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压境,望着眼前黑压压的骑兵,Dean侧头与Adam对视。
不再有分歧和意见,所有的话都等到战争后去说吧,战场上永恒的主题只有两个,生或者死。
烈日下Cass有点心烦地听着身边人的抱怨。
“为什么还不开始,让我们杀了那个狗娘养的Dean Winchester!”王子的骑兵团咆哮着,好像他们才是这片草原的主人。与此对比的是Jared军队的安静,他们好像连呼吸都停止了。
Jim早已经拔出了剑,合着他金色的盔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的骑兵也都是来自贵族的子弟,每个人都穿着同样华丽耀眼的家族盔甲,金灿灿的一片,在Jared的队伍中显得格外耀眼不同。
Cass疑惑着这种静,他也从没上过战场,不明白这是不是合理的现象。
“Jared为什么还不发起冲锋?他在等什么?”期待表现的王子已经急不可耐,他的马不停地来回走动,眼看Jared再不行动他就会自己冲过去的样子,“Jared就是这样用伊甸的士兵的吗?伊甸无人了吗?”
“实际上我听说皇帝也曾派过其他将军来,但Jared Padalecki是唯一一个让Dean Winchester老老实实待在伊甸山西的人。”Cass明白他的身份——落魄的皇族前王子,还是宫女的子嗣是不应该对Jim太过放肆,不过他还是舔了舔他干燥的嘴唇说:“伊甸目前只有两个真正意义上的将军,一个是圣Zachariah,一个就是Jared Padalecki。”
“Cass……叔叔。”Jim保持着平和的微笑,“我认为一个书呆子不会比骑士更了解战争。”
“我……”Cass想为他的冒失道歉,就在此时。
仿佛一个炸雷被直接放到了众人的眼前,Jared的军队开始咆哮,所有人,所有战士,用生命朝着西方咆哮。
因为……
Dean吹响了进攻的号角,黑色的旋风完全无声的,只有马蹄向前奔袭迅雷般的轰鸣。
从每一个震动的,通红的胸膛里爆发出的厮杀声,顷刻间就让那群金色盔甲的孩子们变成了受惊的鹿。他们的马在慌乱地踏步,他们的心又何尝不是。
身边那些穿着兽皮和麻布的士兵们已经吼叫着和他们伤痕累累的战马冲了出去。他们脖子上青筋爆出,略显清瘦的手臂上肌肉瞬间变成了坚硬的铁,草原的风中忽然有了马匹、鲜血和汗水的臭味。
万马奔腾中,大地在颤抖。整个草原扬起灰红交杂的尘沙,受惊的王子和他的马完全呆在原地,不知所措,同样待在原地的还有Cass。他的马也受惊了,目光涣散茫然,但是他的不是,他望着前方,那一瞬间好像看到了神明的光彩。
灰和红的战场上,卷曲着血汗的风中,一匹高大的黑马,一个全身黑色,在烈日下夺目的战神。他的斩马刀扬起,闪电一样,劈下来时,鲜血在他周围绽放开一朵朵血花。
Dean Winchester!Cass几乎没有思考就做出了他的判断,那个人就是Dean Winchester!
Jared找到了战场上那个黑色的战神,或者说他的眼中从来就只有他。漆黑仿佛死神的身影,光彩如同神明的男人。
他想策马前去,用身体和刀与他相逢,让战场上只剩下你我。但是今天,现在,还不是时候,还不行!
他望向天空,太阳依旧高照,可是他知道很快就会有雨。
Dean的骑兵拥有魔鬼的速度,所有只有当大雨倾盆,他的伏兵才能获得先机。在此之前,没有其他的选择,这是人与人的较量,这是肉体和肉体之间的抗衡,这是战士和战士用生命争夺时间的战场!
血的味道越来越重,Cass看到一个手臂被完全砍下的战士咬住他的手臂,用另一只手拿起刀向对方砍去。他看到受伤的战马在人群中寻找它的主人,战马的脸上破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血染红了它的脸,它的背上还插着半截斩马刀。马是世界上最美的动物,受伤的马可以撼动钢一样汉子的心。
Cass看着那些,这就是战场,这就是Jared和Dean的人生。陡然间他发觉了什么,一些他曾经疑惑过,体会过,却从没有明白过的东西,一种新的信念。
Dean在高喊着什么,Jared明白这是他在作出战术调整。Jared可以用他士兵的生命来放手一搏,但是Dean不行。
Impala只有五万人,他们所有成年的男性都在战场上,除非他已经老到爬不上马。Dean不能浪费任何一个战士的生命,他必须变阵,为了他的民族。
变化就是机会,而此时……
啪嗒!
晴空中突然一声炸雷,闪电未至,草原上的天空依旧晴朗,却有一滴雨水毫无缘由地落了下来,打在Dean的面上,从他的眼睑处滑落下去,在黑色的油彩上融化开一条白色的泪痕。
“攻击开始。”Jared默默地作出部署,视线凝固在那条泪痕上,虽然他们相隔几乎百米。
大雨一直绵延,雨水直接淋透了盔甲,每一个人的。沉重的盔甲在战斗中发出铿锵的撞击声。
Jared看到一行黑色的骑兵乘着雨穿过了草原的边际,向远方的树林驰去。他知道这是Dean常用的伎俩,利用混乱用快兵出其不意地。他确实已经足够了解Dean,光是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就知道他要干什么。
不动声色地让战局继续焦灼,他追逐着Dean逐渐被雨水弄得凌乱的身影。
忽然间身后传来凄厉的嘶吼,Dean回过头看到两排装备精练的骑兵正挥舞着闪着白光的大刀劈开他身后的战士朝他冲了过来。骑兵保护的中央,是只披了兽皮的 Jared。他没有穿任何盔甲,拿着大的斩马刀,身上也没有剑,长长了些的棕发被皮绳紧紧地绑在脑后,绷紧的面孔英俊而冷酷。
“孩子……”Dean笑了一下,招手给他的骑兵以战术指示,Jared明显冲他而来,没有必要让他的士兵做出无谓的牺牲。转身,他拉紧缰绳,孤身向远方跑去,黑色的骑兵迅速在他身后展开队形,让出一条道路给那两排疯狂的骑兵。
大雨中,已经不分你我的黑红骑兵搏命地完成着各自将军的指令。流着血的战马拼命地眨着眼睛,挡开雨水在拥挤的肉体间穿行。阵势在悄然变化,哪怕他们的将军已经都双双离开了战场,他们还在用自己的灵魂执行着命令,这就是战士,真正铁打的战士。
Cass的眼睛已经被雨水彻底糊住了,他从没有上过战场,从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场景,那样血腥,那样震撼,那样地神圣。
王子的骑兵已经不知在何时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抛在了混乱的战场上。他们去哪里了?Cass无从知晓,呼吸困难的他也根本不再在乎,血液的味道已经将这个雨天深深地刻进了他的心脏。
雨一直下,Dean抽空低头看到他涂满黑色油彩的手已经变成了酱白相间的奇怪颜色。黑色一直是他的保护色,这个世界上或许没有哪个人比他更怨恨漂亮面孔。
Jared在他身后不依不饶地追逐着,他回过头望了他一眼,忽然感觉到什么。
护卫着Jared的马队已经跑开了,但在跑开前他们一直使用了特定的线路。Dean思考过那个线路有什么异样,但马太急,雨太大,他没有时间在乎那么多。
可是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他看到了遥远的伊甸山,伊甸山上遥远的Impala。正如Jared所说,Dean熟悉这片草地上的一切,只是简单的一个回望,他就已经发现他跑的线路和上一次他追逐Jared时一模一样。他跑出了一个才用过的线路,绝非本意,但也并非被逼迫,而是在那些马队的干扰下不自觉地就那样了。
如果Jared是无意中导致了这些,Dean会怀疑他那么多年对他的教育都打进了泥泞的水沟。
如果Jared是故意的,那么Dean现在要马上改变线路,回到他的士兵中央,修改他所有的战术布置。
他勒马,急速回头,大雨中朝着Jared,迎面冲了过去。
雨水洗涤着Dean脸上的油彩,黑色的液流流淌过他开始变白的脸,在天地都沉浸在一片灰蒙蒙的雨水中时,仿若梦中才会出现的梦魇战神。
有那么一下子,Jared希望时光就此定格在他们面对面的大雨中,雨点停留在凝滞的空气里,一颗颗布满整个天地的水珠,然后他的马可以穿越定格的水珠奔袭向Dean。
不过那只是一下子,下一刻,他明白他的所有战术都可能失败,因为Dean的警觉,和他不要命地返程。他拉紧了缰绳,笔直地朝着Dean冲过来的路线冲了过去。
距离在一秒接一秒的拉紧,一秒接一秒地变得可怕。
两匹马,嘶鸣着,迎着倾盆而下的雨,马蹄在泽泊一样的草地上踩着浪一样的水花冲向彼此。
“让开!”撕裂的咆哮已听不出是谁的,不过没有人会让开,谁都知道。
那一刻,Dean咬紧了他的嘴唇,险些就尝到了血的味道。
那一刻,Jared的视线已经深入绿色中,灰蒙蒙被雨打湿的天地中,唯一的绿色中。
马的身体互相撞到一起,发出令人心碎的悲鸣的那刻,Jared望着Dean的眼睛,在身体从马背上倾覆倒下之前,拔出了他的剑。砍过去的时候,他只听到雨水撞击到冰冷的剑身,凄厉而怆痛的声音。
火光闪过,剑锋与剑锋不要命地磨损过对方,闪坏了对方的眼睛。火光过后,灰蒙蒙的天地变得相对暗淡了一些,Jared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反应。
“拿起剑!拿起你的剑!
不要等到你看到敌人再做出反应,用你的身体去战斗,用你的发梢,用你的鼻子,用你的耳朵,用你的毛孔去感知你的敌人!
拿起剑,用你的身体去感知你的敌人,把剑交给你的耳朵,你的鼻子,你的手,你的灵魂!Sam!”
Jared举起剑,再次听到火光迸发,金属在厮杀咬合中变得残缺的巨响。雨水打在Jared的眼睛上,睫毛上滴着水,一切都被厚厚的水幕笼罩变得扭曲模糊。
绿色,只有灰色的草原上不变的绿色,泛着碎金的光芒,哪怕乌云已经遮蔽了太阳。
“不要犹豫,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你的身体会因此阵亡!
只要剑还在你的手上,只要你的手还没有放下它,你的手在哪里无所谓,朝他砍过去,不要犹豫!
你的剑就是你的手,用最原始的力量去厮杀!Sam!”
再一次挥剑,速度快到超过闪电。大地的边缘,真正的闪电,带着震撼天地的蓝光打在草原上,整个地面都在震动,轰隆的雷声仿佛战车从天幕中碾过。
Jared大口大口呼吸着雨中的空气,寒冷的雨水和刺骨的空气一起灌进他的身体。他的躯体,脊梁外,脊梁内都是冷的,都是木的。但是他的手依旧在挥剑,快如闪电。
“把你的性命交给上天,Impala的神明会保佑你!
忘记你的所有,你的剑就是你的所有!Sam,战胜他,战胜你自己!Sam,我的Sam!”
“啊!”
嚎叫着,Jared在一剑落空的当下,伸出腿朝昏暗中那双绿色的眼睛踢去。刺痛从大腿外侧的位置传来,热辣的血洒在他的手臂上,马上就被冰冷的雨水打得无影无踪。
雨水的哗啦中似乎有一声肌肉的闷响,Jared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他的身体知道。他的身体比他更懂得战斗,他的身体不但属于他也属于Dean Winchester日复一日的锻炼。
所以当他看清Dean的时候,他已经野兽一样跟着他滚下了一个陡峭的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