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有变,我们得先去一趟瓦镇。」
离开忘途森林,毕罗德以为再回逆军根据地确认佟亦虹伤势无碍后,自己便可带着艾妮亚和鸣雷离去、彻底与逆军分道扬镳,但因为尚隆心血来潮的这么一句话,再度延宕。
直接向西行的返途遂而往北,沿途在荒山野岭露宿过几夜,也经过大小城镇。
每一进城镇,就见尚隆东买西买,俨然一副游山玩水的模样。
「以一个必须立刻赶赴战场的人来说,你——很闲。」事实上,他想说的是「非常闲」。
「你习惯严肃看待每件事并不代表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尚隆丢出十枚铜晶买了两串糖,津津有味地吃着。「要吗?」
毕罗德还他眉心堆高的拒绝。
「我要!我要!」倒是回复人形的鸣雷很乐,接过一串舔了下。「哈!这是什么东西?好甜啊!好吃好吃!不错嘛,尚隆,你们人族笨归笨,做出来的食物有些还真的是有趣又好吃!甜、好甜!」他舔、再舔!舔舔舔……
瞧见鸣雷贪食的模样,尚隆大笑,好哥儿们地搭上他肩。「吶吶,及时享乐才是聪明人啊!鸣雷好兄弟!我再带你去吃好吃的!下一条街有家卖包子的,他的『狗狂吠』鲜肉包远近驰名,不吃就枉费你来瓦镇一趟。」
「狗狂吠?」鸣雷转头看他。「为什么叫狗狂吠?」
「这还不简单,因为他的鲜肉包蒸好的时候香味扑鼻,狗的鼻子最灵了,一闻到就汪汪汪叫个不停,所以大家就这么叫了。」
「哦?真有那么香?」
「不信你闻闻看。」
鸣雷不疑有它,鼻翼掀动,嗅嗅嗅——「咦!?真的有哩!哇呜!好香!」他惊呼,更缠着尚隆非得带他去大啖这「狗狂吠」鲜肉包的美味不可。
「……」跟在一人一狼后头的毕罗德叹了口气。
这头笨狼知不知道自己也成了狂吠的狗之一?
显然是不知道,所以一脸雀跃,边舔糖、边跟着尚隆逛过大小摊贩,活像一对好兄弟。
对周遭事物没什么兴趣,一双金眸只好放在这对活宝身上,遂想起尚隆在忘途森林 的异样。
离开之后,他们唯一有默契的,就是绝口不提在忘途森林发生的事,然而疑问并未因此消失,只是刻意忽略。
一次是在脱离怪物体内的黑水,一次是在尚隆驯服灭魔戟——前后两次,他看见尚隆手臂浮现深褐色像是藤蔓的斑纹,那些斑纹也的确像藤蔓一般,攀附他手臂、蔓延到他脸上,逐渐改变他容貌。
他不知道尚隆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从两次事后见他状似体力透支、痛苦难当的模样来看,显然那样的异常不是什么好事。
是以,他更无法理解尚隆在人前的嘻哈作乐是真心流露还是装模作样。
若是后者,强装的愉悦只是惺惺作态的虚伪。
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向独来独往惯了的毕罗德,还无法理解独善其身的人与领导者之间的思考层面有多大的落差。
自然而然,他也无从意识到自己面对尚隆的态度,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从最初的反感转变成现在的好奇。
然而好奇与找答案是两回事,毕竟,他的好奇心并不强到驱使他追根究柢。
「哦哦——这就是狗狂吠鲜肉包啊!」
鸣雷的惊呼声拉回他心神。
「乖乖,这么大一个——」大口咬下,皮薄肉多汁开胃!
「嗷呜——」活过数百年——也许超过千年的魔狼,满足地瞇起一双狼眼,咀嚼口中美味。「好吃,呼呼,好吃!」
单纯……毕罗德摇头叹气,身为主人,实在汗颜。
「嘿,毕罗德!」
天外飞来异物,毕罗德直觉扬掌,温热直透掌心。
「接得好!」尚隆赞声,回头和店家结账。
毕罗德意外发现买卖往来的动作里暗藏玄机。
尚隆接过店家找零的手中多了张纸。
「大人,这里就是瓦镇。」
「嗯。」与部属同行进入市集,卸去战袍、一身布衣便装的沙达亚环视街景,是熟悉,也是怀念。
十三岁决定从军前,他的生活与市集密不可分;投入军旅到爬升至今日的地位——这一段时间,与昔日市井生活完全绝缘。
多少年了,他几乎快忘记市井风光与民间生活。
「嘿,这位爷——」摊贩吆喝吸引了他的注意。「瞧您人高马大,要不要来试试我这摊上的衣裳?保证您穿上去之后立刻年轻五岁,英俊得不得了!要什么样的女人包你手到擒来!」
「大胆,竟敢——」
「别吓坏店家。」沙达亚阻止,丢下一铁晶当作赔礼。「还请见谅。」
「您别开玩笑了,大爷。」店家将铁晶还他,神色懠怒:「您又不买衣,给钱作啥?咱家有的是本事营生,要嘛就买件衣服,别摆出一副施舍穷人的样子,咱家有手有脚,能叫能跳,不需要您施 舍也能给自个儿挣得一口饭吃!」
「大胆刁——」
「住口!」沙达亚再度阻挡,怒目扫过随身下属,回头向店家拱手致歉:
「失礼了,店家,在下部属对您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不知自己得到当朝左相致歉礼的店家,仍然气忿难平。「见什么谅?他什么态度嘛那种样子——怎么?看不起卖衣服的啊!?」
小贩一个大嗓门吆喝,沙达亚一行三人立刻成为注目焦点,过往行人无不伫足看戏,不一会,围成一圈人墙,阻断沙达亚一行人的去路。_
「你……」碍于主子眼神警告,随行部属作声不得,只得闷头忍下,任凭卖 衣店家破口大骂。
「……要知道衣食足而知荣辱。」店家淘淘不绝道:「想想那句话,衣食摆在荣辱前头就知道衣食有多重要,看看衣还摆在食前头,可知道衣比食更重要——」
沙达亚打断对方长篇大论,棱角分明的刚硬脸庞闪过似笑非笑的嘲弄:「那么你的意思是?」
「一银晶,赔偿我的精神损失,一银晶补贴我的人格损害,一共两银晶。」摊手向他。「钱来!」
沙达亚看着摊向自己的掌心,忽道:「一银晶保你一颗脑袋,一银晶买你认真做生意,你是要继续这种行当?还是要脑袋保命?」
「什么鬼?」
沙达亚身后两名部属极有默契的亮出随身佩剑,尖锐的剑锋就这么插在摊子上,恶狠狠问:「是要老实卖你的衣服?还是要从此脖子脑袋分家?」
「赫!?」闪亮亮银芒险些闪瞎他一双眼,小贩按按脖子,妈呀,冷汗直流。「我、我、我——我知道错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要活着当俊杰。
「很好,不要让我再听见你又在做这种勾当,不然十枚银晶也换不回你一条小命。」沙达亚提醒。
「是、是是……」小贩摸摸鼻子认栽。
人家说「柿子要挑软的吃」,今天走楣运碰到颗硬柿子,算他倒霉。
「纸条上怎么说?」
投宿瓦镇上唯一的旅店,毕罗德终于问了。
「哟,你发现啦?」尚隆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唔唔?什么什么?」满嘴市集小吃的鸣雷也跑来凑热闹,今天的瓦镇市集小吃一日游,让他和尚隆游出了哥俩好一把罩的交情。
尚隆采买的吃食有绝大半都跑进他的胃袋。
「你这一路上买的消息,应该够你吃一辈子了。」毕罗德讥讽,并警告道:「尚隆,我的确为了佟亦虹为我受伤一事感到抱歉,跟你前往忘途森林是为了还她恩情,你最好适可而止,不要浪掷我的歉意。」
浪掷他的歉意?尚隆苦笑:「你是我见过最诚实的家伙,毕罗德。」
「喂喂,毕罗德——」就不是他鸣雷爱说了。「老实说,我觉得尚隆人不错耶,至少今天是。」
「真是懂得说好话的技功啊。」尚隆白了他一眼。这种话还不如不要说。「你成功打消我感谢你为我美言的念头了,鸣雷。」
不懂人族世故的千年魔狼听不出他话中嘲弄的笑意,一脸问号。
「吃你的东西,不要吵哦,乖乖——」让这头傻狼来搅局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毕罗德,我的确想趁这机会再次游说,但绝无意用亦虹的事绑住你,她为你受伤是她的选择,我无权置喙,认真说来,你不欠我什么。」
「我知道。」是非恩怨,他分得比尚隆更清楚。
尚隆闻声,眼珠子转了转,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还真他马的诚实。」
他马的?第一次听见的新字眼。「『他马的』是什么意思?」对于知识,特别是这个世界的文字,毕罗德十分勤学。
不料他有此一问,尚隆愣了下。「呃,就是『非常』的意思。」
一旁大啖美食的鸣雷学得很快。「哇!尚隆!这个肉卷真『他马的』好吃,明天我还要吃,再去买再去买!」
「……」尚隆无言,抹了把脸,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一会,毕罗德又丢出问题。「什么时候回去?」
「恐怕不能如你所愿。」回到正题,尚隆从怀里揣出几张纸条放在桌上,显然不在意让毕罗德知情。
但他更清楚毕罗德不会想看。
果不其然,毕罗德只是扫了桌面一眼,连伸手拿起一张看几个字的好奇心也没有。
「黑鹰军的情形有点奇怪,之前还大肆铺张地行军,现在却安静得像只冬眠的小猫,如果不是领军的沙达亚另有算计,就是王城那里出了问题——」尚隆有点像在自问自答,压根不在乎毕罗德是否响应。
「再说到垣城、金屯、砦石这三个最接近我们的城镇,个把月来涌入的人数根据我手上的情报估算,至少有一万人——这还不算利用夜行兵法送进来的主力部队,如果细算,恐怕超过两万。」
「更糟糕的是,我们留在那里的人加加减减,能打仗的顶多六千人。」
「六千跟两万——哪个多?」鸣雷好奇问。人族的数字太复杂,他能算到五十已经很了不起了,六千或两万之于魔狼都是天文数字。
是以,不难理解为什么他算不出自己被困在甘泽圣域多久——鸣雷的数字观念比三岁孩童还不如。
现在不是讨论鸣雷数学之差的时候。
他不该把佟亦虹留在那里。「你怎么安置她?」
「我已经交代冷月,尽快送她和雀喜回到我们真正的根据地。」尚隆倒了杯茶,指尖沾水,以桌面为底,画出简单的地理方位。「这里才是我们真正的根据地,在我们前往忘途森林前,我已经交代冷月他们进行撤退迁居的事,这里——」他在标示金屯城的后方点了下。「是我们临时根据地的位置,所以最好的迁移路线是绕过垣城,但因为垣城也有不少天述军,所以——」
「必须想办法把屯驻在垣城的兵力引到砦石或金屯。」毕罗德替他接了下去。
「没错。」尚隆感到意外。「嘿,毕罗德,你对军事布署也挺熟的嘛。」
毕罗德抿嘴,似乎是在气自己的多嘴。
「再者,迁居队伍也必须有人护送,所以我把九方留给明老头由他负责联络本营里的准备军。你知道的,老人家腿短,跑起来比较慢——」
「你打算做什么?或者我应该问,你『已经』做了什么?」
「明老头留话给我。」他指指桌上其中一张纸条。「他说他会让九方来找我,他相信我会比他更需要九方。另外,本营里的人会前往临时根据地接应迁居的村民,驻守在那里的兵力负责引开天述军的注意力——坦白说,逆军的实力还不足以和天述军完整的军备一决高下,何况天述军里还有一支黑鹰军——那支军队是左相沙达亚带出来的,可说是世上最强的军队,如果可以,我还真希望开打的时候,这位左相刚好拉肚子告病假。」
不切实际的笑话惹来旁边的人金眸淡扫。
「你还是没告诉我你已经做了什么。」
「我还没做什么,除了找几个认识的朋友在其他地方做点怪,干扰天述军的行进等等。」
毕罗德却认为他话中有话,光是「做点怪」就让他觉得绝对不只一点。
「另外,我还真打算做点什么。」尚隆朝他皮笑。「是的,毕罗德,我『打算』请你做点什么。」
「我不介入你们的战争。」毕罗德直接拒绝。「无论是天述国或是逆军,对我来说都没有差别,毫无意义。」
「不,我不会再傻到邀你打仗。」尚隆乖觉道,忽然转移话题:「迁居到本营的路上并不安全,想要绕过垣城就得经过坦斯罗小径,这条路上有多少魔兽潜伏我也不知道,唉……迁居的村民大多是老弱妇孺,逆军人手严重不足,他们也够辛苦了,接下来要离乡背井,一路除了担心魔兽肆虐还得防范天述军发现——」
话未尽,身边红发俊秀的男人一双金眸早已夹火。
「尚隆,你真『他马的』麻烦。」
「……」他干嘛没事乱教他这句话?
真是「他马的」自讨苦吃!
「左相大人。」
暗处,粗哑嗓音的轻唤响起。
「辛苦妳了,绚影。」
「不,这是绚影该做的。」角落,穿着深红夜行暗装的绚影现身。「您不该独宿民间旅店,这里太寒碜了,配不上您。」
「这里已经够好了,绚影。现在有多少人颠沛流离、无家可归?又有多少人连流离的资格都没有,在睡眠懵懂中死去?」
「……」
「扶桑做的每一件事,总是让人印象深刻——」沙达亚似笑非笑地敲着自己脑袋。「在这里,我记得清清楚楚。」
「您认为此次由二皇子负责军备之事也是——他筹划的?」
「没有天述帝的配合,他也无从施为。」沙达亚突然笑了,将离他仅半臂之距的绚影抱入怀中。「说真的,绚影,满朝文武若真的找出一个能相信的人,我知道自己会选择扶桑。」
「大人?」
「只要他负责后勤,我就不会担心后援不继;但若是由其他人担当,我都会先做好最坏的打算——毕竟黑鹰军的存在是我站定左相之位的基石,它保护天述国的同时也威胁着这个国家。」功高震主,古今中外,翻遍史册所载皆有。「不难想天述帝的心思,这次答应我领军征讨,一来是被安比杰的失利激怒,想找人出气;二来是想藉逆军之手削减黑鹰军兵力——是以,无论扶桑在这之中做了什么手脚,最后天述帝都会找到借口将军备后勤的工作交给别人。」
「但交给二皇子——」
「最适当的人选不是?」搂抱佳人的手轻抚绚影右侧,隔着衣物,似爱怜又带疼惜地抚摸底下粗糙不平的伤痕。「毕竟,要找到敢在台面上和我为敌而天述帝又能相信的人,放眼满朝官员,也只有他了。」
绚影很清楚他为何会有这个举动。
二皇子准乙恭——是害她右半身变得如此丑陋的罪魁祸首。
「不只为妳,也为我,更为这个国家,他若成为太子,将来登基为帝,这个国家只会比现在更糟。」
「他能活到那时候吗?」
这问题逗笑了沙达亚,素来端肃的脸孔因为笑意放柔,看在绚影眼里,不禁心口怦然一窒。
除却脸上几道长年征战留下的旧伤,沙达亚可以说是长得相当性格、魅力出众的男人。
与扶桑的无俦俊美相比……绚影觉得茫然,茫然中又有点害怕——
是的,对一些自己还说不上的念头,她感到莫名地害怕。_
「——妳把我的话转告羽日了吗?」
「啊?」猛回神,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停在沙达亚身上过久,而且还发起呆,绚影有点怆惶。「呃,是、是的,大人。」
沙达亚点头,倒是没有追问她因何失神。
反而是心思拉回正事的绚影不禁好奇问:「大人,您明知天述帝对黑鹰军的盘算,又为何要请缨征讨逆军,给天述帝下手的机会?」
「我想知道他能腐败到什么程度。」_
「用黑鹰军弟兄的性命?」未蒙面的左侧柳眉高挑,眉心微隆。
「妳认为我会这么做?」
「不,但大人连这想法都不该有。」
「哦?不该?」
「是绚影逾矩,请大人见谅。」意识到自己失态,绚影立刻想起身请罪。
沙达亚扣住她腰。「妳取悦了我,绚影。」
「绚影不明白……」
但沙达亚也没有点破的打算。人心的微妙之处就在这里,点破了反而让对方退缩、防备,还不是时候。
「我和天述帝有同样的想法。」
「咦?」沙达亚的话移转绚影的注意力。
「他想削减黑鹰军的实力,我也想藉逆军之手减少皇军的兵力——都是借刀杀人,比的只是谁能巧妙运用。」
「……所以皇军的协力是——」
「皇军毕竟是天述帝的人马,我想他当初必定认为有皇军加入可以监视我的举动;再者,还能伺机扯我后腿,妳也知道皇军的素质如何。」
一等一的参差不齐,举国皆知。绚影暗评。「那么您当时得知疾风将军行为时动怒——」
「逢场作戏。」沙达亚毫不避讳。「总要让天述帝以为他的计谋得逞不是?」
「让天述帝以为先行驻城的皇军发挥了破坏的作用,而您却早已让主力部队分批化装成百姓潜入,再让赤羽日敲锣打鼓地领军作势西进,这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沙达亚点头,赞许她的一点就通。「没错。分批潜入一方面可以减少军耗,一方面能掩敌耳目,虽然我怀疑能否瞒过逆军。」
「容我提醒,主力部队实力虽精,但也只占黑鹰军三成,而您此次只让两成主力潜入并伺机而动。」
「两成就够了。」沙达亚笑道,沉稳的眸因即将兴起的战争灼灼发亮。「要打一场不败的仗,两成兵力已足。」
「不败的仗?」
「没错,绚影,不败的仗。」沙达亚重复,终于透露此役的最终目的:「只求不败不求胜,比起战争的胜负,更重要的,是战后带来的效益。」
一会,他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战役下了一段往后史学家公认最中肯客观的批注:
「谋中略、战中计——这场仗,与其说是战争,倒不如说是一场政治权谋的斗争,无关胜负,只为得利。」
绚影赞同地点了头。「其中,吃亏最大的莫过于被大人与天述帝力用的逆军,或许他们将是这场斗争里唯一的输家。」
「未必。」那个只闻其名还不会见过的逆军首领尚隆会如何应战?这是他和天述帝此次棋局里唯一的变量。
坦白说,逆军如何因应,比天述帝的谋算更令沙达亚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