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点我们的损失，不要给Impala喘息的机会，不要给Dean喘息的机会，我要立刻发动一次突袭！”Jared在他的帐篷里下达着命令。他的身体甚至还在流血，侍女才帮他绑好的绷带就在他向他的士兵挥舞肩膀时被绷开了。
“这一次我们已经重伤了Dean，这样的机会再不会有。探子来报，他已经回撤进了Impala，这说明他需要补给和很长时间的休整。他的军队都不是人，是魔鬼，是野兽，只要给他们超过三天的时间，他们就会重新振作起来，Impala就是那样可怕的民族，他们的女人在关键时刻也可以披上盔甲！”
Jared清楚Impala，他比任何一个Impala人都要清楚Impala，他甚至能用Impala语朗读诗歌，而这连Dean都做不到。
他知道他面对的敌人是什么，只是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去面对他们。
但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不要去想。为什么以前想过，现在却不想了，因为想了几万次都没有答案的东西，再被提起，只是被触及就是刀割一般的痛。
“五营还没有消息吗？他们什么时候能够清点完损失，见鬼地跟我把马都牵回来！”Jared的咆哮吓退了试图再一次为他包扎伤口的女孩，也让他的帐篷静得落针可闻。
“将军！”忽然有人推开门冲了进来。
Jared将视线移过去，冷冷地望着来人，正要开口询问，来人就连滚带爬地朝他跑了过来，面色慌张，六神无主。
“出事了，出大事了……将军，王子的马队遭到了伏击……”
“这是谁？”Dean愣了一下，同时潜意识的他差点笑出来。Adam丢给他的布包里果然裹着一颗人头，但人头不是Sam的。
Adam从马上下来，眨着大眼睛，冲Dean邀功的大笑说：“你看他的头盔。”
Dean翻转着那颗人头，一个夺目的伊甸皇族特有的标志印进了他的眼眸。一瞬间，他的心落入了谷底，一瞬间，他抬起头看到了Adam阳光灿烂的笑容。
Adam背后，终于回到家的骑士们看上去都那么年轻，浑身伤痕却都骄傲地微笑着，仿佛正在享受他们生命里最辉煌的时刻，仿佛他们身上的伤和他们死去的的兄弟都得到了应有的赔偿。
骄傲，战士的骄傲，年轻的骄傲。
身体完全麻木了，或许是因为这雨，Dean伸出手，摸了摸Adam的头，他柔软的短发，他的大眼睛，清瘦的颧骨。
“这是一个王子，一个伊甸的王子，你杀了一个伊甸的王子。做得好，Adam……”吞下毒药一样的苦涩，Dean展开微笑，“我的Adam。”
“来！所有Impala的家人，今天，我们要为我们的Adam而欢呼！”Dean高举着那颗头颅，走到Impala帐篷中央的高地上，声音激动而骄傲，“Adam，他杀了一个伊甸的王子！今天，我们获得了从未有过的胜利！”
正在劳作着的女人，还有流着血的男人们，抱着他们的孩子，纷纷走出他们的帐篷，走到Dean的身边，围绕着他和他身边的Adam。
Dean将手放在Adam的肩头，握着他肩上逐渐坚实的肌肉，眼中甚至溢满了泪水，骄傲激动的泪水。
“为Adam欢呼！”
他高高举起那颗头颅，那颗伊甸国王子的头颅，Michael预言过会落下的头颅。
“Adam！”
山谷中的Impala响起了骄傲的呼喊。
“Adam！”
Adam笑起来，孩子气地还红了脸，Dean看着他也笑起来。兄弟间一切的纷争都随雨水流去，Adam摸上了Dean放在他肩头的手，望着Dean，好像终于找到了家的小兽。Dean抬起另一只手轻轻为他拂去眉上的雨水，“你是我的骄傲，Adam。我为你是我的弟弟而感到骄傲。”
伊甸山之东的大陆上，王子死去的消息被国王的秘使，早于Jared的信使整整一天就送到了Lucifer的手中。但实际上Zachariah的军队在秘使来到的半天前就已经从南方的积信山撤了回来，沿着安麦斯峡谷向伊甸山西的Impala而去。
伊甸国拥有锡兰大陆上最好的预言师，皇族的血统还有他被毁掉的双眼造就了那个神圣的Michael。他再也看不到常人能够看到的东西，却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就像他此刻望着伊甸山的方向，窗外是晴朗如洗的夜空，黑色的云却堆满了他空洞的眼眸。
黑色的骑士骑着伊甸国最好的黑马，踏着安麦斯山脉红色的月亮星月兼程，好像黑色的乌云卷着暴风雨的雷电驰向Impala的天空。
庆祝活动持续了整整两天，Adam成为了Impala所有未嫁的女人最渴望的英雄。Impala的每个男人成年后都必须肩负起他们应尽的责任，为Impala的繁衍而付出汗水和青春。
Adam已经十七岁了，虽然还是太小，但是没有人会鄙视杀掉了伊甸国王子的少年。在族内长辈的主持下，他跟Dean一样，选择了从小一起长大的一个女战士作为他的妻子，婚礼的日期就定在庆典的最后一天。
最后一天，Impala的生命将在月亮的指引下继续。
月亮让每个Impala的男人找到了每个Impala的女人，让只有马和泪水的Impala人民学会微笑。
月亮是如此神奇，月亮让Adam忍受不了等待的煎熬，在午夜的时分敲开了Dean的帐篷。
“Dean，我想跟你谈谈……我……”Adam兴冲冲地走进Dean的帐篷，帐篷里只有熟睡的Ben和借着烛光修补着盔甲的Jo。
于是……
仿佛天意。
如果不是月亮太美，如果不是青春太多美好，Adam不会找到在Impala边缘的树林里和老Padalecki的信使私自交谈着的Dean。
“Dean……”Adam走进树林，眼睛突然放出寒意的光，“Padalecki家的徽章，Dean……你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Dean回过头，遥远的地方，在视线之外的画面里伊甸山模糊可见。
或许这就是Impala的报复吧，或许这就是违背了诺言所必须承受的悲伤吧。他拦住已经拔出宝剑的Adam，用他的手。
鲜血打在被月光宠爱着的草地上，好像黑色的油漆。
“Adam……你听我说。”
时光流转……
Jared一个字一个字读着Lucifer的火急回信。Bobby在他身边，担忧地看着他，确认他一定看完了才问：“怎么样？皇帝怎么说？他要责怪你吗？”
“他没有责怪我，他责怪了他自己……”Jared收起信件，在他的膝边随军的医生正收拾着他的东西。Jared总是没有时间，没有时间包扎伤口，没有时间洗去血汗，没有时间做其他任何正常人需要去做的事。
所以他的仆从，他的医生，都只能争取一切可以被争取的时间，很不要脸，甚至不要命地在他看文件的时候挤到他身边为他服务，保证这架叫做Jared Padalecki的机器还能运转下去。
Raphael说的或许没错，他疯了，从一开始就是。
“皇帝派出了Zachariah将军。要用全国的兵力，夺下伊甸山。”Jared平静地说，口唇有点发干地舔了一下。
“你的打算呢？”Bobby在思考了一阵后问。
Jared抬头看了下天色，草原再次沉浸在一片壮美的橘色中。伊甸山的傍晚又一次来临了。在与Dean告别后的第三天，Jared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胸膛上打着厚厚的带着血的绷带，他又一次迎来夕阳，觉得时间就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在什么地方？
他在想要用哪把剑当做最后送Dean上路的利器，就在此时，一个士兵急匆匆地冲进Jared的帐篷 ，没有打招呼就跪下来对他说：“将军！有一个人在外面，我想……我想他是Dean Winchester，Dean……他在这里！”
“Dean……”Jared站起来，“你说，他在这里？哪里？”
“这里！”士兵抬起头，一脸惊慌，“他就在您的帐篷外，现在，在我们的军营里！”
“Dean……”
他在这里！分别后第三天的夕阳下，Jared的帐篷外。
Dean望着夕阳，昨天的夕阳和今天的一样美。从昨天到今天，24个小时，他彻夜未眠。
12小时前，昨天午夜的时候，不应该出现在树林里的Adam，出现在了树林里。
午夜的静让时光变得缓慢异常……
这就是报应吧，这就是违背了我们在Impala的面前立下的诺言的报应吧。
Dean在拦住Adam的刹那，心碎地想。
带着Padalecki家徽章的来使，在Dean和Adam交锋的当下飞快地离开。Dean的翻译官帮助Dean挡住了Adam，Adam狠狠地推开他，月夜里传来战士痛苦的呻吟。被推开的翻译官痛苦地捂住胸口，似乎被Adam踹断了一条肋骨，Dean用眼神命令他离开。
最后的外人逃离，月光下，Adam的脸苍白无比，他颤抖着，握紧剑的手却更加用力。他用几乎歹毒的目光盯着Dean，咬着牙问他：“你为什么要见 Padalecki家的人？为什么？你爱着Sam……你一直都爱着他，比爱每一个Impala的人民还要用力地爱着他，为什么？我也是你的弟弟啊！而 Sam……不！Jared，他不是！他不是！手上沾满Impala鲜血的他不是！为什么？”
泪水带走了Adam脸上爱情的微笑，他冷冷地望着Dean，似乎要将他生吞活剥掉。Dean望着他，久久地……
最深最深的夜里传来一声低沉的男人的叹息。
“Adam，你错了。是Sam爱着我，他爱着我，超过我爱着他一千倍，一万倍。而我……为了我们所有人，夺走了他的名字，夺走了我亲手给他的希望和他的一切。”
“爱，对于他，我已经不配谈这个词。”
“Adam，你错了……”
Dean的声音沉得在银色的月夜里断掉。那些话语落进了Impala的草地里，马上就随着草叶的沙沙声被送去了远方，那棵在月光下佝偻着身体的大树上。
“Adam……从今天起。你就是Impala的领袖了，你就是Impala的王子，她的骑士，她的儿子……”Dean解下胸前的挂坠，挂到Adam的脖子上。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Impala的王，而你是，从这一刻起，你是。”
“为什么？”突然的变故让Adam险些失声大叫，他握住那个代表Impala的挂坠，望着Dean，内心被突然涌入的太多疑惑，感情和痛苦，染成了暴风雨中伊甸山的颜色。
“Adam……”Dean突然抬眼望向伊甸山，垂下头，他对Adam说：“我们要离开这里了，我们所有人，要离开Impala了。再也不能回到这里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答案是那样地痛苦，所以在说出来之前，Dean期望Adam能够去结婚，去品尝爱情的甜蜜。一天，其实一天就够了。
一天！
无论是上天，还是Lucifer都不会再多给Dean一天时间了。老Padalecki的信使告诉Dean，Zachariah最迟，两天后的午后就会到达与Impala的草原北部交界的安麦斯山的山脉出口。而Jared明天一定就会收到来自皇城进攻的书信。
明天，如果明天再去准备就迟了。其实两天前，他就明白这一切都将来临，只是他没想到时间会这么快，这么紧。
其实……
八年前，他就明白任何的选择都无法阻挡一切，但他还是作出了那个让他后悔一生的决定。
“Dean！我是Sam！你的Sam啊！”
遥远的伊甸山上Sam的喊声过了那么久依旧在回荡着，除非死让Dean再也不用去凝听。
“Adam……”艰难的，他没有选择。摸着Adam年轻的面孔，Dean捧住他，抱住他对他说：“Padalecki家的信使告诉我，Zachariah 已经带着六万士兵向Impala而来，加上Sam的军队。我们赢不了了，这一次，我们赢不了了。我们只能逃，我们只能离开这里。”
“可是这里是我们的家啊……”突然，Adam明白过来什么，反抱住Dean痛苦地质问他：“Zachariah为什么会来，因为我杀了他们的王子吗？”
“Adam……”现在不说，就永远都不必要说了，那样Adam或许会活得更轻松一些，但Dean知道要成为Impala的王子就必须承担起只有他一个人明白的痛苦。
“Adam，你问我是不是不愿意杀掉Sam，是不是爱着他，而不肯杀他。其实……我是不能战胜他。Impala是锡兰大陆上最早的居民，我们是最骄傲的民族，我们也是被神选中的民族，接受神给我们的考验，祖祖辈辈。只有战争……只有活在战火中，我们才是安全的。只有承受战争的痛苦，我们才能保有我们的家乡，这是Impala的诅咒，这是你和我血液里的诅咒。”
Adam的脸在美丽得让人叹息的月色中渐渐失去了颜色，Dean却必须说下去，因为那条王子的项链已经挂在了Adam的脖子上，他要做的就是像所有Impala将死的国王那样，把痛苦传承下去，把责任传承下去。
“十二年前，Impala的金矿停产了。我们对Raphael而言已经没有了意义。如果不是Lucifer对恐怖的崇拜，他的信条，如果不是他要用伊甸山的战火来震慑他疆土以东的人民，我们早就该从锡兰的版图上消失。八年前，爸爸失手杀掉了一直与我们作战的Rick将军。而Zachariah的军队，王族的雄师是不允许败的。如果不是Sam，如果不是Sam重新回到同样需要战争的Padalecki家族，代替他羸弱的兄长，来到这里，继续和我们的战争。 Impala早就已经随风而去。”
“如果不是……”泪水落了下来，Dean曾经发誓永远都不会再流泪，在八年前的Impala树前。
“如果不是Sam爱着我，用他全部的灵魂爱着我，爱着Impala。战争不会持续这么久，Impala不会现在还在这里。Adam……不是我爱着Sam。八年前，将他遗弃，让他……”Dean不知道风中那个颤抖的声音是谁的，它听上去那么嘶哑，那么痛苦，那么让人绝望。
“独自承担绝望和痛苦，那时起，我就已经没有资格再去爱他。没有资格。是他爱着我，不顾一切，不要命地一直追随着我，哪怕变成孤魂野鬼，是他才有了现在的Impala。才有了现在的你和我。”
“不要说了，Dean，求求你。”
月光中Adam骄傲的膝盖跪了下来，好像永远都不会再有力气重新站起来。
“Adam，明天过后，朝阳升起之前，我要你带着所有Impala的人民，远离安麦斯山脉，远离伊甸山，远离落月谷，去Gabriel的国家。翻过南方陡峭的亚若雪山，带着所有人去Gabriel的支染国。”Dean抹去脸上的泪水，月光用银色的面具保护着他，纤长的睫毛在月光下发着淡淡的光。
“天亮后，你就是Impala的王。”Dean摸着Adam的头，声音温柔慈爱：“你是我最珍视的人，我珍贵的兄弟。我相信你，相信你一定能比我做得更好，保护好Impala。保护好所有的人。或许我们将没有家园，只能流浪，但我相信你会带给大家幸福，你会创造奇迹，我想都不敢想的奇迹。”
“我……”Adam突然抬起头来，朝向Dean：“那么你呢？Dean？你要去哪里？”
“我……”Dean笑了笑。
“Zachariah一定不会等到和Sam汇合就向我们发起毁灭性的奇袭，但我们需要时间，老人和孩子需要时间准备好才能上路。我们……你们离开需要时间。我已经选好了300个Impala最勇敢的骑士，明天午夜，我们将动身乘夜赶往安麦斯山脉的出口，那里地势窄险，我想我们能……”
“住口！”Adam突然开始大叫：“住口！住口！住口！”
“你以为我不明白吗？你以为我还是孩子吗？为什么不说清楚！你们要去送死！”
“Dean！Dean Winchester，你才是Impala的王子，只有你是！”
只有你！
Dean！
Dean Winchest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