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这些爷爷也不至于不舒服。还有些别的。那些工人里有个人对卜卦算命之类的东西很信,自从挖出白骨之后就一直说有什么不对劲儿。结果他跑去找他平常总问迷津的什么神人,把当时的情景讲给那人听。那人一听就说他们破了什么符咒,挖出白骨的同时也放了不干净的东西出来,绝对会妨碍工程的进行。"
谢军长长叹息,苦笑摇头。
"堂叔只当是个笑话讲给爷爷听,谁知爷爷一听就上了心,一直追问挖出白骨的地方。后来堂叔答不出爷爷的问题,就把他女儿叫了来讲电话。我本来在收拾东西准备上班,只听见爷爷的声音越来越大,赶忙问怎么了。爷爷就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话筒也没在听,只冲着我叫,说他们挖了小叔住的院子,找到了小叔的尸骨。"
谢军顿了顿,等着出站的列车离开。江育民茫然看着一节节渐速闪过的车厢,脑中一声声只在重复,弄错了,弄错了。
"后来他冷静些,又说不可能,小叔是病死的,早风光大葬了。看他好象挺平静的,我就上班去了。谁知道刚才家访护士打电话来,说爷爷一个人躲在屋里哭。"
"他...他没事吧?"
"不知道啊。所以要回去陪着他。这一段我们都累了,也许该出去玩玩散散心。"
江育民勉强收回心神,安慰地拍拍谢军肩头。
"这主意不错。出去走走也许就看得开些。"
"嗯。真不好意思,每次都对你吐苦水。"
谢军脸色微红。江育民摇头,想说些否定的话,松了口气发现谢军该搭乘的列车出现了。
"别想太多了。啊!你的车来了。"
谢军偏头看见列车,轻叹一声,转头对着江育民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笑了笑,柔声再次道谢,回身赶车去了。
目送载着谢军的列车离站,江育民再也撑不住脸上僵硬的笑容,瘫坐候车椅上。
明知在这光线强烈,人声吵杂的地方,青云那一缕幽魂无法出现,他还是无法克制自己,于脑海中一声声呼唤前生恋人
谢军一说谢家祖屋工地出事了,江育民就有些预感,七十多年前的如迷往事又多拼齐了一片。
那白骨的主人不是他懦弱的前世,而是失踪的青云。
是江育民那永远带着阳光笑容的旧年恋人。是疯了的谢允峰无望等待着的魂魄。是被杀害,被埋葬,被封入暗无天日地底的沈胜文,李玉堂。青云。
江育民慢慢把头压上蜷起的膝盖,双臂弯曲,死力夹在耳边,却仍止不住震撼全身的颤抖。他拼命想憋回抽噎,却发现不只泪水,连脸部肌肉都早已不受控制。他忘了身在何处,也不再在乎。充斥他脑海的只有一个念头。
怪不得刚刚在图书馆内,青云听到他重复当年任性誓言,会无限悲哀。是的,他前生大概只剩足够勇气实现了一个愿望。他缠住了青云。他无法逃离魔鬼般的父亲,却用父亲的手,缠住了青云。缠住那一抹自由的灵魂,将他从天上云变成了地下鬼。
有人轻触江育民肩头,似乎问他怎么了。江育民的回应是催心沥血的哭泣声音。他终于明白了青云在图书馆里那几个无声的字。
...不是...又被你缠住了吗?
坐在地铁站台上,坐在无数来往行人中,江育民绝望发现,他与前世的自己竟做了相同的事,而少时脑中不断叮咛的声音并没有能够阻止他重蹈复辄。
因为建筑工程终于破封而出的青云,终于可以离开的青云,被强留世上。是江育民过于激烈的思恋执念,于七十多年后再一次将那抹灵魂紧紧缠住。
+++++++++++++++++++++++
江育民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家里的。他只模糊意识到身在中国风的二楼客厅里,坐在高背靠椅中,痴痴凝望墙上青云的画。
被遗忘的前生往事慢慢浮出记忆之海,让他有种喝醉的错觉。
这幅画是有次青云醉酒后胡乱涂鸦之作。他带着略现傻气的笑容,备好纸张笔墨,边想边说边画出愿与谢允峰共度余生的地方。
屋里摆着的家具是和谢允峰一起买回来的。他原本和戏团人同住,认识允峰后才吵着闹着搬了出来,为的是两人难得的相聚。
至于那玉挂,那玉挂...
江育民闭眼细密回想,却发现毫不记得那对玉挂的来历。他托着又开始疼痛的头,静静落下泪来。
从开始有梦到现在,七十多年前的旧事愈发清晰,他愈发厌恨软弱前世,却愈发弄不清自己和谢允峰的分别。
为什么会有转世投胎这种事呢?难到不是为了于灵魂深处记取前生的做错,在今生改过吗?为什么明明记得前世错,明明有日夜警惕自己,却还做出相同事情?自己的灵魂在经历两世后,竟没有丝毫改变吗?那青云,被自己发誓要生生世世缠住的青云,无法逃脱的青云,又以什么心情留滞人间?
青云,青云,青云。
江育民哽咽呼唤,紧闭的双眼没看见淡淡于房中出现,脸带温柔无奈哀悔的幽灵。
++++++++++++++++++++++
江育民愕然发现,不知何时他竟已进入梦境,嵌合在了谢允峰体内。
谢允峰坐在床边环视阴暗房间,右手神经质的松松紧紧按压收拾好的包裹。
终于要离开了。
青云托人捎信来,已买好傍晚离京的火车票。他并没说目的地,只说一切都会顺利。
谢允峰站起身来,在屋内来回走着。他已告诉母亲这个计划。想着她脸上露出多年未见的少女般快乐向往笑容,谢允峰也忍不住笑了。笑容刚上脸,他却突然想起那具倒在血泊里,于瞬间失去生命的年轻躯体。抖着手,他捂住嘴,怕听到象泡沫一样涌上喉的疯狂紧张笑声。
不,这一次不一样。不,绝对不一样。
谢允峰闭了闭眼,喃喃自语,拼命安抚越来越不宁定的心。母亲到底在干什么?怎么行囊还没收拾好吗?
门上忽然传来敲击声。谢允峰长长吐出一口气,拎起床上包裹,冲过去一把打开门。
"您可真慢..."
余下的话他吞回了肚中。恐惧慢慢填充原本满涨紧张向往快乐的胸腔,让他无法呼吸。他的眼越睁越大,直到可见眼白。
"怎么,见了我也不请安哪?"
"不...不...不对,你不在这儿。你不在..."
话一出口,谢允峰抖如秋末枯枝上最后黄叶,身上所有力气都被抽走,象稀泥般瘫成一团。他勉强抬着头,透过遮迷视线的水帘绝望看见从那男人身后探出头来,一脸罪恶感的,被他称为母亲的女人。
"峰儿...咱们...我,呃,你...怎么...怎么逃得掉呢..."
谢允峰颓然垂首。这一次,他再也压不下狂涌上来的疯颠笑声。笑声由小变大,他由低头变仰头。他笑得太过厉害,以至于满眶泪水奔流而下。
男人有趣地研究他,伸手不重不轻地括了他个耳光。
"想说那年杀了那家伙,你也该学乖些,才放你们在这儿没管。竟然胆大起来了,不但跟个戏子胡天胡地,还敢想着带这女人一起逃。"
男人扶着谢云峰下巴,把他脸扳起,大拇指轻轻摩挲他沾满泪水的细致肌肤。
"怎么说哭就哭了呢,哪儿至于这么伤心。我以后还是一样疼你的。别担心。那,去跟那个戏子说,说你没法同他走。"
谢允峰死死盯着男人,不发一声,连哭声都停了。男人似乎有些惊讶,偏头想了想,突然笑了。他把身子蹲下来,平视谢允峰。
"你这小贱人,还想什么好事那?你还以为你真长大啦?还以为这次这人不一样啦?真是,太天真了。还是我把你保护得太好了?"
男人刻意扯出一丝冰冷算计笑容,用双手捧住谢允峰的脸,一寸寸靠近,直至四唇几乎贴上。
"别做梦了。他只是个戏子。是亲生父亲都不认他的戏子。他能带你到哪儿去?我连你们的目的地都知道。那小子妄想着带你去上海,再出海去香港。真以为我这商场阎罗是吃素的呢。呵呵,很惊讶吗?也不细想想,要不是我够宽大,由着你把这生的胡闹都聚到这一年里面,让你开心开心,你怎么能和那戏子好上这么久。看,我多疼你。"
说着,男人微嘟嘴,极快极轻地亲上谢允峰双唇。
"嗯,果然跟以前一样甜。"
谢允峰合上眼,和江育民一起沉沦黑暗,拒绝再感受这混浊世间。
"别以为闭上眼就逃得掉。这次,一定要让你彻底学乖才行。来吧,陪我到底吧。我发誓,一定好好缠着你,再不放手了。"
谢允峰只觉身子一轻,而心却沉了下去,万劫不复。
++++++++++++++++++++++++
江育民在梦中发出惨烈叫声,身子由椅子上滑到地上,头从左甩到右,泪水沾湿地板地毯。他醒不来。
青云焦急坐在他身旁,伸手想打醒他,却只一次次无奈看着自己一日淡过一日的手穿过他身子。他最终停下动作,怜惜看着曾被自己深深爱过、怨过,却永不能忘记的恋人。这七十年来从未停止的疑问原来是这样的答案。原来有这层苦难。原来当年是自己没能保护柔弱的恋人。而现在,更无法阻止眼前为了深爱着自己而努力变坚强的爱人,坠落记忆深渊。
他缓缓前倾,把如空气般的身子没入江育民的身体。
+++++++++++++++++++++++
别再想了。别再做这些重现往事的恶梦了。七十多年前灵魂无法离去,为了你的牵记。六十多年前,没能转生,为了那臭道士的鬼符咒。而十几天前,误了时辰,是为了你洒尽孟婆汤也要记得的依恋。
够了,什么都够了。醒来吧。此生是已错过了。把我忘掉吧。把这一切忘掉吧。你已转生了啊。开始新的一生吧。
我等你。在奈何桥上等你。然后咱们一起洒掉那劳什子孟婆汤。我发誓。下次轮到我,缠住你。死死缠住你。再不让你飘零。
醒来吧。我爱你。爱你。
++++++++++++++++++++++++
午后阳光透窗而入,照着青云慢慢变淡,消失。
江育民安静了下来。他依然没醒,眉头依然紧皱,但泪已停。
++++++++++++++++++++++++
谢允峰木然伫立青云门前,手举在半空太久,以至于肌肉都酸了。大概只能称之为心有感应吧。明明他没敲,青云却突然打开了门。
"允峰!你可来了!快,快进来。"
青云拉住情人往门里带,忽然又停下。
"咦,你母亲呢?"
"她...不能来了。"
"怎么了?"
"她...不想离开北平。"
"可是..."
谢允峰深吸口气,抬头微笑。
"不让我先进去吗?别担心她。那人不会对她怎样的。"
青云担忧看他一眼,还是依言拉他进了门。
"火车还有一个钟头才开。我写了封信给大哥他们,就在那边桌上。你看看行不行。"
青云背对允峰在鼓捣着什么,头也没回地随手一指。允峰一笑,展信读了起来。
"嗯,这样可以了。"
"那就好。"
青云转过身,笑嘻嘻望定恋人。
"允峰。"
"嗯?"
"咱们就要离开了。"
"是啊。"
允峰斜倚桌边,强打着精神,无法收起唇边微笑。他诧异想着,平常最警醒的青云竟看不出自己的不同。
"我都计划好了。咱们先去上海,再从那里去香港。之后嘛,咱们慢慢商量就好。"
侧头听着,谢允峰的心一点点成冰。
"青云。我有话问你。"
"说啊。"
"你还记得吗?你说过会缠住我。"
"当然。这不正是我在做的嘛。"
"你也记得吧?我说要是你缠不住我,我会缠住你,生生世世不放手。"
"记得。你怎么了?"
"你也笑着答应了呢,对吧?"
"嗯。"
青云立直身子,眼里有丝犹疑。
"你是认真的吧?不后悔吧?"
"到底怎么了?怎么这样问?"
"没怎么。只是突然有些担心。怕你不肯实现诺言了。"
青云定定注视他,良久无言。谢允峰仍是微笑着,手却缩回袖管中。那里面,有个冰凉的东西,曾带给他无数恶梦的东西,刚刚被那男人塞进他手中的东西。
"允峰。"青云终于开口。"你知道的,我今生再不可能爱别人了。若没有你在身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那些个话,都是我的真心。再也不会后悔的。你别害怕。我会一辈子陪着你的。"
说着,他缓步上前,背在身后的双手伸到允峰面前,脸上是邀功般的孩童笑容。
"那,这是前一阵子碰巧买到的,正合咱们两个。记得吧,我说你是我这生知..."
青云没能完成他的句子。他暴睁双眼,不敢置信瞪着面前人,再极慢极缓把视线下移。
血色斜阳中,一把雪亮短刃深深插入他胸膛。而握住刀柄的,是静静哭泣的谢允峰。
青云很想笑。事实上,他有抽动嘴角,才发现连笑的力气都没了。他伸手想摸摸允峰,却忘了手中的那对玉挂。听到它们摔在地上的清脆声音,他才反应过来。两人都循声望去。
刻着高山流水两知音的一对玉挂,躺在地上,渐次被一滴滴血遮盖了。
谢允峰放开刀柄,踉跄后退,撞上桌子,发出刺耳声音。
青云忽地苦笑,深吸气用力拔出短刃丢开,跟着自己也摔倒。随着短刃出来的,还有他的血,他的泪,他的痛吼。
"就!...这就是!...就是你的缠住我吗...!"
短刃划过空中。上面的血四下飞散,带着温度粘上谢允峰冰冷脸颊。他颓然跪下,视野瞬间全红。
"我...不是...我..."
他半疯狂晃着头,眼睛已失焦。
青云躺在地上盯着他,眼中神情从恨到怨至怜悯,终成悲哀苦涩,及再抹不掉的深情。他奋力伸手抓住允峰,鼓足力气大喝。
"不要哭!别再软弱了!你要坚强啊!"
他停下喘了几口气,哆嗦着声音继续。
"你起码欠我这么多吧...对不对...对不..."
他停了口,松了手,但至死也没闭上圆睁双眼。
四合的暮色中,身着月白色长衫的男人推门而入,抱起半疯傻,紧握玉挂的谢允峰,轻笑着离开了。
+++++++++++++++++++++++++
江育民知道梦境都结束了。自那天起,谢允峰再没有了新的记忆。
他眼皮颤抖几下,最终还是不情愿地张开眼。
波士顿正沐浴黄昏艳丽色彩中。穿窗而入的光线为室内所有家具染上古老神秘气息。那曾存于某年代某地方的,被自己无知丢弃的,旖丽风光。
他试了几次,才撑起疲倦欲死的身体,一步挪过一步,向屋外走去。
没任何理由的,他来到公车站牌下,茫然和一群下班的人专心等车。
从遥远地方传来的呼叫把他从半梦游状态唤醒。他扭头,讶然注视安东飞奔而至。明明是今生情人,现在看去竟似往世过客。对着急切诉说的安东,江育民笑了。他伸手摘下玉挂,递给突然变傻的安东。想了想,他凑上去,最后一次吻了他。四唇交缠间,他说了声谢谢。
登上适时进站的公车,江育民恍惚微笑。是得谢谢他。若不是那对曾沾血恨的玉挂,怎会知道这世上原来有个青云。
他随意选了个站下车,随意走在安静小区里,随意找了个路边长椅坐下,随意想着前世今生这所有理不清,放不下的纠缠。
一辆校车晃悠悠停在他面前。一堆大概是野游回来的小学生跳叫着跑下车,飞奔回家。一个走得很慢的女生边从前面绕过校车,低头专心系着胸前蝴蝶结。校车慢慢收回停车信号。一辆从刚才就不耐催动油门的BMW跑车发出咆哮绕过校车,车轮磨擦地面,产生刺耳噪音。女孩儿霍然抬头。校车司机大吼。跑车主人恐惧张大眼。
江育民笑了。被大力撞出去的身体于空中飞过。
从这个角度,以这种速度看到的漫天晚霞,真的是太漂亮了。
+++++++++++++++++++++
他在街上走着。古色古香的街道上连一个人都没有。他越走越快,毫不犹豫转过一个个街角,到最后已是在狂奔。
他喘着气停在一扇门前,举起手,又放下。再举起。又放下。
这门后,真的有他寻了两生的东西吗?
一定是心灵感应。因为他明明没敲,他却一把打开了门。
渐起的雾中,两人相对而笑,用力牵紧了手,一起迈步前行。
江育民于二十二岁的夏季,如愿以偿置身于波士顿这座大学城中。
他在学校住下,快乐地适应截然不同的文化。在学期结束的时候,他交到此生第一个男友。
男友是第三代欧洲移民。高鼻碧眼的他无限眷恋着开朗倔强又有些任性的东方情人。让他惊喜不已的是东方情人好象永无止境的欲求。不管什么体位,做多少次,他都不会厌烦。因而当情人毫不眷恋从他生活中消失后他还常会回想那段快乐时光。
他清楚记得改变发生在情人进入研究院第一年结束后,一个很普通的早上。
"喂,起床了。"
安东一把掀开薄被,露出下面一丝不挂的情人,及他身上触目惊心的青紫瘀痕。
江育民眨了眨眼,想伸个懒腰,却立刻停止动作。
"怎么了?痛吗?"
"假好人。还不都是你害的!"
江育民不爽地瞪了他一眼。
"是你让我用力再用力啊!"
安东无辜地眨眼,伸手帮情人下床。
"昨晚你真象野兽。"
"野..."江育民慢慢站直身体,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今天晚上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野兽!"
"我说错话了!请您原谅!"
"哼!"
昨晚两人玩过头了。因为江育民刚放假,又是在安东僻处郊外的房子里,所以他们任凭欲望带领,疯狂攀爬快感高峰。江育民酒喝得多了些,没力气反抗,而被安东压在身下,还被涂抹了催情剂。光是想到情人光裸着身子不停扭动,请求他用力刺穿后庭不必温柔,就可以让安东再次硬起来。一想到这里,他不由色色一笑,跟着情人去餐厅用早饭。
"走了,动作快点。不是说你朋友的店今天开张吗?!"
吃过早餐,已经恢复体力的江育民在门边不耐催促,甩着手中钥匙。
"是是是。"
安东忽然发现最近说这个字的次数正成倍增长。他摇头苦笑,乖乖跟着走出房门。
++++++++++++++++++++++++++
"那家伙从小就对古董感兴趣,"安东坐在车里,向掌方向盘的江育民说明情况,"结果他叔叔突然去世,留给他一笔钱。那小子医学院也不读了,全心全力弄古董,竟然也给他开到现在第三家分店。"
"听起来你挺羡慕他嘛。怎么,比你这医生还赚钱多啊?"
"不光是那个。" 安东沉默一下。"他很快乐,很满足。"
江育民斜他一眼,淡然笑了。
"你不满足吗?换工作啊。"
"说得容易。啊,前面右转就到了。"
+++++++++++++++++++++++++
江育民关上车门,对眼前古雅小店吹了声口哨。
"看上去挺不错的。"
"进去看更棒。"
安东拉着他向店门走去。
"艾瑞克答应送我件东西做开店礼物。你去选吧。"
"你不要吗?"
"你的不就是我的吗?"
安东回头赖皮一笑。
"想得美。"
江育民撇嘴,跟在情人后面进了店门。
+++++++++++++++++++++++++
店主艾瑞克热情领两人参观店铺,然后拉着他们进了后面的办公室。
"安东,你可算把你的宝贝带来了。江,你不知道这小子在我们面前老提起你,简直是恶心,又不肯秀给我们看,怕你跟我们哪一个跑了。"
艾瑞克叽哩呱啦说着,大嗓门震得江育民耳鼓嗡嗡响。
"喂,艾瑞克,你不是说要送我件东西做礼物吗?"
"你这臭小子,就想着我的东西!"
艾瑞克佯怒瞪视,偏头想了想,郑重其事地从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个小盒子。
"哪,这可是好东西。前阵子刚从个年青人那里收来的。听说是家里传了几代,现在缺钱用,不得以才卖的。"
他边说边打开盒子,露出里面一对玉挂。玉色清纯,中点翠碧。精工雕出的是极少见的人物相。
"我还特别找了个鉴定师。他说这是上等翡翠雕成,大概有百来年岁数了。最难得是这上面雕的是一对人物,而不是龙凤佛祖之类的。好象是...等等,让我看一下资料..."
"是俞伯牙钟子期吧。"
一直未说话的江育民忽然开口,轻柔地将玉挂取出,置于手上。
"没错!还是中国人了解中国人的事。"
艾瑞克笑着把资料收起,转头向一脸问号的安东解释故事的来龙去脉。
"哇,那咱们一人一块,正好是知音!"
"这玉挂真漂亮。"
江育民眷恋轻拂玉挂,完全不理会安东。
"是啊。" 艾瑞克点头。"既然你们都喜欢,就送给你们吧。"
"太贵重了吧!"
"当初只有你支持我开店。现在小有规模,怎么样都该表示一下感谢。"
这边两人还在互相表达深刻友情,那边江育民已经拿着玉挂站起身来。
"我想...带这两块玉回家,仔细看看..."
安东一愣,随即点头答应。
++++++++++++++++++++++
古董店一行后,江育民竟似人间蒸发了一样,行踪成迷。再见面是一次巧遇。终于见到情人的安东飞奔过几条街口,直冲呆立公车站牌下的江育民。
"育民!搬家怎么也不告诉我!"
江育民慢慢转头看向安东,消瘦许多的脸上忽地现出一个艳丽的笑容,略有些下陷的双眸中流转着神秘的光彩。惊艳的安东微张着嘴,反射性地伸出手接过江育民从颈中摘下的一对玉挂。他清清喉咙,想说的话却被恋人突然掩上来的唇堵住了。四片唇缠绵之间,他似乎听到一声如叹息般的"谢谢"。没等他整理清楚象被轰炸过的大脑,说出任何有意义的话,江育民已淡笑着抽离身子,缓步登上了喘着粗气靠站的巴士。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得到过他的消息。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微澜°】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