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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奚蒙蒙顾宁 当前章节:149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5:24

车子好比女人,女人聚集一起,大家注意最惹眼的,车子聚集一起,大家只对最扎眼的品头论足。今天这个比较低级、非正规飙车爱好者的聚会,场上好车不多,区区几十部,大家眼睛都溜向那几部色泽艳丽的Skyline gtr、Supra。飙车,被警察抓事小,弄不好还有丧命危险,可你看一个个那欢势劲儿,真像吞服了兴奋剂呢。浩然更是兴奋得两眼通红,手舞足蹈……

许多男孩开带Turbo车长了就想玩Vtec,开长了Vtec又想玩Turbo,对车子的欲望无止无休,有了钱就换车,就跟中国暴发户有钱就换老婆一样,不过浩然还属于爱车有度的,车破不换不说,就是飙车也不做所谓挑战极限高难动作。他一直觉得20世纪80年代的人蛮可怜的,他常想,若是不玩车,剩下那么多时间我又能做什么呢?

飙车开始是几十分钟之后。

远山黑幽幽缠绵着,操场对面几座小屋里点着温馨灯火。只听一阵“哄哄”Turbo 声,粗壮排气管排出浓浓尾气,低音炮震耳欲聋,然后是“噌”地一声,一排闪亮合金轮消失在夜色朦胧中,又一辆红色RX7紧跟上去,用钱雨的话说是去抢棺材板子了。

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个人反应迟钝地叫道:“靠,开始了啊?”

“嗦,走吧!”

几个女孩钻进各自男孩的车子,然后就是车子“噌噌”的,酒红色、宝蓝色、墨绿色、乳白色……像一条条彩带在昏暗夜色中扬长而去。

“靠!浩然,追!”左鸣指着部大灯小灯萤黄色的Skyline gtr,浩然瞪大了眼睛,这无异于叫浩然开着飞机追火箭啊。

不过浩然居然右手一个打盘,屁股一扭,一脚油门,Prelude嗖地冲出操场,有什么啊,年轻人就要有股冲劲,就要相信一些皆有可能,就要相信乌龟和白兔赛跑乌龟准赢。

“哎,浩然,快啊,超过他!”左鸣站起身来,宛如瀑布般轻柔黑发在月光下狂舞。

其实她不懂什么飙车,别说职业赛车手开的卡丁、方程式赛车了,就连浩然张口闭口甩尾、马力、前驱、后驱的她都一知半解,可这并不妨碍她和他们一样领略那变速表高速运转车子疾驰公路所带来澎湃激情,她此时正闭上眼睛享受这激情,她只觉得这激情是属于青春的,而她恰如飙车一样常常失控于青春。

车子疾驰,在车子冲击逆风猛烈吹拂下,她突然觉得清醒些,她睁开眼睛,一低头正好看见浩然。此时他龇着牙,双手抱紧方向盘,不知怎的,她突然有些羡慕他,虽然他看上去没有她逍遥——站在车里面,身子伸出天窗,黑头发任风飘舞,她感觉他对飙车这游戏的投入是真实的、纯粹的、幸福的,不像她仿佛一切欢娱后面都拖着忧愁、烦恼甚至痛苦的尾巴。

“我靠,有警察!”钱雨瞧眼后视镜挑起两根粗壮眉毛说。后面几百米一部顶着红蓝相间鸡冠警车正徐徐逼来,跟前方月亮正朝他们逼近一样,同时,警铃声也随之大作。

只见前头那部大灯小灯萤黄色Skyline gtr关键时刻绝尘而去,像一把亮剑拖着闪亮尾巴消失在Howick那条笔直而宽阔马路上。

“浩然你不要被警察抓到啊,抓住可太屎啦!”左鸣叫嚷道,“那可比大便还要屎啊!”她绝对不是那种会给别人做替罪羊的女孩。

“大便本来就是屎!”浩然虽然嘴上还顾得嬉皮,心里却越来越慌,便一脚油门下去心想怎么死都是死。

“总之——不可以!”左鸣发号施令。

钱雨注意到转速表一下蹿到180,太危险了,他已经毛骨悚然说不出话来。

“我没驾照,抓到了带三人就1000多!”浩然说。

“换钱雨吧!”

“来不及啦!”

是的,是来不及了,眼前已经“刷”地一下全黑了,这回挂了,钱雨想,嗨,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车,扯淡!有机会活着的话还是自己买车吧,毕竟把命捏自己手里就算死也要舒坦些呀。

头顶红蓝相间鸡冠警车从那条马路上呼啸而过。

久久地,天上有只蓝色小精灵听见一个女孩子高调的声音:“浩然,你这招厉害!”

“你以为我想啊,我水箱开了。”浩然神情尴尬地回答,不过浩然尴尬神情十分好看。

三个小人缓缓地从路边草丛中升起。

“哈,那你也够牛了。”

“牛?还有更牛的呢,”浩然一边用手捋了把头发,一边神情激动利用着未尽亢奋伸出手来比划着,月光打在他突显前额上闪闪发光,“我朋友马天那天酒后驾车被拦下来后,等着警察给他开罚单,这时啊……”浩然顿了顿。

“另一部车‘嗖’地从他们旁边呼啸而过……”浩然做了个蛇形动作。

“这时警察一转身,马天以为警察要追那部车呢,他上车就逃,逃啊逃,一直逃回家,”浩然跨过前面一堆草皮说。

“你说怎么着。”浩然露出一排白牙。

“他刚一停车,身后有部小车突然下来个警察走到他面前说:‘你这车马力不成啊,我开着追了半天都没追过警车。’呵呵,马天抬头一看,警灯正在自己脑袋上转悠呢。你说逗不逗,啊哈哈……”

“嘎嘎嘎……”浩然三人笑声划破奥克兰寂寥夜空。

“不管怎么说也逃过一劫啊,你说是不是钱雨?” 左鸣望了眼停靠在草丛那辆黑色性感Prelude,突然大大咧咧地转向钱雨问道。

昏暗月光下,钱雨沉默不语,咧着嘴,嘴形又像只畸形茄子。

“的确是这样,不过,你啥时候能放开我的手啊?”他突然说道,“或者你至少可以轻点抓它,看不出小姑娘劲还挺大的。”

其实每个人都好像月亮(1)

其实每个人都好像月亮,都有不为人知的阴暗面

钱雨决心买车。

“你要买什么样的?”浩然每次都问。

“能当工具就成。”钱雨说。车子在新西兰这地广人稀、公共交通不发达地方,比在纽约、伦敦、北京、上海重要得多。钱雨知道,买车越快越好,有了车才算有了双脚啊。

“好吧,哪个周六陪你去Car Fair(车市)转转吧。”浩然一边脱袜子一边说,可说归说,到了周六,不睡过Car Fair(车市)打烊他是拖出去吊在树上打都打不醒的。

“算了,下周六不用你陪我去了,Kate说叫几个朋友陪我去。”钱雨气愤地说。

“Kate?Kate是你什么人啊,什么都管?”浩然一边打趣一边抚弄头顶上五星红旗。几年前国庆节回国到处都挂国旗,他半夜从一家小店门口顺手借一面带过来,既然带出国当然不用还了,只可惜搬进车库后国旗高挂兼作窗帘,现在它在头顶上正骄傲地飞舞呢。见钱雨不回话,知道他真的不高兴了,就一下从床上跳起,把印着黑骷髅的白衬衫穿在身上对钱雨说:“咱们今天去添些被褥吧。”

天气虽然转凉了,可俩大男人出去买被褥,还是挺逗的。浩然开着Prelude缓缓驶进Botany Town,指指那座小城似购物广场,俨然一副主人姿态:“我来那年,Botany这地方还没个人烟呢,所以现在有时候也能接受新西兰了,觉得它地广人稀挺好的。”不过强调一样东西好,至少说明它有不好一面,否则说它干吗呢。

钱雨没理解他意思,说:“我一直觉得这儿好,有钱了,过这样生活有什么不好?”

浩然尽量中庸些,说:“可是没人气呀。都说老外见人热情,你说他走半天路不见个人影,好不容易见了当然激动万分你说是不是?”

车子在靠近商场停车位停下。浩然常说自己最招女孩儿地方就是逛街,就跟共产党当年闹革命从不嫌苦不喊累似的,咱逛街就是有耐性,一不留神还能逛趴几个女孩的,可这会儿,买了两个枕头,走到专卖家居用品的Briscoes门口,烟瘾却上来了。烟并不是坏东西,可人甘做烟奴隶,烟就成了祸害。浩然找了个借口说:“你去吧,陪个大男人买床上用品成何体统,我在车里等你吧。”就将几张塑料币塞进了钱雨手。

钱雨纳闷,出来可是浩然张罗的呀。也不管那么多,接了塑料币,自个进去了。

浩然猴急地点上烟,坐在车里等钱雨。这部Prelude陪浩然度过多少日夜载过浩然多少喜怒哀乐啊,可浩然却把它抽烟当烟缸,累了当靠背、Piha看日出当床睡,车瘾上来一脚油门踩下去瞎飙一通,至于卫生呀,清洁呀,对不起,本爷不伺候,所以车里满是啤酒瓶子、饮料罐子、破纸片子——上次语言班一女同学吵闹着要坐他车出去玩,刚一上来就一声惨叫:“啊?香肠啊!” 浩然转过头以为身后马天又把人家姑娘怎么了,可一看女孩从屁股底下抠出自己两星期前从超市买的油腻腻香肠时,不禁扑哧笑出声来。却幸灾乐祸:谁叫你逮谁上谁车,这下虾米了吧。马天倒是毫无忌讳趁机诋毁他:“哎呀,有什么啊,他车上你没看见避孕套就不错了!”

这会他想起这搞笑事,还禁不住想乐。他把半瓶被太阳晒变质的Heineken偷偷塞向车子底下水泥地,做这特给中国人丢脸动作时,眼睛一直朝四周巡视着,生怕被别人看见——好像没人看见就等于没做过,就一点不丢人一样。

他眼睛扫过天幕,投向金碧辉煌的Swarovski水晶店,倏忽间在那儿牢牢钉住,手里那瓶变质啤酒差点没溅到那刚买来的枕头上。这叫什么?叫呆了,痴了,目不转睛了!在水晶店独特的光线下,他看见一个苗条的中国女孩正低眉细眼盯着展柜里的水晶制品,女孩那副世界与我无关的神情,那天使般清秀美丽……随着展柜的旋转,女孩也像Swarovski的标志——天鹅般光亮舒展,流动着亦真亦幻色彩。

浩然张大了嘴巴。他并不是花痴,可怎么会如迷如醉?

“浩然,你搞什么啊,车也不锁!”

浩然重温了飞机场英语字典重击肩膀感受,这会确认一下,凶器乃钱雨拳头。

“没什么,就抽个烟。”他说这话有点发虚。

“怎么着也得关车门呀。呀,怎么大灯也亮着——万一没电了咋办啊,你说是不是老兄?”

“啊?!”

“车子没电了”,钱雨的话,深深刺激他大脑皮层某些记忆因子……

——果果!虽然她并未在记忆深处长久逗留,可她就像一片云,奥克兰上空那朵飘舞的云,飘来飘去飘得不见踪影,可就在他快要把她淡忘时,她又飘回来,飘到他眼前。

她实在太神秘了。水晶店窗玻璃更为她增添无限神秘气息。她挑中一款水晶饰品托在手上观看、把玩,浩然知道她肯定会买下它。浩然突然觉得被眼前太阳黑子发出耀斑定格在那,在经历瞬间敌我交战般思想斗争后,浩然想:山不会朝自己走来,要朝拜就要勇敢朝山走去。

“啊……”他已经听不见钱雨招呼什么,嘴里喃喃应付着,两腿勇敢前进着,当思想意识到已经走近水晶店与店里售货大妈隔窗相望时,倒是售货大妈那嬉笑臃肿的脸把他吓得缓过神来——她,真的站在那儿吗?莫非只是她的幻影,或者她本来就未出现过?他听说过“相思”这个词,一直觉得那是人类傻得不可思议的情感活动,如今他亲身体验一回,才知道相思不是傻,是比傻还傻!

“啊啊啊……”他像大猩猩一样朝天空叫喊。果果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呢?等他懵懵懂懂进了水晶店,那朵云却飘走了。

“浩然,你傻啦啊?”钱雨在身后叫道。

晚饭后浩然心烦意乱,早早躺到床上。闭上眼,浩然又望见那女孩,女孩目不转睛盯着那水晶品,水晶转动,华丽的光芒一条条打在她光滑娇嫩皮肤上,牵动着浩然的心。浩然躺在床上想果果,深深思念却与某种欲望无关。其实一个男人,特别像浩然这种长得不丑也不穷的男孩,若解决某种动物性欲望并不是难事,可是当相思超越欲望,就成了棘手难题了。他疲倦得要命,闭不住眼睛,睁开了,看见窗口泛着波纹的五星红旗,嘴巴失控冒了句:“上帝你不是在耍我吧!”

钱雨正上网查资料,当然听不明白浩然胡言乱语。

“你说什么?”钱雨问得无心,因此无人作答。

钱雨无工可打,却一直没闲着。浩然下午起床时,钱雨早就忙了半天坐着Kate车子回来了。若是这时候浩然还睡着,也会被钱雨用熟稔英语跟Kate在院子里对话吵醒的。隐约感到钱雨是在忙一些新的生意。

钱雨在新西兰第一桩生意是把浩然中文碟片拿去卖。记得那天钱雨把他柜里和地上堆着碟片凑巴一箩筐,问他:“浩然你咋这么多碟啊?”

“是啊,都没地方搁。”浩然说完把袜子抛到空中钻进被窝。

钱雨却在箩筐前冥思苦想:“这些都是盗版的吧……”

“当然是盗版的,你当小爷吃饱撑的买正版做贡献啊?”他一只眼睛偷看钱雨。

“嘻嘻,效果不错啊。”钱雨一边在电脑里试碟一边喃喃道,“《警察故事》、《我的野蛮女友》都有,不错嘛!”

浩然烦了,装睡不理睬。

谁知道钱雨把这些电影刻录到国内带来的空盘里,开始在新西兰留学网站打广告叫卖,几周下来,已经收益不薄,直到钱雨赚够买车钱了,才引起浩然注意。这当然不是钱雨发了,而是新西兰二手车太便宜了。虽然钱雨生意小打小闹,可人家李嘉诚不也是从塑料花生意做起的吗?据说太阳曾许愿赐福给所有勤快的人,每天太阳从天边升起,看见第一个国家是新西兰,看见第一个人,就是正在忙碌的钱雨——从太阳第一次看见他就下定决心赐福于他了。

钱雨这会儿查资料,是准备下学期上奥大,这和一天无所事事却异常疲惫浩然形成鲜明对比。人就是这样,越忙碌越精神,越闲得无聊疲倦就越来敲你的门。在网页打开空隙电脑黑屏在昏暗灯光下闪出浩然拎着本汽车杂志萎靡不振模样——当然是浩然自己设置的,钱雨就趁网页还没跳出瞎关心了句:“你没事情吧?”

“没事。郁闷!” 浩然也刚从两人身上悟出越是无事干越疲惫的道理,就越觉沮丧。

钱雨说:“别老郁闷,起来,出去遛个弯儿就啥都解决了。”

浩然站起身真打算出去。

“你确定下周六陪我买车吗?”

“哦,确定!”估计这会儿钱雨问他银行密码他也会如实报上。

“你还记得上次我跟你提过那个网友吗?”钱雨问道。无人作答。转身一看,浩然趿着拖鞋的一只脚已经迈出那扇透明玻璃门,就问:“浩然,你干吗去啊?”

“你不是叫我出去遛个弯儿吗?”浩然魂不守舍地答道。

钱雨马上说:“你啥时候变这么乖了?”

夜深了,此花儿和彼树儿都已跌入梦乡。浩然独自走到院子里。他仰望奥克兰璀璨夜空,半边脸的月儿正悬挂空中。

马克·吐温说过,其实每个人都好像月亮,都有不为人知的阴暗面。是呀,就说浩然吧,虽然把钱雨当成漂泊异国唯一朋友,可这并没阻挡他跟他藏有秘密——虽然女人的事对男人来说也没什么可秘密的。这就使他感到跟月儿格外亲切,惺惺相惜。突然草丛中一声蹿动,浩然一惊,旋即恢复了平静,草丛里战战兢兢走出一只小猫。浩然抱住小猫,说:“你无家可归了吗?”小猫“喵”了两声,浩然把自己心思强加于猫,说:“你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吧?”干咳几声,又放开小猫,说:“算了,我连自己都帮不了,真的帮不了你。”拍拍小猫说:“回去吧,早点睡觉吧。”

自打那晚起浩然便茶不思饭不想,弄得钱雨一头雾水。

一天下午浩然不知从什么地方回来,神情恍惚趴在窗前电脑桌睡大觉,很久后钱雨推门进来就骂:“靠,你一天闲得是不是脑袋进水了?——你看我给你多少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浩然一看手机,50个未接电话全是钱雨的,方想起早上把钱雨送去办事答应这会儿去接的,结果却放了鸽子,连忙道歉。

浩然逃避不了相思。他越是想忘记,她越是出现眼前,有时他想到她名字,居然想吐、想笑,就觉得自己真的不正常了,为推翻这个判断,就破天荒跑到学校去上课——离开MIT后他随便报了家不知名管理很烂的语言学校,却一直没去上课。这会儿他像座古希腊石像一样聚精会神听欧裔老师讲解枯燥语法,连眼睛都不眨一眨。

一天钱雨破天荒张罗要去玛格丽特酒吧,浩然也觉得该找个人气旺的地方除除身上阴气,就二话不说带钱雨去了,路上钱雨又提起第二天看车的事:“我说你到底是行不行了?”

浩然便说:“好吧,咱们连通宵玩到早上陪你去Car Fair(车市)买车吧。”

浩然现身在舞池里。浩然早在新加坡街舞就跳得很不错了,可自从在玛格丽特认识左鸣后一物降一物,左鸣越是拉他进舞池,他反倒越喜欢一个人坐吧台,望着那一池子卖弄风骚大龙虾,独自抽烟。

钱雨被旁桌两个洋人邀去打台球一直没回来。浩然叫了Tui又叫冰水坐在吧台慢慢享受。一个女孩过来跟他借火又给他点了支烟,作为报答他陪她飘进舞池曼舞一曲。他甩着他那麦穗般长发,他虽然清瘦,却有宽阔肩膀性感舞姿,更有冷漠表情,没一样不使女孩对他产生渴望。可他闭上眼睛不去看她。脑子里又映显出那小人儿——果果。他想:中国那么大,他们都无法相遇,却在漂泊异国遇见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缘?

迪斯科来了。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疯狂地扭动身体。他对很多东西都感到不理解,他不知道为什么把扭动身体叫跳舞,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男人插入女人叫做爱一样。许多问题他都没搞懂,记得数学老师讲什么定理时候说过,这些叫定理的东西搞不懂也没有必要搞懂的,千百年来人们都因循着一个个陈旧不变定理,你一个孩子家又何必自寻烦恼?

“你要上哪去?”女孩拉住他。

“上去走走。”他无精打采离开池子,拎着Tui朝楼上走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摆脱跟他跳热舞的女孩,大概真如自己所说为了楼上走走,那么他为什么要楼上走走,也许就为了摆脱,可又为什么非要摆脱她呢?可能因为不喜欢她,可又为什么不喜欢她呢?所以世界上的事,有时候刨根问底是没有意义的。

玛格丽特是个两层酒吧,底层生意火暴,楼上却颇冷清,据说楼上是寻找一夜情好地方。他对那种事情没兴趣,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朝楼上走去。

楼梯口几个花枝招展女孩朝他笑,突然响起一个女孩子的尖叫声,浩然抬头望去,一群人正缠成一团,浩然顿感好奇,猛地拨开几个光滑滚圆肩膀进去。

只见两个女人两只野兽般地撕咬着。无聊!浩然转身欲走,却被一个高调而熟悉声音钉住:“Fuck Off(操),自己男人看不好关我×事?”

哈哈,有趣,他转过身看个究竟,可刚一转身,一杯什么液体正好泼在脸上,他舔舔,还好,是啤酒,不是硫酸。一个女人举着一只空杯朝另一女人谩骂:“不要脸!……”那被骂女孩一看就是左鸣。泼酒女人眼见来势不对,先下口为强,非但不为泼浩然一脸酒道歉反连他一起骂了,直到浩然愤怒地捋起袖子,女人才落荒而逃,临走甩下句话:“等几天,我叫你这个贱人死翘翘。”

“喂,我说你怎么把人家惹得如此深仇大恨?”浩然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没怎么,她非说我是他男朋友以前见的网友。”

“那你干吗不解释?”

“我为什么要解释?”

“为你不被打。”

“她打我,我还打她了呢。再说事实如此你叫我如何掩饰?”

左鸣嘟囔着弹落衣服上毛絮突然变得跟只小猫一样朝他凑过来,浩然还没反应过来,白胳膊已经挽到他脖子上。

浩然用力推她,不是经不起这过于暧昧动作,而是他对左鸣这种场合敢做什么从来拿不准。其实左鸣也蛮可怜的,低胸上衣无法遮掩一道血淋淋口子,估计要是划到脸上,早毁容了。女人真是挺可怕的动物,居然用破玻璃杯子往人这地方划。而左鸣这女人更可怕,胸前划这么大个口子居然还能咧嘴笑出来。

“钱雨!”左鸣脑袋搭落浩然肩膀上,突然特大声叫道,吓得他一把推开左鸣。浩然毕竟是腼腆男孩,不像左鸣就是站在皇后大街打炮都不觉得丢人,没准还觉得特有意思呢。

钱雨正像阿甘一样站在他们身后,在玛格丽特昏暗灯光下嘴巴歪得像只萎缩了的畸形茄子。而左鸣呢,好像故意演戏似的,趁浩然转过头去,又紧紧搂住浩然脖子。

他们都觉得左鸣喝得太醉了,就带她去海滩醒酒,到最后把她送回去。回到家,浩然累得散了架子似的——撑到天亮陪钱雨去Car Fair(车市)是撑不住了——就说:“我先睡了,”理由还很充分:“本爷不睡个好觉明天一定买不好车,不想买辆问题车回来吧?”

钱雨无奈地摇摇脑袋,浩然见他没回话,早死猪样睡过去。

一觉醒来,睁开眼,奇怪呀,自己没有起夜习惯啊,抬头望五星红旗正在头顶飘舞,翻过身去,玻璃门半敞开着,就明白是被风吹醒了。风口里钱雨正蹲门框上抽烟呢,平时很少见他抽烟,偶尔抽根烟还挺守Kate规矩的,竟蹲在门口抽。

“已经周六了,记得起来陪我买车吧?”

钱雨缓缓转过头来,月光下明亮眸子熠熠发光不禁吓浩然一跳。

“嗯,你能把我叫起来就去吧。”

浩然赶紧把眼睛合上,可一只硕大蚊子叮到脸上,他伸手去拍时,发现钱雨还蹲在那,那奇怪神情就和左鸣搂自己脖子时一模一样。浩然突然想起什么,便起身问道:“你不会喜欢她吧?”

“谁?”看钱雨并不惊异就断定所指何人他是知道的,可钱雨却明知故问。

“左鸣。”

“啊,当然没有,我只把她当小孩,当小妹妹看。”钱雨猛吸一口烟,烟蒂在水泥地拧碎,然后关上玻璃门回到自己床上。

“那就好。”浩然躺下,盖上被子说。

“为什么?”

浩然感到不好回答。左鸣这个女孩他也蛮喜欢的,可他一直觉得她属于人们常说的野花,开得再好看也只能路边欣赏,倘若带回家说不定就凋零了。

钱雨居然追问:“到底为什么?”

“这你还不明白吗?你要真喜欢她就去喜欢吧,反正她不是你要的那种女孩。”

说完他突然觉得有些后悔了。

他想起在海边,明明是带她去醒酒的,结果拗不过她,又陪她喝了一打Ice。她真是那种特爽女孩,喝完走到车边靠着车就吐。钱雨下车扶着她,她吐得满地都是钱雨居然没有一点嫌脏的意思。她吐完了,突然抬起脑袋,真的挺奇怪的,竟然拿手抹抹嘴,对钱雨大声说:“你干吗老抓着我胸口啊!”浩然特意瞄了眼钱雨是不是那么色,趁机占人家便宜。可钱雨的手明明离她胸有段距离的。但钱雨还是不好意思地连忙道歉。浩然就趁机起哄,叫道:“钱雨,你可要对我姐负责啦!”

钱雨沉吟着,未置可否。

熟人又怎么样?(1)

熟人又怎么样?朋友也不过就是相互利用和欺骗的人

天大亮了,浩然又赖床,被钱雨死活拖着来到Car Fair(车市)买车。

真是个汽车海洋,一眼望去,绵延起伏除了汽车还是汽车。

钱雨对一个印度人出售的老爷车颇感兴趣,被浩然脱口一句“印度人比中国人还狡猾”打击得松下方向盘,悻悻然跟着浩然往前走。

浩然说完就觉不妥,怎么能这么说呢,某个印度人不好,不是所有印度人都不好,只有下三滥记者才把树虫儿放大了硬说是树呢。

钱雨不玩车,鉴别车子性能什么的纯属门外汉,走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车子旁,不免眼花缭乱,犹疑不定。

浩然指着一部约摸五六千新元无尾巴小车,告诉钱雨Kiwi最喜欢这改装车了,被钱雨一句太贵否决。

“能当工具就好。都说了N次了。”钱雨是个有耐心的人,这会都有些不耐烦了。

浩然陪钱雨车海中穿梭,看前面停了部新款甲壳虫,觉在Car Fair见到这车简直比马路看见熊猫还稀罕,便拉了钱雨走过去。有趣的是,甲壳虫旁正停了部符合钱雨要求的老破工具车。浩然伫立这20世纪80年代车子前,突然无语,甚至渐渐呼吸急促了:那……也是一部20世纪80年代的Corola,外表漆质明显不匀,油漆就像用手工刷上去一样露着铜锈,那……就像心中总也不能揭皮的伤疤,轻轻一触就会流血——可此破车并非彼破车呀。

他朝车子里探下头,一个黝黑小脑袋马上探出来,差点和他头撞头。

“你们要买车?”露露说道。

“是的。”浩然钱雨同声答道。

马天慵懒脑袋这才挟一句广告词从车里探出来:“这车不试不知道,一试才知道老好了。”

“马天?”浩然一愣,这不是马天穷极潦倒时跟自己说过花1200元买的老破车吗?不过,从未见其开过,怎么这会儿要出售了?

“马天你中大了还是High大了?”

马天摇摇猪头不好意思地说:“这不是,老婆大人说这车留家影响家庭形象嘛?”

浩然瞄眼露露,咳,又一可怜小猎物啊。不过这世上有野兽就得有猎物,这不就是所谓什么食物链嘛,用得着咱可怜谁呀?

露露转头问马天:“老公,你朋友啊?”

“哈,是啊,熟人,朋友。”马天顺溜地答道。

“是啊,熟人……”露露只觉得这话好像别有用心的,听着挺别扭。

谁也没注意露露小黑脸上诧异表情。

“这车多少钱卖?”

“1500,啊,这样吧,1000吧,浩然是咱老朋友!浩然,你说成吧。”

“价钱可以,你帮我看看车况吧。”钱雨对浩然说。

“啊。”浩然做事儿三分钟热度,这会烈日当头早有些不耐烦了,何况认识马天这么久他骗财骗色毕竟还没骗自己,就答道,“这车我挺熟悉,马天,你最近没出过什么车祸吧?”

“当然没有!”

“别的都没问题吧?”浩然司令员一样吆喝道。

“啥都没问题,你看这WOF(车检)刚过的呢。”马天打报告似的回答,忽悠得钱雨立马拍板拿下。

买了车钱雨心情大靓,回家一边畅游网上,在留学网站发些卖碟帖子,一边研究最近新西兰期货走向,刚见QQ上有个叫露露小人上线就主动打招呼。

“你是谁啊?”谁知对方问道。

“你不记得了,屠夫。”

“哦。”

“我是熟人、朋友。你怎么了?”

“没什么。”过了一会,对方又打过一行字:“其实熟人又怎么样?朋友也不过就是相互利用和欺骗的人。”

钱雨下定决心要见见这奇女子。

那次飙车经历像好莱坞动作片一样的逃亡,左鸣深受触动。不是跟警察玩了现场版猫鼠游戏,也不是吓得抓住钱雨手不放——这和过去跟男孩子一起大大咧咧做下流手势,或者伸手抓男孩隐秘部位那种任谁都觉得轻浮动作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是被一种莫名其妙感觉纠缠上了,虽然她也说不清这种感觉,她毕竟还年轻。

她对着镜子梳头。不管生活变成什么样,头总是要梳的。她刚才是裸着身子在G君注视下披上紫罗兰色睡袍的。她并不习惯在他面前穿睡袍。她俯身从鞋架取拖鞋,露出包裹性感臀部的朱红色三角裤,G君觉得这动作比她除去乳罩蹦出两枚熟透乳房更加诱惑。她注意到镜里男人注视她。男人的注视早已不能带给她冲动,可这次当她眼神碰上男人注视目光,那种莫名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忧愁?烦恼?镜子,成了深不可测的老井。浩然飙车时的神情若隐若现。她羡慕这样的男孩子。长久以来自由无度,生活像马路一样热闹,内心却像沙漠一样寂寥、空旷。她常常梦见自己变成一只百鸟灵,飞越那片属于自己的森林。她想,只要能找到那片森林,她不在乎迷失在森林里。纵使迷失,那至少是属于自己的森林啊。难道就不能像浩然专心赛车那样专心一种甚至是无聊的事吗?她不要生活像一部缺乏情节的小说。这个世界上,至少该有一样东西,可以取代无休止抽烟、喝酒、跳舞、玩男人,让她值得投注自己青春啊。她继续对着镜子梳头。

G君猛地从床上跳下,在她身后捂着她丰满的乳房说:“我一定会把你追到手的!”但他表情突然僵住了,他在她眼睛里分明读到一丝嘲讽!

她笑靥是魔鬼式的,虽然她眼里的光芒是天使般的。她这神情也是浩然常常从她眸子读到的。那天晚上在海边,说是去醒酒,可她愿醉不愿醒,又把酒一阵猛灌,灌完狂吐,吐完抬头望浩然,浩然在她眼里读到就是这神情。她趁机诋毁钱雨抓她胸,这是为什么,只是因为好玩?她胸前一条血淋淋口子还能笑出声,都是为了好玩吗?

那晚去海边路上,她又朝浩然发号施令:

“浩然,超他——”

“浩然你快点啊,要赶上了!”

长发在空中飘舞,她打开天窗,站在车里,风吹得她伤口表皮疼痛,她朝后面红色轿车里做鬼脸,说脏话,人家愤怒地追上来,开到侧面对骂,还有故意撞过来的意思。害得浩然不顾载着三条命,躲着大堆路人S形前进,随着左鸣那Fuck手势,红色轿车很快被甩到十万八千里之后。直到另一重量级大卡车劈头冲来,和他们的小车擦肩而过,浩然一脚踩死刹车板才大梦初醒,飕飕冷汗湿了一身。当然,浩然也挺喜欢这种感觉的,他正处于感情和生命低潮期,需要有什么激活那份激情。

左鸣好不容易老实坐到座位上。她真的喝高了,神情恍惚,嘴里泛着酒味,倒向钱雨身上。她总是这样得谁靠谁,还总不把人当人看——不,这回可不是那样,借助夜色,她偷偷观察起他面部轮廓……

她总是一刻都无法安宁,这会好像安宁了,眼睛跟心思又不老实了:钱雨跟他既往结识过的许多俊朗男孩大相径庭。他身体过于粗壮,即使从侧面也能感觉脸廓过于刚硬。他不会像浩然因为颓废或渴望,流露什么难以琢磨神情。这是一张纯粹男性的脸,没有一点雌性痕迹……从钱雨脸那儿,左鸣读到某种复杂东西——那略带讽刺却恰到好处的神情。自从浩然把他介绍给她,他时常打电话给她,她也时常给他打电话,晚上有空她还借车送他回家。可她觉得,他和其他男孩没什么不同。只是那天飙车出事,她吓得抓住他手,他畸形茄子式似笑非笑,他似笑非笑里略带讽刺……让她感觉很是异样。玛格丽特酒吧她搂浩然脖子,突然望见身后的他,望见他复杂神情,索性把浩然脖子搂得更紧了——她在挑逗他。她觉得有趣。

那个晚上,大海边停放好几部车子,一些年纪相仿甚至更小的男孩女孩在车子里喝着啤酒,窃窃私语,不时响起欢笑、狂笑。月光没有们描绘清楚他们的样子。她喝得酩酊大醉,感觉整个人类都迷失在混沌宇宙,就在她下车吐的时候,钱雨上来扶住她,她一边吐一边有了想法,她要玩个“爱”上他的游戏,就像她对所有男孩那样——毕竟她从他搀扶她手上感受到了温暖。只是有趣的游戏,要有个有趣开头,于是她便说出那句诋毁钱雨的话,当她听到钱雨一个劲儿道歉,听到浩然一旁起哄似的叫叫嚷嚷,便觉得这个游戏多少有点意思了。

为了把游戏进行到底,她给钱雨去了电话——她很少给男孩去电话,因为光是来电都够应酬的了。

“钱雨,出来玩吧。”

“上哪玩?玩什么?”

“上哪都成,你想玩啥就玩啥!”

“这样哦,我一会儿有事,要和Kate出去办点事。”

“那晚上吧,晚上你来我家吧。”她为自己说这句话感到意外,因为过去她从未叫男孩到家里来过。

“不啦,晚上也有事,要去见个朋友。”

为铸成更大错误埋下隐(1)

她不知道,若不承认错误只会把错误延续下去,为铸成更大错误埋下隐患

又到了奥克兰各大学期末大考。来自各国留学生,从小不说英语的,要想考个好成绩,只有比母语即英语Kiwi学生付出N倍辛劳。备考热潮汹涌各所大学。

果果每天早早进入图书馆,不学到关门不回家。她有时忙乱得连手机都忘带,可你若找她,跑趟MIT图书馆一准找得到。

这是个不得安宁的一天,上午,果果刚坐进图书馆就有一满脸青春痘男生,跑来颇有诚意对她说:“做我女朋友吧。”

果果被这突如其来之举吓着了,傻愣在那,好久才镇静下来,屏住呼吸以一句“大家还是适合做朋友”回绝了。青春痘看似有些伤感,喃喃说:“好吧,以后有什么困难找我帮忙别客气。”然后一步一回头走出图书馆。

果果望着那忽闪几下的玻璃门,松了口气。果果并不恐惧情爱恐惧大胆直白表达。果果住在Kiwi家,深得爱之异国风情:在Kiwi眼里,女孩不交男朋友,男孩不交女朋友,那才奇怪了。有一天Vicki看见露露跟Water手牵手逛街,招呼都没打,回家后看着果果眼神小心翼翼说给果果。起初果果不解,后来恍然大悟,原来Vicki把她们当同性恋了,便忍不住抱住肚皮笑到肚子疼。

Kiwi也为孩子担忧,但和中国父母的担忧大不一样:中国父母担忧我的孩子千万别早恋啊,Kiwi担忧我的孩子千万不要同性恋啊;中国父母担忧我的孩子千万不要过早有性行为啊,Kiwi担忧我的孩子千万不要是强奸犯啊。Kiwi这种思维方式,也表现在某些法律上:在新西兰,吸大麻不犯法,贩卖大麻才犯法;卖淫不犯法,无照卖淫却绝对犯法。

果果自然不拒绝心中的白马王子,但她想,再怎么也不能像露露找个马天啊,何况还有Dillon有影子情人做精神支柱呢。其实,她这么多愁善感的女孩,即使马路上有人说声你好漂亮啊,也会让她激动、回味好几天的。

一个皮肤黝黑小东西朝她飞来,定睛一看,是露露。好久不见了,如今脑子装满商法、会计术语和Dillon的她,似已想不起上次见她是什么时候了。

露露开门见山:“亲爱的,我特意来找你呢,晚上我们去见网友吧。”又是那种势在必得的软语气。

“你那位呢?”

露露嘴上翘起花骨朵:“我们吵架了。”至于吵架原因露露看来是些龌龊东西不便道来。

果果看眼露露,这么黑,一副可怜兮兮小模样,若是从北京来时那千金小姐样子还真懒得搭理她,可现在一想马天那头发油腻得好像抹布条子飘在被人打扁了似的黑面饼子脸上,就特想说支持露露广交各路朋友,但想到考试临近还是把嘴边话吞回去。

“你倒是见不见,我都郁闷得快跳楼了,你不去我自己去了。”

“这不过两天要考试了。”

“人家说刚从国内来,想进奥大,我说我有个好朋友就在奥大呢。你不能不给我这面子,那不成了我骗人家啦。”露露皱着鼻子,扯着果果袖管。

“可是你本来就是骗人嘛,怎么说我是奥大的呢?”

“那还不是迟早的事?”果果想,露露这招跟老外喜欢超前消费如出一辙,但这倒逼迫自己咬定目标拼死努力了,想着就笑出声来。人这东西一旦被逗笑就严肃不起来,露露也就趁机拿下跟她敲定何时何地见网友。

丘吉尔为英国人赢得二战却落选首相,感慨中道出一句名言:忘恩负义的民族才是伟大的民族。同理,钱雨赚钱后没有请恩人Kate或浩然吃饭,这大概说明他是个与众不同的男人?不过他确实没骗左鸣,晚上的确是来见朋友了——如果网友算得是朋友的话。

坐在对面长椅上的是露露、果果。露露把头发拢得老高,嘴唇涂成性感橘红色,皮肤看上去更黑,由于皮肤黑大家并没注意她表情不自然。

看来,人不能干坏事,干了坏事,上帝不惩罚你,至少也会戏弄你——露露要知道自己见的网友,是前几天买马天车的钱雨,肯定死活不会来的。这真是天大讽刺,她想。现在,就是倒找钱都想把这车“召回”啊。花钱了事,这是从妈妈那学来的,可这招看上去并不那么可行,因为她若道出真相岂不等于在马天背后也在马天朋友的朋友面前出卖了马天?

马天卖给钱雨车子有几处毛病,开着上路很有些危险,马天所谓最新WOF(车检)也是从帮派人手买来的,对这些,她只知个大概,因此把事情想得比实际情况还严重。可她现在绝对不能把事情说出来。她犯了个一般人都会犯的错误:如果承认错误不就是为错误低头了?她不知道,不承认错误只会把错误延续下去,为更大错误埋下隐患。

她跟马天吵架也是为这事。

她想到事情严重性,对马天说:“你怎么把问题车就这么卖给人家,还是朋友呢?”

“啊,那我该怎么卖啊,这么便宜的车,哪能没问题!再说他们不查查就买的,怎么了?买卖就是这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过几天他发现不成了再转手卖别人就是了。”

“马天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我怎么样人了,我怎么对不起你了?”马天说这话时有些发虚。

坐在星巴克软皮沙发上,面对屠夫——网友钱雨,露露对接二连三的事情后悔不迭。

“你是想进奥大吗?”果果开门见山问道。

“是啊,想顺便了解下情况的,我有个好朋友,今天忙没来,他建议我去学专科,说新西兰比较注重实际……”

“你是说上次陪你买车那帅哥吗?”露露恢复了兴致,可话说到一半心里又打结了。

钱雨买了车,浩然结束车接车送,解放了的浩然此时正独自泡在赌场,可钱雨却装模作样回答道:“我朋友今天晚上特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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