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颊上的钝痛让Dean几乎昏厥，过去，他脚底一软，回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被Jared逼到了陡坡前。大雨模糊了他的视线，也让他第一次被他熟悉的草原愚弄了。他用力将剑插入泥土，但是被雨水松动的泥土，丝毫不能受力。
天地陡然开始旋转，一头栽下去的时候，他希望自己能摸到他的剑，却迎面换来了一下让他彻底昏厥过去的痛击。
一定撞到什么了，一定……要立刻醒过来！
无论怎样，无论受多重的伤也要醒过来，这个身体不是属于他的，而是属于Impala！现在，现在还不是倒下的时候。
Dean咬着牙在剧痛中苏醒过来，雨依旧那大，但是他脑袋上的液体却暖烘烘的，甚至有点烫人。
鲜血的味道那么浓，即便是雨水也无法清洗干净。他浑身都在痛，他一定是从那个陡坡上滚下来了，腿有没有断，手……
手……
不重要了，手和腿都不重要了。
Dean的视野清晰起来，鲜血的味道原来不止来自他一个人。
鲜血从他头顶落下，Jared巨大的阴影就笼罩在他身上。他的鼻子、嘴角还有额头，都淌着血，鲜红的血被雨水冲刷成淡橘色的液流不断打在Dean的脸上。Jared低着头看着他，双手高举过肩，在他的手上还牢牢地握着他的剑。
他的剑锋已断，显然他不知道，显然他也不需要知道。
他握住剑的手坚决用力，青筋一条条暴起，显示着恐怖的决心。他的眼睛，阴影中变得好像黑色，瞳孔放大到可怕，盯着Dean，冷酷如刀。
几万亿的雨珠在一瞬间同时落下，草原上此刻却静谧如墓碑上的午夜。Dean闭上了眼睛，一切随雨水而去。
剑落了下来，席卷着气流，带着沉淀了上千年的决心。
然后……
草原上响起了Jared孤独而怆痛的悲鸣：“啊！！！！！！！”
雨水打在Dean的脸上，温度是温热的。
天空是苍白的颜色，雨水从天而降，是灰色的的，一道道的雨线，好像伤口划过苍白的天空。
这样的雨水，为什么会是温热的，为什么会能够闻到苦涩的咸味。
不要去想，不要去想！
不要去看！
不要张开眼睛看！
Dean张开眼睛，看到Jared的剑柄就在他的头边，脖子的边缘还能够察觉到剑锋的冰冷，和血的味道。
但是他依旧活着不是吗？当剑落下，他却依旧活着！
不要去看！
不要！
不要……
却还是看了……
Jared巨大的身体矗立在雨中，他的肩膀宽厚，肌肉山一样堆在粗犷的骨架上；他的手臂长而有力，暴起的血管分布在一条条绷紧的线条上。他已经不是那个小孩子了，那个瘦弱的，风一吹就会跌倒的小孩子了。
他那么大，那么强壮，那么地不可战胜，却在大雨中嚎叫着，哭泣着好像受伤的野兽，好像被夺走了一切的孩子。
“啊……”
他的叫声，久久地在冰的雨中回荡，不会停，似乎永远都不会停下来。
不要看啊！
Dean深深地明白，却还是撞上了那些棕色，小狗一样纯净，脆弱而倔强的棕色。Jared的眼睛被水浸没，是雨水还是泪水，Dean看不出来，他只是闻到了空气里苦涩的咸味，浓得好像酒一样。
不要看，不要心软！既然选择了转过头，就一辈子都不要再回头了，Dean！Dean对自己说，他很想这样对自己说。但是他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举起来，摸了摸Jared在雨中疯狂抖着的头。
就好像得了最重的病，濒临死亡的深渊，Jared是，其实……Dean也是。
一把抓住Dean的手，Jared的视野在瞬间变得清晰，好像第一次看清这个世界。苍白的天光中，Dean的脸已经彻底从黑色的油彩中露了出来。绿色的眼睛，暗金色的长发，还有鲜红的咬出鲜血的唇。
“为什么要赶我走！八年前，为什么要赶我走？为什么要赶我走……”Jared听到一个孩子的声音，一个只存在于他记忆里孩子的声音在雨水中哭泣着追问着那些遥远的问题。
“我一直找，我找不到答案。你说我们是敌人，你说我的姓氏注定我必须离开，你说你不需要我，我是你的包袱，你挥剑时的障碍。那么……”他的声音尖锐得在雨中破掉，“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Dean想把他的手夺回来，可是夺不回来。Jared抓住它，就好像抓住了维系他生命的东西。
对不起，我必须这样做。
对不起，我没有选择……
对不起……
可以这样说，或者可以继续骗他，继续告诉他我不再需要你，不再爱你。但那都不是Dean Winchester。
啪的一声！水花四溅！
水花溅在Jared的脸上，打破了他的另一个嘴角，鲜血还未流下来，他听见Dean呛着雨水的咆哮声：“Sam！你为什么永远都不能长大！你为什么永远都不听我的话！”
“我告诉过你什么？永远！永远不要给你的敌人以机会！永远！永远在最关键的时刻，不要犹豫！为什么不听我的！为什么！”
“为什么！”
“混蛋！”
Jared嚎叫时已经拔出了他的剑，Dean弓着身体从他面前站起来，鲜血沿着他脖子上的伤口流下来，染红了他的胸膛。
如果刚才的那一剑没有刺偏，现在他的血已经流光，不会再有红色，也不会再有温暖。如果……仅仅是如果……
战场上没有如果！Dean说过。
Jared拿起剑朝Dean扑了过去，雨那么大，心脏早该被冻住了，还有血管里的血也早就该冻住了。他的身上满是伤口和撞击的淤青，他和Dean都才从那么高的陡坡上一齐滚下来。但是Jared感觉不到痛，一点都没有，痛已经变成嚎叫被雨水腐蚀得干净。
Dean紧急起身，用手握住了剑。剑身已经钝了，他的手却还是被割伤，流下血来。他咬着牙，用肉体生生掰断了Jared的剑。还不能死……心中有一个念头，还不能死！还不是时候！
没有剑了，Jared疯狂地扑倒了才站起来的Dean。
草地上都是水，湿滑难当，两个人顿时都滚倒在地上。手臂搏击着手臂，双腿在雨水中毫无章法地纠缠，眼睛对着眼睛，深的绿对着透明的棕，同一股水流流淌过紧压着的两个胸膛。
原始的搏击，力量和意志的交战，刹那间，一切的教诲、战术还有经验都变成随水而去的泥沙……
Dean咬住牙，紧盯着Sam，大脑一片空白，能量和意志都交给了身体。棕色的狗一样的眼睛也盯着他，咬合着，显示出如狼的决心和残忍。
“Sam！”
“那不是我的名字！”
“我也不是在叫你的名字！”
Jared咬着牙，知道Dean在用语言挑战他的决心。这是Dean常用的招数，现在也是他的。
“笨蛋！”Jared喷着热气，用伊甸语骂道。他知道Dean听不懂伊甸语，而且Dean更痛恨他跟他说伊甸语。
“你才是笨蛋！Sammy！”没想到Dean立刻还击回来，“笨蛋”两个字用的是伊甸语。他居然知道说那两个字，Jared在震惊中露出了空袭，立刻小腹上被狠狠地踹了一脚，痛得他险些放开Dean。
“你只会说这两个字！”忍住将要昏厥的疼痛Jared腾出一只手扭住Dean的头发，狠狠地拧着他的头，把他的鼻子摁进已经有两寸厚的水中。
“我还会说另一个句话！Sam！”Dean闷声地嚎叫着，也用手指抓住了Jared的头发。
……
“你只会用女孩子的招数吗？”渐渐变得粗糙的青年的手放开了手里一撮带血的棕色长发。
“你不也用了！”因为青春期的到来而显得分外清瘦的手也放开了他手中暗金色的发丝。
……
“你只会用女孩子的招数吗？”
“你不也用了！”
同样的话，横跨了八年的时间。
猝然间，Dean的手无力地松开，瞳孔在雨水的侵蚀下放大，焦距放向很远，空洞没有一物的地方。
猝然间，Jared全身的肌肉放松，他自然地压了下去，嘴唇按住身下另一人的，呼吸不再重要，只有唇齿间细腻而冰冷的味道是活着的唯一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