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早晨第二节课,我们班老师请假不上,你们班好像也没课吧,我想去图书馆。”.4
在英国六年的留学生涯,终于从父亲手中换来这么一个位置,别人夸他少年有为,可是他的内心并非像对外表现的那样开心。他的叔叔,和他的堂弟,明显并不甘心只在新加坡的总部担任一个无关紧要的职位,他们想要实权,所以对符少骅把大陆分公司交给符言离的这一行为表示出了极大的不满。
其实家族企业就是这样,有时候符言离看电视剧上演出的那些东西,不禁觉得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
因为电视剧里那种皆大欢喜的结局,他的未来里大概是不可能出现的。
不一会儿内线电话响起,他接起来,门口女秘书的声音甜美而清澈:“总裁,ACE投资公司的人来签署关于恒茂·心嘉园的投资文件。”
符言离心情正有些烦躁,他看了看手边尚待解决的文件,又粗粗回想了一下与ACE的这笔投资,问道:“我记得这笔投资之前就已经谈好了是吧?”
“是的。”
“哦,这样,那你通知李部长接待一下就好了。”
“好的,总裁。”
说完,电话挂断,符言离按了按额头,开始翻阅手边的文件,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就像是古代的皇帝在批阅奏折。其实做皇帝有什么好,符言离想,他真搞不明白康熙时期九子夺嫡到底是为了什么?
刚浏览完了第一份会计部交上来的上半年的审核表,再翻下一个文件的时候,忽然手机响了起来,那是一条短信的声音,符言离并不急着去看。然而,手上的那份文件没有看完,符言离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心悸的感觉,这种感觉驱使着他去看那条短信。
和我见一面,乱世佳人。
短信的末尾留下了名字:
言妍。
“不好意思,袁先生请您稍等,李部长马上出来接待。”女秘书躬身,伸手请袁朗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
袁朗笑着摆摆手:“没事,我不急。”
女秘书端来纯净水,其间不引人注意的往袁朗的脸上瞟了两眼。
而在她把纯净水弯腰放在茶几上的时候,袁朗不小心看见了她白嫩的胸脯,他脸一红,赶紧垂下眼睛。
方才袁朗是带着些忐忑的心情推开恒茂的大门的,在电梯里的时候,他已经知道方才抓着自己不放的男人便是恒茂的总裁,只是他并不认为,电梯里是个寒暄和洽谈业务的好地方,尤其是以那种突如其来的会面方式。
他不知道,如果现在来一次第二次见面,又会怎样。
得知由李部长接待后,他松了口气,暗自庆幸的想,好在自己只是个小小的业务员罢了。
不一会儿有些秃顶的李部长走了进来,像这种消息灵通人士,大概早听闻了总裁在楼下电梯里对这位业务员不寻常的态度,所以远远的才走到门口就伸出了手,熟络的笑着说:“袁朗,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袁朗站起来,不卑不亢的与他握手,心里却径自纳罕,自己什么时候有了“大名”。
很快的,一个小时过后。
袁朗放下笔来,站起来再次与李部长握手:“那就像之前谈的那样,希望和贵公司合作愉快。”
李部长用力摇了两下手:“一定的一定的。”
勤劳而尽职的女秘书很快把这份文件在第一时间送入总裁办公室,走到一半的时候遇到了小段,小段早就不再是符言离的私人司机,他现在的级别已经是总裁特助了,于是女秘书把文件交给了段特助,由段特助继续往总裁办公室送。
“请进。”符言离坐在办公桌后,头也不抬的说。
小段走了进来,把刚刚的文件放到他的桌上:“刚刚签好的和ACE的那份投资文件,现在只要等您签字了。”
“知道了,先放那儿吧。”
小段没有说话,也站在原地没有动,似乎想要说什么。
感到杵在自己身前的阴影没有移动,符言离有些诧异的抬起头来,看着小段,问:“怎么了,有事么?”
小段伸出一只手,把文件再次往符言离的身前推了一下:“建议您还是先看一下这份文件。”
符言离看了眼小段,又看了眼眼前的文件,然后狐疑的拿过来,从开头到结尾粗粗的浏览了一遍,并未发现所列条款有什么异常。不过很快的,当他目光下移,落在甲方的落款上的时候,他的眼神便没有再移开。
“袁朗……”
这是符言离今天第二次,念出这个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一更!俺一定在今晚熄灯前码出二更!卖个萌伸手要花花~~~~~n(*≧▽≦*)n
☆、乱世佳人
乱世佳人是N市有名的夜店,有传言说这北京的一名艺人在N市开的分店,也有传言说这家夜店跟某个大企业有关系,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乱世佳人总能请到一些当红的艺人来此表演,因此而声名鹊起。当然了,在这里消费一晚也是价格不菲,是有钱人打发时间的娱乐场所,非寻常人能来之处。
而现在,符言离和一名女子坐在夜店二楼的包间内,一楼的表演从这个包间的玻璃墙可以一览无余,符言离眼睛朝外看,饮了一口酒,捏紧的拳头像是在克制着某种情绪。
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女人大约有四十多岁,只不过大概因为保养得当,精致的妆容,加上夜店里能够美化皮肤的灯光,使她看上去年轻了不少,风韵犹存。
其实,说起言妍的这个名字,凡是对娱乐圈有所了解的人,都应该是知道的。当年的黎戴铭导演的第一名“戴女郎”,因电影《十年一冬》而红极一时,并且一举拿下影后的桂冠。她也是最早嫁入豪门的女星之一,她与符少骅的那场婚礼盛况空前,婚礼的当天甚至还有她的粉丝在婚礼现场外高声大喊:“我不同意,不同意!”不过,这些都没有用,言妍还是做了符家大少奶奶,而且很快为符少骅生下儿子符言离。
言妍为人妻之后,很快退出了娱乐圈,安心在家相夫教子,渐渐从公众的视野中消失。她退圈退得彻彻底底,甚至新生代的八零后,九零后,很多人都还不知道这位曾经影后的名字。
不过,就当许多娱乐小报已经放弃了对言妍的报道之后,一剂惊天猛料再次出现。
言妍爱上了比他小十岁的一名医生,跟符少骅提出离婚。
那名医生只是符家私聘的保健医生,每个星期去符家三次,由于符少骅忙于工作常年在新加坡,所以言妍平日里接触最多的男性就是这名保健医生。
在言妍提出离婚之前,这个男人就已经成了幼小的符言离的噩梦。
那时候他才三岁多一点,一次提前放学被保姆接回了家,当他兴冲冲的推开妈妈的卧室,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呆住了,并且成为符言离至今为止最想忘记却又难以忘记的画面。那一声“妈妈”就硬生生的堵在了喉咙口,以至于以后每一次说出这两个字,喉咙口都像被堵住了似的发疼。
年幼的他已经能分清,那个与母亲□地交叠着的那个男人,那个在母亲身上卖力耸动着的男人,不是父亲。
他站在原地挪不动脚步,不久之后,他甚至听到了母亲一声难耐的呻吟,简直像魔爪,在他的心上挠出一道道的爪痕来。
他一步步后退着,最后跌倒在门口。
高_潮之后,言妍终于意识到了儿子的存在,令人意外的是,她不慌不忙的推开身上的男人,然后有条不紊的穿上浴袍,抽出纸巾擦拭从体内流到大腿上的精_液,这一切都让符言离万分惊恐地盯着。最后,她朝着自己的儿子走过去,冲他张开怀抱,说:“宝贝儿,别怕。”
符言离闻到言妍身上的味道,那种腥味叫他简直要吐了。他挥手用劲他幼小身躯的所有力气当然言妍抱过来的手臂,然而没有用,言妍转而拎起他后脖子处的衣领,把他提起来,换上一副温柔却在符言离看来极为狰狞的面孔说:“今天看到的事情不许说出去,否则……我失去了什么,就让你也同样失去。”
符言离打着牙战,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
这个缺少丈夫关爱的女人,当时为了保护难得获得的温存,决定牺牲她的儿子。
不过后来,也许是对丈夫的绝望,迫使这个女人走上了不能回头的路,她提出了离婚,并且公开坦诚离婚原因。
那一段时间,是符家的黑色时期,符言离甚至时刻处于严密的监控保护之下,连学也不能上。
谁都知道媒体的力量是恐怖的,他们不会管你的年龄如何,而且他们甚至觉得,从符言离的嘴里,或许能挖出更多的新闻出来。
后来整件事情以符少骅答应离婚为终止,言妍临走的时候整理出了一大堆东西,最后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问符言离:“宝贝儿,你跟不跟妈妈走?”
符言离回头看了一眼难得回家,坐在沙发上看着财经频道的父亲,摇了摇头。
“呼,好吧,”言妍站起身来,摸了摸符言离的头,说,“你是他的儿子,祝你成为小符少骅,还有,希望没有女孩子会喜欢你。”
说完,她拿上所有行李,走了。那个医生自然没敢来,所有东西都挂在她瘦弱的身上,符言离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突然由心底泛上来一股心酸,那是一个三岁多的孩子不该有的情绪,就这么被他过早的品尝到了。
那时候,他第一次开始疑惑,这场婚变,究竟是谁对谁错?
而现在,这个女人坐在乱世佳人幽暗的灯光下,二十多年过去了,她眼角的鱼尾纹日渐明显,眼睛里也露出一丝疲态。那种眼神是她这个年纪的人都会有的,有对往事的怅怀,有对前景的迷茫,也有对现实的倦怠。
“钱不够用了,”言妍看着别处眨了眨眼睛,牙齿咬着下唇,又咽了口唾沫,才继续说下去,“他的病,反正……我也没指望能治好……能多拖一刻是一刻吧,可是就是……没有钱了……这么多年了,我重操旧业也是绝不可能的了,何况……何况我的名声早就毁了……”
她说话已经失去逻辑,可见此刻这个曾经风光的女人现在已被冷酷的现实打击到不堪忍受。
“名声?”符言离嗤笑一声,手中的酒随着他的动作晃荡了一下,“你也会想到名声,当初是谁把自己的名声一手毁了,不光如此,还要搭上整个符家?”
言妍的手交叠在一起,放在膝盖上,她笑了一声,低下头,身子一前一后的晃:“你说的对,都是我,什么事都是我一手造成,所以现在的结果也是我一人来承担。够了,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还是在这件事上纠缠不休,我放弃解释,不再希望有人能够理解我,毕竟这个世界,都是要向钱看,不是么?”
说完,她抬起头,看着符言离。
符言离的目光斜过来,冷冷的看着言妍:“到底是谁在纠缠不休,若不是你今天找我,或许我早已将你忘了。离婚的时候也说过所有错误都由你一人承担,不会带走符家一分钱,可现如今呢,之前父亲瞒着我多少次接济你我就不说了,现在居然会找上我,大概是以为作为你的亲生儿子,我可能会更多地顾念旧情,借你,哦,不对,送你一大笔治疗费用吧。”
言妍的脸有一瞬间的煞白,之后,她仰头望了一下天花板,似乎是想把冒出来的眼泪收回去。接着,她开口说话,喉咙里是掩饰不住的哽咽。“妈妈……妈妈知道……”说到这里又再次说不下去,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咳了一声,抿着嘴唇笑起来,“算了,我哪有什么资格自称妈妈,看你现在……现在一口一个符家,果然已经长成了一个小符少骅……”
“别说了……”符言离饮完杯中的最后一口酒,摇头。
“但是我敢摸着良心说,妈妈……妈妈是爱你的……”
“别说了!”
符言离站起来,把酒杯往茶几上重重一置,用力之大,几乎要把酒杯生生捏碎。
“你现在所说的一切,都是在为你的情人做打算,都是为你的自私找理由,影后言妍,你可是影后啊!”
说完,符言离绕过言妍,大步朝门口走,一分钟都不愿多待。
“哗啦”一声,酒杯碎裂。
“站住!”言妍嘶声力竭地喊。
符言离站住了脚步,回头。
言妍抓着高脚杯,拿破裂处对着自己的颈动脉,她胸口大幅度的起伏着,眼睛也露出大片的眼白。
“给我一百万,我要为季衡治疗,不给的话我就在你眼前刺下去!”
“季衡要是活不下去,我也不想活了!”
“就算你再冷血,也不会想看着你的亲生母亲在你眼前自杀吧!”
符言离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耳朵里听着她嘶哑的叫喊,头痛欲裂。
他闭上眼,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无声的扔到沙发上。
然后一句话不说,转身走出去。
“孩子,妈妈今天对你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假的!”
听到这句话,符言离打开门的手捏紧了门沿,但动作仅此这么一滞,然后关门,离开。
他想,他最终还是用这一百万,断了血肉相连的母子情谊。
不过是一百万,所谓情谊,竟是如此轻易。
出门后下楼,夜店里打着疯狂节奏的音乐一直灌入脑中,也许加上喝了酒的缘故,以至于符言离下楼的时候要扶着把手,才能叫自己的身形不再摇晃。
他低下头,食指弯曲在太阳穴上顶了顶,许久才觉得清醒了些。
继续朝前走着,走到一半的时候,抬头,看见不远处坐着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和吧台的酒保相谈甚欢的样子。可此时他的大脑已经不容许他再费力思考了,只得等走近了,再仔细一看。
原来是肖浅。
好久不见了……
可刚才怎么会又觉得陌生呢?
因为我的肖浅长大了,虽然还是瘦瘦的,可是像个男人了,而且,他都不认识我了……
“肖浅……”符言离向他走过去。
袁朗就这么看见今天早晨看见的,意气风发的男人向自己走过来,刚走近就抱紧了自己,手臂一分分收紧,几乎勒得自己喘不过气。
他口中一刻不停地说着:“肖浅,肖浅……好久不见了,我真……真他妈想你啊……”
好不容易才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开来,袁朗从他身上闻到了浓浓的酒味,他叹了口气,想扶着符言离站直,结果对方的头始终埋在自己肩上,怎么都不肯抬起来。
肖浅伸手在他脸上一摸。
就那样毫无防备地摸到了一手背的眼泪。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完成!只是这章可怜了符少QAQ
☆、幸与不幸
“肖浅是谁?”
“一个我整整六年……念念不忘的人。”
“他很幸运,可惜我不是他。”
袁朗在沙发上醒来的时候,看见符言离坐在自己身旁的地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起,只留一个后脑勺给他。他揉揉眼睛坐起来,窗帘密不透风的阖着,一丝光也透不进来,他看向一动不动的那人,发现符言离的眼睛睁着,像是在看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
昨晚这个人喝醉了,可其中到底是有几分醉意在作祟,没有人知道,或许是符言离把自己都迷惑了,想,我大概是真的醉了吧。于是他拉着眼前这个“肖浅”说了很多话,一直说到脑袋胀痛,最后干脆埋在人家肩上睡着,赖着要回他的家,就像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带着烟火气的晚上。
他还记得肖浅生着气的脸,虽然是带着对自己的厌恶的,可是,眼中还是有彼此熟识的生动。
而现在呢,纵然还是冷漠,可那只是单纯是冷漠了。
“你醒了。”袁朗问。
符言离眨了下眼睛:“嗯。”
“头还痛么?”
“……好多了。”
袁朗点了点头,他站起来,看了下茶几上的手机,今天醒的真早,才七点不到,上班不用担心迟到了。
“我去洗漱一下,回头你要不要跟我到外边吃点早饭?”袁朗问,回头看符言离的时候又补上了一句,“别总坐地上了,凉。”
符言离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样一直若有所思的坐在地上。
袁朗没有再管他,他走过去拉开窗帘,阳光同前几日的一样好,澄澈而温暖地流淌进来,照进屋内的时候带进几点暖色调的光晕。然后他去卫生间洗漱,刷完了牙,开始洗脸,当冰凉的水扑到脸上之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腰被谁抱住了。
袁朗抬起湿淋淋的脸,看着镜子里被符言离抱住的自己,眼神黯了黯。
“我是个Gay。”符言离说,第一次说出来。
袁朗用湿着的手去掰符言离的手,可是刚刚使上劲,就被符言离更加用力的抱紧,袁朗解释:“我知道,可是我也说过了,我不是,不是你喜欢的那个人。”
时光一分一秒无声的碾过,清晨里微凉的空气沁入肺中,符言离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他说。
袁朗愣了一下。
“先让我抱会儿……”
肖浅,当初郭旭斌说的没有错,你真是个妖孽。
等符言离松开手的时候,袁朗脸上的水不用擦几乎也快干得差不多了。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对你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符言离站直,看着镜子里的袁朗,不复昨晚的颓唐,但仍是顿了一下才说出来,“……袁先生。”
袁朗低下头:“嗯,我能理解,没关系。”
“那……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嗯。”
袁朗站在卫生间里,始终没有挪动一步,他听见客厅里的石英钟滴滴答答的走着,仿佛一下比一下急。符言离离开,走出客厅,到玄关,换好鞋,最后带上门出去,所有的脚步声都有条不紊,且叫人听得清楚无比。
门关上的一瞬,袁朗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他抬起手来,突然想到昨晚手指抹过男人脸上的泪水时的触感。温热的泪水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滑下来,可是那人却没有发出一点呜咽的声音,似乎那不是因为悲伤。
符言离,你终究还是学会了伪装成熟。
袁朗收回手的时候,想。
而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符言离出了门之后,一直朝前走着,没有回头,就像所有人都明白的一个道理,有些事情就是要一鼓作气的做完,一旦中途有所犹豫或懈怠,便前功尽弃。
一直走到了街边,他才喘过来一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按下去。
“小段,找人来接我,元昌路这边的十字路口。”
手机那头没问为什么,直截了当的一声“是”。
“还有,关于那天ACE投资的那份文件,我不是还没有签字么,你联系他们那边的负责人,我还有个要求……”
丹凤路,虽然不是市中心,但是这里是N市两大商业中心连线的中间位置,这里没有高楼大厦,而每天从这里经过的上班族,应该鲜少有人能关注到路边梧桐树后的一栋只有五层的写字楼。
而如果你推开这栋写字楼的大门,你会看见:ACE投资有限公司,这几个大字。
这是一个相当低调的投资公司,虽然说它的投资领域已经涉及到汽车运输、消费与零售、金融服务、房地产、科技与商务服务等,可是它旗下有多少支基金没有多少人知道,它可管理的资金也没有多少人知道,甚至于说,袁朗不仅没有见到过他的顶头上司的真面目,连他(她)叫什么都未曾听闻。
今天因为起得早,所以上班的时间很宽裕,当他从地铁出站口走出来的时候,才八点多。他走了一半,要过马路的时候正好经过一家卖烟酒的小店,他摸了摸口袋停下来,扔出一张二十,说:“拿包红南京。”
店老板接过来,找了钱,然后拿了包红南京出来。
“小伙子,你在对面那家公司上班啊?”袁朗刚要走,店老板忽然问道。
袁朗把烟插进口袋里:“嗯,对啊。”
“哦,这样啊,”店老板搓着手笑着,“那是个什么公司啊,我看着挺神秘的。”
袁朗看眼手表,反正不急着上班,跟这店老板聊聊也没什么:“哦,没什么神秘的,就是个投资公司。”
“那你是在里面做什么的呀?”
“我就是个业务员。”
“业务员啊,”店老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那你们平时有机会接触到你们老板么?额……我是指最大的老板,顶头上司?”
袁朗盯着店老板看了一眼,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接触不到,老板最近应该不在国内,再说了,就算在国内,我这么一个小业务员,平时也没机会见到。”
“啊,这样子……”店老板朝别处望了一眼,眼神里不难看出失望的成分在。
袁朗提起嘴角,打趣儿似的问了一句:“怎么了,找我们老板有事儿啊,要不我试试看能不能帮你传个话?”
“不用不用,”店老板急忙摇手,“我也就是随口这么一问,好奇心罢了,好奇心……啊对了,你以后要是买烟啊酒什么的就来我这儿买,跟你的同事们也多宣传宣传哈,我给你们这个价!”
说完,店老板比出一个手势出来。
袁朗笑笑:“好,冲这个价也得帮您宣传。”
“要是哪天来我不在,看见我女儿看店,你就说是杨叔的朋友,她就晓得了。”
“行,记住了。”
二人说完,袁朗以上班为名匆匆离开,他过马路时谨慎地看着两头来往的车辆,不远处的路口红灯终于变成了绿灯,早高峰里拥堵的车辆疏散开来,有一辆车子发动的时候熄了火,停在它后面的车子在不耐烦的按了两声喇叭。
当那辆熄火的车子重新发动起来的时候,袁朗推开了公司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走马上任
周四的时候,刚在办公桌前坐下,袁朗就莫名其妙地收到了公司的升职通知。原来说话爱喷口水的周部长被调到别的部门,在一个闲职上做活了,代替他成为新的业务管理部部长的人,正是自己。
袁朗在同事的祝贺声中勉强的笑笑,虽然部里内部早有关于自己将会接替部长的传闻,可是以自己的任职时间和年龄看来,未免都太早了些。所以袁朗认为,这个升职通知不仅来的突然,而且蹊跷。
但不管怎么说,升职了总是好事。
接着,袁朗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收拾好了自己的物品,搬到了部长办公室里去。原来周围的同事纷纷跟他告别,即使部长办公室跟他们的位置只有一墙之隔罢了。
除了升职通知,袁朗还被指派了另一个任务,这一次对于恒茂的投资将完全交由他负责,上级领导对他说了,老总很快就要从国外回来,他对这笔数额不小的房地产投资十分重视,要袁朗务必负责好了。于是他走马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接受恒茂方面的邀请,去恒茂·心嘉园的施工现场观看。
其实每一个施工现场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好观看的,周五那天是阴天,偶尔还会飘两滴小雨,不过不大碍事。
袁朗、恒茂的李部长,讲解高小姐,以及其余的大约有十来人,一起戴上安全帽走进施工场地。高小姐十分尽责的在施工规划方面向袁朗一一做着介绍,比如售楼中心以后将会改成幼儿园,这一处是绿化景观,这一片是一期房源,那一片是二期房源,位于一期二期之间的这栋小高层将会是整个楼盘的楼王等等。
袁朗听得同样十分认真,没听两句便点点头。
在施工现场晃悠了一段时间,大体上已经介绍完了,很快就到了午餐时间,李部长说由他做东,在不远的饭店请袁部长吃顿饭。
袁朗明白商场上的这些事儿,没有拒绝,伸手说了个“请”字。
于是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往施工场地外走。
天气愈加的阴霾了,此时绵绵的小雨也没有了,天空像是被人拧紧了的水龙头,一滴水也流不出来。没一会儿忽然响起一声闷雷,轰隆隆的像是有人驶着马车从天空走过,听得人心里也似乎凭空添上了一分堵。
他们还没有走出去,袁朗面露忧色的朝天望了一眼,偏偏这一眼正巧看见一块不大不小的木板正从施工的高楼上落下,不偏不倚的往高小姐的头上砸去。
高小姐还毫无反应,笑眯眯的和李部长说着话。
“闪开!”袁朗大喊一声。
他冲向前去,在木板落在高小姐头顶前的一刻,挥手把木板打飞了出去。高小姐吓坏了,缩着脖子闭上眼睛尖叫了一声,直到发现头上没有传来痛感,才怯生生的睁开眼睛。
高小姐是没有什么事了,可是袁朗就没那么幸运了。刚刚那块木板下落的力道挺足,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袁朗本来只是感觉到整个右手的外侧疼得都发木了,再一看,好家伙,那块木板上居然还有不止一根细小的铁钉,把袁朗从手背到手腕划出一条深深的口子,皮开肉绽。
血顺着手背流下来,袁朗“嘶——”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同样倒抽了一口冷气的还有李部长,袁朗居然受了伤,这可是恒茂的施工楼盘啊!邀请袁朗的也是恒茂啊!要是自己受伤也就算了,怎么好死不死的就是袁朗受了伤呢!这下可怎么交代!
“怎么搞的!怎么回事!”李部长怒吼着朝木板落下的那栋楼望了一眼,可还有哪个施工人员会露面,此时都躲了起来不敢吭声。李部长实在没办法,现在追究责任也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他赶紧过去查看伤势:“怎么样怎么样,袁部长没事吧,哎呀,这么怎么一大道口子!这些人怎么施工的!我一定予以惩罚,予以惩罚!”
袁朗接过身边的人递过来的纸巾,把血先擦了擦,然后另一只手摆了摆,宽厚的笑着:“没事没事,施工现场嘛,难免的,以后叫他们小心就是。”
“袁部长您真是大人大量……”
符言离在一旁看着,袁朗身边的十个人为了表示关心,把他整个人围了起来,却叫符言离什么都看不到了。他几次想要走上前去看看袁朗的伤势,可是刚刚跨出去了一步,又收了回来,拳头狠狠的捏着,像是在给自己某种警示。
那天的这件事就算是告一段落,在所有人看来好脾气的袁朗并没有追究什么,这也让大伙儿就松了一口气。这件事的后果是,李部长设的饭局袁朗没有能去成,他以要去医院处理伤口为由匆匆告辞,李部长心存愧疚的把他送上车,关门的时候又说了不知第几遍“实在抱歉”,弄得袁朗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去医院把伤口简单的处理了一下,很快就出来了。本来他下午是可以不用去公司的,然而袁朗坐在车里想了一下,还是对司机说:“我烟没了,想去公司门口的烟酒店买一包。”
“这路边就有,部长您何必还回公司买,您还是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公司里的人都深知袁朗的好脾气,所以说话也不像原来那般战战兢兢。
袁朗笑了下,眼睛盯着窗外的街景看:“没什么,顺便回公司拿个材料。”
“哦。”
又是几声闷雷,风携来了大片大片的阴云,紧接着,一滴豆大的雨水落在车窗上,然后又是一滴,频率越来越快起来,最后是密密麻麻的雨水落了下来。鼓点一样的声音敲在车盖上,袁朗身旁,一滴雨点在玻璃面上沿着不规律的轨迹向下滑落着,与另外一滴雨水汇合后,以极快的速度小溪一般滚落进车窗缝隙之中。
到了那家烟酒店的时候车停了下来,司机说帮袁朗去买,被他拒绝了。袁朗撑着一把黑色的有十六根骨节的雨伞,向不远处红色的门面走去,走到屋檐下收了伞,他看见,今天杨叔不在,是他的女儿帮他看的店。
“要什么?”看起来未成年的女孩儿问。
说不出这女孩儿哪里看着奇怪,说起来还是算挺漂亮的,脸很白,眼睛乌溜溜的大,睫毛也很长,像个瓷娃娃似的。她戴着一顶毛线帽子,额头处露出一点点稀少的刘海,其他地方一点头发都没有露出来,后颈那里一片瓷白的肌肤,看着都让人觉得冷。
“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爸爸不怕坏人把你拐走了么?”袁朗问,问出口方才觉得有些突兀,慌忙解释,“我是杨叔的朋友,拿包红南京。”
女孩儿掩着嘴笑,利落的拿出包红南京,又接过袁朗递过来的钱,说:“谁来拐我啊,谁要是拐了我不吃大亏才怪呢,再说了,我都二十多了。”
二十多了,真没看出来。
“呵呵,”袁朗笑笑,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我就开个玩笑,你爸爸呢?”
女孩儿朝外边的雨帘看了看:“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这么大的雨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我那天听他跟我打听对面公司老总的事情,怎么,他们认识?”袁朗双手插着口袋,似是不经意的问。
女孩儿垂下眼帘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我想,我父亲那样的人,怎么会认识大公司的老板,我猜他也就是随口一问吧。”
袁朗的目光没有偏移,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样子,不一会儿听到女孩儿的咳嗽声,眼睛倏然睁大,看了过去。她死死的捂着嘴,胸腔里传来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沉闷的轰鸣声,所幸也只有几声,咳完之后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边,脸颊两边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没事吧?”袁朗问。
女孩儿摇头:“没事,呛了下。”
“那我先走了,你保重身体。”
“好,拜拜。”
袁朗背着身子跟她挥了挥手,然后撑开雨伞,走回车里,说:“回公司。”
司机直接将车子开进了地下室,五层的楼房没有电梯,袁朗直接走上了三楼。到了办公室,没开灯,暖气却一直开着,他把沾了雨水的衣服脱下来丢到一边,然后拿过桌上的打火机,把嘴边的香烟点着。
袁朗一步,一步地走到窗户边上站着,从他这个窗口,可以很清楚的看见刚才的那家烟酒店。女孩儿还是在乖乖的看店,她的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她每低下头看个两三分钟,就抬起头来往街两边看看,不知是在看有没有客人,还是在等什么人回来,要不就是捂着嘴咳嗽两声。
大约多久过去了?当袁朗口袋里的烟盒空了一半,他的脚下也落了大半的烟灰和烟蒂,女孩儿终于站了起来。一个穿着红色雨披的男人跨下自行车,把车停好,他脱下雨披,跟女孩儿拥抱了一下,又跟她拉开一段距离,说着什么。
那个男人是杨叔,烟酒店的老板。
袁朗抽完最后一根烟的时候,女孩儿已经不再看店了,转由杨叔坐在那里。袁朗虚了虚眼睛,觉得没有什么好看的了,他扬手拉上了窗帘。
作者有话要说:是JJ抽所以木有留言了咩?=A=
☆、相隔数年的再聚
日子一晃又过去的许多天,袁朗这几日抽烟的次数明显增多,凡是思考或只要是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都一根接一根的抽。曾经办公室的同事以为他刚刚升职,手头上的事情应付不来,都劝他慢慢来不要心急,少抽点烟。
不过自此一来,他与街对面烟酒店的杨叔和杨叔的女儿都挺熟悉的了,那个女孩儿叫杨眉,挺别致的名字,很健谈,只是身体看上去不怎么好的样子。袁朗有意无意的跟她谈及杨叔的事情,从她口中得知,杨叔曾经从1990年开始外出打工,1992年的时候回来,曾说要赚到了钱,要带她搬去另外一个城市。结果不到一个月,又说给他钱的大哥出事了,他再次外出打工,而且走的很急,这一次外出,直到2005年才回来,把她从奶奶那儿接过来,在这里开了一家烟酒店。
袁朗问,那你妈妈呢?
杨眉笑了下,低下头,刘海遮住眉眼:“病死了。”
袁朗怔了下,许久才低声说了句“对不起”,之后便再也问不下去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可是对不起,他收不了手。
某个周五下班,袁朗刚刚走出公司的门,便在门口看见了熟悉的黑色宾利。符言离倚在车门边上,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风微微吹动他衬衫的一角,他看着袁朗,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说:“上车吧。”
袁朗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站在原地没有动,这个时候车子后座上的车窗摇了下来,露出郭旭斌和沈勋的脸。郭旭斌从车窗里伸出手向袁朗打了个招呼,笑容中不乏调侃的意思:“你好呀,袁先生。”
沈勋只是看着他眨了下眼睛。
“都是一些朋友,难得聚在一起,正好庆祝一下袁先生的升职。”符言离说。
袁朗皱了下眉头:“可是……我与你并不熟,与他们……更是不认识……”
“一回生二回熟嘛,再说,以你的职位和我们两家公司今后的合作发展,以后还能不熟?”符言离往前走了两步,不轻不重地抓住袁朗的手腕,“上车吧,去喝一杯。”
袁朗几乎是被他半拉扯着上了车,坐上副驾的位置之后,还是符言离帮他扣上的安全带。符言离俯身过去拉安全带的时候,袁朗能闻到他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并不浓烈的香味。扣好安全带后,二人恰巧一个对视,然后符言离笑起来,他发动车子,说:“别这么看着我,记得第一次带肖浅去酒吧的时候,他的眼神也是这样戒备,其实……我不是个坏人。”
郭旭斌在后座上夸张的大笑:“阿离你好意思说自己不是个坏人,难道你还是好人不成,那是谁在英国跟人家打架,打得人家住院住了半个月?”
符言离看着前方,悠闲的开着车,嘴角一抹恶劣的笑:“那他是罪有应得。”
说完,他稍稍凑近袁朗,目光一偏看着他:“你觉得呢?”
袁朗并不看他,只是微微垂下了些眼帘,说:“我不知道你的事情,请看路,好好开车。”
符言离又是玩味的一笑,不再说什么,果真如袁朗所说的那样,好好开车。
“袁先生是哪里的人啊?”一直未曾开口的沈勋问道。
“就是本地的。”
“啊,这么巧我们也都是本地的,不知道袁先生是在那儿上的大学?”
“我去S市上的学,财大。”
“S市可比N市好的多啊,以袁先生的才能,怎么没有留在S市呢,还是父母都在本地舍不得离开?”沈勋看着窗外,天色在一分分暗下去,昏暗的天幕里,已经有不少家店已经亮起了霓虹招牌,越发撩拨出夜色的清冷。
“不是,只不过S市竞争太激烈,不适合我,我还是希望日子能过的安逸一些。”袁朗不慌不慢的回答。
沈勋的眼里透出不明晰的笑意:“那袁先生上的是那所高中,初中,小学呢?”
袁朗没有说话,隔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好笑一般摇头笑了出来。
符言离即使打断:“行了啊沈勋,说的跟调查户口似的,袁先生家底清白,我能保证。”
本来是一句玩笑话,车座后面的两个人都笑起来,谁知偏偏这个时候,袁朗收起了笑容,侧过头看着符言离,轻声一句:“你凭什么保证,你对我知道多少?”
气氛一下子僵了起来,符言离抿紧了嘴唇,在一处路口的红灯前停了下来,说:“我敢保证是因为我相信你,除非你觉得你不值得我相信。”
袁朗看着他,眼神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沈勋看情况不对,急忙说:“刚才跟袁先生开了个小玩笑,希望你不要介意。”
“当然不介意。”袁朗往车座上一倚,目光被落下来的刘海挡住了些,只看见唇角斜斜一勾。
不一会儿便到了N市的一家夜总会,要了个豪华包间,好酒好菜可了劲得点,反正今天是符言离做东,沈勋和郭旭斌从来不会为他心疼。
菜还没有上,郭旭斌一首歌还没有唱完,符言离掏出手机,对另外三个人说:“不然我们叫点助兴的人来吧?”
除了袁朗不明所以,其余二人皆表示赞同。
符言离看了眼袁朗,然后在手机上按了几个键,走到门外去打电话了。
“什么意思?”袁朗问沈勋。
沈勋自来熟一般的手肘搭上袁朗的肩,说:“叫几个小姐呗,不过……哈……可不是外边普通的,一般是一些二三线的明星吧,袁先生不会看不惯,有些别的想法吧?”
“我倒真是有点想法,”袁朗对上沈勋的眼睛,接着笑了下,从他手中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来,叼在嘴边。沈勋见状,拿过打火机帮他点燃,袁朗抽了一口,把烟从嘴里夹出来,“期待得很。”
符言离打完电话不久,包房里便来了四个模样依稀瞧着挺熟悉的女孩儿,穿着虽然暴露但并不艳俗,谈吐举止让人瞧着也挺舒服。郭旭斌最不客气,先拽了个女孩儿坐在自己大腿上,挑起人家的下巴问:“你不是那XXX么?”
“能被郭少认出来,真是荣幸。”女孩儿甜甜一笑。
然后沈勋也挑了一个,揽在怀里互相喂东西喂得不亦乐乎,还不忘招呼:“袁先生别客气,人都叫上来了,你什么都不做也是要付钱的。”
袁朗略略虚了虚眼睛,指着最边上的那个单眼皮的女孩儿,说:“你过来吧。”
女孩儿顺从的走过去,坐在袁朗身边。
最后剩下的那个女孩儿,自然跟着符言离了。
“叫什么?”袁朗问。
女孩儿没有故作羞涩,简简单单三个字:“程安景。”
“挺好听的名字,”袁朗说,接着问,“你都会什么?”
“我什么都会,重要的是,看您想要什么?”程安景闭上眼一笑。
“接吻会么?”
程安景倒是一愣:“会……是会,只不过,很少有客人一上来就要求这个,他们觉得我们……”
她的话没有说完,袁朗已经倾身过去,堵住了她接下来想说的。程安景只有片刻的不适应,可是她的职业素养很快帮助了她,手臂环了上来,舌头回缠回去,眼睛闭上做陶醉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