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几乎要从鼻腔里涌出来，Jared才清醒地意识到Dean狠狠地咬了他，将要用尽身体里所有的残忍，毫不留情。
Dean用力推开他的样子在他的眼中变成了血红的图片，天空中的雨好像黑色，一丝丝划过红色的画面。黑和红，泾渭分明的天地，黑和红，他唯一剩下的颜色。
喘着粗气，他在雨中静静地看着Dean，一动不动，流着血的舌头舔过嘴唇，鲜血染红了他的下巴。
苍白的闪电，落在草原的尽头。间歇闪过的青光中，Jared狼一样地喘着粗气，狼一样地望着Dean，狼一样舔舐着鲜红的血。有那么一下子，Dean望着眼前的Jared，险些忘记了呼吸。不过他立刻想到了什么，身体箭一样冲出去，扑向了被折断的残剑。
一瞬间，Jared也冲了出去，他的手抓住了剑——剑身。Dean的手在剑柄上，下一秒，血与力量的较量。
鲜红的血和苍白的钢的碎片一齐飞向哭泣的天空。
空气里传播着类似野兽的低吼，是谁的已不重要。草原上两具已经完全湿透，也在刚才的打斗和翻滚中几近赤裸的身体再一次原始地撞击在一起。
Jared感觉到他口里有血的味道，是他的还是他咬住的Dean的脖子上的，无从知晓。雨水麻木了一切，也冲淡了一切。一切在雨水中都变成了梦中的真实，真切却隔着永恒的隔膜。
任灵魂被雨水践踏，被逼到悬崖边缘，再往下一步，是发现残忍的真相，还是跌入永远的黑暗，Jared无从知道，Dean又何尝不是如此。
如果你必须与对方以性命相博，给自己找个理由，一个强大到足够让你为之去死的理由！
Dean的声音，Dean的教诲，再一次响彻Jared的天空，他听到那个叫Sam Winchester的声音代替他回答道：“因为他背叛了我？因为他夺走了我的名字？
不！
不！
不！
因为他是这个世上我唯一爱的人！”
因为他曾经是！
仇恨……
被夺去一切，连最后的希望都浇灭的仇恨！
而我的答案……闪电轰击在大地上的白光中，Dean找到他的答案，如果他死在这里，他将要失去的将是Impala。
所有他爱的人，包括Sam！
一个疯狂的自毁的擒技，Jared在抱着Dean的的头撞下去的同时，通过血液听到了他肋骨的悲鸣，但是即便是要毁了自己也要毁了对方。Dean的眼睛眨了一下，在他的怀里短暂地失去了知觉。这个时候应该立刻用手腕绞杀了他，Jared却用力把他拉到身边，扭曲勒紧了他的脖子，扣住他的下巴，用力地去吻，或者是残忍地掠夺性地吞噬他。
在失去呼吸的吻中，Dean睁开眼睛，用肘部狠撞Jared已经受伤的肋骨，血腥味呛进喉咙，他吞下自己的嘴唇上的鲜血。搏命地推开Jared，再一次，两个人在雨水的牢笼里困兽般对视。
Jared红了眼睛，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比一无所有更加可怕，那就是给你一切然后亲手夺取。眼前的人正是那个他生命里的魔王。
Dean知道他的下巴在流血，手臂上所有的关节都已经脱过不止一次臼了，现在连握紧拳头都会带来钻心的疼痛。雨还在下，他听不到马蹄声接近的声音，不知道他的军队在哪里。
伊甸山下的草原……紧靠着他家乡的荒原上，第一次好像只剩下两个人，两个活着的生物。
那就是他和Jared。
所以……
让一切罢休吧！谎言或者伪装。
“Sam。”Dean突然在Jared面前站定了，定定地望着他，绿色的眼眸沾染着大雨的湿气，清澈动人。
“住手吧。Sam……”
“Sam Winchester。”
寂静，很久的寂静，在万千雨点落下的大草原上，无风的海面上一般的寂静。
然后，来自地底的烈火吞噬了深蓝寂静的海面。
“那不是我的名字！那不是！你夺走了它！”Jared在雨中大吼，他的身体已经再次完全赤裸，现在他想他也用不着掩饰什么了。
“Sam……Jared……”Dean的声音在哽咽，晶莹的绿色里渗进了纱一样的云，“是我违背了誓言，所以Impala可以见证，有一天，我会把我的命给你的。但是现在还不行。我们还不能结束这场战争，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还不是时候……
又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到底什么时候才是？
到底……
到底……
我们是为什么而战？！！！！！
一座山，一棵树？
伊甸为什么和Impala而战，为什么？
Jared望着Dean，那个他曾经想过，却因为想了上万遍而再也不去想的问题，第一万零一次浮上心头。
“Dean，告诉我，你的理由。”陡然间，Jared平静了下来。他的视线变得清澈，缓慢地扫过Dean的发，Dean的眼睛，他鼻梁上的雀斑还有他的唇，他的脖子，他的胸膛，他腰上肌肉的隆起，他的一切。
马蹄声忽然响起，在未知的方向驱赶着雨点。
好像气球被撕开一个大洞，赖以生存的氧气呼哧着喷走。Dean的呼吸开始加剧，皱起眉头凝听着雨中的马蹄声。Jared微笑了起来，得意而残忍。
“Dean……我战胜你了，经过这么多年，我已经比你高，比你要强壮！”他的肌肉耸动着，疤痕和鲜血让它们看上去光芒四射，“告诉我理由，不杀你的理由。”
Dean望向他，声音低而压抑，“你认为那是你的军队？”
“是我的，Dean，这一次是我的。”Jared站直了一些，这让他的胸膛痛得要猛烈咳嗽。他强行镇压住身体的痛苦，保持着傲慢的微笑：“我摸透了你的路线，摸透了你的马队，摸透了你和你的Impala战士，这一次……听，那是伊甸红马的马蹄声！我的人马是你的四倍，我所有的骑士都正当壮年。”
“Sam。你为什么而战斗？”Dean脸上的表情在逐渐消失，他好像又带上了那个黑色的面具，他盯着Jared平静地问：“告诉我，你为什么理由而战斗？”
“为了战胜我吗？”Dean冷笑着提Jared作出回答。
“因为我养育了你，然后又抛弃了你……”
“因为你爱过我，因为你想把我剁成他妈的一万块吗？啊？”
Jared想说什么，结果他什么都没说。张大了眼睛盯着Dean，就好像雨点中，时光忽然逆时钟转去。
“Sam，这是Impala的马蹄声……因为我们必须战斗，Impala的人民必须战斗，我们战斗是为了我们最重要的那些人。Sam……”Dean的声音已淹没进马蹄的奔袭中，“爱比恐惧更具力量，你还没有长大，远远没有。看看你，看看你……Sam，Sam，然后……”
“看着我！看着我！”
马蹄淹没了雨水，终止了时间。
“Impala的金矿已经彻底干掉了吧。”Lucifer品尝着伊甸山西约伯国的葡萄酒，他身边稍低的红色王椅上一个皮肤很黑的男人穿着一件雪白的貂皮华服。
Raphael喜欢白色的东西，或许是因为他的皮肤天生黝黑的原因。他也喝着一杯酒，比Lucifer饮得稍微多一些，深锁的眉头也显得深沉一些。
“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和你讨论我领土上的事情。”Raphael说话间放下酒杯，视线的余光冷冷地看着Lucifer，“Michael最近有什么新的预言吗？”
“他……”Lucifer点着头，酒杯高举了一些，“老样子，依旧纠缠于那个S魔王的预言什么的。其实那没什么，想一想我还有一个小名是S打头。”
“最近的一次调查中，我国境内已经没有金发碧眼的女人了。”Raphael看上去对这个话题并不是特别兴奋，冷淡地继续说：“其实没有这个必要，锡兰大陆永世属于天使家族，那些未开化的平民连字都识不全。”
“啊哈……”Lucifer笑起来，依旧慵懒无比，“但是好像Impala的人一直都认为他们是神的子民。”
“Impala……”Raphael终于不耐烦地站了起来，“果然，你来这里的目的还是为了Impala。十二年前Impala的矿脉干枯时，我就告诉过你我的想法。我已经厌倦去应付那群野蛮人了，这一次你又希望我做出怎样的让步？没有金矿的伊甸山西，那个荒凉的地方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亲爱的表弟。”Lucifer抿了一口桌上水晶杯里的水，说：“别这样说，起码那里是一个不错的牧场和打猎的去处。”
“哼……抱歉，我的约伯没有你们伊甸那么太平。那些穷人们总是不知道满足，他们吃饱还不够，还要更多。”
“瞧，这就是Impala存在的好处。”Lucifer趴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讪笑着对Raphael说：“你总能用它向那些不知道感恩的穷人们收取合理的报酬。而且……恐惧会让他们视你为神，就像我一样，伊甸国东的国土已经五十年没有过任何暴动和反抗了，为什么？Impala！”
“但是五十年……不不不……应该说是七百多年，从我们来到锡兰大陆开始。”Raphael转过身，好像想到了让人讨厌的东西，“Impala之战已经进行太久了，我的国民开始对此不满。他们开始抗拒为Impala交税，毕竟那群野蛮人……他们甚至不能称之为现代的人。我担心战争再拖下去会有暴动。而且 Impala的金矿枯竭后，说实话这场战争能够带给我的东西只有那些‘为他们而征’的税款，那还不够伊甸山东那么大块草地的地租。”
“嗯哼……好像你可以把那块地方租出去一样。”Lucifer想到什么大笑起来，“瞧，你可以租给我，让我带着Michael去那里打猎吧！哈哈哈……如果他还可以看到猎物的话！”
“你不该那样对Michael！毕竟他曾经是第一继承人。”Raphael显得有点不爽，“而且，他现在全身心为你服务，不是吗？Lucifer。”
“嗯哼……”Lucifer终于也站了起来，走到露台上，俯视灯火通明的秀嘉——Raphael统治的约伯的首都。
“我觉得在这个问题上你没有资格说我。”转过身时，他脸上慵懒的笑容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特别的残忍，哼……居然是怜悯般的残忍。
“所有登上皇位的人都没有资格互相指责。”
“总之……”Raphael咳嗽了两下，避开Lucifer让人胆寒的表情，才说：“这一次你无法说服我和你继续游戏下去，我没有精力也没有钱。话说，如果你真的不想灭掉Impala，换掉疯掉的小Padalecki，找个更弱点的孩子过来，让Dean Winchester占领伊甸山。或者让Zachariah过来，皇族的将军在四骑士的帮助下一定可以获得大胜的不是吗？”
“你想得可真好！”
Lucifer再次大笑起来，“让我帮你消灭Impala？帮你清除跑马场上的垃圾？我可以获得什么？Raphael？伊甸山之战产生的税收我已经都花在边关守军上了，它给我的唯一好处就是东部的安稳。而现在我的东部很安稳，而且讨厌的Gibbs也不知所踪，或者已经死了。他那样的英雄一百年都不会再出现一个。我为什么要杀掉Dean？不过是一座伊甸山而已，对于Impala的人而言，那是神山，对于我而言，那就是一座什么都不是的土堆。所以在我们之间，你才是那个想要他死掉的人。他的存在对你而言已经没有价值，而且会带来无尽的麻烦。而我甚至对他很有兴趣，听说他很美丽，像Michael一样，不是吗？”
“那么你就撤兵，离开伊甸山东啊？让小Padalecki爱干嘛干嘛去！Impala是我的臣民，我自己会想办法处理他们！”Raphael显得有些激动，坚定的眼神却乱了。
“我亲爱的表弟，不要生气。”Lucifer靠了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表情，“我爱你，你是我的兄弟。因为我们的兄弟之情，锡兰才能一直属于天使家族不是吗？我们都知道Impala应该从锡兰的地图上消失，很早之前就应该是了。现在他们的存在已经完全没有了意义，所以……”
“所以什么？”Raphael依旧激动，语气里露出了不该露出的急迫。
“所以……”Lucifer手扶上露台的栏杆望着西方说，“其实，我是想跟你讨论下落月谷的地形的。”
“落月谷……”Raphael显得迷茫，同时透露出深深的失望。
Lucifer并不急于开口，果然不久后Raphael忍受不了沉默开口说：“尊敬的Lucifer，Impala已经变成了我的心病，约伯希望伊甸山之战结束，但是那群野蛮人是不会满足做约伯的奴隶的。他们的信仰让他们不好被统治……”
“他们很麻烦，不容易服从秩序和规则，哼……他们甚至拒绝交出金发的女人。Dean的女人，我听说就是金发的。Impala不应该存在于锡兰大陆，我说得对吗？表弟。”
Raphael没有反对。
Lucifer扬着手，微笑柔若春风，“瞧，我是那么地爱你，我知道你的迷惘，你的迷惘是你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们。对他们出兵会让你担上杀戮国民的罪名，但是他们是根本不应该出现在锡兰的魔鬼。对吗？”
“你要多少钱？”Raphael无视他的微笑，很冷很直接。
“哈哈，我说过我不是来跟你讨论钱的，亲爱的表弟，我要和你讨论的……”Lucifer用手肘拖着下巴，孩子气的姿势再次朝西望去，“我是来跟你讨论落月谷的。”
看着他……看着大雨中那双被雨水淋湿的眼睛。
看着他，看着那个叫Dean Winchester的男人，流着血，挺着胸膛，在大雨中，在属于Impala的草原上。
马，黑色的，消瘦而健壮的身体上带着可怕的伤疤。鲜红的伤疤都已经被雨水淋成了白色，血液停止了流动，不是因为伤口愈合了而是因为已经没有可以用来浪费的了。
它们还在奔跑，呼啸着冷风，穿越雨幕。
一个战士用一只手臂拉住缰绳，因为另一只手臂已经没有了。另一个战士的腿放在他的鞍前，还有一个……一个……
Jared的眼睛模糊了。他赌上了他全部的军队，用来伏击Dean的人马是所有年轻Impala男人的总和。
为什么？
为什么？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却还是Impala的战士？
为了爱而战斗，到底能给人多大的力量？Jared不知道，他痛恨自己不知道！
再一次，他以为自己会被斩杀于马下，结果雨点中，马蹄声渐去，空荡荡扫着雨水的草原上，再一次只剩下他一个人。
再一次……
只剩下他一个人，在空寂的大地上，痛恨着自己的血统。如果他也是一个Impala的战士，如果他也流着Impala的血液，如果……
战场上没有如果。
他的身体依旧赤裸着，就好像他从没有改变过，这糟透了的命运。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雨终于看着小了一些，遥远的低地里出现了一座仿佛长了很多很多蘑菇的平原。当马队跑近，那些蘑菇终于变得可以辨认了一些，那是一座座用毛毡和牛皮搭建起来的帐篷。
帐篷或许简陋，但每一个都看得出年纪。它们残破着，却已经在这片土地上度过了上百年。
帐篷和马背上的城市，伊甸山之西的Impala，Dean的城市。
围绕在整个帐篷城外的巨大木栏杆在Dean靠近时被拉开。受伤的骏马高昂着头，在穿过木门时骄傲地嘶鸣。
Dean回来了，Impala的主人，它的儿子。
马队停下的一瞬间，女人们从帐篷里走出来，分工明确地带走那些受伤的马，受伤的男人，和受伤的兵器。对于Impala而言，任何一个东西都是有生命的，在它们再也不能奔跑，再也爬不上马背，再也不能被挥舞前，它们都不能被浪费。
Dean从马背上跳下，赤裸而伤痕累累的身体引来周围休息的战士和女人们炙热仰慕的目光。他对那些目光点头致意，向他的帐篷走去。
忽然间，他停了下来。最后一支马队在这时终于回来了。在这场战争中，不要命的Jared让Impala损失惨重，担当前锋的Adam的马队只剩下七匹马和四个骑士。
大门再一次打开，Dean看着骑马奔来的Adam，忽然觉得胃部好痛。三天前的对峙再次袭上心头——
“下一场战争，你还是不会杀掉Sam！承认吧，Dean，你永远都不会杀掉Sam！他是你的弟弟，永远都是！”
“我有我的打算，只是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Dean，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你的弟弟！”
“Adam……你当然是我的弟弟，所以……相信我。”
“有时我会憎恨Sam，憎恨他比我大九岁，永远没有人能代替他，但是Dean，他现在是Impala的敌人。”
“我知道谁是Impala的敌人……谁是……”
……
“Adam……”Adam的马长啸着停在Dean面前，Dean被迫开口，胸膛里复杂的情绪，让他压抑难当。
“Dean，这个给你！”Adam的脸上却带着笑，他的脸几乎被鲜血改变，却笑得从未有过的开心。
“什么？”Dean慌乱地接住一个带血的布包，他的胃在顷刻间收缩。
不要……
不要是……
Sam没有武器，Sam全身是伤，Sam……Sa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