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Lucifer将一枚棋子按在了黑色的方块里,对面坐着的男人闭合着双眼,看上去似乎是睡着了。
不过等Lucifer得意地微笑着朝向他,他忽然伸出手,移走了棋盘上的白马,于是……
“将军。”Michael轻声说,并且站起来,打算离去。
“我还在想,等一会。”Lucifer喊住他,样子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无赖。
“已经结束了。”Michael看不见他的表情,也没有去看,径直地就要走。忽然宫殿的门从外面被打开,Lucifer眼中孩童似地的无赖笑意,立刻被冰雪覆盖,“我说过我在休息。”
“父皇!”一个金发的少年,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啊……是……”Lucifer盯着少年看了许久,才微笑起来,说:“是我的五皇子,Jim。”
Lucifer朝少年张开了手臂,少年点头走了进来。紧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蓝眼睛,发色略深的男人。Lucifer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眼紧随其后的男人,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冲他点了点头。
Michael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面孔朝这边移了过来,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无神没有焦距。
“是Cass吗?”Michael问了一句,蓝眼睛的男人默默地走到他身边,干燥的嘴唇里发出轻且腼腆的声音:“是的。哥哥。”
“哦,我明白了。”Michael做出简单的回答,重新回到了他的位置上,双眸看着一个模糊的点,似乎若有所思,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什么事,你找我?”奇怪的是,Lucifer的话是对他的孩子说的,但是他的视线却在刚才瞟了Michael一眼。
一样的,他似乎也在等待着什么。
“父皇,请允许我前往伊甸山。”叫Jim的年轻人上前一步请命道。
“前往伊甸山?”Lucifer躺下去,全身放松,“为什么?”
“为了我的国家!”这是一个很好的回答,叫Jim的年轻人甚至为此微微红了脸,“我看了战报,Padalecki将军正准备一次赌博性的攻击,此时如果有王子到现场督战,将士们一定会得到鼓励的!”
“哦?是吗?”Lucifer笑起来,而Michael的脸色变得惨白。可惜他太久没有见过阳光的皮肤掩盖了那些苍白。
“父亲,我认为……”少年清了嗓子准备说更多,Lucifer打断了他:“你要多少人?我没有太多的士兵可以用来保护你。”
“父亲!”少年站起来,声音有些激动,“我只要二十个骑兵!二十个骑兵就足够我带Dean Winchester的脑袋回来见你!”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给你二十个骑兵,明天上路吧。”Lucifer懒洋洋地说,视线移回棋盘,显得已经不再对少年有兴趣。
“我请求和五王子一起去!”Cass忽然站出来说。
“Cass……”Lucifer揉搓着他的太阳穴,过了一会也点了点头,“好吧。”
没有风的大殿里,白色的落地窗纱安静地垂在地面上,凉台外的空气里藏着微重的水汽。Lucifer躺在他宽大的椅子里,似乎在闭目养神。诺大的房间里重新只剩下他和Michael两个人。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过了很久,他开口说,低沉的声音里带着让人战栗的刮擦声。他总是有办法在极度平静的状态下让人感到恐惧,因为……
恐惧比爱更加永恒。
大殿墙壁上的字是用金子溶化了铸造成的,那是Lucifer的信条,也是他父亲,父亲的父亲的。
“没有。”Michael开口,站了起来,“我新做的占卜,昨天已经告诉过你了。”
“我将有一个王子死去,地点是伊甸山?”Lucifer抬起眉毛问,脸上有讥讽的笑意,“是这个吗?让你生气的是这个。”
“否则,你为什么要答应他的请求?”Michael平静的声音里显示出隐忍的怒气。
“因为他请求我,而他是我的儿子……之一。”Lucifer笑了下,“不行吗?”
“因为他是你的儿子,我不得不提醒你,他是你的亲生儿子。不是你的兄弟,不是你的姐妹。他完完全全是你的血脉。”
“但是我有三十多个这样的血脉不是吗?”Lucifer重新陷回他的大椅子,“我们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只有最幸运的那个家伙才能获得最后的奖赏,一切听从神的安排,这就是皇族的命运。”
“但是他是你的亲生儿子!”Michael轻吼道。
“那么又是谁毒瞎了你的双眼!”Lucifer用来还击的吼声如同草原上的狮王。
狂躁的咆哮后,是一段令人痛心的寂静。
“是你……我明白了……”Michael似乎笑了,然后他转过身,扶着墙再一次隐没进了黑暗,好似他只属于那里。
“你不能在现在打败Dean。”
为什么?Jared没有这样说,他甚至没有抬眼去看他的父亲。乳白色的蒸汽,涨满了他的帐篷。蒸汽的热和潮湿,使得呼吸粘滞,由于看不清东西精神也格外警觉了一些。
“我的话,你听明白了吗?还不是和Dean总决战的时候,时机还不成熟。”老Padalecki坐在帐篷的一角看着蒸汽中他的儿子。
Jared坐在椅子上,脚放在一只很大的盛满水的盆子里,两名侍女正用毛巾挽着那些热水帮他擦洗着身体,而蒸汽中,他的身体依旧是赤裸的,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那些少女的面前。
健壮的,雄性的身体完全暴露着。他大腿随意张开着,虽然是坐着,绷紧的臀部依旧带着浓郁的雄性力量,更雄性的器官随意偏在一边的大腿内侧。他张扬着甚至有点狂妄的姿态,让两个少女都满面通红,视线时不时会在Jared身上流连,然后脸变得更红地逃离。
这个张狂的野兽,居然是那个小Jared,Padalecki家的病儿。老Padalecki清了清嗓子,在Jared第二次无视他的话后,主动开口:“现在还不是时机和Dean决战,还不是时机占领伊甸山。”
“我已经连续失败了十八次。”
Jared缓缓地开口,并不像回答问题,而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八年的时间,十九次大败,四百三十次遭遇战的失败。Dean用一百三十一种方法打败了我,他使用了五百多种攻击线路,从落月谷到伊甸山,他的军队却不会连续使用同一条小路三次。到昨天,他在落月谷伏击我,他第三十一次用了同一种进攻路线,那条攻击路线是他最喜欢用的,而且我有把握诱使他再一次使用出来。也就是说经过八年的时间我已经彻底弄清楚了他的战术,方法。”
“Dean是没有缺点的,他……”
Jared停顿了一下,才说:“没有缺点。没见过他的人永远不知道月光下他举起剑的样子有多美,他的眼睛映着月光,金色的发尖在洒银的夜色中如同梦境中才有的神物。他清楚伊甸山的一切,包括任一一块石头的位置。他是不可战胜的,几乎……”
“除了……”
Jared终于在水汽中望向他的父亲,“他很骄傲。他有资本骄傲,特别是对我。在今天这样羞辱我了之后,他会失误的,因为骄傲。因为看不起我。而那是我唯一的机会,赌上全部去杀了他的机会。”
“你还不能杀了他。”老Padalecki中途顿了下,迟疑地补上一句:“Jared。现在还不是时机。”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机?”Jared反问道,在此之前他也迟疑了一下。好像老Padalecki刚刚说了什么,是让他不能接受的。
“你哥哥快死了。我已经八十多岁了。”老Padalecki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让自己继续说下去:“你要为你的家族好好思考一下,现在我们还不能离开伊甸山。起码现在不能。我的意思是……”
老Padalecki慎重选择着词语,帐篷在刚才已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侍女端着水走了出去,士兵也知趣地都退守了出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害怕Padalecki家的兵权被夺走,害怕Padalecki家所仰仗的一切因为这场战争的结束而消失殆尽?因为你其他儿子的阵地都已经没有了,只剩下我和伊甸山了?”Jared拿起一件兽皮,随意地搭在身上,站起身好像要走出去,躲避房间里的蒸汽。
老Padalecki赶在他前面挡到门边。
“Jared!”
同一时间,父子俩互相对视着对方,同时惊住了。原来让他们犹豫的东西不是别的,而是这个名字。
“或许……你不喜欢这个名字……”苍老陡然间爬上了老Padalecki的脸,“但是你是Padalecki家族的一员。国王……Lucifer,你不明白那是一个怎样的人。任何人在这个地方,这个国家都不是安全的。Padalecki家族上百人需要伊甸山据点,现在还不是时机,你应该再等等,Gabriel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国王或许会出兵,到时候……”
“我在乎的东西……”Jared打断了他的父亲,没有开门,视线却已经飘向了很远的西方,“就是战胜Dean。至于战胜他之后,我将会去哪里,变成什么,我并不在乎。”
“Jared,你的姓氏是Padalecki!”
“Padalecki……”他转过头,表情冷酷讥诮,“我们见过多少面?加上今天?哼……如果八年前不是Dean亲手抛弃了我,我甚至愿意为他杀光所有的伊甸人。包括Padalecki家族……如果八年前,不是他唾弃着我的名字,违背了我们之间的诺言,将我放逐到伊甸山东,我还是Sam……永远都不会变。是Sam,Dean的Sam。永远都不会变。”
“Jared……”
Jared拉开了帐篷的大门,所有不能被外人获知的交谈就此打住。
“我将在落月谷大败Impala,这是我忍耐了八年的宿命,然后我将去哪里?说实话……”Jared回过头笑了下,“我并不在乎。”
他的头再次望向伊甸山。老Padalecki记得去年下雪的时候,还有前年太阳正热的时候,以及前前年Jared回天使城述职,以及……所有他和他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谈话完毕的时刻他的脸都会朝向同一个方向,望着那边,陷入长久的沉默。
伊甸山西,Jared的灵魂在那里,二十一年前他穿越伊甸山来到了那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他会赢得战争,他会战胜Dean,但是他永远都不会再是Jared Padalecki了。
“Jared……”老Padalecki颓然坐回他的椅子,他长途奔袭而来,已经太累了,“你有没有想过八年前,Dean为什么要放你回来?”
“我想过,但现在已经不再想了。”晚风吹拂着Jared身上的兽皮,温婉而舒适,亦如八年前的春天一样。在伊甸山上,他的肩上带着伤,鲜血洒进泥土里。
剑还插在他的肩上,月光下那双美丽的眼睛盯着他,没有一丝感情地将剑锋从他的身体里抽了出来。一行鲜血溅向月亮,泪水在瞬间模糊了Jared的眼睛。月光、草原、伊甸山都变成了混沌的一片。
“你不是说过我们将永远在一起吗?你不是说过我们的灵魂不会分开吗?你不是说过我是你的弟弟吗?”
“Padalecki,你是Padalecki。”剑敛着月色,Dean的背影浸没在一片泪水的阴影中,他的声音是那样的冷酷无情:“我们是仇人,以前是,将来也是。如果你还有自尊,就在战场上杀了我吧。S……Jared Padalecki。”
“我是Sam!我是Sam Winchester!Winchester还不是Winchester家族的Winchester,而是Dean Winchester的Winchester!是你的……是你的……Dean!Dean!”
……
Dean在晚风中轻抚着Ben柔软的脊背,Ben喜欢睡在他怀里,虽然Jo一直都抱怨他身上有股马棚的臭味,不过Ben好像很喜欢的样子。
Jo安静地睡在他的身边,他们身下的兽皮已经太厚了,渐渐不再适合草原上越来越热的夜晚。再过不了几天,Jo就会给Dean的帐篷换上干草和薄的毛毡组成的床。很多年了,Jo已经习惯了这种军营里简陋的生活,Dean忍不住伸出手轻捧起她留在兽皮上的乱发,有点心疼地放在手心里揉搓。
时间流逝如水,八年了……
对阵的将军换成Sam也已经七年了。Dean疲倦地揉着他的脸,想起白天Adam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他为什么不杀掉Jared,为什么……
“如果你不愿意杀掉他,八年前又为什么要把他送回去!”Adam愤怒的样子犹在眼前。Dean使劲地弄了一下他的头发,让这一切都散乱在夜风中。
只有泪水的味道朦朦胧胧……
泪水?不是应该早就在八年前的夜晚流干了吗?在背过身去之后。
入夏的时候,一场大雨持续了整整一周。草地上同一时间汇流出上万条小的溪流,水浸润着草地,伊甸国的五王子还有皇城里最贫弱的王孙Cass一起出现在Jared的营帐里。
他们趟着水来到Jared的营帐,王子还有那位据说从事着记录官这等低贱工作的Cass打了半天的摆子才在热水澡和食物的补充下变得好过了一些。跟随他们一起前来的士兵似乎都是贵族送出来锻炼的孩子,放下武器,他们唯一做的事就是抱怨和吃睡。
Jared没有心情去照顾这群人,还好在那位叫Jim的王子说了好一阵为国家建功立业的誓言后,也累得没有心情和Jared他们一起在雨中操练了。
雨就要停了,Jared看得出天气,这当然也是Dean教会他的。
雨停之后,就是决战之日。
Dean应该已经收到Jared的请战书了,理由是为了讨回他的盔甲还有战马,虽然那匹马也是Dean给他的。
Dean应该很骄傲,应该会更看不起Jared,不过这都没什么,尊严对Jared而言无足轻重,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需要过那个东西。
等待雨停,雨停之后,就是让一切结束的日子。
等待雨停,Dean在经历了一场让人想死的雨中练兵后,抱着Ben在他的帐篷里休息。
“你应该好好和Adam谈谈。上次吵架之后,你们都还没有说过话。兄弟间不应该这样。”Jo看了他一眼,补充说:“你浑身都是汗,不要弄脏Ben。”
“Ben喜欢我的味道。是吧,Ben!”怀里的小东西还只有半岁大,所能做的就是睁大眼睛望着他的爸爸傻笑。
“瞧,他喜欢我!”Dean咧开嘴大笑起来,好像他所在的地方是温暖的夕阳下的湖边小屋,而不是被雨水彻底打湿的战地帐篷。
“Dean,你如果敢当我的话是耳边风,我发誓明天你会发现你会发现你身上少了点什么。”Jo在他身边轻笑着说,不容分说从他的怀里抱走了湿乎乎的Ben。
“我会跟Adam好好谈谈的,兄弟间是不应该这样。”Dean看了会帐篷外的雨,把下巴放到了Jo的额头上。他的怀抱满是雨水发酸后的味道,但貌似Jo和Ben一样,都喜欢那个。
等待雨停……
等待这场雨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