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新年第一章~送上二人的kiss~再送小假的烈焰红唇!>333<.3
抓在他的手中的,少年的手纤长而有力,骨节分明,皮肤细腻。
他几乎是刹那间就觉得下腹一阵火热。
肖浅毫无防备的看见欧阳亦向自己扑过来,把自己按倒在地板上,胡乱的亲着自己,并且一只手去脱他的上衣,另一只手在使劲的把他的裤子往下扯。肖浅惊呆了,他嘴里大骂着,拼了命的反抗,他哭喊着朝门那里挣扎着爬过去,却又被男人凶狠的拽回来。最后,在他往欧阳亦的脸上挥了一拳之后,对方把他的双手越过头顶狠狠按住,然后在他的胸前,重重的咬了一口。
肖浅惨叫一声。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完全没有办法抵抗这个正当壮年的男人对自己的侵犯。
当肖浅发现,自己被母亲抛弃了的时候,他没有哭。
当苏月婵打骂他,在他身上发泄情绪,骂他“扫把星”、让他滚的时候,他没有哭。
而这时,当身后有异物挤了进去,当欧阳亦托着他的后颈,亲吻他的下巴的时候,泪水从他的眼角横着流下来,滑过鼻梁,落入发鬓间。
他仰着头,看着窗外的天空,漆黑的一片。
与此同时,他在手心里握住了一个东西,死死的握住。
第一下,酒瓶打在了欧阳亦的后脑勺上,碎了。
欧阳亦大叫一声,从肖浅的身后退出来,下意识的去摸后脑勺,结果摸到了一手的血。
肖浅的手上还握着只剩下瓶口的、带着玻璃尖刺的酒瓶,一点一点扶着地后退着,想朝门口那里逃去,刚才那一下,他几乎用上了他所能使出的所有力气。
欧阳亦被打的眼前一阵一阵的犯黒,他晃了晃脑袋,在难得清晰的视野中艰难地找到肖浅所在的位置。他恨得咬牙,猛地冲过去掐住肖浅的脖子,一分分收紧手劲。
“你们都背叛我!你们他妈的都背叛我!我有钱的时候你们惦着我的钱,我没钱的时候你们就树倒猢狲散!现在连你!连你!都打我!背叛我!”
肖浅渐渐喘不上来气。
“离开我的人只能去死!这就是你们的下场!这就是你们要付出的代价!”
“啊啊啊!”
就在意识即将模糊的最后一刹那,肖浅带着近乎“同归于尽”的念头,用力的,死命的,将手上酒瓶瓶口的尖刺,刺入了欧阳亦左侧的脖颈处。
血刹那间喷出来,糊住了肖浅的眼睛。
2009年12月3日,晚上8点50分,肖浅坐在符言离车里的副驾上,带着一丝凄然的笑意对他说:
“这就是我的十岁生日。”
☆、一通电话
“你是警察?”符言离看着肖浅,问。
“是。”
“为什么会选择和我在一起?”
肖浅的后脑勺倚着椅背,朝窗外看过去,没有说话。
“跟你的工作有没有关系?”
得到的仍是沉默。
这样的沉默叫他从心底里发寒,答案早已不言而喻,可是他不甘心,好像必须从肖浅的口中听到才算是真的,才能够相信。
“说话!”
肖浅终于开口:“有。”
他想说“可是”,然而到了嘴边他说不出来,“可是”后边的话语听上去虚假而又无力,哪怕这的确是心中所想,哪怕这都是真的。
符言离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却开始变得极为可怖,他用力的一拳打在车子的方向盘上,车子的喇叭刺耳而尖锐的响彻整个地下停车场。声音响起时肖浅用力咬住下唇,闭上眼睛承受着车子里过于低沉的气压,承受着符言离没有说出口的怒意。
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都是煎熬。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肖浅。”
喇叭的声音终于停止下来,肖浅从头至尾像是遭受了一场酷刑,后背渗出了些微的汗意,整颗心一直在打着颤。而符言离再次对他说话,却没有他意料之中的愤怒,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的如同他们初遇的那时。
“什么时候发现的?”肖浅低声问。
符言离掏出一根烟来,点燃,手伸到车窗外边抖了抖烟灰,说:“从你挂断电话前从来不跟我说‘再见’,从你对我的态度,呵……还有很多可能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小毛病,全都出卖了你。”
肖浅苦涩的笑出声来:“原来是这样。”
“你有什么想解释的么?”他问。
肖浅的手指微微一蜷,但是良久,他摇了摇头。
符言离的眼底掠过一丝失望的情绪,等一根烟抽完,他沉默不语的发动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的时候,他说:“先回家。”
晚餐还在桌上摆着,符言离一筷子都没有动过,只是现在已经失去了热气,再也不复刚出锅时的诱人。唯一有变化的是符言离杯中的红酒,一滴不剩,餐厅暖黄色的灯光映在杯口,滑出一抹淡淡的光泽。
“我把饭菜热一下。”肖浅说。
“不用了。”符言离走到沙发那儿,坐下,解开领带,扔到一边。
肖浅一言不发地把端起来的饭重新放回原处,然后走到符言离的身边,坐下。
然而,就在肖浅坐下的同时,符言离似乎不愿跟他靠近一般的立刻站了起来,快步朝客房走去。
肖浅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却没有抬头。
一步,两步,三步……
手握住了客房冰凉的门把手,但是他的动作停顿住了,明明可以走入客房,“砰”一声关上门,从此隔绝出两个世界,再也不相关,明明可以……
他喉间低低的怒骂一声,然后大步的走回来,看着肖浅笼罩在一抹暖黄灯光中瘦弱的身影,心中的什么东西好像突然被融化了。他按住肖浅的肩,另一手按着沙发的扶手,对上肖浅暗淡的眼,一垂头便恶狠狠地吻了下去。
先是承受,再是回应,最后绝望一般的反击回去,肖浅的双手攀上符言离的后背,整个人横躺在沙发上,时不时想要挺起身子,能与对方靠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耗光了二人唇口之间炽热的氧气,力气被一丝丝的抽走,肖浅的身体变得虚脱无力。
离开肖浅的唇,符言离的动作开始变得温柔,他轻轻托着对方的后颈,嘴唇在他的鼻尖上碰了碰,然后顺着向下,从嘴唇,到下巴,最后是脖颈。
肖浅闭上眼,努力忍住眼里似要溢出的湿润。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小巷里,符言离第一次吻他,然后用他特有的粗暴却不失温柔的口气说:“老子是真他妈喜欢你!”
“我……”
而现在,当他想同样这么说的时候,张了张口,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符言离深深的望进他眼底的深处,那样的眼神,无疑是深邃而具有魅力的,可是肖浅却抿住了唇,躲避着他的目光。
符言离没有等他说出来,他打横抱起肖浅,用脚踢开了主卧的门,将肖浅扔在床上。
当他的身躯再次覆下来的时候,他捉住肖浅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切齿地说出来:
“无论你对我真也好,假也好,我不会放手,你记住,我,不,会,放,手!”
太阳缓慢地从东方升起,肖浅是看着天空怎么由墨蓝变为湛蓝,然后看着东方泛出第一抹鱼肚白的。符言离就在身侧睡着,一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这样的接触叫肖浅觉得意外的安心,他低头看着对方的睡颜,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垂□子,在他的眼睛上轻轻一吻。
肖浅以为自己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他也以为符言离是能够懂他的,而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做出的那些弥补在这个不可原谅的谎言之前简直是不堪一击。
陪着天边的鱼肚白一起冒出来的是鸟儿们的欢啼,没想到冬天还有这么多鸟儿的鸣叫声,肖浅往窗外看过去的时候正好一只喜鹊飞过,长长的尾巴像是要扫过窗玻璃一样。
天越发的亮了,可以清楚地看见光束照耀进来了。
肖浅起床,回身把被子给符言离掖掖好,衣服穿得差不多后,走到厕所的镜子前随意的扫了一眼,正好看见右侧脖子处的吻痕,他觉得浑身都热了一下似的,赶紧把衬衫的领子拉得高了些。
裤子里的手机响了。
肖浅按下绿色的通话键,电话接通。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冷风吹得哗啦啦的掉,那个女人的哭声在手机里发出滋啦啦的声音,听不大清楚。
“肖浅!我的……我的儿子在他的手上啊!肖浅你救救我,救救妈妈和你的弟弟!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肖浅的手扶住一边的门框,五指用力地捏紧:“你说什么!”
“在码头!他们说要在码头见你!不然……不然就不会把儿子还给我!肖浅,这是你在外边惹下的祸,为什么要报应到我的儿子身上!他们要见你!我求求你了,快点到码头来吧!”
手机那头李梦婉的哭声撕心裂肺,肖浅觉得这哭声就像一根上吊的绳子,将他的咽喉越勒越紧,直到喘不过气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主卧,那个人还在床上睡着,看不见脸,只能看见安静起伏的被面。阳光洒在被子上头,可以看见空气中浮游的毛絮。
“你跟他们说,不要伤害任何人,我很快就到。”
作者有话要说:忘了说了,从上一章开始主人公恢复“肖浅”这个名字~
☆、绑架
码头的风很大,吹得刚下车的肖浅的头发都凌乱起来,他匆匆锁好车,便向码头附近的那一片集装箱那儿走去。他掏出手机给李梦婉打电话,电话里响了两声,接起来的是个男声。
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肖浅的脚步越来越慢,直至最后停下来。
寒风把他握着手机的手吹得生疼。
“你在哪儿!把我弟弟还回来!这样做没有意义,不要再杀人了!欧阳亦!”
那一头的男声低沉:“你怎么能对我直呼其名,你难道忘了应该喊我什么?”
肖浅沉默很久,他的另一只手一分分握紧,骨节泛出可怖的青白色,当他重新开始说话时,那声音简直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爸爸。”
“很好,”欧阳亦满意的说,“我看得见你所在的位置,现在你往前走,见了面之后,我会如约把李梦婉和他儿子放了。”
“我一切按你说的做,别伤害他们。”
欧阳亦在电话中笑了两声:“放心,我不会。”
肖浅按照电话中的指令开始前行,码头的集装箱几乎将这里变成了一个迷宫,回头便不见来时的路。大约走了快二十分钟,肖浅问道:“还要走多久才能到?”
欧阳亦拿着望远镜站在一个巨大的落地窗户前,另一手拿着电话,嘴角扬起:“就快到了,现在,往你的右手走。”
肖浅朝右边看,皱眉:“右边没有路。”
“哦?这样?那往你的左边走呢?”
肖浅忍住心头的怒火,说:“也没有路。”
欧阳亦轻笑:“那你回头看。”
肖浅回头,可就在回头的那一刹那,他意识到这通电话的诡异和周围的不对劲,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从前方的集装箱上忽然跳下一个人来,趁他回头之时猛地用一块手帕捂住他的口鼻。
刚闻到乙醚的味道的时候,肖浅就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而在他意识消失的前一秒,电话里传来他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肖浅。”
五十分钟前。
门被关上的时候符言离醒来,他走到阳台上,看着肖浅急匆匆的发动车子离开,然后在手机上按了几个键,放在耳边,沉声道:“定位跟踪。”
电话那头的回答干净利落,是小段一向的风格。
手机放下来后,肖浅已经开着车驶出他的视线,符言离握紧了手机,大拇指的指甲在手机的屏幕上狠狠的刮过去。
身上是湿嗒嗒的很不舒服的触感,身体里好像有一股寒气沿着脊椎游遍四周,已经是第几遍往自己身上泼水了?好像不大记得了,隐约地只好像忽然看见了过去。过去的街道,过去的景色,过去的人是人非。
恍惚中看见符言离在自己身前站着,脸上还是大学时期那无所畏惧恶劣的、讨人厌的笑容,一条腿蹬着后边的墙,手指间夹着一根烟,弹了弹,烟灰落在地上。
他说,“既然你心中正义感这么强,那周三你替那个什么刘耀权来啊,看看到底是你的嘴巴厉害,还是拳头厉害,又或者……”他顿了顿,指着肖浅的胸口,“那个叫正义感的玩意儿会出来救你?”
肖浅叫着:“符言离,救我!救我!我要离开这里!”
然而符言离却用悲悯似的目光看着他,后退了一步。
肖浅大惊,朝他奔过去:“别离开我,符言离,救我出去!”
可是对方没有停下来,仍是一步一步的朝后退着,和肖浅之间总像隔着那一层不可触及的距离。
“别走!符言离!别走啊!”肖浅努力朝前伸着手,喊,“言离!”
只差一点,只差一个指尖的距离,却抓了一个空,符言离最终还是从他的视线中,在那一片茫茫的白雾中消失了,眼前什么都没有,除了一片无边无际的乳白色,什么都没有。
一个激灵后醒过来,身上却是暖和的了,肖浅慢慢睁开眼,看着这个房间。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衣服也被换成干净舒适的了,只是一只手被绑在了床头,粗壮的绳子打了一个死结,怎么也挣脱不开。
而再朝前看,他看见一个妇人牵着一个孩子。
李梦婉老了,她再也掩饰不了眼角的鱼尾纹和暗黄的皮肤,染过的头发也变得干枯,再也不复原来的光泽,只是她的嘴唇还是涂得很红,是那种八十年代曾经流行过的颜色。她手上牵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子,孩子怯生生地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人,想要打量,却还一个劲地躲在李梦婉的身后。
看见肖浅醒了,李梦婉用手推了推孩子,小声道:“叫哥哥。”
“哥……哥哥……”
肖浅撑着身子勉力坐起来,看着那个孩子,知道他是李梦婉跟她现在的丈夫生的孩子,比自己小了二十多岁,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
他微微笑起来,这个笑容可以算得上温柔,他探出身子想要去摸孩子的头,可是却被孩子给躲开了。
肖浅并没有尴尬,他收回手,转而望向李梦婉,语气很平静:“我现在是在欧阳亦的手上么?”
李梦婉踟蹰了一下,说:“是的,这里是他曾经的工厂,他又买回来了。”
肖浅知道她口中的工厂是什么,是欧阳亦退役后开的那家食品生产厂,后来被那个叫“孟叔叔”的人将所有资金卷走,亏空倒闭。
肖浅垂下眼睛:“我都来了,你们怎么还不走?”
“肖浅,妈妈对不起你……”
肖浅即时的把手抬了起来,做了一个“不要再说”的手势,李梦婉闭上了嘴,看着肖浅没有再说话。
“带着孩子走,快走!别让我这一趟白来。”
“是欧阳亦让我来向你道歉的,”李梦婉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不少,“孩子,妈妈最后劝你一句,不要跟他作对了,妈妈不求别的,只求你能保住一条命……”
“请你离开。”
“肖浅!”
肖浅闭上了眼睛。
李梦婉没有办法,她看了看手上牵着的这个孩子,又看了看肖浅,最后咬了咬牙,说了句“你好自为之”,然后便离开了。
听到那句“好自为之”,肖浅睁开眼来,此时李梦婉牵着孩子离开,门还未被关上的时候,肖浅看见那个孩子正在回头望着自己。
双目对视,肖浅竟然从他的眼神中读到一丝“难舍”的味道,他刹那间心头一酸,终尝到许久不曾体味到的亲情滋味。
没想到不过就是一个孩子的眼神而已,不过就是这么简单。
车子就停在了码头那里,符言离带着人赶过去的时候,只看见了一个空车,集装箱这儿除了工作人员,其余的什么人都没有。
小段顶着风跑回来报告,没有发现肖浅的行踪。
没想到对方是如此狡诈的老狐狸,现场居然一点痕迹都没有,不知道肖浅现在安危如何,符言离怒极,一脚踢在车上。
小段鲜少看见符言离如此狂怒的情绪,他垂手站着,包括他所有人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去!去把他的通话记录调出来,看最后一个跟他通话的是谁!”
“是!”
☆、前因后果
李梦婉带着孩子走了不久,肖浅的房门再次被人打开,西装笔挺的男人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喝退了身后的人,才反身关上门,走了进来。
时隔这么多年了,可是肖浅再次看到欧阳亦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看着欧阳亦向自己走过来,肖浅的后背紧紧贴上床头,似乎这样才能给他带来些微的安全感。
走到了他的床边,欧阳亦看着他的脸,慢慢弯下腰来,伸手想要触及对方的脸。
那张脸清秀,俊朗,神色平静,眼睛永远是温润如玉的样子,可是欧阳亦感觉这张脸就像是一张精致的面具,他能从肖浅的眼中看出他对自己深深的恐惧,还有厌恶。他讨厌这张脸,他讨厌肖浅之前对他的伪装,就像他讨厌“袁朗”这个名字一样。
可就在他的指尖碰到对方的肌肤的时候,肖浅往后一躲,动作虽然不是很大,但他还是看见了他与他指尖之间清楚的距离。
欧阳亦的手指蜷了蜷,收回来,身子也站直了。
“出来后我一直在找你,却没有想到你竟然去当了警察。”欧阳亦在床边坐下,看着自己的五指,说。
肖浅的目光直直望着前方:“我本来也希望这一辈子都不要与你再有任何交集,却没有想到命运捉弄,竟然和你成了对头。”
欧阳亦低声笑了出来:“肖浅,所以我说,你最终还是会回到我的身边。”
窗外日光渐渐变暖,看来快要到中午了,被子上被阳光照到的地方摸上去温温的,肖浅把手放在日光下,贪婪地汲取阳光的暖意。这期间他并没有说话,直到寒意从五指的指尖一点点抽出来,他才说:“我想问你一些问题。”
欧阳亦看着他低下头去的时候,后脖颈细腻的皮肤,回答的有些漫不经心:“问吧。”
“本来我被派来做卧底的原因,是因为怀疑你一笔投资的资金来源,但两年下来了,我发现好像事实不止如此。我想知道的是,92年8月20日那天,你去做什么了?”
欧阳亦的神色一凛,他立刻站起来,眼神像一把刀子似的在肖浅的脸上割过。然后他猛地伸手扼住了肖浅的脖子,就像曾经当兵的时候一样,声音凶狠如野兽:“说清楚,你想问的是什么!”
此刻肖浅的目光里却竟少了些许畏惧,他仰着下巴仿若俯视:“不用回答了,你已经告诉我了。”
欧阳亦的眉间闪过一抹戾气,手劲兀然收紧,又犹豫着放松了几分。
肖浅沉声:“那年的抢劫案,只有你一人还活着。”
码头。
小段的工作效率很快,十分钟后,肖浅离开前接的最后一通电话的号码已经被查了出来。符言离心烦气躁的重重按下那几个数字键,放在耳边,然后一边眼神凝重的朝看似平静的海面上望过去。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操!”符言离骂了一声,盛怒之下甚至想把手机摔进海中。
不过好在他没有。
仅隔一秒,手上的手机突然之间响了起来,来电的是个陌生的号码,一遍一遍不遗余力的响着,似乎很急切。
符言离朝小段看了一眼,狐疑的接起电话。
“符言离……”刚接起电话,那头便叫出他的名字。
依稀觉得这人的声音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符言离说:“是我,有什么事么?”
“我知道你在找肖浅,他在井栏大街边的一个厂房里,那个厂房叫做‘天印’。”
听到这个,符言离急急的握住手机:“你怎么知道的,你是谁!抓走他的是谁,他现在怎么样!”
那头没有挂断电话,只传来了沉重的呼吸声。
符言离没有一遍遍的追问,他叫身边的人都噤声,生怕漏听了对方下面要说的任何一句话。
“我是……欧阳亦的情人……”
什么!
“我希望你帮我向沈勋转达一句话……”对方的声音很小。
符言离猛然想起了什么。
“你跟他说……当初离开他……不是我不爱他……可惜我所爱的和我所求的产生了矛盾……对不起……我不配和他在一起……”
“小野!小野你别挂!陈野凡!”
没有用了,电话已经挂了,符言离急切的拨打回去,然而得到的是又一次的“关机”。
符言离闭上了眼睛,海风吹得他双眼干涩,他转过身,睁开眼,说:“去井栏大街。”
冬日里太阳最焦灼的时刻,二人对视着,肖浅几乎能看到欧阳亦因为咬牙耳边鼓起的两块突起,但似乎越接近死亡,他越无所畏惧。好像呼吸已经渐渐变得困难了,欧阳亦的眼神也一分分变得阴鸷,肖浅的双手情不自禁地想要掰开他的五指,可是没有用,因为缺氧,他的双手开始变得无力。
“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就不能留你了,前车之鉴你已经看到,我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来……来不及了……”肖浅挣扎着,气若游丝,“小艾肯定……肯定已经把证据交给了厅里,欧阳亦,就算我死了……你也……你也逃不掉了!”
“那好,很好!”欧阳亦略略放松了点手劲,另一只手拍了拍肖浅的脸,说,“既然逃不掉了,我就让你死得明白点。”
肖浅在他放松的空隙深深吸了一口气,喉间发出空洞回声一般可怖的声音。
“当年我们有五个人是一起服役当兵的,戴立城,陈四卫,杨克,我,还有一个人,便是一手创立了越驰集团的符少骅,我们当年一起度过了那段青春岁月,几年下来,感情可以说像是亲兄弟一样。退役的那天,我们五个人抱头痛哭,因为我们知道,一旦分开,以后便四海漂流,再见就不知相聚何时了。可是后来……”
说到这里,欧阳亦虚了虚眼。
“后来的事,你也就知道了,我回家开了这个厂,和父母要求的女人结了婚,领养了你。我并不是天生的同性恋,只是有一次和合作商见面,那人带来了一个朋友,姓孟。那时候,我第一次觉得一个男人长得不错,第一次想要跟一个男人有身体上更亲密的接触,谁能想到,这个男人居然主动联系了我,几番相处下来,才算是真正确定在一起了。
“你说命运捉弄,的确如此,命运何尝没有捉弄我?我曾经以为的此生伴侣,竟然是个骗子,将我辛辛苦苦运作的工厂资金掠走,一晚之间我穷困潦倒,财色双失,几次想要寻死,可是几次都因为怯懦和不甘没有了断。回到家,苏月婵那个死女人因为失去了物质上的享受,成天埋怨,加上我因为酗酒殴打她,我们便离了婚。那时我想,都走吧,都离开我吧!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吧!
“但是我没有想到,当法院问你愿意跟谁的时候,你竟然选择了我……”
肖浅恨声道:“那是我一辈子最错误的选择。”
欧阳亦戚戚然的微笑:“是么?可是你知道么,就是你的这个选择,让我突然意识到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抛弃我,我也不能那样再颓废下去了,我要振作起来,为你创造一个美好的未来。这时候正好曾经的战友联系我,我这才知道除了符少骅,大家过的都不怎么好,在银行工作的戴立城跟我们说出了他想抢劫银行的事情,我们一听,都动了心。
“抢劫很成功,除了戴立城的身份暴露,没有一个人知道我们的身份,我们找了一处地方妥善的安置好了钱财,我连夜逃回N市,打算带你出过,一起享受富贵。可是我错了,我不该喝酒,不该看着你产生了那样的欲望……”
“别说了!”肖浅忽然大声叫出来,声音嘶哑,“别说了!”
欧阳亦闭上眼,自顾自的说下去,“一步走错,全盘皆输,入狱之前,我托人找到了符少骅,托他帮我把这笔钱洗白,并帮我保管。其他的人看见我入狱,以为事情败露,连钱也不敢拿了,纷纷走上逃亡之路。十年之后我被放了出来,戴立城和陈四卫首先得到的消息,也大概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们联系我,说想要按照当年说的那样分赃。可是在狱中的那十年,我的心境已经完全改变,一方面我不想再入狱,另一方面,实话说,我打算独吞那笔钱,于是,我……”欧阳亦的睫毛颤抖,“一一了断了他们。”
“包括想要找你要钱,给女儿治病的杨叔……”
“是的,包括杨克。”
肖浅那时几乎不敢回想最后一次杨眉抓住自己的袖子,看着自己的眼神,她说:“我爸……我爸他不是自杀!你相信我!”
他看着欧阳亦,下唇微颤。
再次开始觉得窒息,这一次比上一次来得凶猛的多。
欧阳亦摇着头,说:“我手上已经沾了太多人命,不多你一个,肖浅,你一生痛苦,我帮你解脱吧。”
肖浅的眼前开始出现一片片的白光,一口气都喘不上来,他放弃挣扎,双手垂了下来,仿佛已经死去。
但是欧阳亦没有看到,肖浅嘴角是带着笑的。
☆、完结章
也许是天意想要救肖浅,又或许也是天意不想让肖浅获得解脱,门口传来了敲门声,而就在他们听到敲门声的同时,欧阳亦清清楚楚的听见,楼下车辆发动机的声音。
不止一辆,看来来了挺多人。
“老板,符言离带人来了。”敲门的人在门口说。
欧阳亦怔然了一下,随即松开了手,埋下头哼笑起来,起先声音很小,渐渐的笑声越来越大,像是发了狂一般。
肖浅捂着喉咙趴在床边猛烈的咳嗽起来。
“老板……”站在门口的人听见这笑声,有些迟疑的喊。
但很快的,笑声停了下来,欧阳亦起身站起飞速解开肖浅手腕上的绳子,近乎于暴力地一把把他从床上拖下来。肖浅浑身脱了力,没有办法抵抗,只能深一步浅一步任他将自己拖出了门外。
欧阳亦对站在门口的那人说:“准备直升机。”
那人鞠躬:“是!”
听到这句话,肖浅胸口兀然一紧,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突然反身一肘击在欧阳亦的腰间,然后拼了命了似的往另一个方向跑。
没有用,当他经过那个手下的时候,猛然感到颈间一阵钝痛,接着,四肢酸麻,好像连支撑身躯的力气都完全消逝了。他绝望地闭上眼,先是膝盖跪地,最后跪伏在地上,而后再次被欧阳亦拽起来。
脸上被扫了两个耳光。
肖浅艰难的抬头,在他的眼里出现了一种难得的,可以说是毒辣的眼神。
“这是惩罚。”欧阳亦说。
肖浅眼睛缓缓虚起,睫毛几乎遮住了半个瞳仁,他的嗓音早已变得嘶哑:“你终有一天,也会得到你应得的惩罚。”
又是一记耳光,肖浅的脸偏到一边。
“我的前半生,受到的惩罚已早早超过我的承受了。”
说完,欧阳亦揪起他的衣领,强迫他跟着自己,一直走上厂房的天台。天台上抬眼可见蓝天白云,薄薄的云絮朝着同一个方向缓慢移动,阳光落在天台的地面上,斑驳一片。
符言离冲上天台的时候,正好看见欧阳亦架着肖浅站在天台靠近边缘的地方,欧阳亦看着符言离,掏出枪来,指着肖浅的太阳穴,一步一步的朝后退着,每一步都凶险万分,仿佛一不小心错失一步就会从毫无遮挡的天台上跌落下去。
“欧阳亦!放开他!我做你的人质!我们交换!”符言离看得心惊胆战,大声喊道。
欧阳亦轻声笑起来,他笑得声音太低,符言离只看到他的嘴角夸张的向上扬起,而在肖浅听来,就像是耳边有一条毒蛇在吐着信子。
“他看来是真的在乎你……”欧阳亦的嘴唇越发靠近肖浅的耳边,“只可惜,我要带你走,我渴望你的程度一点儿也不比他低……”
说完,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肖浅的耳廓。
这一幕被符言离看在眼里,简直恨得要咬碎了一口的牙,他瞬间就从上衣内侧掏出枪来,远远的对准欧阳亦,双眼血红的喊:“给我放开他!!!”
欧阳亦再次威胁似的向后退了一小步。
符言离拿着枪的手在抖。
“开枪!!!”肖浅突然喊。
什么!
符言离做不到,他的手就扣在扳机上,可是他的食指如同失去了知觉。他知道,倘若自己开枪,就算一枪爆中了欧阳亦的头,他们二人也肯定会因为冲击力从天台上跌落下去。而且不止,若自己没有使欧阳亦一枪毙命,他会不会一怒之下开枪,杀了肖浅。
他做不到,他冲着肖浅摇头,我做不到!
“别管我!开枪!!!”肖浅再次声嘶力竭的喊道。
就在这个时候,欧阳亦再次扼住了肖浅的喉咙,叫他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肖浅目光哀凄的看着符言离,想示意他开枪,可是没有用,符言离根本没有一点开枪的意思,他甚至冲欧阳亦喊道:“放开他!算我求你!”
欧阳亦扼在他喉咙口的手略略松开,问肖浅:“你爱他么?”
肖浅沉默。
短暂的无言之后,欧阳亦再次笑起来,他第一次对符言离做出回应:“你为他付出那么多,可曾问过他的真心!如果他并不爱你,你这一切岂不是全不值当!”
那一刻听到这个问题,符言离只觉得胸口疼得好似心跳都滞了一滞,他未尝没有向自己问过这个问题?为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倾尽一生,究竟是值不值得?可虽有纠结,在看到那人神色冷然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却把这个问题全都忘干净了,只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这个人看。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甘心不甘心。
“你看,他犹豫了……”欧阳亦对肖浅耳语,眼睛扫过符言离的时候,带着些鄙夷的味道,“肖浅,你这半生没有真心爱过谁,自然也换不来谁真心爱你,这难道不觉得可悲么?”
“我不在乎。”肖浅说。
欧阳亦愣了半秒。
很快,天空上传来直升机机翼转动的巨大轰鸣声,从米粒般的一点,到清晰可见,所有人的衣服都被吹得猎猎飞舞,他们甚至需要稍稍倾斜了身子才能在巨大的风里中站稳了脚步。
欧阳亦说:“肖浅,跟我走吧。”
因为背对着肖浅,他没有看见对方眼里闪过的一抹决绝。
“符言离!开枪!!!我身上有一支录音笔!从欧阳亦的口中记录了你父亲符少骅的洗钱证据!如果我活了下去!肯定会把这支录音笔交给警方!!!到时候你和你的父亲就完了!!!”
父亲,洗钱?!
肖浅喊出的这一席话犹如晴天霹雳一样在欧阳亦和符言离的脑海中闪过,所有人都愣住了,欧阳亦大吼:“什么录音笔!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录音的!”
肖浅阴恻恻的笑着,嘶哑的嗓音带来一丝诡异的味道:“从你进房间开始,你说的所有话都被我录下来了。”
“贱……贱人!录音笔在哪里!交给我!”欧阳亦气极,表情狰狞。
肖浅垂下头,笑得仿佛发了癫症,只是不说话,眼睛偶尔掠过已震惊在原地的符言离,眉目轻巧的一挑。
“肖浅,你这是在逼我……”符言离的声音哑在嗓子里,竟像是失了真一样。
“我知道今天自己是凶多吉少,符言离,这份录音不能落在欧阳亦的手上,我现在把他交给你,该如何处理你自己拿定主意吧!”肖浅说。
交给符言离?如何交给符言离!
欧阳亦猛地一低头,看见肖浅的左手紧握,作势欲投,情急之下用本来架着肖浅的那只手去夺他手上的东西。肖浅得了空,侧身转过来眼狠手快地抓住欧阳亦拿着枪的手,欧阳亦大惊,不过他也是当过兵的人,反应极快,没有被肖浅劈手夺过枪。一方面他也还担心着肖浅说的录音笔的事情,一只手捏着对方的左手手腕往死里用力,肖浅只觉得手腕像是要给他捏碎了似的,但是强拧着一股劲怎样都不松开手。
欧阳亦眼睛里都开始冒出血丝,吼道:“把录音笔给我!”
肖浅的语气居然还能消消停停:“不可能。”
就在这个时候,肖浅用力抓住了枪头,死死地朝下摁着,欧阳亦一拳过去打在肖浅脸上,肖浅侧过脸,“呸”一声吐掉嘴里的血沫,卯上了全力与他僵持着。
“开枪!!!”肖浅喊。
父亲,肖浅,录音笔,洗钱……
这一团团事情在符言离的脑海里乱成了一团,让他简直没有办法思考,他的枪口黑洞洞的对着远处的二人。耳朵里也听不到声音,时间好像被拉长,就像是电影里的慢放镜头,他只能看见肖浅回头,做出了“开枪!!!”的口型。
“开枪!!!”
直升机越飞越近,欧阳亦的怒吼在风里模糊地散开:“肖浅!就是下地狱!我也要拉着你一起!”
“开枪啊!!!”
“砰!”
刹那间世界好像静止了。
欧阳亦惊愕地看着肖浅缓缓张开左手手心,上面空空如也。
没有录音笔,什么都没有,当初被你带到这个厂房来,身上水也淋过,衣服也是被你们的人换过的,我身上怎么还曾藏住一支录音笔。
你……你骗我!
肖浅微笑,失了血的嘴唇竟让整张脸看上去妖冶明艳。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听见,响起的是两声枪声。
欧阳亦侧着躺倒下来,脖子上的血洞向外汩汩冒着鲜血,眼睛始终无法阖上。
“不……不……”符言离扔掉枪,跌跌撞撞地朝前跑着。
肖浅用尽所有力气,回头看了一眼符言离,他的眼神很温柔,从未有过的温柔流连,接着,就这么直直的、直直的,从天台的边缘跌落下去。
“肖浅!!!!!”
闭上眼睛的时候,肖浅看见一束天光,从云层间形成的巨大的空洞中尽情地洒泄而出,像火一样燃烧着,可是却那么柔和,不禁想让人伸手触摸。
就像他曾经相信过的,神就在云层之上,他相信。
那首歌是怎么唱来着,只依稀记得调子是这样的: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因为开心,因为难过
天涯海角都想陪你走
如果某天苍老,失去你在左右
一点点回忆的潮水
能瞬间把自我湮没
什么样的理由
可以没负荷,联系到永久
你是我生命碾过的车辙
我抚摸期许永不生锈
谁会为我挽留
永远把爱过,错当成拥有
用笑颜解忧愁
却忍不住如鲠在喉
耳边,好像有谁的声音,掌心处传来一阵暖意,似是可以融化冰原的春意一般。
医院的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轮轴滚动的声音。
符言离抓住肖浅手,一路跟着小跑,他伸手抚摸了一下肖浅的脸,说:“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去枫谷山爬山,进了一座庙宇,我们每人各许了一个愿么?”
肖浅闭着眼,鲜血浸湿了他腰间的衣服,他毫无回应。
符言离淡淡笑着,说:“我说我要身边这个人,一辈子安乐无忧,哪怕是……不在我身边。”
走廊上的病人纷纷退让,医生护士急的都是一头汗,病人们也诧异的看着浑身沾了一身血的英俊的男人,一脸爱怜的看着病床上的这个人。
病人的眼睛闭得很安详。
“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了……肖浅……肖浅……You're my destiny……”符言离把头埋到肖浅的颈窝,轻轻地亲吻他额侧脸,“我爱你……我爱你……”
“……我也是。”
像是幻听,全是气流一般的声音。
符言离触了电一般站起来,手术室的大门已经打开,医生把他拦在了门口,符言离松开了握着肖浅的手。
病床被推入手术室。
符言离睁大着眼睛看着肖浅的脸,可是他的眼睛仍是闭着,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手术室的红灯亮了起来。
符言离朝后退了一步,在走廊旁的座椅上重重坐下。
手术从白天进行到了黑夜,快近凌晨时分,当小段给符言离送水的时候,惊得几乎要捂住嘴。
“阿离……阿离……你!”
符言离从小段手中接过水,双手抱着,饮了一口,随后又递回给他。
小段踟蹰良久,还是决定不说什么,从符言离手中拿回水杯,转身走了回去。
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回头,他知道自己的的确确是看见了,符言离发间的那几许斑驳,就像……就像……
眼角瞥到窗外,小段眼皮一跳。
下雪了。
符言离也看到了窗外,先是零零星星的,然后是纷纷扬扬,隔着一扇窗户,走廊上的暖光为那一层莹白添了一抹柔光。有雪花飘落下来的时候粘在了窗玻璃上,冰晶美丽的形状清晰可见,但不到半分钟,便化成一滴水滴,蜿蜿蜒蜒地从窗户上滑落。
下雪了……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12点钟的钟声幽渺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