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的声音从低沉降低到难以而闻的低哑,湖水的冲击变得缓慢而大力,Sam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我会死吗?他想。
但我想再看看你……Sam又退了一步,手臂渐渐被水墙的压力迫得弯曲向胸口。
随着水鬼的猛力一击,Sam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看来,你也不是Moses!”Dean的声音突然在他背后响起,接着Sam感到自己贴上了Dean的背。
“嘿,Dude,你不当埃及王子我不介意,但你不能洪水屠城吧?”Dean的声音因为用力承接住Sam而有些微颤,他们的背紧紧相抵,Dean的每句话都随着胸腔共鸣推动了Sam的心。
Sam没有说话,也无法说话,只是咬紧了嘴唇。
Dean能感到弟弟脊背上的温暖,虽然身处险境,可这种温暖却让他安心而快乐……Sammy,当我不能再依靠你的时候,就说明是该让你继续依靠我的时候了。
没有心酸,没有不忍,没有难以抑制的急促呼吸,她像鳝鱼似的游到了水鬼背后,那种在完成每个任务时才有的冷静连Mo自己都忍不住震惊。
她起身的速度十分缓慢,不断回流的水波声掩盖住水珠滴落时引发的微小声响。
拔枪、瞄准、射击、削断水鬼自身因自卫反击而紧缠在她身上的触角……接着,面对因要害中枪而吃痛回身的水鬼展开恬淡的笑靥。
“我很想你。”她说、。
接着,不容水鬼做出任何反应,Mo的拇指回扣,右手翻掌,纯铁袖箭射穿了对方的心脏……
Sam不知道自己可以撑多久,他的力量已经几乎耗尽,现在,他只希望能够在水浪排击下来的时候自己有机会抱紧Dean,不让他受伤……仅此而已。
水墙之后突然响起了枪声。接着,他看到水鬼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愤怒而触角高高扬起向后刺落……
随着水鬼的分神和转身,剧烈的水浪失去了攻击的目标,像是拍打上悬崖的海浪,乖乖的退回湖中。
手上的压力陡然减轻,Sam已耗尽力量的身体瞬间脱力,六英尺四英寸的身躯不受控制的压在了Dean的背上。
Sam在滑坐在地的过程中,能感觉到哥哥吃力而小心的转身以及那焦虑的低声呼喊与问询。
“Sammy……说话,和我说话!”Dean的声音里带着少有的颤音,要不是现在自己虚弱的连话都说不出来,Sam发誓一定会用“甜心”作为回应——他想看Dean那恼羞成怒背后隐藏的宽慰。
Sam靠在Dean的胸口,用力转了转头,用鼻尖的磨蹭与虚弱的笑容表示自己安然无恙。Dean绷着嘴唇,用力抱住了弟弟的头颈。
他什么都不要了!他只要Sammy能平安无事。
Dean紧紧的把弟弟的头抱在怀里,就好像Sam用光的不是力气而是生命一样。这种力度让Sam想起了小时候那些父亲不在的夜晚,被噩梦惊醒的自己就是这样被哥哥紧搂着度过了那漫长的一夜又一夜……
担忧也好,劫后余生的欣喜也罢,随着那声迅速被湖水的翻滚声吸收的水鬼的嘶声惨叫。他们的注意力立刻全集中到了湖边的那场堪称生离死别的久别重逢之上。
水鬼低头看着自己心脏处的箭矢尾羽,看着那些从伤口中不断涌出的带着腥臭的液体……它僵硬的抬起头,眼睛直视着Mo苍白的脸孔——她温柔的笑着,发上的湖水沿着眉骨流入双眼,从眼中滑落到脸颊的液体看上去透明、柔软、温暖而咸涩。
随着长久的、类似叹息的声音从水鬼口中溢出,它的身体因生命的衰亡而向后倒去,举到一半便即僵直的手指拂过了Mo的发梢。
它一直希望自己最爱的女人可以为自己落一滴泪,但当他终于得到这一切时,却已无力像想象中的那般拭去她的伤悲……
“Mo……”水鬼最后的气息冲过喉咙,发出的声音已经分不出是呼唤还是呻吟,它的尸体随着水波的回转被滞留在湖岸,蓝色的皮肤在初升的阳光慢慢退去金属般的光泽。
在Dean的扶持下,Sam吃力的站起来,他们看着Mo缓慢的走上岸——她伤口上的血渗透了绷带和衣服,血水顺着下垂的指尖不断流下,与湖水混为一色。
Dean走过去伸手扶住几乎跌倒的Mo,她脸色出奇的苍白,白得甚至呈现出一种接近冰雪的蓝色。
紧紧的抓住Dean的手臂,Mo的双眼里充满了惊恐与崩溃的脆弱:“Yule死了。”
Dean只有点头,看着眼泪从Mo的眼中倾泻而出。
这是她第一次放声痛哭。
“只有我能杀他……只有我。”Mo的声音难以抑制的颤抖——只有她知道Yule的背后从不设防,因为他的背后总有她在。他们那样的信任彼此,把生命毫不保留的交给对方保护,直到这种信任变成了他们相互的致命弱点。
“如果有办法,我会抛弃我能放弃的一切……只要能救他……”她哭着,犹如呓语的嘶哑声音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同一句话——“我不想这样……”
“我们都知道……这并不是你的错。”低沉的嗓音中夹杂悲悯与无奈。
“至少,你让他从那寒冷和充满尸毒的生活中解脱了。不是吗?”Dean抚摸着Mo的头发,目光越过怀中已经濒临崩溃的杀手,与不远处同样眉头紧锁的Sam纠缠在一起。
Impala载着Winchester兄弟离开了这座湖,就好像他们在几天前刚来的时候一般。Mo留在了森林里,离开时Dean给了Mo一个非常诚挚的笑容,接着用力拉住Sam的手臂,把似乎有话想说但又蹙眉沉思的弟弟拖离了这片是非之地,他当然知道弟弟同情着Mo,知道他在想用什么话去安慰Mo。
但Dean也同样明白,Mo现在什么也不需要——除了安静,对于失去一切的人来说,留给她安静的空间就是一种尊重。
阳光驱散了湖边的晨曦,Mo靠着树干,静静回想曾看到的Dean给Sam包扎伤口的那一幕。无论是Sam忍痛而紧锁的双眉,还是Dean看似嫌麻烦实则担心的眼神,都让她觉得羡慕和幸福。
她喜欢这对兄弟的感觉,因为看到他们就让她想到自己和Yule。
但Yule永远不会再在自己身边了……这次是永远。
她裹紧外套,以此摆脱身体上的冰冷与灵魂中的孤独。
按住肋下的伤口滑坐在地,伤口里残留着的水鬼毒针再次刺痛了她。
*Moses:摩西。
因为突然想到Dean美人喜欢引用电影桥段,所以忍不住引用了电影《十诫》的故事。
Moses引导以色列人过红海的时候,曾将红海分开。并且“摩西”在希伯来语的意思是:从水里拉出来
呵呵,对圣经没有研究,仅有的知识仅仅来自于《十诫》(顺便花痴下我的最爱Yul.Brynner~电影里的伦姆西斯法老真有型啊!)
NO.14淡水蒸发
在时间这条大道上,我们的生命只是一滴清水,只会蒸发殆尽,留不下任何痕迹和气息。
————1988年某福利院院长
Mo从小就被院长的这句话磨痛了耳朵,今天是她第一次对这句话不反感。
目光涣散的注视远方水天相接的地方……水蓝色的天空还有几颗躲在角落的残星,在太阳的光辉下黯淡到几乎磨灭。
这令她无端的不愉快,轻轻的舔干了自己唇角的最后一滴箭毒木汁,Mo不得不承认那比她想象的还要好喝一些。
湖水残存的冰冷并没有随着阳光的照射有丝毫减弱,反而变本加厉的蔓延到了每寸肌肤,她甚至能感觉到肋下伤口上的痛在寒冷的刺激下不断扩展。
水鬼的毒液,箭毒木的毒汁……看看你们谁有本事先把我带走吧!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从背包里摸出只剩了一格电量的手机,拨通了Gary的电话。
“只有你知道我的行踪。”Mo反手撑着树干让自己站起来,她知道时间不多了——心动加速是箭毒木汁液发作的前兆之一。
“对不起……我并不想……但他们不杀我,他们……”Gary的声音几乎颤抖到哭泣。
Mo温柔的打断了他:“永远不要自责。一切不是你造成的……我害你吃了很多苦……对不起。”
“你现在在哪里?”Gary可以从声音中感到Mo的担心和歉意,但Mo平静的语气却令他从灵魂深处炸裂开来。
“我找到了Yule,他就在那片湖里。”看着金灿灿的湖面,她完全没听到电话那端Gary说了什么。她只是在自言自语:“Gary,你和他对我而言同样重要,可是现在他更需要我陪着。所以……对不起,我不能遵守我们的约定……今后你要自己生活了……还有,你要记住,我永远没后悔过把命交付在你手上,永远。”
她走到湖边,让湖水浸过自己的脚踝:“再见了,Gary,。”——至少我们三个人里,你还活着,这就够了!
电话随着手的松脱掉入水中,她微笑着感到阳光开始刺穿了自己的每个细胞,就像Yule给她的第一个拥抱……
做了这么久的杀手,我们是不是都该带着这一身的血腥下地狱去呢?但不管下地狱也好,游荡在人间受折磨也罢,我都不怕,因为我去的世界里一定也有你……我的Yule。
Impala在路上行驶,偶尔有飞虫撞在车窗上,翅膀和节肢在玻璃上刮出轻微的响声。
因为衣服的潮湿,Dean觉得车子里都仿佛弥漫着一股子水草味,这让他忍不住想到了Mo。
虽然分开才不到两个小时,他在想到Mo时,浮现在眼前的却是她提到Yule和Gary时眼睛中流出的难以形容的饱含了喜悦、甜蜜和伤悲的眼神。
他害怕成为Mo,他绝对不能让自己成为Mo,绝对!
眼角的余光扫向副驾驶——因为过分疲惫,Sam已经歪在座位上睡着了,嘴巴微微张开,眉头舒展,时不时还随着车身的颠簸咽下口水。
收回视线,Dean的嘴角习惯性的挂上一丝微笑,他减缓了车速,手臂搭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手指轻抓着弟弟的头发,虽然现在Sam的发型越来越让他难以忍受,但摸上去还是和小时候一摸一样。
就好像,不管Sam变成什么样子,始终都是自己的弟弟、是自己的依靠一样。
“Sammy……”他小声的呼唤着弟弟的名字。
但Sam却毫无反应,看来他真是累坏了。
“我爱死你了……”Dean的声音小到连自己都听不到,这么女性化的句子他连想想都觉得不好意思。
“我知道,我也是。”Sam的回应吓的Dean差点踩上了刹车。
“混蛋,你不是睡着了吗?”Dean觉得耳朵都红了,恨不得立刻跳车。
“是你觉得我睡着了。”Sam闭着眼睛,咧嘴冲着哥哥微笑,嘴角显出两个酒窝。
“Bitch。”
“Jerk。”
由于消耗了太多的体力,半睡半醒的Sam几乎是被Dean连拖带架的弄进房间的,他第一次发现弟弟加上行李重的能压死人。
抱着双臂,看着那被Sam在单人床上肆意的伸展的四肢和躯体肆意占据的单人床,Dean无奈的摇摇头。
“你去哪?”Sam的手抓着Dean的衬衫下摆,困倦的双眼半开半合。
“另一张床。”懒得多说,Dean直接脱了衬衫,爬到自己的床上,钻进了被子——今天他也累的要死,才没心情和Sam争夺单人床上的地盘。
Dean再次醒来时,外边的天已经黑了。
“Sammy!你的手机在响。”Dean在黑暗中注视的床头柜上闪耀的手机屏幕,他已经不想去管是谁打来的了,反正Sam还是会接电话,还是会用各种理由解释为什么要向自己隐瞒电话内容。
Sam伸手一通乱摸,然后看也不看的就拆下了电池。
“现在不响了。”把七零八落的手机随手放在床头,Sam掀开被子、揉着眼睛走到了Dean的床边:“往里点,兄弟。”
“去你那边睡。”虽然嘴里不满的嘟囔着,Dean还是向里挪了挪身子。
Sam的手臂搭在Dean的腰间,呼出的气息润湿了哥哥的睫毛。
“你不接电话?”Dean调整着姿势,让自己和Sam可以更舒服的相互搂紧。
“现在和以后,没什么比让你放心更重要了。”Sam的手伸进了Dean的衣服,用力而缓慢的抚摸着那紧实的脊背。
黑暗中,他感觉到了哥哥掩盖在平稳呼吸下的轻微悸动。
“嘿……”Sam用鼻梁蹭着已经把脸埋进自己颈间的Dean:“刚午夜,我们都醒着……”
他没再说出别的什么废话,Dean已经用一个调情式的猛咬终结了他的邀请:“接着睡!”
然后,Dean就真的睡着了。
Dean是被Sam突然用力的紧搂勒醒的,接着他感到有灼热和急促的呼吸喷到自己脸上。
“怎么了!”他一边用手轻拍住Sam不断收紧的手臂,一边细碎的亲吻着那布满汗珠的额头:“好了,Sammy,我在这……”
“梦到什么了?”Dean微微撅起了嘴唇,揉着Sam的头发:“能把你吓成这个样子,一定是个恐怖的梦……你梦见Cas娶了Lilith?”
“不。”Sam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我梦见在你身边有很多很多的天使和伙伴,而我全身都是火焰……只有我不能碰你,甚至不能看着你……”他止不住的发抖,紧紧的搂着自己的哥哥,仿佛一松手Dean就真的会像梦里那样离开自己,或说是放弃自己。
Dean叹了口气,很久没有出声,他的手扳着Sam的脖子,拇指在那柔韧的肌肤上感到了血液的流动。
Sammy,你体内的血液或许真的会让这个世界陷入地狱的火海,可是我不会为了任何人和任何事情把你丢下,任何东西都不能成为让我离开你的理由。
他笑了起来,把嘴唇凑到弟弟耳边:“真是个好设想,可惜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可是……我很害怕!我怕自己不如他们强大,不能保护你。”Sam的声音很小,最后一句话的尾音几乎变成了叹息。
“给我听清楚,首先我是你哥哥、是你的搭档、算你人生的半个导师,所以我们是互相保护,而不是保护和被保护。”Dean翻身把Sam压在枕头上,按开了台灯,弟弟狭长双眼中充斥的不自信和恐慌令他难过。
“第二。”Dean用力的吻了Sam一下:“别人再强,和我也没关系,因为他们不是你。我他妈的只要你!”
Sam咬白了嘴唇——这世界这么大,他所要的也只是Dean。
所以,为了留住你,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因为除了你,什么对我而言都无所谓。
半年后的一个雨天。
Gary看着一辆辆汽车从窗前的公路开过,他已经习惯在来来往往的车里寻找Impala——雨天、Impala、公路……这些都会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Mo和Yule。
Mo讨厌雨天、Yule喜欢Impala的车子、他和他们最喜欢在公路上玩着你追我赶的弱智游戏……
他已经习惯了寻找这些碎片,以用它们拼凑关于他们的回忆为乐。
整点响起的钟声拉回了他的思绪,Gary冷冷的把装有任务和武器的手提袋交给眼前的年轻人,连一句客套式叮嘱都没有——现在他是纯粹的中间人,只是负责联络买卖双方,他手中只过佣金、任务和杀手,剩下的都与他无关。
什么都无所谓?是的,他已经失去了对他而言最重要、也是最亲近的一个人,他还在乎什么?他还有什么是值得保护的?没有了……他已连孤独都随着那个人的死去而埋入了地下。
他坐在电脑前,看着Mo发给他的第一、最后、也是唯一的邮件:“明天我或许会失去一切,希望在我离去的之后,你能认真活下去。”
此时,电视里正放着刘别谦的《Tobeornottobe》,男主角对自己的妻子念着Mo最喜欢的那句台词:“如果我回不来,我就原谅你;要是我回来了,咱们就好好算账。”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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