个男人还会有如此低声慈爱的时刻。
“不，我会誓死跟随将军。”男孩朗声说，眼泪落了下来，他脸上却没有悲容。
“孩子……”Gibbs望向北方，那里何尝没有他的亲人。
Lucifer从一个人的睡梦中醒过来，在侍女的服侍下穿好衣服，整理好头发。带上金色的皇冠，伊甸的国王出现在朝阳普照的锡兰大陆上。
他站在他的露台上，俯瞰着他的国土，辽阔富饶的伊甸，还有这座叫做锡兰属于他的大陆。俯瞰着那些渺小如同蝼蚁一般的人影，房屋和更远处黑线一样的安麦斯山脉，以及支染无尽的黄色。
“哼……”他笑起来，眼中划过一丝凄凉。
他转过身，半垂着的金色睫毛下，又一次只有那个冷酷高傲不可战胜的灵魂。他走向他的王国，他的斗兽场。
一切，不过是轮回往复，不断地堆积而已。
斗兽场上，Dean将杀死他的仇人。
斗兽场外，Sam将不得不去为他战斗。
支染边境上，Kali要和Gibbs交战，亲人变成仇人。
一切的一切，不过如此，循环往复，没有尽头。恨和爱，仇和杀，没有尽头。
Gabriel在晨光中站了起来。
“真美啊。天气！”他说，脸上浮现出笑容，水晶一般纯净折射着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