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刑架上的人慢慢动了一下,似乎是听见了熟悉的声音。鹤行风的脸抬了抬,眼睛却模糊看不清影像,只是试探性地轻轻叫了声,“云初?”
却不料这一声唤,让东藤介野原本的浅笑的脸蓦地冷了下来。
“咔嚓”一声轻响,东藤介野突然拔出佩枪狠狠一把推上了膛,举起来直直对准了鹤行风。他头颅拧过来看着云初,嘴角抽动了几下,却最终笑不出来,“杀了你,我怎么舍得?我也说过,我会用一种两全的方式让你跟我都活下去。你要信我才对。只要你告诉我你们还有哪些人,然后你就一直留在我身边,跟我一起在这个军区里面,我就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你说呢,云初?我不会杀你,但是如果你不说,我就杀了他!”
云初靠着墙尽量是气息平缓下来,手背慢慢抹去了嘴角的血,两眼望着东藤介野和他手里的那把枪,喘息无言。他静美如冰的唇微微一扬,竟是浅浅笑了一下。刚才东藤介野说什么来着?想不到他这样的男人也是有弱点的。东藤拓人就是他的弱点,而他执意认为自己身上有东藤拓人的影子,那么是不是表示,他还有机会,至少可以保鹤行风目前不死?
捂住腹部的手指紧紧攫起,他还可以赌一把。如果输了,不过是赔上自己一条命而已。
背脊无声地挺直,离开墙面,云初淡淡望着东藤介野,说:“你开枪吧。”
东藤介野恍然一愣,随即便被云初的态度激怒了。这个人,就是看着他对他有情,所以笃定他是个下不了手的懦弱胚子吗!“你以为我不敢吗!”
话音一落,手指用力扣下扳机!枪膛狠狠倒推,子弹呼啸而出。
就在他手指曲了一下的时候,云初修长的腿忽然飞起一个侧踢踢中了东藤的手腕。意料之外的突变令东藤一惊,却眼睁睁看着枪脱手而出。几乎同时云初脚尖一折,两个旋身挡到鹤行风身前,手臂一展稳稳接住了落下的枪支。
而刚才东藤脱手的那一颗子弹,却正正射在云初肩膀。近距离的穿透力让他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顾不上左肩撕裂的痛和奔涌的血,云初一枪顶到东藤介野的脑门,“放他走!”
东藤介野不防下情势倒转,身上肌肉不由绷紧了,咬着牙瞪着云初狠狠握住了拳。云初感觉到他暗中积攒的预备反击的力量,拼着全力用几乎完全麻痹的左手,伸过去东藤介野腰间拔出他的军刀,一脚踢在他后腰将他踢到墙上,反手就是一刀插进他右手手腕,整个钉在墙上。
这一动作,血流更甚。然而云初只是强忍了一下脑中的昏眩感,便又抽出刀来,扎透了东藤的左手手掌。枪用力顶了顶他的脑袋,冷冷道,“给他一辆车,让他走!”
东藤介野此时双目露出凶狠的光芒,如同猛兽一样盯着云初,却不说话,也没有动作。云初看着他冷冷一笑,突然冲着门外用日本话说了一串话,让东藤介野的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门外的军卫听到动静,开门进来。云初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叫他们放下鹤行风,给他一辆车,让他走。军卫愣愣看着东藤,半晌,东藤挥了挥手,让他们照做。
直到鹤行风驾着林肯车离开日占区过了苏州河,进入国军的守备区,云初的枪顶在东藤介野脑门上微微晃了一下,膝盖一曲整个人往地上倒,“现在,你可以杀了我。”
东藤介野面无表情地伸手接住他,阴鸷的眼中蓦地烧出无尽怒火。
这个人,平日里软得就像一滩水,他却忘了,冻成了冰的水,比任何刀刃利刺都来得锐利!不仅可以伤人,更能用来杀人!就是拓人,也不曾这样狠地对他!他现在想死,没那么容易!
竟也顾不得手上的伤,猛地将云初扛在肩上,大步就朝行馆里走。
狠狠地把云初扔在床上,东藤介野抽开腰间皮带将自己衣服尽除,又伸手来扯云初的衣服。奈何手上被他伤到了筋骨,竟怎么也使不上力。然而东藤介野已然疯狂了,突然歇斯底里大喊了一声,拼得伤口撕裂了一次又一次,将云初剥了个精光赤条。
白皙的漂亮的左肩上赫然一个可怖的血窟窿,如同一张丑陋的嘴,兀自笑着他怎么可能得到他的心。那里汩汩地冒出血来,过多的失血使得云初几乎陷入昏迷,脸上层层冷汗沁出,顺着脸颊鬓发横流四溢。
他想死!他偏不让他死!
素来冷静自制的男人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利啸,猛地扑上去疯狂地啃着云初的嘴唇和身子,颤抖不已的手猛地架高他的腿,便狠狠地冲入了他的身体。
被撕裂的身体只是本能地战栗了一下,云初仰望着天花板的眼神渐渐涣散,意识里最后一丝清醒的火光终于嘶地一声,熄灭了。唯有一个念头如水中的浮木晃晃悠悠,景灏天,还没回来啊——
屋里只剩下东藤介野疯狂失措的嘶喊声一阵一阵,奸****尸一样地折腾着那早已深度昏迷的人。
☆、(五十八)
“四儿,不用回公馆了,直接去圣约翰。”送走了金嘉爻父女,景灏天坐四双的车回公共租界。修长有力的手指无意识在车窗上短促敲打着,看着是心里焦急了。
已经夜里十点半,由于在码头耽搁了些时间,原本约好去接云初吃饭的,这会儿肯定让他等得心急了。那个人骨子里倔得紧,定然不会自己先吃点东西垫垫,还不饿坏了他。想着,景灏天倒觉得像是自己的五脏脾肺一起疼了起来,心里头慌张至极。
看得出来四双也很急,平日里稳妥的车技因一路猛飙开得横冲直撞。也不管什么避路不避路,直接穿过租界朝苏州河南岸飞奔。
车子猛地刹停在校外,景灏天踹门下车拿出证件对门庭晃了晃,匆匆奔着云初的校舍跑去。嘭嘭嘭连着拍了一阵门,里头却无声无息并不见人。景灏天不知怎的只觉得自己手心里都是汗,粘腻冰凉。又去拍旁边的房间,也是悄不吭声的。这才想起来好多人都不在校,有些躲回家去了,有些则出境了。
有些莫名的慌乱,景灏天搓了把汗湿的手心,只好又匆匆地往门外跑。想着去门庭那里打个电话回公馆,看看云初是否去家里找他了。还没跑到校门口,四双已经脸色大变地迎了上来。
“少爷,校门外来了辆车,是从北岸守军阵地里过来的。听那个人说,云初哥好像有危险!”
原本就惊跳不停的心猛地一沉,景灏天亦是脸色一变,连气也顾不上喘拔腿朝校门外奔去。
校门外一辆军车扬长而去,留下一个年轻的男孩头上扎着绷带,正往门庭走来。
景灏天一眼认出他是跟云初一起的学生,冲上去一把抓住了他,“徐云初在哪里!”
鹤行风头重脚轻地被对方强悍的手劲扯住,差点一头栽到地上。借着门庭的灯光看清楚来人,突然也激动地紧紧抓住了景灏天,“徐助教他落在日本人手里了!我要想办法救他!”
仿佛是心底的不安得到了证实,景灏天喘气不及猛地一滞,毫无预兆猛烈地咳嗽起来。他一手指着北岸日军军区的方向,暴睁着眼睛不可置信地再问了一遍,“你说他——在日军的中央军军区?”
不等鹤行风答应,突然甩头冲着车子跑去,狠狠甩上门发动了车子,就要往那边冲。
有人横刺里冲出来拦住车头,景灏天一记猛刹险些把人撞飞。抬头一看是四双,死死拦在车前,不由暴怒大喝道:“给我滚开!”
四双没有滚开,反而扑上来拉开车门两手扳住景灏天的双臂把他往车外拖,气急败坏冲他吼,“你要去干什么!你是疯了吗!云初哥被抓了,我们要从长计议!你一个人就这么没头没脑地冲过去是想送死吗!给我下来——”
然而景灏天状如疯狂,咬着牙脸上肌肉隐隐扭曲,眼神是杀人狂魔般的暴戾。他一言不发与四双两手缠住,使出蛮力两人几乎扭打在一起。景灏天嘶声怒吼不止,“给我放手!我要去杀了东藤介野那个贱种!”
“你放屁!你这一进去就被人扫烂了,你他妈的能杀得了谁!”胸口被景灏天疯狂的力量推拒着,四双几乎就要抓不住他。然而他亦发了狠一手死命拧住方向盘拼了死力不放手,一点一点地压过去抢车钥匙。“云初哥一定要救,但不是你这种方式!你他妈的快给我冷静下来!”
眼看快吃不住景灏天霸道的力度,四双也急了,竟然直接一拳砸了上去。
俊扬的脸上不防吃了狠狠一记,景灏天上身往副驾驶座微微一侧。四双趁机扑上去抢下车钥匙拽在手里,整个人蹭蹭蹭后退了好几步。
景灏天喘不过气似地张开嘴大口大口呼吸着,一手重重按住了自己额头。而后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血红着眼睛又朝车头下死命蹬了两脚。
许久,才听到他沙哑着嗓子对四双说,“我们要去找北岸的守军。”
四双也是气喘不止,却清清楚楚听到,景灏天的声音都在颤抖。幸运的是,他总算冷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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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行风的宿舍内,景灏天手中的烟一支接一支点燃、明灭,最后摁烂在烟灰缸里。
满室都是焦虑的味道。
然而,没有人在意。
鹤行风简单述说了今晚的遭遇,云初是怎样救了他出来,自己却受了伤,落在东藤介野手里,暂时应该不会有性命危险,就怕会被那人虐待。
说到之前云初怎样去接近东藤介野,以此来获取内部军情,而国军一开始对战势的准备判断和发动的猛烈攻势,主要归功于这些情报。
景灏天有些颓然地靠在椅子里,嘴唇颤动,却说不出话来。他深深吸了口气,手掌用力的罩住眼睛,按在太阳穴的力量使得手背上的经络清晰地浮现。“要怎样才能联系到可以带我们去军区的人?我希望越快越好。”
他不想让徐云初一个人,一天也好,一个钟头也好,都不想。一定要尽快到他身边,是生是死,总有景灏天陪着他。
鹤行风叹了口气,“负责猎鹰情报组织的,是画凤楼的杜老板。猎鹰最初成立的宗旨,是为了制衡政府内部势力。当某一个势力过于强大,会影响到政局稳定的时候,猎鹰会暗中调查目标的背景,例如搜集其犯罪的证据从而打压那一方的政治势力。当然也包括制衡租界里各个国家的势力,所以从日本占领东三省并有意将战争扩大的时候开始,猎鹰组织则演变成为专门刺探日方势力渗透的间谍组织,负责为阻止日方势力在政界和商界的渗透提供情报。必要的时候,也有特别辣手的任务,比如暗杀。”
景灏天手掌在脸上抹了一把,自从猜到云初的身份,之前刺杀工部局总董的事他多少猜想到一些。因为充血而嘶哑的嗓音听着让人心惊,却是前所未有的冷静,“我什么时候可以见这位杜老板?”
鹤行风没有直接回答,脸上伤痕赫然,一双眼却是明澈而坚定地望住景灏天,“我马上就可以联系他。但是,在他的立场上来说,他有义务减少牺牲保全后继力量,所以他未必肯让我们去北岸。”
四双听了不禁将烟灰缸重重拍在桌上,“你们这他妈的什么组织!眼看着自己的人死都不去救吗!”
烟灰缸赫然碎裂。桌子发出了好大一声响。
然而回答四双的,只是满室的静默。
鹤行风的话没有错,在这样的组织里,为免牵扯更多,当某一只猎鹰陷阵以后如无望逃脱,则会成为弃子。牺牲更多的人去营救,在那种情况下,反而是不理智的。
静默中,只听景灏天轻声笑了一下,淡淡说:“我明白你们的立场。麻烦你告诉杜老板,徐云初对你们的组织来说,不过是枚轻易可弃的棋子。但对于我来说,他是我这辈子最重要最珍视的人,比我的命更甚。我不需要损耗你们组织的力量,只要他帮我牵个线进入北岸守军,他们进攻日占区时我跟他们一起打进去,不需要任何人为我负责。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放他一个人。”
话语淡然,却比雷霆怒吼更来得震撼。鹤行风从前对景灏天的所有印象,不过是“盛世公司大老板”的一个名头。突然想起那一次他问起云初,是否有喜欢的女子。那时云初说,有,只是,他不是什么女子。说着这句话时,云初那样寡淡如水的人,第一次让人觉得有种清傲的张扬。原来是这样用性命托付无可比拟的感情,所以,才会让云初爱得那么自豪吧!
景灏天说完那些,从椅子里站起来,转身在四双肩上拍了拍,“我一个人去。所以你自己回去公馆,要什么拿什么,趁早出境好好活去吧。”
他这么一说,四双像是受了刺激猛地振臂挥开了景灏天的手,眼睛红了嘴里却骂道,“放你妈的屁!你当我四双是面团捏的孬种吗!你要去拼老命,我却要卷了你的家财逃走,我他妈以后还怎么做人!云初哥他是你的命,你对我四双也差不离!要去救人的算我一个!不然你就是一枪打死我,我也不走!”
素来四双在场子里就是这么个腔调,只不过在景灏天面前,却是有生以来头一遭爆粗嘶吼对杠样样上。景灏天眉宇冷冷一拧,重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肩颈,却是什么都没说。
回头只跟鹤行风道,“联系守军的事,请你尽快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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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藤介野的行馆内这几日增派了不少军卫,得中将大人的命令,说是关押着重要犯人,千万看着不能让他自绝了。
云初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只觉得身体重得无法动弹。左肩的枪伤,东藤介野已经差人喊了军医来处理过,处理的过程是怎样,他完全没有印象。棉被下的身体不着寸缕,满身都是难堪的□痕迹,事后东藤介野怎样帮他清理的,他也全没有记忆。
右手被铁制的镣铐锁在床头,只留他坐起来躺下去动作的空间,只要他一离开床,镣铐上绑着的线就会绷紧,牵动外头军卫头上的铃铛。屋里所有能够当做武器的东西都被清空,东藤介野不仅防着他逃走,还防着他自裁。
眼下因为身上的伤势,他也只能无力地躺在床上。
门外传来重重的规律的脚步声,然后是军卫的声音,“中将大人!”东藤介野询问了他们几句,接着传来门锁拧动的声音。
云初迷蒙的眼索性闭上了,不去看门口进来的人。
感觉到对方在他床沿坐下来,伸手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嗯,退烧了。”他自言自语地说了句,而后是轻声一笑。“明明刚才还醒着,怎么一见到我就昏睡了?”手掌轻轻拍在云初脸上,东藤又恢复了那种喜怒不形于表的自制模样,“怎么办?看来我只有吻醒你了。”
话音一落,便见床上的人倏地睁开了眼睛,静无波澜地望着他。东藤介野深深笑了,手指在云初脸上轻轻捏了一把,“谁叫你总爱逗我。”
好似前几日那个疯狂如野兽的人不是他,说着这种轻柔溺爱的话语,倒像是云初刻意要与他打情骂俏一样。这是个活在自己情绪里的人,莫名地让人觉得背脊发寒。
云初抖了抖右手,声音嘶哑难言,“为什么绑着我?”
东藤介野轻轻叹气,“生气了?我也是没有办法,我都从来没想过,你有那么好的身手。要是不当心让你跑了,我可怎么办?”
云初的眉微微一拧,“我要是跑出去,你大可以让你的兵开枪把我打死!”
“说了我舍不得。”那人却只是笑,低头在云初唇上亲了一下,与他鼻尖对着鼻尖,眼睛对着眼睛,缓缓说道,“你知道那天我同意放走那个间谍,不仅是因为你胁持我。也因为我知道你们还有其他的人,所以我想赌一下,会不会有人来救你。这样我好把他们全部杀了,你往后就会乖乖地跟我在一起了。你说好不好?”
他眼睛里微淡的冷芒隐隐一闪,叫云初生生出了一身冷汗。
景灏天肯定会满世界找他。万一那人知道他在这里!怎么办!
☆、(五十九)
等鹤行风作下安排,景灏天在北岸中央军军区见到国军第88师524团副团长谢晋元,已经过了一个礼拜。此时日方海军和空战部队协同地面部队分南北两路投入战斗,攻势凶猛。而华方虽急调十个师投入,却未能突破日军阵地,战争形势正趋于白热化。
谢晋元听完景灏天来意,双目炯炯盯着眼前年轻的男人,却只是沉默。
显然,他的立场跟猎鹰集团的杜老板是一样的,眼下国日两军正激战,如果国军无法突破对方的阵地,想要打进去救人,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他也没有权力派遣队员孤军深入,那等于是送死。
“要救那名猎鹰,唯一的办法,只有等。”最后,谢晋元沉重地说了一句话。
等。等到国军什么时候能够突破深入,将北岸日军军区一锅端,才有可能进去救人。
希望很渺茫。谁也无法预料,还需要多少时间。
也无法预料,云初会遭受怎样的虐待。
景灏天心里清楚,鹤行风能回来,绝非是运气。这有可能是东藤介野的一个局,一条钓鱼的长线。如果东藤介野等不到人前去营救,会不会直接杀了徐云初?
心急如焚坐立难安。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如以往那样暴跳如雷,只是静静坐在车里,由着四双开回南岸租界。只是沉默地抽着烟,一支又一支。
鹤行风看了看景灏天,看他这些天脸色一天比一天沉静,人却憔悴了很多,似是受着无尽煎熬。快到学校的时候,听见景灏天低沉的声音说了句,“我想先进去见一见云初。”
看一看他,保证他还好好的。起码让自己的这快跳不动的心脏稍微稳一稳。
四双以为他又要乱来,不由惊道,“少爷,你又想怎么样?现在这种情况,你进不去的!”
“如果想进,是进得去的。”景灏天摁灭了烟头,人从座位上竖了起来,“想想看,现在这种情况下,除了东藤介野和日本军官,还有什么人可以进出日军军区的?”
“东藤介野的翻译官!”得此一问,鹤行风也突然从副驾上竖了起来,转身看着景灏天。他们之前所掌握的有关东藤介野的信息,他的那个翻译官地位不算低。
景灏天点了点头,“你出来的时候云初受了伤,所以,军医也可以出入。鹤行风,你能不能帮我查一查,那个翻译官有没有什么亲人?最好是至亲。”而后重重拍在四双肩膀上,“场子里还有哪些兄弟留下来没走的,你一起带着,帮我把那个王八蛋的亲人全部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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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东藤介野的行馆门口停下来,弥柯弯腰钻出驾驶室,说了声,“到了。”
车后座的门打开,出来一个高大的欧洲人。满脸的络腮胡子,金黄色头发,笔直挺立的鼻梁上架了一副圆框的眼镜。男人穿着大风衣,背起一只钉着红色十字的医药箱,跟在弥柯身后。
跟着弥柯上楼的时候,男人附在弥柯耳朵边上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要是露出马脚,你的儿子和女儿就活不成了。”
弥柯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无异常。
这个男人正是景灏天。
从鹤行风他们组织掌握的信息来看,因为战斗打得极为激烈,东藤介野平常的时间都不在行馆,只有每天晚饭的时间才过去看一看云初。所以景灏天选择了下午两点这个时间,只要弥柯能瞒过那些军卫,应该是相对安全的。
房门外军卫照例搜查了医生的医药箱,因为今天换了医生,还搜了景灏天的身。弥柯用日本语跟他们解释,说一直来的医生碰巧到别处出诊去了,才换了个人过来。做完搜查,军卫对弥柯点了点头,放两人进去。
云初微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听见响动料到是军医循例来检查,也懒得理会。直到对方坐下来,搁下医药箱在床头,用英语说,“上帝,我的病人长得真漂亮!”云初蓦然睁开了眼,惊讶地看着景灏天乔装得一副正正经经欧洲人的腔调,差点失声喊了出来。
然而景灏天只是对他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他别说话,便凑过去掀开了被子一角,露出左肩上包扎起来的地方。一边仍旧用英语说着,“我得看看伤口愈合得怎么样,还有其他地方受伤或者不舒服吗?”
意想不到的见面让云初微微湿润了眼眶,然而一想到这里的处境却又忍不住为景灏天担忧。他知道那人一定不会不管他,却不想他为他犯险,不禁便也装作平日里对待医生的态度,用英语冷冷回他,“我很好,你检查完了快走吧。”
英文还都是以前跟着景灏天的时候学的,想不到这种时候,竟然成了保护他们的屏障。
感觉到景灏天的手重重在他手臂上握了一下,云初尽量保持着被镣铐锁住的右手腕不动,只用眼神示意景灏天,“不过我的药吃的差不多了,你得再给我留些。”
景灏天看到被子底下云初身上没有穿衣服,也看到了那只锁住他的手铐,他转过头对弥柯使了个眼色,让他到门外去跟军卫打诨插科引开他们注意。弥柯咽了口口水,又不敢对他怎么样,只好压低声音说,“时间不多,你快一些。”
门一关上,云初左手握住了景灏天的手,顾不上肩膀的伤口,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你怎么来了,我没事,你快走!”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景灏天心都痛了。他手指重重抚摩在云初脸上,揩过他淡色干燥的唇,深深叹气,“我会救你出去的。云初,你坚持一下。等到国军最终围攻这里的时候,我一定会来带你走。我现在无法告诉你具体的时间,一旦有消息,我会让弥柯转达给你。”
“弥柯?他怎么会?”云初心里恍然一恸,摇头,“不要,灏天!你这样太危险了,东藤介野他势在必得,若是到时候这里会被围攻,他一定会拖着我一起死的。灏天,你不要管我了!”
“那我就陪你一起!”贴了络腮胡子的唇猛地吻住了他的嘴,堵住了云初激动的话语。景灏天手指捂住他的唇,摇了摇头,“如果你死在这里,我绝不会死在别的地方!你说过,要一起活下去。云初,相信我。”而后他轻轻吻了吻云初光洁的额头,微微一笑,“你有很厉害的身手,所以,我也相信你。你放心,弥柯的孩子在我手上,他不敢告诉东藤介野的。”
云初的唇鼻覆在他宽实干燥的手掌下面,睁着两只长河倾泽般的眼眸子定定望着他,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景灏天的神色这才稍微柔软了一些,放松了一些,“趁这段时间,你好好养好身体。只是这个锁——”
伸手就要去碰那只手铐。云初短促警告了一声,“别碰!”眼神看向连着外面的铃铛,唇角浮现一丝狡黠的笑意,“你带针具了没?给我留一只针尖就可以了。”
看着景灏天惊讶的眼神微微点头轻笑,“我能开。”
景灏天从医药箱里留了只针尖,云初顺手藏在床板下的缝隙里。左手抬起来摸了摸景灏天的脸,素来清冷的眼神无限柔软,“好了,你快走吧。我会等你的。”
之前弥柯说过每次医生过来复诊不会超过半个钟头,看了看时间差不多,景灏天点了点头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长身立起伸手要去开门,回头看了看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人,不禁又弯下腰去吻了吻他。云初苍白的脸掠起一抹轻红,听见他呢喃地叫着他的名字,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说,“乖。”眼眶便暖暖地湿了。
然后他开门出去,跟弥柯一起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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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旬,国军在庙行和大场的守军阵地被日军突破,战争的优势越来越倾向日军一方。自从计划营救云初开始,四双隔几日里就冒着危险往北岸军区跑,而景灏天则借助鹤行风那边的情报,获得了日军中央军军区的地形图。跟鹤行风商略了一条可行的路线,同时让四双把藏匿在场子里的军械都准备好。
四双身后跟着二十来个人,皆面色凝重地走进盛世大门。进了门,让他们等在楼下,四双自己噔噔噔上了楼梯,直奔景灏天的办公室。
“少爷,谢副团长说今晚我们就可以过去了,云初哥那边也已经通知了。只是——”
听四双犹疑了一下,景灏天从手中的地形图上抬起了头,“只是什么?守军那边情况不乐观?”
四双点了点头,“是。具体情况,谢副团长让你过去再说。我这边军械都已经准备好了,还有场子里余留下来没地方去的弟兄们,他们都要跟着一起去。”
景灏天皱眉,“不行。让他们走。”
四双垂着头,杵在原地不动,“他们不肯走。”
“嘭”地一声响,景灏天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你他妈的真当自己是爷了!没有我同意,谁让你自作主张的!让他们滚!要死也不用争着去送死!”
四双却没有再像月初那晚那样火爆对抗,只是直挺挺站在那里,沉着脸目光望着地,“我跟他们说过了。他们跟我一样,从小就无亲无故,打仗了也没地方去。要不是跟着少爷混口饭吃,现在也不过都是街头的流匪。弟兄们说,以往我们是流氓,是黑社会,现在国难当头,我们去日本兵军营扔两个炸弹,打死两个鬼子,不光是为了掩护少爷,也当是为国为民尽力!”
并不咬牙切齿的气势话,却叫景灏天的怒气蓦然消弭,突然说不出话来了。定定望着四双喉结滚动了几下,向来铁一样刚硬的男儿,也不免有泪盈眶。静默了许久,只得微微点了点头,眼一眨眨去水光,再望出来是惊涛巨澜的力道,“叫弟兄们出发!我们一起过去,跟那些狗娘养的小日本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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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轿车一辆货车开进北岸守军距地,景灏天跟四双走进守军营地里谢晋元的临时指挥室,看到谢晋元正在跟两个营长商讨进攻策略。等了大概一个钟头他们散了会,谢晋元才叫景灏天进去。
谢晋元英伟汉子,此时脸上遍布倦色,看了景灏天一眼,点了点头示意他坐。“景先生,本来是我们的军情机密,因为你要救的人身份特殊,我才同意你参加行动。但是我这里的情况,必须要跟你说一说。”
景灏天坐下来,目光坚毅而淡漠,“你请说。”
副团长抹了一把脸,语气决绝,“战争的形势对我们很不利,所以现在中央军已经开始向南岸撤离,而我的这个团,负责留下来打掩护战。”
“也就是说,你们将坚持到守军全部撤退为止。”景灏天手指漫不经心敲着桌面,眼神却精炼而狠厉。
“是。所以这次我们可以说是孤军对垒,到最后是否能活着回去,都要看运气。景先生,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要跟我们去救人吗?”
战争到了这个阶段,胜负其实已经分明了。国军开始撤退,接下来的结局,几乎可以预想。上海即将沦陷,将近三个月的倾城之战,终于,还是将败。
景灏天抬起头望着谢晋元。
看到那个钢铁战士的眼中一片坦荡之色。
便只是嘴角淡淡一笑。“你们明知道最后可能会死,也要死守阵地。那是因为你们扛着保家卫国的责任。我的责任,其实与你们一样。虽然我个人能支援你们的力量很小,但是,在这种时候,是为我爱的人还是为了我们的国家,区别已经不大。因为我爱的那个人,他本来就是以大任为己任的。”
两相沉默。谢晋元最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好!今晚开始我们除了留一个营在阵地死守,另外两营将主动进攻日占区的老本营。到时候我们的人可以带你进去,但是不会有人掩护你们出来。你要明白这一点!夜里十一点我们出发,景先生,请你做好准备!”
☆、(六十)
房间里安静得只听见墙面上的钟滴滴答答的走动声,云初仰面躺着,长而卷的睫羽瞬忽了两下,睁开眼睛,看到钟面上指针指向十一点。
这段日子因为战势趋紧,他倒是半个月没见过东藤介野了。今天日军突破了北岸两个守军阵地,东藤介野在晚饭时来过一次,看上去高兴得很。云初拥被坐着像个木偶似地听他说了一会儿肉麻话,假意要睡觉,就直接躺被子里了。东藤介野也不心急,对他这大半个月来的顺从和安分很是满意,凑下来腻腻歪歪亲了他两口,就带着近卫走了。
门口仍然剩下了负责看管他的两名军卫。十一点了,东藤介野应该会进行深夜例行的军事会议。而景灏天那边的军队也已经从营地出发,很快这里就会有动静了。
云初左手探到床板下摸到上次藏匿的针尖,插进手铐的锁孔里细细地一点点沿着锁扣的契合纹转动,转动。很快地,手铐扣进去的部分轻轻弹了一下。云初把手从里头脱出来,却仍然放在原来的位置没有移动,而后伸手扯动了门外的铃铛。在军卫进来前,拿被子蒙住了头。
“怎么回事?”一名军卫推门进来,身子探了一半。
云初蜷缩在床上,用日语发出细微的声音,“我伤口痛,全身都痛——”
军卫过来看了一眼,东藤介野特别交代过这个人不能有事,也不敢怠慢,叫门外那人赶紧去通知人叫医生,自己凑过来床边想要掀开被子去看。
手刚摸到被子,床上的人那被锁住的手突然从后颈斩下,一个手刀利落地放倒了他。云初把他衣服扒下来自己穿上,把那精光赤条的军卫埋进被子里头,掂了掂到手的枪,开门探了出去。
很快另外那名去找人的军卫就会回来,所以他的时间并不多。他必须从这里穿过前面那幢楼才能出门。东藤介野商议军事的地方,就在前面那幢楼。而门口离那幢楼还隔了很大的一个广场,四通八达,一眼就可看通透。楼与楼之间的各个角落都设置了岗哨。日本人的防守是很严密的。
他现在身上穿着军卫的军服,在光线不很亮的情况下混到门口是不成问题的,但是怎么样在门口摆脱守卫的盘查却不那么容易。如果他跑的话,估计也快不过子弹。
广场上传来轰隆隆的碾轧声,日本人又派了铁甲车出去,今天打算攻取北岸的四行仓库那里了吗?
云初隐在楼梯下阴暗的角落里,静静等待铁甲车全部开走。
长廊另一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听到清脆的巴掌声和东藤介野的喝骂,“笨蛋!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你自己切腹吧!”有军卫答了声“是”,一行四五个人匆匆地朝楼上走。军靴踏在楼梯的声音从云初头顶响过,转了两层楼梯消失在楼上走廊。
糟了。东藤介野很快就会发现房里的情况,到时候他还不发狂?
广场上铁甲车还在隆隆地往外开,云初蹙眉想了想,管不了那么多了!
当即从阴影里闪身出来,镇定自若地朝连接着前面那幢楼的走廊里走去。走到两幢楼中间的四方天井里,突然听见行馆那头传来尖锐的哨声。然后就叫喊声脚步声混乱了起来。“来人!把行馆和办公楼包围起来,所有进出的人都要接受盘查!”
云初脸色一凝,被发现了!忙快步朝前面那幢楼里头走。
然而哨声一直未歇,广场那里已经有整齐的步伐声朝大楼这里跑来,想要趁空隙走到大门口也已经不可能了。耳中听到后面也有凌乱的脚步声似乎有军卫追出来,竟前后成包抄之势,云初不得已右拐闪进了东藤介野的议谈室。那个人现在肯定疯了一样四处带人搜他,他的议谈室反而相对安全些。
背脊靠在门上,云初定了定神,把短枪别进腰间的枪套,立即又去翻东藤介野的抽屉和柜子。万一真的要冲出去,一把枪是肯定不够的。翻来翻去,又翻到矮柜里有两把短枪,试了试,子弹满匣。都拿起来装进口袋。
外面一队一队的军卫都被调动起来,楼上楼下前前后后地毯式地搜。东藤介野应该就在外头,能听到不断有军卫小跑过来跟他汇报,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然后是一声声清脆甩耳光的声音,东藤嘶吼着叫人再去找。
屋里没有灯光,视角比较占优势。云初贴着窗棂的墙壁朝外头望,行馆那幢楼和这一幢相连接的地方是一座钟楼,外墙就是上次见过的刑审室对面那种有镂空砖砌的墙壁,墙壁外面是沿着苏州河的一条大路。如果能够到钟楼那里,从墙壁翻出去的话,机会可能更大一些。
正这么想着,突然广场后面的侧门那里巨响震天,紧接着火光一闪,便炮火声轰然大作。
云初心里一跳,国军从后翼围攻过来了。
外面的哨声更凄厉,原本在搜寻的军卫全都向广场那里跑,扛起枪就去应战。因为是在中央军区,所以如果用铁甲车或者空军,等于是自毁阵地。而日军没料到本营被偷袭,此时铁甲车和战机都在外面作战,也无法马上调集。
等到外面人声安静下来,云初松了口气,紧了紧手里握的一把枪,现在去钟楼那里,正好。
一手轻轻拉开了门把,背脊却突然绷紧。
黑洞洞的枪口正正指在他眉间。
东藤介野面带轻笑站在门口,看见云初露出稍许惊愕的神色,笑得愈深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宝贝,你真是聪明。”
大楼外面火光冲天,窗子的玻璃被震得哐啷啷颤抖,整个房子都在一波一波震动。东藤介野竟然没离开,竟然毫无在意外面的战斗。云初有些懊恼,他大意了。
枪口抵到云初眉心,触感冰凉,东藤介野伸手过来,摸走他手里的枪。云初感觉到他手上用力顶过来,压着他慢慢地往后退。
身体所有的肌肉都绷了起来,云初脚跟一步一步地往后,退了六步,脚后跟撞到一把椅子的脚。这一撞身子忽然往下一矮,眼看着人就往后仰去。然而不及东藤介野判断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云初左手倒撑在椅子上闪过枪口,一个侧旋踢中东藤□。
东藤介野被他一脚踢得往侧里跌倒,放出的一枪斜刺里朝天花板射出。
趁他晃身的空档云初连续又跟上一记侧踢,将他连人带枪放倒,人已闪出半开的门,飞快地朝钟楼那里跑。
幸好走廊不长,很快就到了天井的转角,云初擦着墙角两个旋身,躲开东藤在身后放的两枪。从口袋里掏出短枪探出墙角冲着东藤介野连放五枪,打得他忙往后躲进议谈室。云初转而又朝楼梯上跑,比东藤快了一层,以最快的速度往上冲去。
军区大门外,一辆插着日军军旗的大货车轰隆隆驶过来,门口军卫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车上的人,突然一连串的手榴弹连续朝门口扔过来。剧烈一阵阵震响,大门即被连人带门轰坏了。大货车加足马力直接冲进了军区广场,看广场有奔跑射击的日军,手榴弹跟天女撒花似地往外扔,一时炸得广场上四分五裂。货车一打轮,又直直奔大楼门厅冲过去。
车子在大楼门口缓了下走势,一车人纷纷跳下落地,景灏天打头,直接奔向后面的行馆。
“两两分散掩护,十五分钟后,就在这里集合!”
景灏天朝后面的人重复了一遍,自己穿过走廊向天井冲去。四双跟鹤行风跟在后面掩护,其他人立即分散,以大楼为掩护,看见日军就开火扔炸弹。
“保护中将大人!”广场外有日军大喊,立即有人朝大楼围了过来。
四双和鹤行风断后,双双朝着涌过来的人群扔炸弹。“少爷,你快上去!”
根据原先设定的路线,景灏天直接跑上楼梯,冲进行馆二楼。
“云初!云初!”行馆里没人,景灏天进到原先的房间没看到人,转出来大声嘶喊。
已经跑到四层快到钟楼的云初,恍然间听到了那一声声喊叫。
景灏天!他果然来了!
当然,东藤介野也听到了。
急匆匆追着云初的脚步,猛地朝反方向一折。从楼梯的狭缝里对着景灏天声音的方向,扣下扳机连续放了十几枪冷枪。
一枪射在铁栏杆上。叮地一声鸣叫。
景灏天蓦然一惊,连锁反应朝着楼上的方向开打。背脊一边靠近楼梯的墙面,脚步不停,无声利索地朝上追去。
云初觉察东藤介野没有追上来,心急如焚。再也顾不得自己的处境,忙也对着楼下喊:“灏天!别上来!”
东藤介野听到他的方向,咬牙大骂一声,“混蛋!”又折回向楼上追去,手中枪朝着云初声音的方向嘭嘭连续开火。
景灏天看见东藤介野放枪,便也顾不上藏匿,直接迎着楼梯跑上去对着那人后心一通射。东藤介野不防小腿中了一枪,闷哼了一声扭过身来又对景灏天开火。景灏天旋身躲到栏杆后方,手中亦不停点射。
这时,景灏天听到东藤介野的枪喀地一声轻响。弹尽。
与此同时,东藤介突然野喝叫了一声,从上头扑了下来,扭住景灏天的脖子,将他狠狠撞向墙面。景灏天被他这一摔,背脊拍在墙上,几乎断裂。手中的枪在撞击中落地,景灏天没有呼痛的间隙,右手成拳反应迅捷地砸中东藤介野鼻梁。
噗地一声闷响,似乎是鼻梁塌陷的声音。
东藤介野头往后一折,手脚却没有丝毫松懈,死死扣住了景灏天上身关节处,又将他向横里撞过去。
换做往常景灏天的拳脚也算利索,但被东藤贴身制住却甩不开手脚。而东藤拼了一身死力扣住他两肩关节,将他的后脑重重撞在墙壁,撞得景灏天眼前一黑。
血从额头流下来,景灏天甚至没有睁开眼,右拳再次挥出,狠狠砸在方才的伤处。
东藤的血飚了出来,喷洒在景灏天脸上。终于感觉到他制住的力量松了一下。景灏天身体猛地一挺,膝盖用力顶起,顶在东藤介野下腹,将他踹开了几步。
这几步已经足够,景灏天跟上旋身踢在东藤介野下巴,看着他整个人倒飞着从楼梯上滚落下去。扭头寻着地上的枪,对准了滚落的身体砰砰砰连放了十来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