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真不咋地,该睡的时候不睡,非要出去坐着,该醒的时候不醒,这么大的动静还能睡的这么香,真不可靠!
这人若没了依靠还真能豁出去天不怕地不怕,但凡有了依靠都想靠一靠。
现在小米的俩靠山都在睡觉,毕竟人在,小米这胆子也缩了水,一时间所有听说的发生在身边的怪力乱神都想起来了,疆着身子躺在炕上不敢动,恨不一时老爸或霍岩谁能醒来起夜喝水什么的,哪怕睡不着出去坐坐也好啊!
那边两人是越睡越香,小米是越来越紧张,心就在嗓子眼儿那儿悬着,想象力史无前例的丰富起来,都搬石头了,开窗户了,又搬了,……
实在挺不住了,悄悄摸到手机按下1号键,幸亏霍岩给她设了单键拨号,不然吱吱的一个劲儿拨号小米真不敢想像,突然哪里伸出只黑手把手机抢走还不把她吓死。
那边霍岩的手机没响,感情这家伙设了震动!
小米抱着一线希望能把这家伙震起来。
震了半天小米都要放弃的时候,那边终于有了动静,一接通小米就小声快速的说了句’把灯开开‘,四个字说完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家是节能型日光灯,横在里外间中间的一个小洞上,也就是说小米这屋和老爸那屋用一盏灯,一亮俱亮。
灯开了屋子亮堂了主要是有人醒来了,小米才从紧张恐惧中稍稍解脱出来。
爬起来打开隔断上的小门儿――这小门多少年没用过了。
吱溜钻那头去了,一头差点撞霍岩肚子上,霍岩忙扶住了:
"你也睡不着?"
小米拽着霍岩的手坐在他身边感觉像是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定了定神,咦!真奇怪,咳嗽声儿没了。
同霍岩说了这事儿,霍岩听了一会儿也没听见什么声音,但是看小米一脸紧张不像是瞎掰,一挺身坐起来:
"我去看看,你等着。"
小米不放心,拿了榆木棍子殿后。
两人在西屋转了两圈啥也没有。
小米不死心,又把外面的大灯打开同霍岩屋前屋后转了一圈,还是什么也没发现,看来是惊走了,只好回屋继续睡觉。
有产阶级
两人回屋分头躺下,霍岩熄了灯。
折腾了半天都精神了,各自躺着想心事。陶老爸那头呼噜声还是震天的响,高地起伏舒缓徐急很有节奏感。
不久,一声清晰的咳嗽声传来!
这回不用小米叫,霍岩也听见了。
也不开灯,悄悄起身下了地,鞋也不穿了直接光着大脚丫子,拿起一边的榆木杆子,开门出去了。
他一起来小米就知道了,赶紧下地跟在霍岩的后面摸了出去。
外屋一切都正常,门也好好的栓着。
又一声咳嗽,两人一震,明显是从西屋传出来的!
两人屏住呼吸,说不紧张是假的。
西屋的门也关的好好的,也没什么别的异常的动静,反倒显得更加诡谲。霍岩轻轻推开西屋的门,紧紧攥着手中的棍子,迈步小心的走了进去,小米几乎是贴着霍岩跟进去了,让她在门外更害怕。
借着玻璃窗外泻进来的月光,屋里的一切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但是,什么也没有!
两人几乎同时竖起了身上的寒毛!霍岩站着没动,又把屋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地观察了两圈儿,一切正常!
正在两人惊疑不定的时候,一声无比清晰的咳嗽声响了起来!
两人大惊,同时转头看向门右侧的墙上――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墙上什么也没有!
当然,若是真的什么也没有那就闹鬼了。
除了一只篮球大小的带盖的小竹篮,挂在一人多高的地方。
小米吓的不敢动了,死死拽住霍岩棉T恤的下摆不松手。
再怎么说男人的胆气还是比女人足些。
霍岩没动,盯着那竹篮瞅了一会儿,又一声咳嗽传来,这回两人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那声音就是从竹篮里发出来的。
霍岩拍了拍小米示意她别害怕,有声源就好,最可怕的是什么也没有。
霍岩打开灯,走到墙边摘下篮子,轻轻打开盖子,小米也凑过头来看,只见小竹篮内一团灰褐色的刺团――不是刺猬是什么!
两人几乎同时舒了一口气。
仔细看看,只见这小东西似乎有点萎靡,蔫蔫的趴在篮子底上,肉色的小鼻子喘着粗气。
"它这是怎么了?"小米问霍岩,记得昨天晚上还活蹦乱跳的。
"看不大出来,估计不是病了就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今天我来的时候陶陶还在这屋逗它玩的挺好。"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
这小鬼,定是她搞得事,瞧瞧,踮脚的椅子还在墙根这儿放着呢!
深更半夜的,差点儿把人吓个好歹的!
小米越想越气,真是人吓人吓死人,合着这半宿的里外折腾担惊受怕全是这小鬼头在捣乱!
小米快气疯了,真想仰天长啸:
陶陶,等着瞧!
最后霍岩也瞧不出这刺猬到底得了啥病,既然咳嗽可能跟呼吸道有关,想这野生动物都有自己的求生方式,就把它放了。
哪知,小家伙一放到草丛里跑的比兔子还快!
丫的装病!
这午夜惊魂算是告一段落,折腾了半宿又是精神高度紧张小米,看看距天亮还有一会儿,决定在睡会儿,又各自倒头睡了。
小米第二天起的破天荒的晚了点,她老爸已经把猪喂完了。
霍岩都比她起的早,一大早的,电话就没断过。
出来一看,她姐正在包韭菜鸡蛋馅的饺子,小米尚有点惺忪的问:
"陶陶呢?"
睡了一小觉儿已经不像昨晚那么生气了。
"快收拾收拾马上要吃饭了,陶陶她奶奶去按摩,你姐夫开车,陶陶也跟去了。"
小米也没再说什么。瞅了瞅外面,霍岩正站后门外花前屋檐下讲电话,她老爸正在菜地里往外扯枯死的芸豆藤子。
小米洗完脸刷完牙,她姐的饺子已经煮好了。
小米招呼大家过来吃饭,回手自己消灭了一个先。
吃过早饭霍岩就要回公司了。
小米之前已经知道,公司最近计划收购一家饲料公司,估计是控股,具体的还没定下来,现在是初步接触当中,霍岩是负责人之一,所以最近更忙。
霍岩往外走的时候正遇上来送饲料和麸子的罗铁。
罗铁见霍岩一大早的就在小米家很是诧异,两人互相都认识也不用小米介绍,霍岩同罗铁聊了几句就开车走了。
装卸工卸完了货,小米点了数核对无误,进屋给罗铁算帐。
罗铁忍不住打趣儿道:
"小米啊,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没想到你还挺有内秀的吗!连这霍总都被你拿下了。啥时候结婚告诉哥哥一声!"
小米数钱的当儿抽空儿瞄了罗铁一眼,数完了钱递给他才道:
"说啥呢,别说我没警告你,被西河村的姑娘听见了挠你!"
小米半真半假的道。
"也是啊,我当初若是娶了西河的姑娘没准儿现在也过得挺滋润,可惜自己意志不坚定被河东的勾去了。"罗铁从善如流。
他的情况小米是知道的,离婚好几年了,有一个十几岁的儿子跟他过,幸亏有他妈帮忙照看,不然也够他受的。小米不无好奇的问:
"这么多年了,你到底想怎么着,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想找个什么样儿的?"
"能正经过日子就行,都这岁数了,还哪有那么多讲究。"
罗铁有感而发。
看似要求不高,不过小米瞄了瞄他利落得体的穿着打扮,人长得又不错,家庭条件在那儿摆着,估计这话得反着听。
两人又唠了几句,小米给了罗铁自己的手机号码,让他给盯着点儿猪场的事儿,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就送走了。
眼看要开学了,陶明月打算带着陶陶去县城逛逛,给她买点衣服鞋子什么的,她自己也想买套衣服,问小米要不要一起去。
小米也没多少拿的出手儿的衣服,但是她总在家干活穿的机会也不多,一直在家没怎么出过门,心里却也想跟她姐出去溜达溜达。霍岩给她买的两条裙子还没机会亮相呢!
想了想也没啥大事,同她老爸说了一声,换上那条苹果绿的裙子,穿上她那买了好几年没穿过几次的白色细跟儿凉鞋,嫌热头发仍匝成马尾,打扮好在镜前转了一圈,不错!带上霍岩给她买的手机就和她姐去了县城。
这全身上下还没几样儿不姓霍了!
到了商场,先把陶陶的装备置办齐全了。
趁着夏装打折,姐妹俩又各买了几条裙子,都是小米付的钱,她姐挣那俩钱儿哪禁折腾,她姐陶明月争不过她,知道她现在宽裕,也就随她了。
又给她老爸买了衣服鞋子。
看看快中午了,找了家快餐店吃午饭。各自点了食物还没吃几口,小米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罗铁,顺手接了,只听罗铁一阵连珠炮似的:
"小米小米你在哪儿,快回来,好事儿,那养猪场没卖成,老板过来了,我现在跟他在一块儿,快过来!"
小米听完,也顾不上吃饭了,扔下筷子站了起来:
"姐你和陶陶先吃,我有急事先回去了!"转身撒丫子就跑了。
"唉……"陶明月想让她吃两口再走,却早不见人影了。
小米直接打车回到了镇上,到养猪场门口给钱下了车。大门外已经停了一辆黑色的别克,罗铁的摩托也在。
小米镇定了一下兴奋的情绪,迈步进了大门拐进门房。进屋一看,罗铁看门老头还有一大黑胖子。罗铁见她进来,给小米和黑胖子做了介绍,小米知道了这老板姓张。
那黑胖子张老板知道小米就是要买猪场的主儿,见小米这么一年轻的小姑娘,颇为诧异,知道这地方普遍比较穷,听罗铁介绍又知道小米是本地人,心情低了不少。
原来他这猪场前些日子已经有人要买了,并且扔了两千块的定钱。谁知昨天此人变了挂,不要了。一打听,原来猪肉价格跌了五角,市场长期低迷人家心里没底,小门小户的,攒点儿钱都不容易,最后宁可定钱不要也不买了,很怕因小失大。
而这张老板听说话也是个爽快人。直言是不打算干了,这两年养猪赔了不少钱,市场形势不好,自己事多又没个可靠的人帮助管理,即使遇上年头好也甭想挣着钱,小米若想买一口价――十六万,场里现有的一切都归她。
小米一听心中狂喜,简直跟白给的一样!
转念一想又不放心,这么便宜莫不是有什么说道,别贪小便宜吃大亏,没一口答应,说考虑考虑。
张姓老板看小米犹豫,想了想又道:
"实不相瞒,这猪场也不是我建的,我这人好赌,两年前和几个人玩儿时在牌桌上赢来的。现在呢又摊上点事儿急着用钱,赶上今年养猪赔钱,不然这么大个猪场绝不会卖这点儿钱,这你们心里也清楚,妹子如果真有心思买一口价十五万,不能再少了,再少咱就甭研究了。怎样?"
小米是真动心了,看着张老板那黑脖子上金光闪闪的粗项链,心里真是没底,想了想道:"你等我会儿。"
站起来示意罗铁跟她出来。两人来到外面,小米问罗铁:
"你看怎样?"罗铁刚才一直没吱声,是不知道该说啥了。便宜的他都动心了,看那张老板的意思,是真急着卖了。
见小米问,他也是社会上混了多年的人精,一时竟也吃不准这人,对小米道:
"这人不好说,不过价格是真便宜,就怕手续上有说头。"
小米也是虑到了这点:
"你有没有认识的人在镇上土地办的,让给查查这块地的事儿?"
罗铁听了一想也对:"我托人联系看看。"
拿出手机一边打电话去了。
小米对这事没啥经验,家里那几口也不顶事,也拿出手机打给霍岩征求意见。
霍岩给了她三条建议:一是去镇上的土地管理部门问问,二是去所在的村、居委会之类的了解一下情况,三是打听打听周围的邻居,看有什么意外的收获没有,总的来说,只要落实了产权的问题就可以放心购买。
小米听了有理,也只能这么着了。
那厢罗铁也刚结束通话,过来同小米道:
"镇上土地办的人说,这是姓张的个人用地,有市里养殖用地的批文,两年前过的户改了他的名字,看来手续没问题。"
小米又让他看看周围有没有认识的人家,再打听打听。
罗铁扫了一圈,这是田地的边上没什么人家,只前面一排住户勉强算是邻居,其中还真有认识的一户是他的老客户。
两人进屋同张老板打了声招呼,说出去十分钟,一会儿就回来。到了那家找人一打听,那养殖户说他也不了解这猪场的情况,以前在这家买过猪崽儿,听里面干活的人说老板好赌,有点来头,别的也不清楚。
两人出来,小米是真想买,但涉及到钱的事儿她不得不谨慎。同罗铁一商议,就按照正常手续来,到相关部门一个个来,也不怕被骗!具体的主意还得小米自己拿,罗铁不好多说帮帮忙出出主意到可以。
两人回到门房,小米决心已定,同张老板道:
"这猪场我买了,办完手续钱款按你说的价一次付清,怎样?"张老板自有不好出口又急于用钱的理由,见有人买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就是小米再讲讲价便宜一点儿也是有可能的。
小米哪知他的心思,这么大的一块地连地上房屋和工具设备,就是在这经济不发达的小镇上也不算贵,小米又急于用产房,就是再贵点儿也认了,何况出乎意料的便宜。
所谓一家不知一家事。
张老板确实是有点儿来头的,也没把这猪场放在眼里,也不怕小米他们闹什么鬼,当下答应:
"我上面有人,手续当天就能办好,明天是星期五,赶早不赶晚,妹子手里钱方便的话就明天吧,我事儿也不少,没功夫总往这跑。"
那有什么问题。
当下商定,明天早上八点政府见。互留了电话号码,小米坐罗铁的摩托走了。
到罗铁的店里又聊了几句,见罗铁来了两个顾客,谢绝了罗铁骑摩托送她回家的好意,自己打三轮摩托回家了。
陶明月带着陶陶早一步到家,不放心小米,家都没回直接到了老爸这里。正给老爸试着新买的老头衫儿,小米就进屋了。
也不用她姐问,就把养猪场的事儿跟她姐和老爸说了。
她老爸陶大勇这辈子就挪了一次窝,还是跟父母到的西河村,以后就没动过地儿,对买卖房屋的事儿不是很了解,就知道买房子买卖双方得做文书。
所以也没啥有价值的意见或建议。
倒是她姐陶明月因为是个老师,接触的人相对多些,当下回去翻电话号码本,说是找个学生家长给打听打听那猪场的来路,拿了东西带着陶陶就回家了。
直到吃晚饭她姐也没回来,倒是霍岩来了电话,告诉小米这猪场没问题,他已经让人帮忙打听过了,价格又低,放心买吧!霍岩办事稳当,小米是彻底放心了。
晚上她姐也过来,告诉小米没事儿,她也找可靠的人问过了,没说道。
这土地办的人,今儿个一天全为小米这猪场咨询服务了。
第二天陶明月派李贵强陪小米去办手续,李贵强开着那不知哪儿弄来的小破面包车,先是去农行取了钱,又去镇上土地办和张老板会合。
有人好办事,工作人员以惊人的效率给过了户。其实是张老板事先各个方面联系好了,否则那里会那么快。
小米成了有房有地的人了。
捧着大大的土地使用证儿,感觉有点玄乎,这小本本就能说明那块地是我的?
房子是有了,工作量是巨大的。
小米和她姐先大致一一盘点了资产情况。
一栋带产床的产房和三趟猪舍,一溜儿的平房七间,一间门房挨着一间办公室,两间住人的一间有床一间有炕,一间有小锅炉的厨房,一间大些有粉碎机和搅拌机的库房还有一间放杂物的小仓库。
除去这些房子里的脏乱差需要清扫整理,还有那一院子一人多高的杂草需要清除,至于房前屋后的卫生就更不用说了。
劳动量是相当的巨大。
看看天色不早,小米先回家找她老爸今晚来看场子。
打更老头已经辞退了。
几根儿烟就能收买,太禁不住诱惑!
小米跟她姐夫一起回了村里,回家先把被褥收拾好,又打理了她老爸常用的一些物事,一一放李贵强小面包车上,叮嘱她姐夫到镇上的饭店带老爸吃晚饭,并给她姐带点儿。
送走了老爸,小米简单吃了一口。老爸把猪都喂完了,小米又看了两圈儿,没发现什么异样,就回屋了。
同霍岩通了半天电话,说了情况,霍岩说过几天他有空儿也过来,帮小米收拾收拾,放了电话,小米很是有点儿意犹未尽。
白天发生的事儿太多,晚上小米一人在家睡倒也没想别的。翻来覆去核计如何清理猪场和一些跟猪场有关的事儿,人手不多,看来李宝利他们是派上用场了。
也累了一天,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小米朦胧中似乎听到一声咳嗽!
祸事
小米一下子清醒过来,一个人在家多少有些胆怯,当下凝神细听,过了好大一会儿,一声清晰的咳嗽又传来过来――方位是外面。
小米这个气啊,好你个小刺猬,又跑回来吓唬人,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莫不是病情加重,野外刺猬医院治不好又回来求医?
小米没上次那么害怕,但也不敢大意,提了榆木棍子开门出去了。
借着外面杆子上的大灯四下看了看,没发现刺猬的踪迹,小米又仔细找了一遍还是没有!
奶奶的,病死你个死刺猬。
小米索性也不找了,转身就想进屋。脚还没迈进门槛,一声大而清晰的咳嗽传入耳中!
这回小米听清了――是猪圈的方向!
转身又寻着大致的方向摸了过去,猪栏里一头头的猪都挨着睡着了,以侧身睡的居多。
中一头猪趴着睡,而且睡的也似乎不安稳,偶尔哼唧一声。
忘了问问老爸晚上猪有没有什么异常,像是不爱吃食打蔫什么的。
小米不放心,在这个猪栏边上站了半天,直到那趴着的猪又咳嗽了一声,确定了是猪咳嗽。
其实现在小米可以听出这猪咳嗽跟刺猬咳嗽还是有区别的,猪的咳嗽声音更大些――体积大小在那儿放着呢。而且猪咳嗽带了气音儿有胸腔共鸣,不像刺猬那么实在――胸小没办法。
小米到仓房换了靴子,轻轻跳进猪栏,拿了小手电筒,近距离仔细观察这头猪――山本四洞。
除了偶尔咳嗽几声外,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些,鼻子非常潮湿,尤其是鼻孔,似乎还有少量的鼻涕,眼角也湿漉漉的,小米伸手摸摸它,又摸摸它旁边的山本四十一对比一下,似乎咳嗽的山本四洞有点热,莫不是感冒了?
自己也不太确定,想了一下,从猪栏出来,脱了靴子,进屋拿起手机给霍岩打电话――关机。
转而打给杨化成,他没关机,看来领导跟别人就是不一样。
响了半天杨化成才接,含糊不清的道:
"……喂,谁啊?"他还不知道小米的手机号。
小米直接跟他说了情况,杨化成也清醒了,又问了小米几个问题,小米有的能答上来有的也回答不出,最后杨化成让她去买点感冒药,先当感冒治疗试试看,流行感冒的可能性大些,并注意消毒和清洁管理,同时把病猪隔离出来。
杨化成现在外地,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
小米只得按照他说的做了。
一夜没睡好。第二天早早起来,先打扫了猪栏,大部分猪都起来叫唤,有那么五六只还在趴着睡觉,小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快快的清理了猪栏,推过小车开始喂猪,果然,除了最先发现的山本四洞外,还有六七只不爱吃食,甚至根本不起来。
小米心情沉重,拿来消毒水挨个猪栏喷了一遍,不放心又喷了一遍。
早饭也顾不得吃了,直接跑去她姐家砸门,逼着她姐夫马上开车带她到镇上买兽药。
一大早儿的,国营的兽医站还没营业,小米便跑去个人开的兽药店,一般店主都是住在店里的,买了两盒据店主说效果显著的治疗感冒的特效药,顺带买了体温计。
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先量一下体温,表现异常的几头猪几乎都是四十度以上。小米二话不说,马上兑药注射。隔离是不可能了,哪有那么多的猪栏啊。
小米心情低落,面上没表现出来怕她姐担心,只说是感冒。
上午去养猪场呆了几个小时,她姐和姐夫都去了,老爸回了家。猪场活计太多。和她姐按照轻重缓急定了收拾清理的方案。
小米给李贵生打了电话,说得挺客气,只说让李宝利他们几个帮忙干点活儿,李贵生没想到小米还真让他们给干活,不过既然答应了人家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给联系联系,至于找不找得到人可不保证。
不过没想到,五人中除了两个不在家的,其余三人包括他侄儿都来了。
小米给他们安排了作息时间,早八点到晚五点,中午场里提供午饭。具体干什么由她姐安排,几人都应了。这李宝利当然不复往日的嚣张,倒还难得的老实。
精细活儿也信不着他们,先让他们把产房的大面上的卫生收拾了,打扫工具库房里还都有,不够的现买。
小米买了一箱子的消毒水备用,猪搬进来前得好好消消毒。
她姐夫领着李宝利等人清理产房的卫生,小米和她姐收拾门房和厨房的卫生,得尽快自己做饭吃,这么多人,不能总到外面的饭店去吃。猪栏,库房院子都收拾完没个十天八天的恐怕弄不完,到时候还得检修排水供水供电机器设备,需要做的千头万绪,一切都得长远打算,糊弄不得。
家里几头猪不知怎样了,小米不放心打电话给她老爸,老头不在屋没人接电话。
小米不放心,趁着吃中午饭的时候骑上她姐的小摩托回了家,给她老爸捎了点饭菜。
她老爸还不知道猪得病的是事儿,小米没告诉他怕他担心上火。这老头也真泰和,小米回家没找着她爸,门没锁估计也没走远。
放下饭菜,到猪栏里看了看,那几头得了病的猪还是打蔫儿,小米摘了几条黄瓜喂他们吃,又都爱理不理的,不像平时抢的你死我活的。
小米也想到怎么也不能这么快就见效,但心里还是没底。晚上再扎一针看看吧。
走时不放心她老爸,大声叫了她老爸两声,果然,老头从隔壁陶三叔家转出来了,脸红扑扑的,正跟三叔喝酒呢,小米没说什么,告诉她老爸一声就回猪场干活去了。
晚上小米坐她姐夫的小面包回来接老爸去猪场打更,结果老头不在,到隔壁陶三叔家一看,好么,连三叔和陈大爷加上她老爸,仨老头正躺炕上睡的那个香。
看来是指望不上老爸了,小米转身刚要出去,孙丹妮从后门拎个水盆进来了,看见小米,愣了一下,继而冷冷的道:
"有事?"
小米给弄得莫明其妙,不知哪里得罪她了,又怕是自己多心了,也没敢问,只道:
"你啥时候来的?我过来找老爸。"
孙丹妮淡淡的道:
"他们刚睡不久,都没少喝,让他们睡吧。"
小米见人家不大爱搭理自己,也不想自讨没趣儿,讪讪的出来了,刚走几步,忽然想起陶奎松被揍的事来,扭头问道:
"你和陶奎松怎样了?"
小米不问还好,一问倒捅了马蜂窝。
"你不问我我还不想说呢!怎样也不管你的事吧,你凭什么问,我倒想问问你,你和陶奎松啥关系?"
孙丹妮口气不善的反问小米。小米给她弄得一头雾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不,陶奎松说了什么?忙撇清:
"我和陶奎松只是邻居,从小在一起玩关系好些,没别的,小时候的事儿你不是都知道么!只是关心关心你们的事,真的,你可别想歪了。"
"哼!正好,两小无猜多好,省得一个念念不忘的,一个很怕另一个被人欺侮了去!"
看孙丹妮有点儿不讲理了,小米也生气了:
"孙丹妮,你少乱说话,我和陶奎松可是啥事儿也没有,怎么说这么多年的邻居了,互相关心也是应该的,他人胆子小些又别扭,你又是我同学,我当然希望你们能好好的,再说我是有男朋友的人,你这么说影响不好。"
哪知孙丹妮横起来也不是盖的,不为小米的话所动,口气不善的道:
"既然知道影响不好就离陶奎松远点儿,你又不是他妈,用不着你关心,他胆子小不小别扭不别扭是我家的事,你少管,我们俩自然好好的了!"
说完一扭身进里屋去了,小米气得干瞪眼,这……这真是,我招谁惹谁了!一跺脚,也转身回家了。
累了一天,又惹了一肚子气,看她姐夫还在等老爸去猪场,家里自己又离不开。压着火气对她姐夫道:
"今晚你和姐姐先在猪场住一晚吧,爸去不了了,把陶陶带上。"
李贵强素来怕这小姨子,见小米似乎不大高兴的样子,也没多问开车走了。
小米撇开烦心事,穿了靴子跳进了猪栏,那几只病猪还是不大精神,回手兑了药又挨个儿的扎了一针。看看食槽没什么料了,没病的猪一个个叫的跟杀猪似的,估计她老爸也没顾上喂猪,又把猪都喂了。晚上她老爸就睡陶奎松家了,有孙丹妮在小米倒不但心,见面又不定说点什么不好听的,小米就没再过去。
猪又病着,晚上还得多观察观察,那几头病猪还是不爱吃食,小米翻来覆去的一夜没睡安稳,尤其半夜咳嗽的猪更多了,药都不够用了,打电话叫她姐夫从镇上给买些回来急用。
一早洗完脸一照镜子,鼻子上长了个又红又大的火结子,整个一红鼻头还挺疼的,小米也没空理它。
清猪栏的时候就觉着不对劲儿,这猪咋都不爱叫了呢?
喂猪时小米大叫不妙,就没几只猪起来吃食的!
火急火燎的打电话找杨化成,杨化成还在外地,听小米说了情况估计是大群传染了,如果是流感倒问题不大,就怕是气喘或肺疫,损失就大了。
说得小米心里一阵阵的发寒。
放下杨化成的电话就给霍岩打了过去,响了半天,直到对方拒绝后又RECALL才罢休,小米一肚子火烧得理智基本上不剩多少了,小样的,当领导了,还会关机了啊!
结果霍岩没让她有说话的机会,告诉正在开会,一会儿给她打电话。
小米正一肚子的火儿,偏巧儿山本五十六还拿它的咸猪嘴儿拱小米的大腿,小米气得照着山本五十六的屁股就是一脚,山本五十六尖叫一声,屁股上带着小米的靴子印就跑了。
妈的,连猪都知道骚扰人了!
这坏人到什么时候都有一股子坏劲儿,平日里抢个黄瓜青菜什么的总是抢在头里。
山本五十六就是为数不多的没发病的猪之一,以毒攻毒没得病。
她姐夫李贵强来送药的时候就看见小米乌云密布的脸,站三步开外的地方把药递给小米,传她姐陶明月的话,小米这边忙就不用过猪场那边了,那边有她姐在没事儿。
小米确实也没心情去,猪要是有个好歹的要猪场有个鸟用。
她姐夫走后小米把没扎过针的几头猪都用了药,拿了本猪病书蹲猪栏里边看边核对症状,这一核对把她吓坏了,除了寄生虫病看不到,剩下的几乎哪种病都疑似她家猪得的病,这还了得!
小米同志又一次的怀疑杨化成的专业水平。
你个死胖子,若敢耽误了我家的猪病我非要了你的狗命!
不久陶老爸从篱笆门回来了,小米拿着书从猪栏里蹦出来,靴子都忘了脱就进屋给她老爸弄早饭。
边忙边奇怪,哪儿来的臭味呢?
饭,没坏呀!菜,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土豆在屋子里拉屎了?
不能啊。
土豆在屋里拉了几回屎,被小米一边指着它的屎一边拿小树枝打屁股,几回以后再也没在屋里随地大小便过。
比陶陶小时候都强。
直到饭菜上桌,一低头,发现自己穿的靴子才明白过来。
这饭是没法吃了,招呼老爸过来吃饭,自己实在没胃口,脱了靴子,到黄瓜架上摘了条黄瓜洗吧洗吧吃了。
自己跟猪一样了,吃不进去饭只能吃点蔬菜了。
陶老爸吃过早饭想起来今天有个婚宴得参加,得,喝酒误事。
小米建议她老爸去吃二拨筵席,顶中饭了。
陶老爸道也只能这么着了。
一上午,霍岩的电话也没来,小米抽空儿这个气啊,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这种男人,要你有什么用!
小米正在猪栏里边看书边郁闷。
‘小米――小米――’又是陶奎松那叫魂似的鬼声传来,小米一肚子火,更是火上浇油。
昨天自己还因为这家伙被孙丹妮一通冷嘲热讽,今天他就送上门了!
霍的一下从猪圈里站了出来,把个陶奎松吓得一哆嗦,幽怨的道:
"吓死人了,我还以为猪窜出来了呢!"
"吓死了倒省心,你到底是怎么搞得,一个大男人连个女人都打不过,我可告诉你,我不是你妈我顶多算是你朋友,以后孙丹妮再欺负你别来找我,我管不了你家的破事。"
说完也不管陶奎松的反应,又蹲回了猪圈。
令陶奎松几乎怀疑刚才小米跟我说话了?
不过陶奎松感觉到小米生气了,很生很生气!幽幽的道:
"我知道我一结婚你就不会管我了,上次我来找你孙丹妮知道了,又打我。昨天我跟她一起回来的,我在西屋,她不让我出门怕我来找你,你来的时候我都听见你们说的话了,对不起,是我没用,连累了你。"
小米给他说的早掉了眼泪,陶奎松虽然比小米大了几岁却一直是小米照顾他多些,就如弟弟一般,以前他们小的时候如果陶奎松受了什么委屈,小米定会想方设法的帮助他,如今却大有弃他而去的意思,听他可怜巴巴的述说,小米心里也不好受。
可是这种事自己确实管的名不正言不顺,自己又不是他什么兄弟姐妹什么的,还有陶奎松喜欢自己这事被孙丹妮知道了的茬口,弄个不好又是被人一通抢白那算是客气的。
不过,他陶奎松也不能这样一辈子要人照顾啊!
好歹他也是个男人好不好!
想到这小米一下子又站了起来:
"你有点出息好不好,你是个男人,不是女人,连个女人都收拾不了以后怎么混啊?"
小米话音刚落,孙丹妮就从陶三叔家的大门外冲进来了,隔着篱笆冲小米叫嚣:
"好啊,你们两个,我刚走一会儿你们就等不及了,这幸亏是篱笆,不然还不得爬墙了。还说是什么同学,竟然教唆人家两口子打架,有你这么关心人的嘛!"
小米简直会被气死,这跟被人家老婆抓现行有什么区别!
都是你陶奎松个窝囊废,跟你接触就从来没好事。
孙丹妮尖利的嗓门还在那儿嚷嚷,幸亏老爸和三叔都出去了。眼看着人越来越多,孙丹妮说得越来越难听,小米再也受不了了。
一眼瞥见猪圈墙边靠着的扫院子的大竹扫帚,蹦出猪圈抄起扫帚抡起来奔陶奎松打去:
"都给我滚!"
吓的陶奎松扭身就跑,孙丹妮见小米打陶奎松不干了,在小米后面就追,还喊呢:
"你打他干嘛,你打他干嘛,细皮嫩肉的,一扫帚还不一身印子!"
小米心道知道你还掐他。
又听孙丹妮喊道:
"要打也得我打,他身上不能留其他女人的痕迹!"
小米心道妈的你以为我愿意打啊,还不是你逼的!
一回身把扫帚塞进孙丹妮的怀里:"呐,给你吧。"转身从篱笆门回家了。
孙丹妮搂着大扫帚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看热闹的也一哄而散了。
下午陶老爸和陶三叔都喝的醉么哈的回来了,回来躺炕上就睡了。
陶老爸就这点好,不管醉成啥样儿不带丢人的,就是睡觉。
可也不能这么着连轴转啊,看来得劝劝他以后不能这么喝了。
小米知道老爸不知猪生病的事儿,不然小米还真以为他这是借酒浇愁呢!
吻
落日的余晖洒满了院子,陶小米的心情也如太阳一样,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五十六头母猪病了四十七头,一整天没吃多少东西,扎针都不带反抗一点儿的。
一个个蔫了吧即的趴着。
小米摸摸这个捅捅那个,唉,你们若是病好了,以后一定让你们都能吃到黄瓜,保证不让五十六他们都抢了去。咱也有新房了,以后搬了家每猪一间,也不怕五十六他们作怪。
小米这正在猪栏里做病号总动员,猪栏外的土豆叫上了。小米心中一阵狂喜,莫不是他来了!
站起来一看,大门口是走进来个人,却不是霍岩而是高人杰!
小米还真奇怪,这高人杰是不是跟陶奎松约好了,每次两人都是前后脚的出现。
不过他来了不顶什么事,高人杰原先是搞禽料的,禽类他还比较在行,猪就不行了。
也没什么心情应付他,不过高人杰的心情似乎挺高昂,一见小米就问:
"你跟霍岩是怎么回事?"跟孙丹妮一个爬墙的口气。
"管你什么事!"
妈的今天什么日子,一个个都来质问她的生活作风,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孙丹妮还说的过去,人家是陶奎松的女朋友名正言顺的,你高人杰算什么东西!
"你跟我的关系可是众所皆知,你不告诉我一声就另外找了男朋友就是给我戴绿帽,知道么?"
小米简直出离愤怒了:
"高人杰,今天我就跟你说明白了,你听好了,我只说一次,以后你再这么跟我说话别说我不客气。
当年在学校的时候为什么我一直没有答应做你女朋友,你知道么?"
高人杰摇头,他也一直奇怪呢,照说那时候他虽然年轻不太成熟,但是无论自身还是家庭条件在同学中都是数一数二的,为啥小米一直就拒绝自己呢?
"因为你在追我的时候居然和快毕业的校花在树林里接吻,所以老早我就看出你是个脚踩两只船的混球。
原本以为工作这么多年你能成熟些,再给你一次机会,谁知你还是那德行,又和经销商的女儿、酒店的公关经理搞七捻三的,看来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是,我是惦记老爸和我姐,最主要的是我对你实在是没信心。今天你要是不逼我我也不会说,咱们好聚好散,给你留点面子。没啥事你走吧,至于其他的事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了。"
高人杰没想到这事还有这么长久的渊源,学校的事他还真想不起来了,那时喜欢他的女生还真不少,至于吻过的更是不计其数。
至于工作后的事:
"你知道,我们做销售的,应酬多,逢场作戏是难免的,这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小米听了更生气:
"看来咱们更没啥共同语言,连思想观念都不一样,你走吧走吧,以后别来了,逼急了我不用你们公司饲料,咱们永远别来往了,朋友也别做了。"
高人杰真没想到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家伙没救了。
看小米的态度看来两人真是没希望了,不过死也得死个明白――这家伙死也是个糊涂鬼。
不死心的问道:
"那你跟霍岩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米只觉得嘴痒、手痒、脚痒,想骂人、打人、踹人。
想到就做,捞起一边的大扫帚――孙丹妮已经悄悄地‘送’回来了。一纵身跳出了猪圈,奔高人杰就杀过去了。
小米觉得自己都快变成绿林好汉了。专门跟高人杰这种宵小过不去!
高人杰一向是在文明人中混的,还真没见过女孩子有这魄力的,一愣神的功夫给小米拍了两扫帚,疼倒不怎么疼怎么有股子臭味儿?
能不臭么,孙丹妮直接‘送’猪圈里了,猪粪猪尿什么的没少沾!
离大门口本就近些,又被小米一逼,没几步就退自己车头上了,差点儿拌一跟头。
一溜儿身绕到车子的另一头,心里有气,刚想呵斥小米,谁知猪粪扫帚隔着车顶兜头拍来了,哪给他说话的机会,无奈之下按下中控锁的遥控器,拉开车门一弯身,钻进车子里去了,还下意识的打着了火。
抬头见小米站那儿拄着扫帚不追了,降下车窗伸出头去:
"霍岩……"他还没死心!
小米气坏了,你个狗东西还念念不忘这事呢,一眼看见墙头上的砖头,抄起一个来就扔了过去,本意是吓唬吓唬他,没想到这家伙开车的技术太差,油门给的太猛车子蹶答两下熄火了,哗啦一声给砸到了车后窗玻璃上,砸了一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