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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羽 当前章节:14518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5:21

两位老人看在眼里,会心微笑,似是忆起自己的青春少年。

一站又一站,这段旅程仿佛没有目的也没有终点,他们却在旅途中慢慢走进对方的心里。

这一站,是奥地利。

一笑对这里并不陌生,这是她曾经流浪过的地方。

可她没想到沈飞带她去的是她更加熟悉的一处所在。

当他们气喘吁吁爬上山顶,她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对面悬崖上那块顶天立地的孤石。

那块曾经在另一片霞光中与她两两相望默默无言的巨石。

沈飞环顾四周,开心地说着:

“一笑,你说的没错,这里真美!”

一笑望着他,心被柔柔牵动。

她不知道,他是如何通过一张照片找到这样偏僻的地方。

但她知道,他是在多么努力地想要弥补她心中的那块缺口。

她异同寻常的目光吸引了他。

不知是因为这样媚人的美景,还是因她眼中的潋滟波光,沈飞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冲动,那是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敢。

山谷寂寂,夕阳无语。

林中精灵悄悄探出身,看着他怜惜地捧起她的脸,锁住她的眸,以誓言一般的庄重轻声低语:

“一笑,认真听我说,我不管你说的大音希声还是真爱无言,我要你知道我爱你,而且我要你也爱我,我要你爱的幸福,爱的快乐。”忽的,那声音里突增了几许期待,几许急切,几许不安:

“一笑,你嫁给我,好不好?”

一笑安静地倾听,眼中秋水盈盈,闪着脉脉柔情。

他在向她求婚呢,那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大的赞美和最真的挚诚。

是那么骄傲,那么倔强的沈飞啊,在以这般的诚惶诚恐向她求婚。

“沈飞……”

一笑幽幽开口。

“不不,你想一想,不用现在答复我。”

沈飞仓促地打断她,他不要现在知道结果,这样至少还能存些希望。

“沈飞……”

可她还是想说。

“不要现在回答,再想一想好不好?……明天,明天再答复我。”

沈飞不要听。

“可我现在就想答应你啊。”

一笑飞快地说完,无辜地看着他。

沈飞呆掉了!

不,他没有手舞足蹈,也没有喜形于色。

他怀疑自己听错。可又舍不得追问,怕真的是自己听错。

只能定定地看着她的眼,想要看出什么端倪。

一笑的眼弯弯的,毫不躲闪的迎接他的目光。

可能是晚霞太过艳丽吧,映得她脸色有些绯红,见他半晌不动,嗔怪地轻推了一下:

“我说我愿意。”

声音细不可闻。

可沈飞听到了。

心里有什么东西像烟花一样爆开!

狂喜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淹没。

在被这无法形容的感觉冲昏头脑之前,他蓦然想到有什么事情马上要做!一刻也不能耽搁!

他抓起一笑的手,就往山下奔去!

“我们去结婚!现在就去!快!先去使馆!法国使馆!不,他们太慢了!去美国使馆!也不行!啊,我们去拉斯维加斯!对对,去拉斯维加斯!……”

一笑被他拖在身后,费力地追赶他的脚步。

她想说“慢一点,你要摔倒我了”,或是说“不要急,我不会后悔的”,她还想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去见见你的父母”。

可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

―――――――

美国,拉斯维加斯。

霓灯旖旎,绮丽妖娆。

这是一座纵情的城市。

人们在这里纵情冒险,或纵情相爱。

除了赌博,本城以结婚最易而闻名于世。

相爱的人们最快花上十五分钟即可获得一张结婚许可,再花上十五分钟就可以在街上的任何一个教堂找到牧师主持婚礼,只需拉上一位路人证婚观礼。

而且,这与你在其它地方花费十天半个月获得的婚书一样神圣并被祝福。

这是如此通达的一座城市,它明白,重要的不是誓言的证明,而是誓言本身。

正因如此,赌城亦被称作蜜月之都。

城中,与赌场一样多一样美的是鳞次栉比的蜜月酒店。

今夜。

在这样一间酒店里,精心布置的玫瑰套房。

烛光摇曳,暗香浮动。

粉色的桃心双人床上却空空荡荡。

一旁,苦恼的沈飞正在耐心等待他娇羞的新娘。

一笑已经在里面待了两个小时四十五分钟了,也不出声,也不出门。

沈飞束手无策,不敢问,更不敢催。

眼看着红烛又短了许多,这样下去,两人都要整夜不睡了。

想了又想,沈飞站起身,笃笃笃叩了叩洗手间的门,轻轻说道:

“一笑,你出来吧,我换去别的房间住。”

俄顷,那扇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

偷偷漏出一线光。

沈飞屏住呼吸,终于看见,一个长发垂肩脸色酡红月光一般的女子一步一步向他缓缓走来,她正在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 “不用。”

那是他的妻。

……云鬓花颜金步摇……

……芙蓉帐暖度春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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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外音:喂喂喂,谁把烛吹了?唉~ 亲爱的读者,那,你们也看到了,不是风羽不想写,实在是黑漆漆一片她什么也没看见啊!*^_^* )

(二十五) 东风无力将春限

非洲,加纳。

这片古老的大陆因为盛产黄金而被誉为“黄金海岸”,黄金的图案被绘入国徽,以示举国攸关,而与黄金并列其中的还有一株可可树。

加纳是世界第三大的可可生产和出口国,数百万计的国民依靠可可种植维持生计。

沈氏集团旗下最大的可可庄园便座落于此。

这里有沈飞的家,如今也是他与爱妻共同的家。

加纳的阳光热情而明媚,大清早便通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吻上人的脸。

一笑早已睁开眼,可他的臂就搭在腰间,害得她不敢起身,生怕惊动了他。

熟睡中的沈飞看起来就像一个孩子,深邃的明眸被蝶翼般的睫毛掩住,面容沉静,竟显得几分天真。偶尔也会微微皱眉,不安地收紧手臂,仿佛在梦中也怕她会消失不见。

不知是被什么诱惑,一笑忍不住抬起指尖,轻抚那张依在枕边的睡容,他的额,他的眉,他的眼……

心中充盈着从未有过的甜蜜与满足。

是否这就是幸福?

原来它并不虚无,也不飘渺,它是有触感的,是有温度的。它不在白云之外,它在掌心之中。

指尖刚刚抚上他的唇,沈飞倏的扣住她的手,按在唇畔深深一吻。

一笑被他一吓,却也不恼,笑眼弯弯。

沈飞本想趁机逗弄她,却忽的被那笑容迷住,一句话刹那浮现在脑海,是那个人说过的,

“一一笑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亮起来。”

原来是真的。

美丽的日子总会让人感觉时间过的飞快。

有人在歌中唱,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与你一起慢慢变老。

不,其实不是这样,深爱的人们总会觉得两个人是在一起“快快”变老,时光如梭,一晌贪欢,便已白头。

不知不觉,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这片庄园四面被可可丛林包围,几乎与世隔绝,园中除了夫妇二人,便只有厨师、佣人和护卫,多是淳朴热情的当地人。

一笑每日最大的事情不过是洗手做羹汤,用稀奇古怪的当地材料烹调古怪稀奇的中式菜肴,乐此不疲。

闲时她会与本地人学习神秘的非洲鼓语,这是非洲部落间古老的传递讯息的方式,在19世纪,这种方式甚至比英女王的官方电报还要迅速快捷。

日头不那么毒辣的时候,沈飞会拉着她四处兜风。

一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独独钟情捍马,这种彪悍的越野车开在大都市里如同虎落平阳,只有在这里才真正见识到它的神威。

海滩,丛林,集市,处处留下他们成双成对的身影。

很多时候,甚至什么也不做,只是在一起无声相拥。

他从身后环住她的腰肢,把头轻轻搁在她的肩上,偶尔会在她的耳边温柔呢喃,用性感的法兰西语言,一笑不懂,每每询问他在说些什么,沈飞都会一本正经地回答:

“在说,昨天的菜太咸了,下次要少放盐。”

分明是要讨打,一笑自然遂他的愿。

柔情蜜意,笑语欢声。

有时候,这般美好甚至令一笑有些恍惚,她暗暗思忖,这一切的一切是否真实?这一向凉薄的人间怎么容的下如此多的幸福?

转念又觉得自己庸人自扰,不如安享现在。

她放纵自己沉迷于这样的日子。

她不去关心世事,不去关心大洋彼端那座曾令她悲伤的城市,不去关心天宇,也不再让自己关心颜昊天。

今夕何夕?

全不关心。

多年以后,当她孤身一人,当她独坐面对满室空寂,思绪常常飘回这段过去。

那是她与沈飞共同度过的最快乐的一百八十二天。

那时光如此美好,仿佛仅凭回忆即可慰藉余生。

……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碎琉璃脆。

这样一句话在一个历经五千年的国度从古流传至今,成了一个谶语。

终于有一天,一笑为自己莫名的担忧和沈飞睡梦中的不安找到了答案。

尽管她是多么不想知道这个答案。

那一日。

艳阳高照,有若隐若现的海涛声从远方传来。

似乎与之前的每一天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

清晨,两人在房中用餐。

沈飞一如既往地用夸张地语调赞叹老婆煎的太阳蛋火候好的不得了,一阵电话铃将他打断。

接起手机,一个法国男子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很大,连一旁的一笑都听到了。

她有些疑惑的看过去。

沈飞神情一凛,但又迅速缓和,他对一笑摆摆手,示意她不要担心,一边缓步踱到阳台外面。

身后的门刚一关上,沈飞眉峰收拢,声音也紧张起来:

“Anson,你冷静些!慢慢说。”

那端,Anson也在诧异自己居然也有语无伦次的时候,他定了定神,尽量拣重要的说:

“Yoyo那边动手了!事情顺利地难以想象,颜现已被羁押!我……我也是刚刚知道!”

“你说你刚刚知道?”沈飞沉声反问,声音低缓,却透着几分森冷。

Anson心知这次非同小可,慌不迭地解释:

“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我一直都在看住他们,可三个月前老爷子把我派去中东,被麻烦困在那里!”

“是雪姨直接操控全盘,她已经知道你娶了颜昊天的女儿,或许从你带Smile走那天她就不再信任你!”

“他们存心绕过你我,我们防不胜防。”

“飞!事情再也拖不下去了,你再逃避下去,事态会越来越难以收拾!若你还想挽回,现在只能去求雪姨,看能不能有一线转机!”

“我们一起去巴黎见雪姨!马上!”

沈飞那端一直沉默。

Anson凝神等待。

终于传来一声“好”,话音未落,人已离线。

Anson却还把电话举在耳边愣神,听着一声声的盲音,急促得令人心烦。

还有一个最坏的消息没有说,却又不得不说,终于一狠心,索性就把所有的坏消息都放在今日吧!

又把电话拨了过去:

“飞,有一件事……不得不让你知道,他们擅自改动了计划,用足以致命的沙门氏菌代替了普通的病菌,雪姨……雪姨她下了死手!也许说服她不会容易。”

这回是Anson飞快地挂断了电话,如果一定要面对沈飞的怒火,他宁可拖得一时是一时。

阳台上,沈飞面色铁青,烈日也无法消融他脸上的寒冰。

雪姨疯了!竟要让无辜的人给颜昊天陪葬!

一笑担忧地望着沈飞僵硬的背影,隐隐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终于,她向他走去,轻轻把脸伏在他的背上,柔声问:

“怎么了?”

沈飞迅速抑住心中翻涌的愤怒和纷乱的思绪,脸色稍霁。

转过身,拥住她,平静地回答:

“没什么,生意上出了点麻烦。一笑,我现在要去一趟法国,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一笑从他的怀中仰起头,关切地问:“很麻烦吗?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不需要。”

事关他与她的将来,早知有必须面对的一天,这一天来了,就让他一个人去面对。

沈飞抬手,拉起一笑颈间的红绳,那上面坠着的是她的婚戒。

她不得不把这枚婚戒挂在脖子上,因为那颗钻石实在太大,套在指上,总是要歪到一边。

沈飞第一次把这戒指放在她手上的时候,一笑很是吃了一惊,她对珠宝没有兴趣,从无研究,但即使最无知的人也看得出这样一粒钻石定是价值连城。

她从没收过如此贵重的礼物,可这是婚戒,一时也不知是收下好,还是推辞好。

沈飞断然不会允许她推辞。他把它握在她的手心,摊开另一只手掌,认真地有些孩子气地对她说:

“一笑,我要用这个,换那个。”

一笑清楚他要的是什么,也记得他当日曾说“要用同样大的钻石来换”,只是没想到他竟是当真的。

只不易察觉的一踌躇,她将颈上的项坠摘了下来,乖乖放在他的掌中。

那是她在他心中留下的一个结,解开它,也许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更需要他们共同的努力。

沈飞拿起那枚戒指,印上一个吻,重新放回她的心口,有些不放心地叮咛:

“记得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要等我回来!”

一笑蹙眉:“会发生什么事吗?”

他倾身吻住她,没有回答。

……

沈飞匆匆走了。

一笑整天都在心神不宁,直觉告诉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可她却不能陪在他身边,后悔当初没有坚持要沈飞带她去见他远在巴黎的家人,竟被他几次搪塞过去,现在有事也不知找谁来问。

日近黄昏,残阳如血。

破天荒的,沈氏庄园竟有客到。

不速之客。

一笑走进客厅,一眼看到那等候的女子,心里“咯噔”一跳。

沈月?

她怎么会在这儿?

虽然那张面容已不再是她心上的致命伤,可再次出现在眼前,仍免不了忐忑。

同时又有些惊喜,她是沈飞的妹妹,或许会带来什么关于他的消息!

一笑满怀期待的迎上去,微笑着。

尚不知迎来的,是怎样的狂风巨浪。

(二十六) 惊涛拍岸千堆雪

远空一片暗蓝,夕阳即将燃尽。

天光渐失,一笑打开灯,奉好茶,安坐下来。

她第一次让自己以一颗平常心细细端详那张她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不得不叹,得是怎样的天地精华才能幻化出这般人间绝色?

忽又心生疑惑,这面容与画中女子实在太过相仿,虽不能说一模一样,但也像足八九分。

她与画中人定是有什么渊源,是什么呢?现在冒然开口问会不会太唐突?

她是否知道沈飞突然离去的原因呢?

她今日登门造访又是所为何事?

一时头绪太多,一笑也不知从何开口,竟显得有些局促。

倒是沈月幽幽出了声:

“没想到,他真把你藏在了这里。”

藏?是说沈飞么?这话从何而出?

一笑更加错愕。

沈月唇角勾起一弯美丽的弧线,那笑容妖娆得近乎诡魅。

一笑心头一紧,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微微后撤。

听见一把柔媚入骨的声音慢悠悠地说着: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这天堂的日子太过逍遥,怕是颜小姐已经无心理睬凡尘俗事了吧?更不关心外面升斗小民的死活。”

“我,应该关心什么吗?”一笑不明所以,出言试探。

“不知道颜昊天……算不算你应该关心的什么。”沈月边说边盯牢一笑的脸。

“颜昊天?他怎么了?”一笑耸然动容,急声发问。

沈月立刻知道她果然是一无所知,唇边的弧弯更深,咯咯娇笑出声:

“哎呀,颜小姐你真该谢谢我,不远万里特意来为你作趟信使。我保证我带来的消息精彩得让你……不容错过!”

说着,沈月玉腕纤纤一动,将一个早就放在她手边的大信封丢落到桌几上,撞到茶杯,水珠溅洒出来,留下一滩难看的水渍。

从信封口探出一叠东西,看上去应该是报纸。

一笑瞪着那信封,仿佛它是什么会咬人的怪物。

那里面绝不会是什么她乐于知道的消息,但又必须知道。

她缓缓伸手,拿起信封,抽出报纸。

沈月慵懒地偎在沙发里,睨视着她,就像一只把玩着猎物的猫。

血色从一笑的脸上渐渐退去,手中的报纸发出沙沙的抖动声。

映入眼帘的是头版头条几个硕大的黑色标题,十分醒目。

《巧克力含致命病菌 一名儿童死亡》

《原料感染病菌 天宇紧急召回问题巧克力》

《沙门氏菌引发巧克力危机 业内声讨要求严惩》

《涉嫌操纵证券交易价格骗取贷款 颜昊天被依法逮捕》

《颜氏糖果帝国一夕坍塌》

一笑急切地想要看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可越急越慌,正文的方块字乱作一团,只言片语断断续续,字字令她心惊肉跳。

“可可原料……高量沙门氏菌……200余人感染……幼儿致死……查封……损失数十亿……巨额赔偿……骗贷……颜昊天收押……”

眼前的字符跳跃地愈发厉害,一笑怎能相信,短短几个月中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故!

她的脸上交织着震惊、不解和恍惚。

沈月仍不放过她,不紧不慢地说着:

“能看到颜小姐此刻的表情,真是不虚此行呢。”

这时,一笑就算再迟钝也已清楚对方来者不善,这种无端的恶毒令她警觉起来!

――不能在这个女人面前示弱,那只会予其可乘之机。

――不知道沈月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绝不能听信其一面之辞。

――需要更多的时间去了解事情的真实情况,在这之前尤其不能自乱阵脚。

飞快地想着,一笑努力使自己平复下来。

她把报纸放好,回应沈月的目光,脸色虽然苍白,声音却异常稳定:

“沈小姐,多谢你带来的消息,我会尽快同家里联络。”

“家?”沈月冷笑,“什么家?颜昊天现在在牢里,宜园么,现在也姓了沈。是姓颜的双手奉送,小女子却之不恭。”

说着,那双美目闪过一丝讥诮和得意。

一笑面色如纸,紧闭双唇。

沈月哪能停住,最精彩的部分还没说到呢。

“颜小姐,你怎么就不问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呢?我这都等了半天了呀。”

“你该不会是相信天外真有无缘无故飞来的横祸吧?”

“就算你真的不知道祸从何来,也总该知道天宇的可可从何而来吧?”

“你猜猜,那些病菌又是从哪来的呢?”

她分明是在暗示沈氏集团暗害天宇。

“不可能!”一笑忍不住要为沈飞辩护,“沈氏与天宇唇齿相依,天宇出事,只会殃及沈家。”

沈月嗤笑一声:

“颜小姐,你除了知道沈字怎么写,又真的了解沈家多少?”

“你知不知道沈家富可敌国?你知不知道沈家势可遮天?”

“你以为仅凭区区几十万公顷可可园就可以成全沈家今日的财势?痴人说梦!”

“不错,沈氏的确发迹于你脚下的这块地方,可你知道非洲最令人疯狂的是什么?不是可可,不是黄金,而是钻石!”

“全世界的人都为钻石疯狂,拥有钻石的人又为军火疯狂,而沈氏可以让他们各取所需。”

“小小种植集团不过是沈氏无数个洗钱的幌子之一,用来给天宇陪葬也算物尽其用!”

沈月的话像一个个惊雷,接二连三地在一笑头顶炸开!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可有一个念头顽固地留在脑子里。

她执拗地否认:

“不可能!这不可能!沈飞不会允许这么做的!”

沈月听见这个名字,如花似玉的脸庞竟有几分扭曲,语中陡增了许多恨意。

“沈飞?颜一笑!你又了解沈飞多少?不要以为做了沈太太就了不起!”

“你连这个男人到底是谁都不知道就让他上了你的床,何其愚蠢!”

“若是没有沈飞,也不会有天宇的今天!”

“哈,我好人做到底,也让你们颜家死个明白。”

“颜小姐坐好了,听我说个故事给你听。”

“话说二十七年前,在美国加州有这样一户颜姓人家,一父二子,大哥在家持业,弟弟赴英求学,原本父慈子孝,和和美美,不想一日弟弟学成归国,迷恋上兄长的女人,欺兄霸嫂!更无耻地诱惑那个女人抛弃刚刚六岁的幼儿,与他一同私奔!结果二人在潜逃当日被兄长撞见,一怒之下烧了宅院,誓与奸夫淫妇同归于尽!可惜啊可惜,该死的没死,不该死的却死了。兄嫂丧命,弟弟脱逃,老父也被活活气死!那弟弟就卷了颜家所有财产躲到中国大陆,过上了逍遥日子。六龄孤儿则被乳母辗转带去法国。”

“要不要猜一猜,这么好听的故事里,谁是颜昊天?谁又是沈飞?”

沈月原本宛转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尖利,那尖利刺激着一笑的耳膜,令她头痛欲裂,根本无法思考。

却仍听见那声音继续说着:

“颜一笑!你以为沈飞为什么会娶你?你以为他真的会爱上自己仇人的女儿?不要做梦了!他不过是在玩弄你!欺骗你!他对天宇的忠诚是假的!他对颜昊天的感情是假的!他对你也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头部一波又一波的震荡袭来,剧痛难忍。

一笑只觉眼前发黑,但那个顽固的念头不可动摇!

她合上双眼,死死地按着太阳穴,竭力让自己从这个正在咆哮的疯女人的狂轰滥炸中脱离出来,不让那黑暗把自己侵蚀。

沈月也喊得累了,气喘吁吁地怒视她。

屋内在一片暴风雨中获得些许宁静。

终于,一笑缓缓睁开眼,以勿庸置疑的语气字字清晰地对着沈月说:

“你错了,就算一切都是假的,沈飞的爱也是真的。”

她的镇定与坚决令沈月发疯!

沈月眼中满是怨毒。

她霍然起身,上前逼住一笑,咬牙切齿地喝问:

“颜一笑!你做了什么?你凭什么得到沈飞的爱?你根本就不配!你知道我都为他做了什么?你知道我为他牺牲了多少?你有什么资格同我争?!”

看着面前神情迷乱地近乎狰狞的沈月,一笑步步后退,抬手按住身边最近的警铃,护卫立时出现。

“送沈小姐离开。”一笑无力地吩咐。

沈月被拖离客厅,喋喋不休的怒叱越来越远。

终于消失。

一笑虚弱地瘫坐在地上,抱住双腿,蜷做一团。

在热带的溽暑中,

她感到一阵阵彻骨的寒冷,

如坠冰窟。

虽然声音不见了,可沈月说的每个字都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一遍又一遍的滚动。

她不停地跟自己说,那不是真的,那女人疯了,她说的都不是真的。

可心底有另一个越来越响的声音在难以阻挡地提醒她:

沈飞曾流露对颜昊天的敌意……

沈飞刻意让她避开他的家人……

沈飞今天的反常离去……

一件件,一桩桩,如同一块块拼图,终于凑成了一幅完整的画图。

那画面,令她不寒而栗。

她不想看,却必须看!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颜家需要她,颜昊天更需要她。

她没有时间发呆,也没有时间哭泣,她必须做些什么!

一笑终于从麻木中醒来,她撑起身体,以异乎寻常的冷静走到桌前,收好报纸。

想了一想,又拿起电话,拨往美国:

“Judy,抱歉打扰你,有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你,……请马上帮我查阅二十七年前加州一件华人住宅失火案的有关资料,任何资料!……是,非常重要!我日后再同你解释。查到后请传真到……我7个小时之内在这里等。拜托!”

接着,她又按了另一串号码:

“明晨五点,请派一架小型直升机来沈氏可可庄园,去阿克拉国际机场,一个人。”

放下电话,一笑来到书房,守在传真机旁,将手中报纸展开细阅。

“天宇集团巧克力中检出高量高致病沙门氏菌……目前已有200余名食用者出现发热、胃痛、腹泻及多种并发症……儿童、老人及免疫力低下者有致命危险……已有一名四龄幼童死亡……多名患者尚未脱离危险期……”

太阳穴突突作痛,一笑拼命用拳抵住头,仍无法缓解。

沈飞沈飞,这真的是你吗?你的恨就这么深?为了毁了天宇毁了颜昊天,不惜毁了这么多无辜的人?

心中是悲?是苦?是爱?是痛?

万般纠结,莫可分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已发白。

突然,传真机响起,一笑“腾”地转过去,急急地拽住纸,恨不得把它一下拉出来。

那是两份剪报的扫描件,年代久远,字迹已不是很清晰。

其中一份竟还是繁体华文报纸,标题为《红颜祸水 兄弟阋墙》

正文天花乱坠,绘声绘色,从街坊邻居到道听途说,简直如同一部短篇传奇小说。

一笑匆匆看去,过滤那些耸人听闻的夸张段落,也已知晓大概。

颜氏,从事古玩生意,在华人社区小有名气,长子颜昊宇性情暴烈,为人仗义,与本地黑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次子颜昊天,性格与兄长大不相同,温良儒雅,远赴英伦,求学上进,却有着谁都没看出来的包天色胆。

昊宇在沈宅之外设有别院,金屋藏娇,藏有一位惊为天人的美貌女子,名曰顾君宜,二人育有一子,虽未缔婚约,但众人皆知她是他的禁脔,莫敢觊觎。却不知昊天学成返家,被君宜的美貌迷住,暗渡陈仓,互通款曲,甚至相约私奔。

昊宇忍无可忍,纵火自焚,与君宜命丧火海,昊天跳楼逃生,昏迷不醒,腿骨骨折,得以保全性命。

老父气火攻心,猝然辞世。

昊宇幼子颜君飞及乳母于事发当日离奇失踪。

昊天伤愈,郁郁寡欢,继而关结生意,不知所踪。

颜氏一门,从此生死茫茫,各自飘零。

……

豆大的泪珠滴落在一笑手中颤抖的纸上,洇湿了那些本已模糊的文字。

昊天,昊宇,天宇。

顾君宜,宜园。

颜君飞,沈飞。

原来这就是颜昊天的秘密。

原来这就是沈飞的秘密。

原来这就是她一直苦苦追寻的秘密。

却不知道,这秘密是潘多拉的盒,每个知晓它的人都必须背负它的诅咒。

院中,传来螺旋桨搅起的猎猎风声。

现在,轮到她去面对这个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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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钻石与军火(节选自网络《血色浪漫——《血钻》给钻石另一种定义》)

非洲部分国家内战不断,兵变不断。然而,这些国家除了拥有同样脆弱的政局外,还有一个显著的共同特点——盛产钻石。 为攫取这些国家的钻石,一些国家、跨国公司和军火商,甚至也直接介入冲突,导致冲突加剧。

钻石,看上去璀璨而华丽,其中却有相当的部分因为侵染了无数人生命的鲜血而被称为“血钻”。血钻,又可称为“战争钻石”,指的是在战争时期通过走私带出非洲的非法钻石,军火贩子和非政府武装通过钻石交换军火,由此继续杀戮生涯。

国际钻石商协会强调,自从“金伯利”制度(每一颗钻石都要标明产地)实行后,进入珠宝市场的“血钻”已经低于1%,而国际特赦组织认为,“血钻”的市场份额仍在4%左右,金额高达每年几十亿美元。抛开枯燥的数字和黑暗的现实不谈,作为潜在的钻石消费者,至少要了解钻石还有另一种定义。

(二十七) 回首向来萧瑟处

法国,巴黎郊外的一座府邸。

这宅院外观看上去平平无奇,装饰也很简约。

平日里没什么人来车往,显然是个喜安静的人家。

偶尔有旅人路过,顶多就是赞叹一下草坪花圃,风景怡人。

少有人知道,这园子里住着的是何等神通广大、呼风唤雨的人物。

更少有人知道,这貌似普普通通的宅院里暗藏着多少机关,多少危险,不请自来想要见上主人一面怕是堪比登天。

可别说,偏还有人能在这大宅里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便是沈飞。

他正推开一扇扇丝绒大门,长驱直入,把铺着地毯的木质楼梯踩得震天响,旋风一般。

Anson大步跟在后面,不敢太近,不敢太远,急得满头大汗。

终于来到一处房间。

这房间有些怪,满屋陈设布置,只有黑白二色,家具简单,空空荡荡。

窗上悬有白色纱帘,灿烂的阳光被纱帘过滤,在地上留下浅浅淡淡的柔和光晕。

窗前立着一位艳装妇人,约莫年过五旬,稍显富态,珠圆玉润,保养的极好,虽然美人迟暮,但仪态万千,从那优雅端庄的面容仍能依稀窥见往日芳华。

这妇人身着一件铭黄色的蚕丝罗衫,本应明艳雍容,可不知为何,置身这一室黑白当中,倒显出几分悲怆。

她正轻眯双眼,全神贯注地眺望着远处不知名的什么地方。

忽听门“砰”的一声洞开,妇人稍一愣,待看见沈飞,脸上现出慈祥的笑容,迎上前去:

“飞儿,你回来啦?这是跑哪去了?大半年也不见个人影。”

说着,就要亲热地拉住他。

沈飞略一侧身,避开她的手,冷冷答道:

“雪姨怎么会不知道我在哪?倒是我,被雪姨蒙在鼓里,鼓外面发生什么,全然不知!”

雪姨手僵在半空,眼风微微飘向沈飞后面的Anson,只一眼,那七尺男儿竟有些瑟缩。

她却笑容未动,语如潺潺流水:

“哦?是说那边的事吗?你怎么会不知呢?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了,现在不过是终盘收官。我们稳操胜券,你又新婚燕尔,不想打扰你,随便让他们办了就得了。”

寥寥几句,滴水不漏,

沈飞自知语带机锋不是她的对手,索性直截了当。

“雪姨!你既知道我娶了一笑,为何还要妄下杀手?为什么不与我商量?”

声音虽未拔高许多,但言语中毫不掩饰责怪之意。

雪姨闻言,笑容隐去,面色一沉:

“飞儿,你的家教都去哪里了?谁允许你这样同长辈说话?”

“与你商量?商量什么?此事有什么好商量?”

“你一个招呼都没有就娶了颜某人的女儿,又可曾与我商量?”

“退一步讲,颜一笑是你的事情,无须与我商量,颜昊天是我的事情,也不必与你商量!”

一番话斩钉截铁,令沈飞无言以对。

可怎能就此放弃?

他仍要争辩:

“颜昊天也是我的事情,是我父亲的事情!”

“呵!你终于还记得你的父亲!你终于还记得你是谁的儿子?我还以为你这个颜家女婿当的不亦乐乎,早就忘祖归宗了呢!”

雪姨隐隐动了肝火,雅致的妆容凝了寒霜。

沈飞被她一阵抢白,也知道自己怎么说都不在理,只得放低姿态,好言相求:

“雪姨,我爱一笑,我不能失去她。颜昊天终究是她的父亲,现在天宇没有了,宜园也没有了,颜昊天已经得到了他的惩罚,就算为了我,为了我和一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放过……”

“飞儿!”

雪姨厉声喝止他。

如果说刚才的顶撞还可原谅,她却无法原谅他真敢把这恳求说出口。

她不敢相信昊宇的儿子竟会说出这种话。这是背叛,这是不能容忍的背叛!

雪姨愤然转过身去,她不想看到这样的沈飞。

恨声斥道:

“飞儿,你去你父亲的灵前,你自己去跟他说,说你要放过颜昊天。只要你问的出,你试试他答不答应!”

“你不记得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可是我记得!我每个夜里都能听到他在熊熊大火里的凄厉喊声。”

“我告诉你,我不怕报应,我不怕入地狱,我只要想一想昊宇所承受的一切就已经身在地狱!”

“你知不知道,要是怎样的痛苦一个人才会选择自焚?亲手把自己一点一点活生生地烧成灰烬!”

“你竟然为了一个仇人冲我喊?就算你不记得你的父亲,也应该记得我是怎么对你,那个女人又是怎么对你?”

“她可曾有一日抱过你?她可曾有一次对你笑?颜昊天就是勾结了这个女人,活活逼死了你的父亲!”

“昊宇……”

雪姨声声泣血,句句含泪。

这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昊宇的孩子,竟会有一天为了她恨不得挫骨扬灰的仇人来求情。

让她有何面目去见昊宇?

她的昊宇……

仿佛连老天都感受到她的悲愤,一阵疾风穿过,纱帘倏忽扬起,扑在她的肩上,又飘飘落下。

这可是昊宇的抚慰?

轻纱如雾,白丝胜雪。

她第一次见到昊宇也是在一片白色中……

那是在医院。

那年她二十岁,爱上了一个男人,一个穷困潦倒、游手好闲的男人,不知是什么迷了眼,她竟死心塌地的跟定他,不惜与父母决裂,也要与他浪迹天涯。

她怀了他的孩子,他却越发不耐烦,直到她临盆,他终于找到机会,收拾细软消失不见,把她一个人丢在医院里。

也许连孩子也不愿见到这般悲惨,刚一落地就不肯呼吸。

一夜之间,失夫丧子,她躺在病床上,眼泪早已流干,连寻死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唤着那个负心人的名字。

这时一个伟岸男子来到她的床前,满脸憔悴,声音粗哑。

他说:“帮我喂我的儿子,我给你把男人找回来。”

接着,不由分说地把一个婴儿塞进她的怀里。

不知为什么,她相信他的话,他让她觉得可靠。

那个小毛头在她怀里拱来拱去,竟自己找到了奶水。

那一刻她终于体味到做母亲的喜悦。

多么好,一个孩子,一个在她怀里的孩子,这是老天赔给她的孩子。

她从此进入沈家。

昊宇从此进入她的生命里。

一天,昊宇真的把那个男人带回她面前,她却不再想要他,她连见都不想见到他,他令她觉得羞辱,她为自己居然爱过这样一个人而羞愧难当。

她愿意和昊宇在一起,还有小飞儿,每当他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候,就是她最幸福的时候。

爸爸、妈妈和宝宝,多么美满的一家人。

可他们不是真的一家人,昊宇不爱她,但她不求他爱她,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一辈子假装做一家人也是好的。

可为何就连这么卑微的愿望都无法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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