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样已经多久了？”Lucifer翻身把头弯进身边人的怀里，Michael就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肩膀，微笑起来。
黑暗中，Lucifer伸出手，沿着他雕刻般起伏的面部曲线，摸下去，不触碰，却紧紧地贴着它。抚摸着，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有点愠怒地对他喃喃说：“不要闹了。”
“你知道，你总是知道。”Lucifer轻声地说，把他的头埋到更深的地方。汗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也打湿了他紧紧依靠着的那个人的，不过，无所谓了。
在这里，他们在一起，一直都是……却也是第一次。
“我看到……”忽然，或许是因为是午夜，最孤独也最坦白的午夜，Michael的声音，烟一样浮进深黑的空气，又烟一样消散不见。
“看到父亲杀了你，看到我成为王，孤独地承受这片大陆。然后我看到另一种选择，另一种……我想看透，却只能看到黑暗和血的选择。看到整个大陆，被战火侵蚀，看到生灵涂炭，看到我的眼泪和Gabriel的愤怒，但是我看到你……看到你活了下去，看到你……”
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Lucifer翻身起来，小心地亲吻着他的脖子，他丝绸一样的皮肤。Michael本能地开始喘息，黑暗中他不知道他身体不经意的扭动在深红的缎子上显得多么撩人色情。
Lucifer跪坐在他的身上看着他，看着那个完全属于他的男人。
“你做出选择，傻瓜，你不该做出选择。我才是要承受那个的人，我才是……”他默默地说着，看到Michael白皙的皮肤上出现了泪珠。他不喜欢那个，不喜欢任何伤害Michael的东西，但是泪水却打下来，弄湿了他的皮肤，但是……
那个伤害他最深的人却是他自己。
为什么我要害怕，为什么……
Lucifer没有这样问自己，他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他，他们……
“我爱你，Michael。整个世界都没关系，我只爱你……”
“我……”Michael伸出手臂抱住他，“我也只爱你。背叛了父亲，我只想让你活下去，只想和你在一起……只想……”
“我们都太傻了，太傻了！”
“好像是这样的，好像是……”Michael笑起来，枕边的红绸却湿成了血的颜色。
“国王，Death回来了。”
“知道了。”Lucifer回答了一句，就挥手让等待着命令的大臣离去了。
是的，还有很多事要做。
是的，Sam反了，这简直是铁定的。
是的，他需要立刻去做什么。
是的，是的！
可惜，他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真的浪费了太多。现在他只想尽量挽回，哪怕一分，哪怕一秒。
“我们会离开这里，暂时的。”Lucifer抱着Michael，从昨天？还是前天？还是前天的前天？总之从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这样做，抱着Michael，或者被他抱着，亲吻着彼此，纠缠、交合，变成一体。
“你可能会有点不喜欢，你可能会觉得难受，Michael……”Lucifer在他肩上落下一吻，拿起他跌落的衣领把他的肩膀盖住。已经立秋，他害怕风会伤害Michael。
“没关系，我能照顾自己。我才是哥哥，记得吗？”想到了美好的回忆，Michael脸上露出笑容，那种很久很久以来他只会在一个人时，在阴影中露出的笑容。
“我才是照顾你的那个人，记得吗？”
“我记得，我永生都记得。只有你，从来，我都只有你。哼……”Lucifer决定去开一个玩笑，一个他不会知道结果的玩笑。
“其实，我和他一样，Jared Padalecki，或者说是SamWinchester。我和他其实一样，我们跟他们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他抬起头，笑起来，“还记得我的那个小名吗？父亲给我的，因为他憎恨我。他叫我撒旦，魔鬼的名字，撒旦。S……连这个都是一样的。”
“预言……”Michael笑起来，空洞的眼中混着苍凉和嘲讽，“或许说的是我们，是我们。”
“或许，或许，其实我不在乎。”Lucifer再一次埋头下去，呢喃的语句烟雾般被风揉碎，“我什么都不在乎，现在，现在。”
“我拥有你。”
“我属于你……”
“我们将要上路，那或许会颠簸，或许我要去战斗，但是我们在一起，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我们再不分开，再也不分开！”晚风中，Lucifer的声音好似魔咒。
“如果进攻我们的是Sam，现在调集大军守护天使城已经迟了。”Lucifer在高台上语速很快地说：“Sam能够击败Gibbs，他的骑兵，他的步兵现在都已经是锡兰大陆上最快的士兵，最可怕的士兵。所以我们不能正面迎击他！”
没有大臣说话，眼前的那个人是Lucifer，锡兰大陆最强大的国王Lucifer。他们明白无论发生什么，国王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让所有希望的火苗被扼杀在天使家族的威名下。
“Azazel已经在安麦斯山脉布下了军队，夺下了黄金十字通道。我也已经写信让Raphael做好准备支援我。当然他可以不那样做，但是他绝不能阻止我那样做。只要我活着，他的大臣就会听命于我，而不是他。哼……”Lucifer冷笑了一声，非常不尊重的表情。
然后他继续说：“你们应该已经听我的命令，收拾好家当了吧。那么，今晚午时过后，听我的命令烧城，留下一座空城给Sam。”
“烧城？”或许是这两个字太可怕，沉默的大臣们也抵挡不住去议论它。
“但是城里还有那么多人……”
“人？”Lucifer好像才想到了那些，微笑着盯着那个质问他的大臣说：“当然不用通知大家，所有人都知道了，Sam也就知道了。哦，忘了件事，士兵，把Crowley拿下，顺道去抄他的家！”
“国王……国王……”Crowley嚎叫着被拖了下去，Lucifer整了整衣领继续说：“Sam不是打着为了人民的旗号吗？就让他看看他反叛的结果是什么吧！之后，我的大军会以合围之势，让天使城变成Impala人死绝的战场！”
“国王！Death骑士回来了！”
“回来了吗？”Lucifer稍微犹豫了一下，传下命令：“让他去监狱。完成任务后，去保护Michael。”
火！
将烧起来，Lucifer骑着马在夜色中巡视完他的军队，下达了向北潜行的命令后，他看着悄声离开天使城的军队，禁不住微笑起来。
火！
当火烧尽，焦土上，一切将回归平静。新的城市里，一切将变得不同，你和我在一起，永远。他笑起来，眼中似乎看到了火，哪怕此刻还未到达午夜。
或许是太开心了吧，或许是幸福冲昏了头脑，或许是……Lucifer忽然收紧了他的缰绳。火！是火在烧，在午夜未到之时，火燃烧着他的宫殿！
火！
火！
远方的天使城在燃烧，而Sam的军队已经疲倦不堪。他明白他们需要休息，他们需要整顿后再进入天使城。可是，火在烧，火在烧！
他望着已经近在眼前的城市，口唇干到快要流血。做出命令，下达命令！快！
“Sam？真的是笨蛋的意思吗？”忽然有人走到了他的身边，Sam转过头看到是Gibbs。
Gibbs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是他惯用的让人一看就觉得自己变好小的那种。
“是的。”
“挺不错的。”Gibbs点头说，冷笑了一下，指着天边的火说：“那么你看到那玩意了吗？如果我没老糊涂的话，那个烧着了的玩意是天使城吧。”
“……”Sam有点点不爽地回答，“你没有记错。”
“那么你为什么慢下来了呢？”Gibbs反过头问他，语气还挺温柔的。
“我们已经连续行军了……”
“看到那玩意在烧，离我们只有十公里不到，不跑过去凑热闹，你是白痴吗？”Gibbs打断他说，当然一点都不温柔，而且是用吼的。
我他妈就是白痴！
Sam险些这样说，还好，是险些。在Gibbs面前，所有人都是烟尘，烟尘！
“前进，给我他妈地死也要死在天使城里，那玩意在烧耶！在烧！”Sam大吼着说，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他的确已经疯了，Rock疯跑着冲向那座燃烧的城市，他疲倦的身体已经完全不认识什么战术什么策略，反正有Gibbs在，啥都不用想了，想再多也是白痴。
再说他的名字就是白痴，或者笨蛋，管他的！
冲进天使城，或许……或许……你还活着吗？Dean！
Dean！
宁静，在火还没有燃烧起来之前。Dean凝听到锡兰大陆上最可怕的宁静。
“守卫不见了，他们在悄悄撤走。”Tony隔着牢笼偷偷地告诉Dean，Dean听不懂他说什么，不过这孩子大约已经忘记这点了。
“事情变得不对，Dean。”Cass的牢笼离Dean更远一些，他拼命地压低声音说，望着Dean。
宁静，好像风都没有了，来自安麦斯山脉的风，都沉到了地面上。
Dean走到他的牢笼前，Impala紧跟在他身后，鼻子靠到他的肩上。他摸了摸Impala，告诉它：“不要怕，姑娘，不要怕，有我。”
“Dean，没有守卫了，一个都没有。”Tony还在拼命地说，用难听的伊甸土话。其他人，也都走到了他们的牢笼边，静立着，浸没在这股异常的宁静中，看着Dean。所有人都看着Dean。
忽然间，Dean想到了什么，又或者习惯了黑暗的眼睛，他看到了什么。
他大吼起来，冲着Cass：“Cass，告诉他们这是行动的意思。”他说着话，比着手势，Cass没有弄明白他的意思前，已经开始翻译了。
“而这是等待，一秒，两秒……”Dean做着手势，同时说着Impala的语言。
“凭什么我们要学Impala的军令，你不学我们的！”Tony一边吼，一边最忠实的狗一样拷贝着Dean的手势，他的命令，他的语言。
宁静中，连风都沉到脚底的宁静中，Impala的语言在传递，Impala的手势在传递。然后，突然间，几乎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的预兆，Dean停了下来，虽然他还没有说完。
他转过身，看到了让风都沉入脚底的原因，那个人。
那个叫做死亡的人，骑着大班马中罕有的白马，缓缓地从深黑中走向了他。
宁静，你永远无法想象的宁静。世界变成了黑色和更深的黑色交替的剪影。黑的底上，更深的黑涌动着，带来发自地底的沉默。
花朵在瞬间收缩进花苞，叶子悄悄卷曲，边缘变成黑色。
纸片一样的黑雾在地面上涌动着，用被拉长了上万倍的速度翻滚，向后散去，划开的部分，好像渐渐拉开的帷幕，帷幕里，白色的大马缓慢地前进着。
随着那黑雾而去，纸片一样，蛇行着紧贴着地面的黑雾，鬼魅的大马身后是整齐的弓箭队。黑雾攀上他们的脚尖，沿着结着霜的盔甲而上，钻进黑色牛皮的箭囊里，染黑了雪色的箭羽。腐烂的，好像黑色的霉点，一点点瓦解掉雪白，零星的，所有的，包括黑色瞳孔外白色的眼珠。
死亡，死亡……
黑……
没有杂质的黑，黑之中，白色的大马缓慢相前，每走一步，就有黑色的孢子被它撞击到，在空中炸开，飞散出无数的黑点，然后彻底消失，把背景里那些战士，其他的景物，树、草、远方的宫殿和灯火都变得更黑，没有杂质，没有光。
彻底的黑中，缓慢展开，大丽花一般的黑雾里，马走过来，时间好似静止。
他不是应该带着他的士兵走过来的吗？Dean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但是这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变成透明的盒子，盒子里下着黑色的大雪，盒子的一头是他，而另一头是缓缓走来的死神。
白马在他面前停下，他已经分不清这是幻觉还是现实。白色的盔甲里一只干枯的手伸过来，打开了什么。因为Dean的眼前已经没有了牢房，没有了真实，只有雪，不断下着黑色的雪和近似透明的大盒子，所以他看不清死神打开了什么。
“我已经厌倦了……”
枯槁的声音随着鹅毛般的黑雪落下，Dean一动不动，看着白色的马缓缓离去。黑色的粉末时间倒退一样从背景里吸出来，合在一起变成黑色的霉点，逐渐模糊了白马的身影。
黑色从箭羽上滑下，滑下牛皮的箭筒，滑下盔甲上的霜，滑下泛着水汽的皮靴，滑下去，一点一点回到空中，结成更多的霉点。
霉点越来越多，黑色……
彻底的黑色。
喧嚣重新回到耳中，Dean看到他的牢门被打开了。地上有一把剑，那是他在安麦斯山的峡谷里失去了的那把，剑锋已断，剑柄上还缠着带血的布，只是血已经变成了深深的褐色。
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还活着？
他不明白，只是感到一种苍茫，来自未知之处生命的浩瀚与苍茫，好像无形的河流，缓缓流过历史的长廊。
“去烧了那该死的皇宫！”是Tony的叫声将Dean从黑色的洪流中唤醒，Impala从后面走过来，蹭上了他的脖子。
他翻身上马，虽然知道他应该做什么，却一时间，望着这座他从不曾好好看过的巨大城市，停住了脚步。
安宁的，他让马爬上一处较高的山坡，看着这座安静沉睡的城市，忽然间感到那压在他心上燃烧了无数个日夜的火焰熄灭了。
仰望星空，一切都为之化去。
“Tony去皇宫了。”
Dean转头看到Cass站在他的身后，他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低下头，不带感情地缓缓陈述：“我也要去的，我也是要去的。”
“我知道。”Cass回答他，晚风撩起他身上的长袍，淡淡的黄色，Dean觉得那比白色更适合他。
“我还要上战场，今天，或者明天？”Dean将视线投向身下的城市，俯瞰着它，神情在晚风的深夜里变得难以描绘。
“或者一辈子，我踏上了征程，已不能回头。Cass，希望你明白。”
“我明白。Dean。”
默默地说着，Cass走到他身边，Dean从马上跳了下来。微风吹起了他耳边的发，他用手将它们拉到脑后，再抬头看到Cass正对着他微笑。
“你知道，Dean，你真的很美。我不能说谎。”
“我知道。”Dean笑起来，盯着Cass，过了很久，“谢谢你，Cass。”
“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Dean。”Cass微笑着，目光躲闪着，有些腼腆害怕的样子。Dean知道是告别的时候来临了。
“你会去什么地方？”
“我也将踏上征程，去哪里我不知道，但是我会去，去需要我的地方。”Cass回答着，眼中出现了光，“会有人需要帮助，会有人需要我。如果有，那就是我要去的地方。”
“我能怎么说？”Dean感到了尴尬，少有的因为想要表达却不知道如何表达的尴尬，最后他伸出了他的手，Cass迟疑了一下，有点紧张地握住了它。
“保重。Cass。”
“保重。Dean。”
转过身，Dean听到Cass离去的脚步声，他想要上马，手却在抓紧缰绳后的一秒松开。他跑了几步，Cass听到后面的脚步声而惊讶回头，转身就被Dean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我们Impala人是这样和人告别的。”Dean狠狠地抱了他一下，感觉到那个腼腆的蓝眼睛王子在他怀里浑身僵硬，瞬间变成了木头人。他笑了起来，用力的拍了一下Cass的肩膀，转过身，上马，没有再回头。
“我们会再见面的，Dean！”
“我们会的！”Dean大声地说，扬起马鞭，奔向宫殿，燃烧着的宫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