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坐在窗边,陆子恒拿起手中的易拉罐往嘴里倒了一口啤酒。好久没有独自一人喝闷酒了,陆子恒知道这次的起因是谁。可是他没有办法去面对,那是个男人啊,如果是个长得像女人的人妖,也许他心里还好过一点。
晚风拂过他的脸,轻轻吹动着他额前的短发。窗帘随着风在屋里摆动,周围的一切都很安静,除了从外面的路面上传来的轮胎倾轧的声音。
此时的他才发觉自己是那么的懦弱,懦弱的可怕。即使是那么一个男孩,那么一个如果换做平常根本不会入他眼的男孩,他都怕得不跟跟他的目光接触,更别说有更进一步的举动了。
“说实话,跟男人到底怎么就不可以了呢?”又一个空易拉罐被他扔到了下去,易拉罐似乎随着风偏斜了角度,落到了小区门口的路上,被经过的车压得扁扁的。
他在心里努力说服着自己,坦然面对这一切。这不过是一时冲动罢了,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就该敢作敢当,敢爱敢恨!
“对,就这么想。”他似乎自信满满地确定了内心的想法,从窗台上跳回屋里,关上了窗户,躺到床上,“明天就用这种心态去见他,好好请他吃顿饭,谢谢他。然后从此不再来往!”
然而,第二天被部门经理叫到《巴扎尔》的时候,陆子恒还是蔫儿了。
他的眼神不停在四处游弋,似乎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但他又在看到某个点的时候突然收了回来,害怕一个不注意他又从自己身旁的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给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您在找肖编辑吗?”带她走到会议室门口,前台小姐忍不住问他。
“没、没,啊,是、是。他……今天没来吗?”
“是啊,他赶稿去了,可能今天不会来公司。”
“哦。”听了这话,他长舒了一口气,神情却又好像有些失望,走进了会议室。
和部门经理详谈了一些细节之后,他提了一些意见,是关于广告费方面的。这些他做不了主,可是他又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臭跑业务的了,赶忙掏出计算器算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抬起头,他对部门经理点了点头,两个人的手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那合同还是在这边签吧,明天我派人去接你和你们的负责人。”
“好的,没问题,我想我们总经理也很乐意来您这里参观一下。”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之后便起身朝门口走,部门经理走在前面,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来神秘的笑了笑:“你们聊,我先回办公室了。”
还没等卢子恒纳过闷来,肖遥瘦削的身子就站到了他面前。上次都没仔细看过他的脸,对比之前去南方时候他瘦了不少,两颊都凹了下去。
“你,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回去了吗?”
“我回公司交稿子。”这次陆子恒的眼神没有逃开,直直地盯着肖遥,似乎想要把他看透一样,“过来,我们谈谈。”
刚才注意到,肖遥的眼神里似乎有一些不满,但更多的是某种委屈。陆子恒注意到了这一点,感觉到了什么,乖乖跟着他下了楼。
楼下的咖啡厅里,肖遥点了一杯浓缩咖啡,给陆子恒要了杯摩卡。
“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说着肖遥掏出手机来,按了两下,一个声音突然出现:“肖遥吗?我是陆子恒的女朋友,我们见过的……子恒是不是在你那里呀?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我了……求求你,肖遥,别跟我抢子恒,我们交往两年了,我不想失去他……”
从薛倩倩的声音响起那一刻,陆子恒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他的意识开始忽闪忽现,大致的听明白了她想说什么之后恼羞成怒吼了出来:“这是什么意思?”
“我还想问你呢?陆子恒,我跟你没什么吧?怎么你女朋友找人找到我这里了?”
回想了一下,陆子恒突然记起自己昨天从《巴扎尔》出来之后就关了手机,在便利店买了几罐啤酒回家烦恼去了。完全忘记了薛倩倩这回事儿,他们之前约好了一起吃晚餐的事情,他竟然给忘了。
“这……”陆子恒突然哑口无言,说不出话来了,好半天了,他才犹犹豫豫地挤出几个字,“我,可能喜欢上你了……”
“噗。”肖遥的咖啡差点喷出来,他处理了一下滴到桌上的咖啡后,脸上满是玩味的问,“你?喜欢我?”
“是,是……可能我以前都没有察觉到,但是最近这种感觉特别强烈,我也没别的企图,就是想看着你,远远地看着你,就这样……”
“别逗了,你是想说你喜欢上我了?你也要当同性恋?”肖遥的话充满了不友好的语气,“简直是国际玩笑。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哔——](消音)吗?”
“你说什么?”陆子恒掏了掏耳朵,似乎有什么在阻止他听清楚肖遥的话。
“好,我再说一遍,你[哔——]吗?”
奇怪了,怎么还是听不到他问的是什么,难道是听力系统出了毛病?
“还没听见?我问的是你愿意把你的那家伙插进我后面那个洞里面吗?!!”
这下陆子恒听清楚了,而且不光他,整个咖啡馆里的人都听清楚了。肖遥的声音异常响亮,他自己说完脸都涨得通红。
“陆子恒,我希望你不要误会,我并不讨厌你,也不想讨厌你。我之所以给你介绍工作,也是因为你父母托我父母让我帮你找个体面点的工作,以后结婚不会太配不上女方。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是因为对你有感觉想追你才做这些事的,也请你不要因为我影响到你和你女朋友的关系。”说完肖遥站起身,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大钞放到桌子上。
“做回你的正常人吧,陆子恒,做同性恋不适合你……”
肖遥临走时,抛下的这句话久久回荡在陆子恒的脑海中。
他忘了那天他是以什么状态回到家的了,他觉得自己的下巴像是脱臼了一样,像个傻子一样张着嘴巴在路上走着,周围人的隐约的议论他完全听不到,就连走到小区门口被保安询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也没有回答。
如果说肖遥的眼神里带着静电的话,那么这次陆子恒是被几千伏的高压电给过了一次。现在浑身都失去了知觉,只剩下潜意识还知道进行日常的那些活动。
当他躺到床上之后,他开始催眠自己:这只是一场梦,这是一场梦,明天醒过来就会好起来的……但,为什么那些话显得那么真实,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久久不肯散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