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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奚蒙蒙顾宁 当前章节:149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5:24

她指指钱雨的床,说:“如果你不满意你的床,可以告诉我。”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原来钱雨的床竟是浩然的床垫子。

惊诧间,浩然车子已经轰轰进院了。

浩然手捧一箱现代农业产物冲进院子时,长头发再次遮住整个脸,见Kate也在,就把一头黄毛探进车库对钱雨甩句英语:“这是我房东。”

Kate龇牙一笑:“William,这是个很不错的朋友,我们刚刚已经认识过了。”

钱雨亢奋依旧,陪着浩然在厨房鼓捣了顿丰盛中式晚宴,一桌子红、黄、绿、白,馋得Kate仙女一样飘回车库。为男女搭配吃饭不累就请Kate和她小女儿共进晚餐。浩然的手艺,好到连他自己都吓一跳。特别是Kate中英文混用夸奖方式仿佛出席联合国大会才有的待遇,期间还有Kate小女儿童言无忌的赞美,使他相信自己无论干什么都会很优秀。

人多,一桌五光十色菜肴很快光了,Kate主动去洗碗,钱雨陪Kate聊了会儿就以洗澡为由,回到车库。浩然安静地坐在电脑前,见钱雨亢奋劲儿还没过就起身让出电脑给他上网,又想钱雨一会儿累了总要睡的,就把自己床留给钱雨,自己靠在一旁床垫上。

钱雨打着饱嗝在网上搜寻信息,边搜索边想来奥克兰第一丰功伟绩应该先把旅游签证转成长期签证,就问:“那你们平时都找什么工作?”

“一般餐馆端盘子比较好找,不过本人在超市做过几天搬货架子的。”

被浩然胡乱打击一通后,钱雨有些失望,便想自己只剩读书这条路了,就手脚忙乱搜索奥克兰各大学简介。

忽然钱雨又有些愁了,读书是好,可昂贵学费在哪儿呢,要不缺钱在国内就直接办留学出来了。回头看眼浩然还靠那垫子上看杂志,心想自己不像浩然小两岁可以伸手跟家里要钱,这次出来前,自己是跟父母发了“独立宣言”的。

他注意到QQ上一个叫露露小人跳动几下,便点击——

“屠夫,屠夫,你来奥克兰没?”

“到了,到了,正忙。”

“哦。”

“有何奉告?”

“本MM(美眉)心情不靓。”

“你丫什么时候心情靓过?”

“说得有道理,我只要一个人时候心情就不好。”

“那你赶快找个男朋友吧。”

“哦。”

他转身见浩然拿条浴巾正剥牛仔裤要去洗澡,就问:“那端盘子端碗活儿上哪找?”

“干那些?还不如去赌场!”泼完冷水,浩然拎起毛巾问,“待会你洗澡用我这浴巾成吧?”

钱雨一边浏览《先驱报》网页招聘栏目,一边回答:“你没艾滋病就成。”

浩然走到浴室门口回头说:“不是你有吧,要没有,怎么会这么看别人?”

浩然洗澡时突然想起在新加坡,一年四季天气暴热,只要一出去回来就得冲洗,他一下理解洗澡为什么叫“冲凉”了。

他从浴室出来,问起刚刚在浴室想的一个问题:“钱雨,你不是老说要去美国吗?”

“是啊,我有TOFEL、GRE。”

“你没雅思成绩吗?”

“没。本来美国学校都有意带奖学金录取我了,可美国签证太难了。”

浩然上前,看他还在为奥克兰网页增加点击率就说:

“其实读那么多书干吗,人要实际些啊。新西兰这儿不讲文凭,很多Kiwi不过高中毕业,可人家买了好几套房子了!”说着甩甩被水打湿的秀发,“读书读多了能干吗,打算到奥大当讲师?人家可都是哈佛博士呢。”

钱雨一时语塞,只说:“你小子也知道不少啊。”停停又忙接一句:“可是你小子我干什么你都反对,你倒说说我该干什么啊!”

“找个洋妞结婚算了,拿身份最实际,两年就是Citizen(公民)!找个老点的,死了好继承遗产!”浩然这是个玩笑,若不是玩笑浩然何以自己不“以身试法”呢?

浩然趁着钱雨眼珠子正在空中转悠就关了灯,补充道:“反正奥克兰是个不谈感情的地儿。”

车库里一片漆黑,钱雨没法注意他脸上的伤感。

原则也是人制定的,外国房东也是人(1)

第二天上午,浩然还在梦里就被锄草机吵醒了,他翻个身骂了句“Shit(狗屎),谁TMD(他妈的)真讨厌。”就蒙住脑袋继续抱头大睡。不知多久后,浩然醒来,懵懵懂懂盯着墙角缓神,却听见客厅那边传出母鸭子般嘎嘎的笑。

断定是被吵醒的,脾气就没那么好了,怒冲冲跳下床,裹着睡衣趿着拖鞋就来到小院里,听见他朋友钱雨不很流利的中国英语掺合在Kate鸟语般欢快英文中,隔着玻璃窗Kate正在厨房切菜,她身后锅里油烟正冉冉升起。她要干什么?她不是最看不惯中国人油锅炒菜吗?而陪伴她的牛高马大钱雨,天啊,正抱着她那年仅两岁淘气小宝贝,一只手还拖着小布条,小布条系在麦当劳公仔玩具脖子上。钱雨逗着小宝贝:“喔喔,看我们给它戴围脖了。”

钱雨英文很好,只是掺有汉语味道。

小宝贝被逗得咯咯傻笑。看来小宝贝被彻底征服了。的确,像她这年龄不可能懂得父母离异所带来的痛苦。这又引申出某种哲理:夫妇离异是门学问,离好了,似乎可以教育孩子以最为游戏态度面对严峻人生。

“浩然,雨(Kate对钱雨的称呼)已经帮我把地锄了,一会儿我们帮你擦车。”

哎哟妈呀,浩然条件反射地捂住肚子:自己的车什么时候享受过如此待遇——车这东西和人一样是有命的,车子落到浩然这等人手上就是命苦,就是等着被吸干榨干呢,车子不会张嘴说话,浩然只给它洗过一次澡,还是买来第一天心血来潮时候。也多亏新西兰雨水不含化学污染,若在中国这车子表皮早就爆裂了!

车擦好了。浩然大吃一惊,原来一直觉得它是黑色的,现在洗净看居然是墨绿色的。看来车这东西跟朋友一样,即使最贴心最亲近的,有时也很难在你面前表里如一的。

“你房子也要搞搞,刚刚你在睡觉,我们没打扰你。”

烦啊,浩然想钱雨怎么招惹这母鸭子的,一句句呱呱呱叫得他脑袋都要爆裂了,就反问:“Kate,你不用上班吗?”

“今天周六啊。”Kate把个白盘子放进碗柜快乐地说。

盘子点击着钱雨脑里某根弦,他笑呵呵感谢Kate给他介绍的某份刷盘子工作。

Kate腼腆地跟浩然说:“是的,你朋友上午给我做很多的事情。”又问钱雨:“啥时候面试去?”

“吃了午饭就过去,”钱雨往锅里打个蛋说:“给Kate尝尝西红柿炒鸡蛋吧。”

浩然看锅里升起的油烟单刀直入道:“Kate,你不说我们不能在这里生火吗?”

“我跟她解释过了,只要把窗户打开问题不大的,我们中国人家都是这么烧菜的。”钱雨抢答。

“真TMD(他妈的)没原则。”浩然用中文默念道。

“你说什么?”钱雨问。

“我说这女的没原则。”

“原则也是人制定的。”

原则也是人制定的,外国房东也是人!

这就解释了一切。

浩然凝望着天花板,吐着烟圈。自从Kate打破不能在她厨房烧菜原则后,他就再不相信许多原则了。心想若非房租不算贵,自己早搬家了。现在他不在乎Kate的那些规矩了,放肆地在房间里一根根吸烟,然后把烟蒂在地板上拧碎。

晚上Kate车开进院子,不一会儿钱雨进了房间,打开皮箱乱翻一通。匆匆又出门,临走跟浩然说:“对了,我明天开始上班,啥时候帮买个便宜车吧。”

“包在我身上。”谁知这一包就包到几个月以后去了。

“那我没车前得麻烦你送我一段时间了。”

“哦,你在哪上班?”

“New Market(新街)。”

“嗬,真远。”

一个月眨眼过去。

钱雨英文在咖啡厅里练得越来越带Kiwi口音了。三文治、通心粉越做越地道,咖啡也越煮越有品了。钱雨大概属于鲁滨孙那号人,你就是把他扔孤岛上他也能靠吃野菜活下来。不过谁都需要帮助,即便这份咖啡店工作,钱雨也不得不拜Kate所赐,是Kate做的推介,还担着担保人大任。

钱雨车始终没买,并非浩然不奉陪,是钱雨一直忙着打工赚钱,浩然无怨无悔担起每天接送重任。

“你赚那几个钱还不够我加油呢。”浩然会偶尔牢骚。

“好了,给你加油。”钱雨把绿花花两张塑料币塞到浩然手。

“我不是那意思,只是觉得你一大男人干咖啡厅,每天系个围裙上班特像小丑。”

“那怎么办,我总得去接触人,总得去赚些钱啊。放心吧,我总有一天不再做这个的。”钱雨略带自信地笑道。

每次钱雨要请浩然吃东西,浩然都说就你那点薪水呀,然后从包里掏出盒烟来:“还不够买包烟呢。”

可是,他这天居然对钱雨说:“要不你请我麦当劳吃个汉堡。”

“你不是最讨厌垃圾食品吗?”

“饥不择食你懂吗?”

市中心麦当劳白色日光灯照着每个人,宛如白昼。浩然大口大口啃着冒热气鸡腿汉堡。他一直觉得这垃圾食品就是他无奈的生活,因为自己日子就是与这垃圾食品为伴的。他目光移至麦当劳外皇后大街,那花坛边总是坐着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他的黑Prelude一次次经过那儿,车上一首首回放着中文歌,他就是一口口吃这垃圾食品长大的。

对了,他差点忘了他Prelude可是墨绿色的呢。

浩然注视着对面体重目测100公斤以上却大啃汉堡两个白种女孩。

谁能说清快餐时代究竟是人类的喜剧还是悲剧。无论快餐时代如何,却无可否认它是跟汽车、轮船,甚至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一起来到这世界的。这些东西对于人类也可能是一些慢性毒药,可即使像原子弹这样残杀广岛、长崎无辜民众的坏东西,你也不能说它的发明就是人类的退步!

他目光转向那几个从花坛边走进麦当劳的姑娘。日光灯打在她们脸上、眼影上和唇彩上。他注意到她们穿的是做工粗糙一次性晚礼服。是那种二手店里买来的,比一个汉堡贵不了多少的,像避孕套一样用了便会扔进垃圾箱的晚礼服。

所谓快餐时代,就是不再会有一个并不富裕姑娘,会伫立商店橱窗前注视那昂贵晚礼服,而后花掉一年积蓄把它买下来。

快餐时代就是商店再也不出售砖头一样结实大哥大了。

快餐时代就是不断更新换代的手提电脑。

快餐时代就是人们面对爱情再也不好意思提什么忠贞。

是人们变得聪明了,还是自己就像星外来客无法适应到处都是畅销的汉堡和廉价赝品?

长头披散下来,完全遮住视野,可灯光透视着他灵魂。对面几个女人一直在注视着他。有一男人嫉妒着她们对他的注视。

钱雨一边发着短消息,一边问他:“你见过网友吗?”

“上辈子见过,不过你若是不怕见恐龙的话。”浩然吸口可乐,觉得淡而无味,“我是金刚不坏之身。你要见,把她叫到麦当劳来,这儿灯光强,能让各种妖魔鬼怪都现身啦。”说完捋把头发,哈哈一笑靠在椅子上。

“改天吧,人家今天有事。” 钱雨瞥眼浩然,“这个女孩是我在国内就认识的,我想问问她学校的事情。”

她一直都是望着生活这盏天平的两端(1)

她一直都是望着生活这盏天平的两端,毫无意义地为高的一边加砝码

6月份的期末考试,久经国内考试沙场的果果视它小菜一碟。但战术上还是非常重视的,每天猫在图书馆温课,哪怕仅仅为了NZQA(新西兰学历认证部门)颁发成绩单上清一色的A、A+或A-。

果果也是比尔·盖茨一样绝顶聪明的人儿。比尔·盖茨若不是发现软件市场潜力巨大想必不会早早退学。果果与比尔,区别只在于比尔发现了施展才干的用武之地,果果没有发现而已。不过,一个人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把工夫花在学习上,当属明智选择,这不但会使自己摆脱无聊,就是日后想起来也不会心怀愧疚。

她顺着窗户望望学校大门口竖立的校牌,从某种意义上说,大学的存在,只是为那些没有看见前途却心怀远大抱负的人提供个镀金平台。

“果果,你成绩真好,不过你下学期真的要转奥大了吗?”

“是的,我已经决定了,我爸爸妈妈也希望我去奥大。”她说这话时有些犹豫。一个人不管看去多成熟,说话时总喜欢搬出父母,至少说明稚气未脱。

“你以前在国内成绩也一定不错吧?”

“家里一直叫我考清华、北大的,那压力确实有点大,我自己觉得北外就行了。”

“已经很不错了,你看新西兰留学有几个学习好的。这么多人,刚来有几个进了北院的,不都留南院学语言呢。真是害人啊,招这么多学生,就把他们塞进语言学校,政府成天怪留学生不读书,你看这大环境,怎么读这个书啊?”

女孩凑近果果说:“你真的超快啊,你IELTS(雅思)多少?”

“6.5。”

“好了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去WC(洗手间)了,然后去上课,对了,你商法怎么学的?给我补补课吧。”

“好吧,你到时候给我电话,如果我有空的话。”

果果看着女孩消失在楼道尽头,刺眼阳光正顺着窗玻璃悄悄射进图书馆,刺痛她的眼睛。图书馆熙熙攘攘的,简直跟跳蚤市场没什么两样。还有那奥克兰马路,留学生和移民多了,也不如刚来时干净了。

果果回望一眼周遭闷头看书的人们,想着刚才那位同学说的话,真是典型中国人思维:留学就要像留学样子,读书就要皓首穷经……果果也说不清这到底对不对。可那扇摆动的大门仿佛也在说:“你是优秀的。”

她优秀,她还是她父母——那个破碎家庭唯一值得骄傲的造物呢。有时候值得骄傲也好,被爱也好,可能仅仅因为上帝某种赐予,如品质,如美貌。它们来得容易,不需要付出努力,所以往往遭人嫉妒。一个人通过努力获得的,别人是不会嫉妒的……

“果果!”思维突然被打断。露露像一只小黑喜鹊朝她飞过来。无论是黑喜鹊白喜鹊,只要是喜鹊就是来报喜的。

“果果,我交男朋友了。”

“啊?”果果有些震撼。这几个女孩,Jane有男朋友在先且不说,Water、Rain、露露和自己,四个女孩里,即使内向如Rain先找男朋友她都相信,可露露看去永远跟个长不大孩子似的,怎么偏是她这小东西先交了男朋友呢?

听露露讲交男朋友经历,前面的惊讶可是小巫见大巫了。

露露无法忍受每分钟闲暇不上网。这根上网线金贵,却偏要招惹它:她溜进厨房找吃的东西,一脚绊在电话线上,肚子填饱了,电话线却像小鸟脖子给扭断了。露露不能上网,就像鱼离开水,连呼吸都困难。露露穿好衣服要出去买电话线,马天拨通她不用电话线的手机。

这不是猪头第一次对美女伸出咸猪手了。

猪头马天长一副缺心眼似“埋汰”相,通过Water认识露露后,这厮深知自身缺陷,并不一味死缠烂打而是尽量智取。猪头没有钱,家里寄来学费都被他抛进赌场,用朋友账号贷款买了部车,认识出手阔绰的露露,便暗暗撒下一张网,一心网住那条美丽的小黑鱼。

猪头相信好事多磨,某天露露心情大好去上学,第一节下课,正和Jane研究罗素帅不帅,猪头派一帅哥前来传话,约露露午餐时间校园外麦当劳见。

露露以为要请她吃汉堡就跑了去,却见马天倚车而立,见露露来了就走过来,一脸郑重甩了句:“我看上你了,你看着办吧!”就开上车一个甩尾走了。露露留下来,一个人坐在麦当劳啃那难以下咽的汉堡,汉堡越是难吃,越觉得那厮可爱——把认识他至今影片脑海里回放一遍,也相信自己确是爱上那厮了。而那厮并不如自己所言那般等着露露看着办,从那日起,电话就未断过。马天也怕到手鱼儿又掉了啊。而那天已经半夜三更了,马天电话更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露露接起手机,对方雄厚声音第一句是:“今天忙啥啦?”

露露马上委屈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马天一听,马上乘风直上说:“你闷的话,接你来我家坐会吧。”

露露上不了网什么也不愿意做。那厮就说我从赌场回来,今天手气特别不好,也不想再去,就陪你去买吧,你一女孩这么晚出来太危险了,还举出不久前加拿大中国女留学生惨死加油站为例,复述案情发展基本和露露要出门前情形类似,吓得露露膝盖都瘫软下来,连声答应。

“你真考虑清楚了啊?”果果这会儿一脸惊诧地问。

“是啊,我们都一起住了。”露露涨红着脸。

说起露露和马天同居又是件有意思事。

露露发生“煲粥”误锅事件后,在上海房东家地位如中国股票市场大熊市般一落千丈,再也不被奉为神灵了。上海人脑袋里算盘可是比PC机(私人电脑)运算速度快,哪天房子真在露露手里一把火烧了,万一法律又不给出个公正,那可要了命了,还不如一周少拿这250元租金呢。可硬赶露露走那才真是二百五呢,最好办法是先取消特殊房客待遇,一切按家规执行:比如洗澡不要超过15分钟呀,噪音不要太大呀,上网不得早于9点前呀,等等,同样适用于露露。从此,事情就像化学反应那样悄然变化。露露逐渐在他脸色中学会很小心揿动洗衣机或微波炉按钮,可一回头,上海男人正虎视眈眈盯着她。露露在语言班谈起这些破烂规矩,就连同样身为上海人的Jane也愤愤不平,劝她赶早搬家。大家都觉得露露精灵可爱,眼睛里还有一股未泯稚气,这整日嘻嘻哈哈疯疯癫癫的小开心果,哪受得了生活中如此磨难。

马天这猪头总是在美人蒙难时出现。那天露露刚给房东刷完碗筷倒完垃圾一个人躲进房间,空荡荡主人房充满孤独寂寞,“难道在这孤岛上生活久了人都变态吗?”她唔唔唔哭出声来。

突然手机铃声盖过她哭声,她按键接听,是马天。

“哎,你没事哭个啥劲啊,我输2000美金都没哭成你这样呢!”

“谁说我没事啊。”露露将原委滔滔洪水一泄而出。

“搬家!”这生猛决定是马天替她做的,于是开始找房子啊,退押金啊——咳咳,哪那么容易,一系列事情由此而生。

两星期过去了,上海房东说你再住一段时间吧,露露问多久,房东说住到我找到愿出250元的房客,露露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二百五了,算了,押金不要了,开始收拾东西。

搬家那天马天过来了。“什么?不要那250元押金?”

“是两周两个250。”露露委屈地说。

“别说门啊,窗户都没有。”于是露露马天两个和上海夫妇摊牌了,激烈场面好像网球双打公开赛似的。难分胜负。最后马天怒气冲冲跺着Jason家楼梯,一副边下楼边把它拆了的架势。

到楼下穿鞋时,他气呼呼往鞋架边小门猛一靠,一边把那肥头肥脑圆头皮鞋往脚上胡乱套,一边嘟囔道:“你丫,不修理你不知道我马王爷三只眼!”

真是好话不出门,坏话天上飞,马天这话不禁让楼上上海房东感到震撼,身后车库那扇门也“砰”地开了。

一间阴森昏暗小屋立刻暴露光天化日之下。

露露胆怯地拉起马天衣角,广东小房客Jacky那苍白恐怖的脸,鬼一样出现他们面前。

“喂,老兄,你想摔死你大爷啊。”马天气急败坏地说。

“是啊,你要吓死我啊。”露露仗势补充道。

“马天大哥,你什么时候来修理Jason,通知我一起吧,以后跟你混了。”

“Jacky你怎么大黑天也不开灯。”露露追根到底。

“我怎么没开灯了,我恨不得一天24小时给他开着,只是我估计Jason给装的灯泡连20瓦都不到。”露露把脑袋伸进车库看眼那奄奄一息小灯泡忍不住扑哧一笑。

“可怜吧,我想搬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是怕押金退不出来,这回有你老,我们一起跟他干了。”

“咱们给他来个软硬兼施,搞不死Jason誓不罢休。”马天一边甩着一脑袋破布条子一边眼睛眯成一条缝高声叫嚷着,“哈,我们就两周房钱大不了不要了,他房在、车在、人在,看谁怕谁!”

马天和Jacky称兄道弟一番,胸有成竹地上了露露甲壳虫。露露倒车时,突然听到玻璃窗咯咯响,以为车子刮到哪根树杈,谁知是马天以超高速度把副驾驶座玻璃窗摇下来。

上海房东的老婆——上海女房东堆着笑脸出现在他们面前。

“露露,本来打算两周后把押金退你,不过看你这么急,你还是先拿着好了,你住这时大家是朋友,你走了大家也是朋友,别为几个钱闹得不开心啊,你说是不是,奥克兰这么小,大家何必乌眼鸡似的嘛!”上海女房东一边努力补充笑容,一边听马天耸着肩膀故意怪声怪调哼着歌。

露露很容易被“真诚”蒙惑,两只小手乖乖伸出去像接栗子一样去接那塑料钱了,马天猪蹄拦腰截住,粗鲁地一把夺过上海女人手里塑料钱,凶凶地威胁道:“Jacky那两周押金你老人家打算什么时候给?!”

“啊?Jacky和我们的事我找他谈。”

“不成,他已经是我小弟了,他的事就是本爷的事,你不还他钱就是不给本爷面子!”

上海女人欺负露露时哪想到这娇小女娃背后竟有这么一脸横肉男人,连忙说:“啊,好吧,那我马上给他。……唉,我怎这么倒霉把房子租给你们这些留学生啊!”

大功告成露露就和马天同居了。

“过段时间我买房子,一起住好吗?”露露冲着低头看砖头课本果果说。

“到时候再说吧!”无论什么事,果果都喜欢拖一拖再定,生活中她力求做那种谁都不得罪的女孩——迄今为止,她一直都是望着生活这盏天平的两端,毫无意义地为高的一端加砝码,这会儿她明知不是因为和Vicki相处愉快而不肯搬家,她不肯搬家显然也有Dillon的原因,可她却不愿承认。

露露和她不一样,露露虽然人生得小小的,可自从爱上马天,就毫不犹豫选择了马天,即使他其貌不扬,即使果果为马天考试作弊把马天说得面目可憎,可那又怎么样呢?恋爱毕竟是自己的事,露露认为既然马天有本事让自己郁闷生活有了起色,那他就有本事为她带来幸福!

他时常想若是就此不玩车了(1)

他时常想若是就此不玩车了,省下那么多时间又能做什么有意义事情呢

浩然去New Market(新街)接钱雨下班,下午没事闲着也是闲着就早到一会儿,进咖啡店跟钱雨打声招呼,就到店外边车上等钱雨。

坐进车里,习惯性把座背向后一靠,戴上黑色墨镜遮太阳,摇下车窗,呼吸着新鲜空气,想小睡一会儿,可睡觉这玩艺和爱情如出一辙,你越是想它来,它越是远离你而去。他悟出这一真理时,抬头看眼太阳,虽然戴着遮阳镜,还是觉得太阳过分刺眼,就把头转向马路对面,朝那边一漂亮女孩看了几眼,却隐约觉得那时髦美眉一直对着自己笑。

戴着墨镜胆也大起来,很轻浮地朝人家望个不停,这倒好,那女孩竟然径直朝他走来。他反应过来,似觉晴天一个霹雳——唔,对了,前些日子在语言学校马天不是说过,如今奥克兰女孩子见谁车喜欢就上,上车跟上床一样简单,就脸呼地红了,一时间不知所措。

女孩到跟前果然一把拉开车门上了车。浩然天生腼腆,光天化日之下发生这等事情,他感觉那太阳多像聚光灯热辣辣照在脸上使他难堪,女孩还没怎么样呢,他先老大不好意思起来。其实有时他酷啊什么的都是硬装的,不像他帅是天生的,那么现在呢,他想还是继续硬装吧,就把眼镜戴得牢牢得不理睬人家。

“浩然,你不认识我了?”女孩除掉墨镜,一张脸大白天隔着镜片依然是陌生的。“浩然,你奶奶的,居然不认识我了呀,快送我回家去!”女孩往身上系着安全带,大大咧咧叫道。浩然终于从她头上刘海和她口中污言秽语认出她是谁了。

“不成啊,我还得等我朋友下班呢。”浩然显然不好意思了,轻声问道,“好久不见了,逛街来啦?”

这时身后传来钱雨声音:“谁逛街来了?”

浩然仰起脑袋,钱雨正站在车下,粗壮胳膊扶着后门玻璃窗,脸探向车里跟左鸣打招呼,左鸣咧着嘴巴像卡鱼刺一样“哈”了一声。不知怎地,浩然不是单独面对左鸣,反倒自在不少,本来无数次酒吧里跟她待一起他十分自在的,也许是那自在导致现在不自在吧,不过钱雨出现了,帮他恢复了自在。

浩然转过身来,抹一把披散下头发对左鸣说:“这是我哥们钱雨,人如其名,大周末的还拼命赚钱。”刚想转过头对钱雨说“这大美女叫左鸣”,钱雨已经打开后车门坐在左鸣身边。

“好了,耗子,现在可以送本小姐回家了吧!”

路上浩然偷偷望眼倒车镜里左鸣,高耸胸部被安全带挤得特突出,可是个漂亮丰满美人呢。没了霓虹灯炫耀,她那股子野性也减了多半,可浩然还是挺服左鸣的,在酒吧他就知道她从不买车,可她不是有车开就是有人车接车送,呵呵,今天这差事轮到自己头上了,美人就是好,没有人忍心拒绝,也没有人忍心责怪,他想,有句歌儿怎么唱来着:“就像蝴蝶飞不过沧海……”

一路上听钱雨跟左鸣聊起来。

左鸣问钱雨:“你在这家咖啡厅打工?”

“是啊,有段时间了,不过快不干了……你呢,来奥克兰多久了?”

“快四年了。”

“那你现在哪读书?”

“读书?上辈子的事了。”

左鸣疲倦地打着个哈欠,掏出根香烟,朝钱雨借火,钱雨摇头,浩然忙把车上的点烟器递过去,却听左鸣接着说:“我高中毕业就不读了,现就在你们那家店转过去那条街的Lippy打工。咱们是邻居!”

“是啊,熟人,邻居。”只见钱雨脸上露出了茄子式笑容。

浩然看左鸣叼烟卷的样子,突然想起刚结识她那天,她倒着烟盒朝他要烟的样子,心想虽然认识那么长时间,也觉得她有趣,总跟她一起喝酒,但对她在Lippy打工却毫不知晓,就像她这张脸白天看很陌生一样,对她的了解仿佛只在酒吧里,而她真正生活也许在酒吧外吧。男人总是这样具有好奇心。

车子在左鸣指挥下驶进左鸣家小院,浩然望眼这栋雪白房子,和新西兰其他房子并没什么两样,男房东正翘着屁股在院子里种菜,见左鸣被两大男孩送回来,见怪不怪地咧咧嘴低下头继续自己的营生。

“估计洋人看咱华人都是怪物吧,居然在院子种菜的?”浩然想。

突然听钱雨在后面问左鸣:“你手机多少?”

左鸣响亮地把号码报给他。

“下次有机会出去玩叫你。”

回家路上钱雨一直纳闷浩然怎么不说话。

浩然一直在想,若是人生重来能让他再见果果,他再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幸福溜走。

时光飞逝,浩然每天照样打游戏、玩车,偶尔送钱雨上班后跑MIT逛一圈,可却再没见到果果,果果在脑海似乎逐渐模糊了。钱雨也不知在搞什么,有时去接他,浩然都上高速了,突然一个电话:“浩然,你今天不用接我了,我有事,晚上有人送我回家。”浩然就这么被他害惨了,下了高速口掉头回家少说半个小时啊。

钱雨有时半夜回来,浩然躺在床还没睡去,根据Turbo(涡轮增压器)响声不一样,他听得出每次送钱雨回来都不是同一部车子。真怀疑他是不是穷疯了兼职做鸭了,可每次听到钱雨下车后,车子一脚油门下去飞一样驶去感觉又像是同一个人开的车,就想钱雨是不是被哪个富婆给包了。直到有一天躺在钱雨那张床垫上,望着头顶上五星红旗听到门外一个熟悉的女声说:“你和浩然两个人住车库啊,挺浪漫的嘛。”可又想不起那女声是谁,起身朝外面张望,只见钱雨拉开车库玻璃门进来,车子已一道紫光绝尘而去。

有天,浩然醒来,见钱雨坐轮胎上愁眉不展,便问:“咋了?”

“店里装修,老板叫我这几天不要去了。”

“早说啊,早说我多睡会儿。”浩然又跳回床躺下去,头发十分自然地遮住眼睛,接着连被子都蒙了上去。

“我也是刚接到电话的,早上没叫你。”

墙上闹钟滴答一下,正午12点了。浩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我在你打工地方发现一家特好吃韩国烧烤店,走,咱们去那吃吧。”一边从地上拾起件MOOKT恤套在头上。

钱雨双臂靠在脑后愁眉不展地说:“不去了,都快吃不上饭了。”说着眼睛朝落地窗外院里边收衣服边朝这么望过来的Kate强挤出笑容。浩然注意到他低下头去喃喃道:“这年头给人家打工咋也不如自己干啊。”

这话浩然同意。其实无论什么样工种和职位,男人面对上司感觉都永远像女人面对爱情感觉一样——没有安全感。

“好了,我请你。”浩然用系完纽扣手拍拍钱雨肩膀说,“完了我带你去玩飙车。散散心,你打那么长时间工该放松放松了,你看我!”说完故意把他那鸡爪子在空中挥舞着。

飙车能散心?钱雨还是头一次听说,脸上不禁露出茄子式微笑,不过他想了一下,便点头答应了。

坐在繁华程度仅次于Queen Street(皇后大街)的New Market(新街)上一家韩国烤肉店里,钱雨听着浩然向他宣布飙车计划,禁不住摇头,期间又低头给谁发些短信。浩然兴致勃勃不见钱雨反馈,便开始郁闷,干脆低头大吃。他不是一定要飙车,只是觉得钱雨丢了工作郁闷,想带他散散心,谁知道他不领情也不给面子,这人脑袋好像木鱼,不知一天想什么,好像对年轻人喜欢的一切都不感兴趣。那天他们开车经过红灯区,浩然指着一座造型优美的白房子对钱雨打趣说:“这是红灯区,和美国白宫一样叫White House(白宫)的哟。”转头来看钱雨,钱雨脸上一片漠然。一会儿车子穿过Queen Street(皇后大街)到Down Town时,又介绍说:“这是DFS免税店,奥克兰楼层最多的商店了。”钱雨还是点点头而已,TMD真够酷的,我一天尽唱独角戏了。浩然想着,不禁说出声来。

“浩然,你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啊?”浩然抬头,见钱雨正在剔牙,问:“吃饱了吗?”

“吃饱了呀。”

“那飙车啥时候开始?”

“早着呢!”

浩然不禁有些诧异,怀疑刚刚心里骂钱雨是不是被他听见了。

“既然吃饱了,先去逛服装店吧。”这突如其来提议让浩然差点没把肚里烤肉喷射出来:“没想到你也喜欢逛街!”浩然太诧异了,心想两个雄性稀有动物怎么就这么碰上了。

浩然被钱雨拉到一家时髦服装店,朝里一探脑袋,不禁恍然大悟:一白脸韩国女孩正对镜子一圈圈照,一额前飘刘海儿操流利英文热情朝对方夸赞衣服多么得体的女孩抬起头。谁?就是白天看见总叫他不自在那张脸,不过今天不自在感觉很快被女孩热情给冲洗了。左鸣走到他们身边打趣地问:“浩然,怎么,来买裙子的?”

浩然直接趴到墙上,等缓过神来,见左鸣龇牙笑着对钱雨说:“你说今天要飙车?”

浩然壁虎一样趴在墙上听钱雨左鸣一问一答,联想起前几天钱雨晚归让人猜疑的情景。嗬,看不出啊,这么快就跟美女有一腿了!浩然一边想着身子就往下滑,等快滑到地上了,突然想不行,就这么摔死了也太冤枉,就从墙上爬起来喝道:“左鸣,原来雨哥是要叫你去捣乱的,好吧,你几点下班?”

钱雨笑着回答道:“6点吧,是吧?”

左鸣略带惊诧地点点头。

“那我们一会儿给你电话吧,6点在BP加油站对面停车场等你吧。”钱雨抢答道。

夕阳终于在Howick小区远方连绵山脉后隐去面庞。

Howick是奥克兰东面一个小区。奥克兰东区属于后开发区,来自中国大陆、香港等地新移民很多把家安在这儿,因此这里成了Meadowlands之类华人餐馆聚集区。而许多华人选择在此安家,是为了把孩子送进附近Macleans这所奥克兰一流高中读书。华人重视子女教育在奥克兰是有名的。

Howick属于高尚居住区,新币一二百万以上房子比比皆是,可这里盗案也猖獗。在新西兰,连狗咬伤一女孩鼻子都成为举国震惊新闻,发生在Howick盗案自然很快妇孺皆知。华人圈子小,张三家里发生冰箱东西被偷吃的事儿,住在奥克兰另一边李四很快就会知道,传播速度比骤变天气来得还快——据说奥克兰之大,西边倾盆大雨,东边半个钟以后兴许才有雨点过来,正是“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活动在东区的警察也多,除了维护治安,就是对付违章驾车的。新西兰警察不分交警、匪警和其他什么警的,只要穿制服开警车就是警察,是警察就什么事都管。热衷飙车学生一见警察便逃之夭夭,防不胜防是那不穿警服不开警车的便衣警察。

警察追捕中国留学生飙车热情高涨,热衷飙车的留学生就在车上装个反测速雷达,老远有警车或者Howick那带警味拍超速摄像头,这家什就自动闪灯警告你放慢速度,有留学生美其名曰:抓警察的。现代司法讲无罪推定,法无禁止不为罪,对这“抓警察的”的家什,既然国家没来得及立法禁绝,警察叔叔也只能徒唤奈何。

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许多男孩喜欢飙车?可能是新西兰车多,二手车市场发达,车子便宜且高速公路多适合开快车(连高速限速下限也比国内高),更可能是人到国外茫茫然不知所措,而男孩不像女孩那样耐受得孤独和寂寞,便为年轻的心渴求激情渴求速度寻找寄托,飙车,由此顺理成章为一种时尚——尽管带着对现实的一点点逃避,尽管以远离父母可以自由放任为条件。

今天在Howick一个宽阔操场上,停了几十部奇形怪状准备参加某网上论坛组织飙车活动的跑车,哦,什么珍珠白、玫瑰红、翡翠绿、紫罗兰、荧光黄、宝蓝、墨绿,色色俱全,颜色最牛逼莫过一部车顶白、车头紫、车尾绿,黑轮胎套着银色合金轮,改装得连牌子都看不清楚的两门跑车。它的主人是个瘦得跟骷髅一样的小留学生。这些车子不但有跑得快的Evoluation Subaru、Skyline Gtr、WRX STI、RX7,还有流线型的FTO、长得像条扁鱼的GTO、双座Toyota MR2,真是好一副汽车博览会气派。每辆车子旁大多站有长发飘飘女孩,活生生一副香车美女图。

昏暗路灯下是黑压压熙熙攘攘人群,有点像万圣节洋人节日派对。只听一黄毛扯着脖子问一戴耳坠的男生:“那你说我到底换个排气管好啊还是加消声器好啊?现在老郁闷了,成天被警察逮,见了警察就跟老鼠见猫似的。”

“我看你啊,干脆别开算了,嘻嘻。”戴耳坠男孩眯着眼睛吐烟圈,“不过我听说有一种可以在排气管里加个什么东西的,驾驶室里设个开关,一拉就没声音了,再拉又有声音了,可以互换的,你换那个挺好的。”耳坠一边说一边朝自己车里比划着。

“是吗?怎么弄呀?”黄毛兴奋得好像长夜里看到曙光。

“我朋友EVO6就改那样的了,我觉得挺好的,但没问他是怎么弄的。”

黄毛直接做个动作,表示晕死。

一阵微风袭来,许多小脑袋都不约而同缓缓转过来,只见一部十分普通头顶尖灯黑Prelude驶进操场,小脑袋们望了望,大概没觉得有什么稀奇,便又都转回去,继续神聊。黑Prelude平缓地插进一部黄色Skyline Gtr和一部白色Evoluation之间空位里,动作熟稔地好像在制作夹心饼。车门“卡”地开了,车上跳下黑发美女,驾驶座位又钻出个黄头发身材高挑相貌清秀男孩,最后一牛高马大男孩动作利落地从后面那扇没关好的门里钻出来。

“浩然,这就是你说的一周一次的Boy Race(男孩赛车)?”

“管他是啥,反正是飙车啦。”

“哦,人真多,有广州的感觉,感觉好亲切啊。”左鸣笑眯眯双手揖在胸前做祈祷状。

“这些人大都是论坛上那个车友俱乐部的。”浩然说完向后捋几下头发。

“咋了?”

“我看见那个傻逼了。”

浩然指着那瘦骨嶙峋靠在那车顶白车头紫车尾绿改装得一塌糊涂两门跑车上跟鬼一样的男孩说:“上次这傻逼高速上开摩托车被一货车撞了,腿还没好的,又来飙了。”话未说完,左鸣就咯咯乐了。

一问一答间,许多个脑袋又“刷”地转向他们。不过从那鬼一样男孩诡异笑容中就能看出,他们显然并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

就有许多男孩想:他俩究竟在哪泡到这么个大美女啊?

女孩想:啊,这女子了得,居然拉俩帅哥来陪飙车哟。

两个站一起女孩,其中一个突然对另一个说:“哎,快看这女孩长得像全智贤呢!”

左鸣心想:瞎扯淡,我哪像全智贤咧?

“嗯,是有点像,不过比全智贤要胖些,腿倒挺长的。”

左鸣心想:哼,我这是丰满,小屁孩,智商还停留在我几年前水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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