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小幻夜】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SPN真人·J2] Fourth Wall 作者:Raina
[注:fourth wall第四面墙是一种小说元素用语,原指早期戏剧舞台上观众和演员世界间看不见的墙;现在指代小说和读者间的分界]
配对:Jensen Ackles/ Jared Padalecki,早期Jared/ Chad有[其实我一直没弄明白作者大人标CP的依据是啥。谁上谁下不是一个问题(殴),问题是翻完了我依然没觉得Jensen是攻OTL,明显大J比较积极嘛(不是说滚床单殴)。鉴于唯一写出来的一次滚床单有大J同学诚恳认错道歉的成分,我保留用互攻催眠自己的权利]
简介:当著名凶案悬疑小说家Jared Padalecki卷入其前女友的谋杀案并成为主要嫌疑人,他向他的前男友、罪案辩护律师Jensen Ackles寻求帮助。然而,无论是工作还是私人关系,事件迅速复杂纠结化。案件发展出乎意料,同时保持他们之间的律师客户关系的难度也超出了两人想象。小说与现实、过去与现在,一切的界限开始模糊。
警告:跟我通常的轻松糖水文不同,本篇将不时出现暗黑和暴力场面,同时可能存在引起不适的场景和观念。
part.1
开篇
“开门,Alicia!”Sam边叫边用拳头砸门。
一片寂静。
有什么不对劲,他能感觉到。多年对人性卑劣的捕猎磨砺了他的直觉,令他判断屋内静得不正常。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不情不愿地摸出撬锁工具。自从Alex数次严重暗示他要对隐私保持尊重,他保证过不再强行进入他人住宅。当然,Alex——律师本性深入骨髓的家伙,也不忘指出Sam能逃过多次破门入室指控完全是靠了他那强大的狗屎运。
努力压下胃里的不适感,他告诉自己这次不一样。他本能地知道——从空气中的寒意、从屋子里诡异的死寂。如同老猎手知道他们在何时被窥视,如同狗远在气味能传到的距离外就能感觉到主人的存在,他就是知道。
他蹲下开始工作。撬开Alicia家锁的过程顺利得可怕,两分钟内他就听到了胜利的咔嗒声。
默默提醒自己,得给Alicia家加强安全防范。
他咽了咽口水,如果她还有这个需要的话。
电话里她听起来如此惊恐,如此无助,如此脆弱。他只期望……
他打开门,里面一片漆黑和寂静。
“Alicia?”他温柔地呼唤。
无人应声。
他不敢往里走,摸索着门边的电灯开关。恐惧令他的手微微发颤。请一定让我想错了,一定,一定,一定。
但是他没有。他立刻就发现,他又一次,见鬼地、可怕地对了。
她倒悬着,脚被从天花板上垂下的绳子吊着。她空洞的眼睛瞪着他,透明而虚幻,残留着惊恐。柔软的金发扫着地板,在身下的血泊里浸得发红。她的手臂打开,腕部被钉在木板上,形成一个诡异的十字架上的基督的形象。她的喉咙被撕裂得Sam能看到她的脊椎中枢。血还在不停地从她的手腕和喉咙里滴下。他知道,如果他走过去、如果他敢碰触她、如果他敢用指尖蘸着她的鲜血,他将仍能透过指尖感受到她温暖的生命气息。那是能证明她在前一刻还曾那样鲜活着的最后证据。
十五、也许二十分钟。如果他能就早到那么一会、如果他把车开快点、如果他把所有交通法规统统给无视掉、如果他用跑代替走地去开他的车……
但他没有。他没有,所以她死了。
一瞬间,Sam感到膝盖已无力承担自己的重量。他跪倒在门边,难受得恨不得大呕特呕。他脑子里只能想到去大哭一场、痛痛快快地诅咒上帝然后能逃多快逃多快。
但当然,他没这么做。他已经在掏手机拨侦探Myers的号码,准备好说辞。他知道当警方赶到的时候,他们只会去找那个冷漠干练的私家侦探。那个冰山,所有人都这么称呼他。大家都以为他只是不喜欢显露感情,其实,他压根就没有感情。
他慢慢地站起来,擦干脸,清了清喉咙控制好自己的声音,然后按下了通话键。
“侦探先生,我是Sam Winston。我有个坏消息。”
他的手在发抖,但声音镇定。
他要逮住那个混账凶手,然后他要给那家伙眉心正中来上一枪子儿。
他的手终于停止了颤抖。他有该干的事。
Jensen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这一天太漫长了,他累得够呛想来个按摩。但是他至少得先签到,检查明天的约会,还要完成文书作业。
当他进来,Kristen从自己桌子后冲他笑了笑。从她的角度看来,她也疲倦不堪。她摘掉了眼镜,难得地没有忙于接电话或打字。显然,今天对她来说也是漫长的一天。
“嗨。”Jensen也努力露出个笑容。
“Tommy说你打赢了,真的么?”Kristen边问边在桌子上到处翻给他的留言。
Jensen点了点头。“没错。”又一单无罪宣判,又一个给放了出来的低级罪犯,又一张兑现了的支票。“说起来,Tommy人呢?”
Kristen耸耸肩。“别问我。他一个钟头之前来过,把该签的都签掉就跑了。我个人猜测是他今晚有节目。”
“那对他可是件好事。”Jensen道,避开Kristen探究的目光。“有我的留言么?”他问道,依旧不大敢跟Kristen直视。
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她递给他几张红色的记事贴。“DA[注:District Attorney的缩写,地方检察院]的Lauren要求跟你星期五共进午餐,大概又给你找了什么差事。”她毫不掩饰声线中的厌恶。“Vincent想知道我们是否兑了他的支票。然后——”她顿了顿,而他因为她的阻止不得不从红色记事贴上抬起头,“Jared Padalecki需要个律师。”
Jensen僵住了。“什……什么?”他问道,乞望自己的声音Kristen听起来没他自己听到的那么糟糕。
“Jared Padalecki,那个作家?”Kristen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像在公事公办,但Jensen听得出她声音里的好奇,以及,兴味。
然而Jensen没注意听她说了什么。他盯着手中的记事贴:J. Padalecki,明天下午两点见面?需要一名律师。
“他要我告诉你他真的、确实需要个律师,天知道那是什么鬼意思。”Kristen说,而Jensen感觉得到她的目光像铅坠一样定在他身上。
Jensen短促地点了点头,继续瞪着那张字条。那就是说他确实需要帮助,而不是什么骗我跟他聊聊的低俗把戏,他想。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有脑子在飞转。
Tommy可不会喜欢这事,完全不可能会。Jensen尽力试图告诉自己,经过了五年的音信全无还有法学院里见鬼的一堆见识,他完全能冷漠平静地处理这事。然而那是在说谎,因为真相是,他既紧张又好奇,要他去见Jared他宁可给自己腿上来一枪,然而同时,他又渴望看看他如今是什么样子。换句话说,他完全无法冷静客观。
不过归根到底,Jared也许只是单纯需要他的专业协助,而Jensen不认为甚至连让他提出这种要求的机会都该拒绝。
“去确认这个约会。”他对Kristen说,把字条还给她。“接下来我会在我办公室里。”
*-*
那天晚上他开了瓶酒,从壁橱里把贴着Stanford标签的箱子拖了出来。
笔记本、宣传册子、成绩单。然后,相片。Tommy和Mike、Jensen,还有Chris和Steve在一间校园酒吧里的演唱会;还有在那个演唱会上,他和Jared互相搂着,欢笑着。Jared穿着Stanford的运动衫在微笑,带着酒窝,看上去那么年轻活力,高挑,而且,美好。Jared和Jensen握着啤酒,身上沾满了刷Jensen家客厅墙的油漆;Jensen揉乱Jared的头发;还有一张模糊掉的,他们在接吻——准是Jared自己用他那长得过分的胳膊端着相机拍的。音乐会的回执。皱巴巴没了封面的英国文学史课本第二册“文艺复兴到摄政王时期”。沾满了油漆印的宽大Stanford运动衫,横过Lager[注:啤酒品牌]标志写了个手机号码的Clark酒吧杯垫。背面写着七点半别迟到爱你的J的“Mission Impossible II” [注:电影“不可能任务”]的票。
他看了那张票很久。他想撕了它,或者至少攥在手里捏成个小纸团扔掉;但同时,他想回到过去,感受它在那时的触感,感受他在那时的感觉。最终,他把票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把箱子推到柜子里最暗的角落。然后他喝光了那瓶酒,带着回忆入睡。
*-*
幸而法庭上那个复杂的诈骗案占据了Jensen整个早上,他没空再去想别的。
两点过十分他回到办公室,已然筋疲力尽。但他觉得时间还算充足,Jared这辈子就没准点过。
在他开口前,Kristen指了指会议室。“他在里面了。”
“当真?”Jensen吃了一惊,往会议室看过去。结实的门是关着的,但Jensen猛然感到自己的内脏在被一只巨手攥着。
“他真的……呃,很高。”Kristen也望向那扇门。
“他从来就那样。”Jensen漫不经心地说,想起过去那一直是人们首先注意到Jared的一点,不经意把自己也逗乐了。高挑,还有小酒窝。
他忽然有些哽咽住了。我没法走进去,他想。而他脸上一定表现出了什么,因为Kristen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
“他有咖啡和《People》[注:杂志《人物》],而且你有5分钟。”她说,声音异常柔和。
Jensen机械地点头,然后转身消失在自己办公室里。
“你能行的。”他靠在门边的墙上,喃喃对自己说。“你能行的。镇定下来,表现得跟平常一样干练。”
说到底,不过如此而已。他是潜在客户。把他当其他客户一样对待就行了。
是啊,其他客户——这个其他客户把Jensen的心伤得如此彻底,以至五年后仅仅提及Jared的名字还能让他满手是汗。Jensen自嘲。
但是他不能该死的永远这么下去,一听人提到Jared就发抖。他这回非得把那桩头疼事甩到脑后去。
他坚定地走出自己的办公室,胳膊下夹着标准拍纸簿,在他们的小厨房里僵硬地给自己泡了咖啡,然后走向会议室,没敲门就进了去。
Jared背墙坐在会议桌的长边,身前是一杯咖啡,桌子上放着一张报纸和《People》。当Jensen走进来的时候,他明显正从沉思中惊醒,急匆匆地站起来,每一个动作都无比僵硬。
有那么一瞬,他们仅仅在对视着彼此。Jensen知道Jared在做着跟他同样的事:寻找彼此身上每一点变化,无论巨细。Jared更高了,肩膀更宽了,以前过分瘦削的部分也结实了。他的头发变长了,然而还是乱蓬蓬的。他看起来长大了,更成熟了,男人味代替了少年的稚气。然而他的微笑——当它终于再次出现,依旧那般温暖、明亮、带着该死的漂亮小酒窝,犹如一道微弱的电流滑过Jensen的下腹。
“嗨,”Jared开口,他的声音犹如又一道电流,比之前的更强更重。
Jensen笨拙地点着头。“你好,Jared。”他回道,努力表现得镇定干练,然而,他可以肯定,这个尝试彻头彻尾地失败。
Jared保持着微笑,那种微微有些尴尬、带点傻气的笑。“你看起来不错。”他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次Jensen,说道。这足以让Jensen产生憎恶感。
“我们能不能公事公办?”Jensen问道,他坐下来,并且让Jared也照办。
Jared坐下,耸了耸肩。“好吧,那么,你看起来很在行。”
Jensen哼了一声。总是要他说了算。这一点从来不变。“那么好,”Jensen开口,抽出笔在拍纸簿上潦草地写好日期。“我有什么能效劳的?”他尽力让自己听起来公事公办,但还是无法掩饰声音里的不耐。“让我猜猜,酒后驾车,藏毒,无证驾驶,还是三样俱全?”
没有Jensen预期中的回嘴,Jared平板地哼了声。“我倒这么希望。”
他抓起那张报纸扔给Jensen。“第三面。”
Jensen打开报纸——他注意到那是昨天的 ——第三面,上面写着年轻的女演员兼模特在家中被谋杀——模特及演员Sandra McCoy经发现昨夜被人残忍杀死在Malibu的自家寓所。据验尸官报告,在警察接获McGoy小姐悲痛欲绝的室友报案后赶到时,她已死去24小时。警方未发现强行闯入痕迹。
Jensen抬起头。“于是?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Jared没看他的眼睛,全神注视着自己在木质桌面上画圈的手指。“Sandy McCoy是我的前女友。”
在听到Jared声音中那种语调的瞬间,Jensen所有的反感都离开了,回到了它们藏匿了五年的深处。“我很遗憾,Jared”,他说,这一次没有任何不耐,只有真诚的关心。 “警方在盘问你,是不是?”
Jared点头,“他们不只是盘问,Jensen。我是他们的头号嫌疑人。”他顿住,在继续前吸了口气,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说,“他们怀疑是我杀了她,Jensen,他们完全相信是我杀了她。”
“别傻了,那根本是胡说,”Jensen想都没想。有Jared会“残忍杀死”某人的想法完全是在做梦。
终于,Jared抬起了头,他眼中滑过的感激和那一瞬间微弱的笑意让Jensen几乎无能承受。“谢谢。”
Jensen只点了点头,不敢让自己开口。然后,他指向报纸,“为什么他们认为你杀了她?”
“嗯,麻烦事就在于,”Jared一只手插进头发。这个熟悉的动作让Jensen不自觉地浮现了一个短暂的微笑。
“首先,”Jared续道,这让Jensen把自己的思维带回到现实和Jared会过来的原因上,“我估计是最后一个见到她活着的人,凶手除外。我星期天晚上去见她,然后,呃……”他耸了耸肩,带点不确定甚至不管不顾,“大吵了一架。”
忽然间,Jensen意识到这是他该重新作为律师的时刻了,他得停止把Jared当情人虚影看。他在拍纸簿上迅速记下要点,头也不抬地继续问道,“你们为什么吵架?”
再次地耸肩。“还不是些有的没的。我去拿我的东西,我们争论我收拾起来的几张DVD和几本书到底是谁买的。然后我们从那吵开,一直吵到谁该为我们之间出的所有问题负责,老样子。”
“这并不构成确凿的谋杀动机。”Jensen道。
Jared给了他个殊无笑意的低声大笑。“不,那不算。但是,见鬼的是,这就是麻烦之处。我们吵了一阵,然后,呃,连锁反应,然后,唔,我们做爱了,你知道,那种典型的分手前最后一次做爱。”Jared的声音渐渐轻了。当Jensen朝他投去迅速一瞥的时候,发现他直直地注视着报纸上Sandy的相片。
“那就是说你的DNA在她满身都是。”Jensen干巴巴地开了个玩笑,然后几乎立刻后悔了,他看到Jared在努力摆脱那段记忆。
Jared短促地点了点头,然后慢慢地说,“嗯,然后更糟糕的是,她抓伤了我。”
“见鬼。”Jensen在拍纸簿上又加了一条。“但是跟之前一样,虽然这衍生出的推论很妙,但是你的证词依旧有很高的可信度。而且我很清楚你没有家庭暴力案底可以证明你会突然伤害她。”
“确实没有案底,”Jared点头,再次对Jensen感激地一瞥。“我从来没动过她一根指头。”他续道,声音比之前更柔和。“但是,还有别的。”
“别的?”Jensen问道。“你指什么别的?”
“她被发现时候的样子……”Jared的声音渐渐轻下去,明显地咽了咽口水。“我带了点东西给你看。”
他递给Jensen一页短短的打印稿。
她倒悬着,脚被从天花板上垂下的绳子吊着。她空洞的眼睛瞪着他,透明而虚幻,残留着惊恐。柔软的金发扫着地板,在身下的血泊里浸得发红。她的手臂打开,腕部被钉在木板上,形成一个诡异的十字架上的基督的形象。她的喉咙被撕裂得Sam能看到她的脊椎中枢。血还在不停地从她的手腕和喉咙里滴下。他知道,如果他走过去、如果他敢碰触她、如果他敢用指尖蘸着她的鲜血,他将仍能透过指尖感受到她温暖的生命气息。那是能证明她在前一刻还曾那样鲜活着的最后证据。
Jensen迷惑地抬起头。
Jared指着那片纸。“那是我新小说的一段。而那正是他们发现Sandy时的样子。”
“但是Jared,”Jensen摇了摇头,敲着那张纸,“这只能证明你的无辜。任何人都可能读过然后再现谋杀,而且谁会笨到去再现他们自己的创作?”
“这本书现在连出版商那里都还没到。世界上读过它的人大概只有五个,”Jared回答,表情和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于是警方认为我之所以那么干,是因为没人会把这桩谋杀和六个月后才出版的小说联系起来。”
“不过,如果这本书还没出版,那警方怎么搞的?”
Jared叹了口气。“Sandy是那看过的五人之一。她在硬盘里有一份。警察们找到了,读了,然后联系起来了。问题是,她本不该有那份稿子的,我叫过她看完立刻删掉的,如今世道再怎么小心都不过分。”
沉默。那种沉重、令人不快的沉默压着Jensen。他叹着气,用手抹了把脸。“好了,听着。这不太妙,但也还不算太糟。我们还是能坚称没正常人会按书里写的犯罪的。”
“我同意,但警察们不这么看。”Jared说,他声音中的挫败感Jensen一点也不喜欢。
“他们逮捕或者起诉你了么?”
Jared摇头。“但那只是时间问题。Ferris警探建议我找个律师,尽快。”
“听着,”Jensen轻轻敲着拍纸簿,“也许我不是这事的最合适人选;我对这种案子没多少经验;也许你该找别的更在行的人。”
Jared抬起头,注视着Jensen的眼睛,而Jensen无法移开他的视线。他几乎忘了Jared的眼睛有多绿。
“你在行的。”Jared说,轻而坚定。
“你怎么知道?”Jensen问,尽力表现得像在开玩笑,尽力隐藏住他其实多渴望答案。曾经,Jared比世界上任何人都了解他。
有那么一阵子,Jared没开口,只是看着他,带着深深的专注,那种专注曾让Jensen像铁器奔向磁石一样被他吸引。
“因为你相信我。”Jared最终说,声音中有着难以察觉的微弱笑意。当他眨了眨眼打破眼神交接,Jensen几乎感觉到了肉体上的如释重负。
那一瞬Jensen感到时间几乎不曾流逝,仿佛他回到了大学时代,那时Jared的注视于他如同氧气般不可或缺。当Jared关注别的东西的时候,他恨不得立刻夺回他的注意力。
“我得先去跟高层谈过。”Jensen说,但他知道那只不过是不立刻答应的借口。高层根本不会拒绝一桩高关注度谋杀案。
Jared微笑,“谢谢。”
“我还没同意。”Jensen警告他。
“但你也还没拒绝。这已经超过我所能期待的了。”Jared说。
Jensen张了张口,又闭上了。他深深吸了口气,用尽全力保持冷淡,“那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了。”
“我明白,但我还是……”Jared开口,但Jensen举手止住了他。
“我们到目前为止都还处得不错,继续这样下去,行不?”尽管他的声音很平静,Jensen知道Jared明白他想说的,不要涉足那里。
Jared点了点头。“已经非常好了。”
他突兀地站起来,动作生硬,仿佛忽然间不习惯身上的黑衬衣和名牌长裤。“之后告诉我结果?”他问。
“当然。我会给你电话。”Jensen也站了起来,不带一丝感情。
Jared短促地点了点头,伸出手,“谢谢,Jensen。”
Jensen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住Jared的手。不管其它,那种感觉是他熟悉的,他的手感受到Jared温暖的手掌,略略的大而粗糙,一如他的其它部分,根植在他的身体记忆中。“我会给电话的。”
Jared笑了笑,然后离开了。Jensen倒回自己的椅子里,瞪着那堆记录,直到他终于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
“你真该跟他说滚你妈的。”Tommy下结论道,像法庭宣判似地把啤酒瓶敲得梆梆响。酒吧里周围的人都朝他望过来。酒保转身去看是谁在闹,但他们是常客,一周三次、周复一周,而且小费给得慷慨。于是他仅仅转了转眼珠,耸耸肩。
Jensen耸肩。“也许吧。但当时我没想过。”他揭着酒瓶的标签玩,已经在后悔跟Tommy提起Jared了。不过,Tommy多半明天开会也会发现的,与其那时候,倒不如现在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让他把臭脾气给发完。
“我说真的,”Tommy的声音变得低沉真挚,那种他用来强调惨痛教训的语气。“别去干,Jensen,把他回绝掉。”
“他需要我的帮助,Tommy,”Jensen说,还在撕他的标签。“别告诉我你真认为他杀了人。”
短暂的沉默之后,Tommy艰难地开口,“不。但是之前我也从不认为他会背着你乱搞。”
Jensen无法压制他话语带来的身体被撕扯般的痛楚。
而Tommy继续时,他声音中已带了某种欣慰,“你没法预料会发生什么。”
“那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了。”Jensen重复着早先对Jared说过的话,以寻求镇定。但他知道他只是在抵触,知道他听起来有多不坚定。因为他们俩都知道,无论过去多久,有些事依然难以忘却。
“Jensen,”Tommy说,而Jensen从啤酒瓶上抬起头能看到他脸上的真诚关心。“回绝掉他,跟他说滚开。”
Jensen没答话,仅仅用点头表示他听到了。
好建议。正确的建议。
但Jensen知道他不会照办。
*-*
Jensen到家之后冲了个澡,套上裤子和T恤。然后他端着冷啤酒走出阳台,看着落日的余辉染遍整个城市。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抓起手机开始拨。
Steve在铃响第三声的时候接起来。“啥事,哥们?”
Jensen笑了,光这就让他感觉好多了。他们海阔天空地乱侃,Steve的新演唱会,Chirs在好莱坞的发展。Jensen只半听着,让Steve的声音冲刷过他的身体,把他带入平静。
“我今天见到Jared了。”他在Steve停顿的空档说。他知道Steve不会去评论他那种怀恋的语气。
短暂的沉默。Jensen可以想象出Steve在考虑该说什么。
最终,Steve开口,犹犹豫豫地说,“那……呃,不错。那不错。你跟他聊过了?”
“他到我办公室来了,有些法律上的麻烦。”这不是Steve所谓的“聊”,但那已经是目前的全部了。
再次的停顿,Steve显然在努力找词。“听着,”他终于说,“别跟你平常干的那样,行不?”
“我平常怎么了?”Jensen问。他紧紧攥着酒瓶,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知道。但那正是他找Steve的原因——客观看法。
“你知道的……”Jensen脑海中浮现了一个Steve式含糊的手势。“不要。”
Jensen哼了声。真是够了。“不要啥?具体点。”
“你现在有机会跟他说一些你埋藏了很久的话。而且我赌有些事你也想听Jared说。”Steve说。
Jensen没有说话。他不想承认,但也不想撒谎。
又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然后Steve问,“他看起来怎么样?”
Jensen闭上眼,把头靠在墙上。“很好,”他说,期望Steve没听出他声音里细小的抽动。“他看起来非常好。”
“但别跟他上床。”Steve的声音干巴巴的,堪比内华达沙漠。
“现在我最不想干的就是这事了,Steve。”Jensen道,这甚至不全是在说谎。
*-*
“好了,现在让我们开始,”Kim边说边敲着他那堆文书。“Jensen,Beck的案子干得很不错。Tommy,庭审那边怎么样?”
Tommy做了报告,而Jensen只用一半注意力听着。他望向Jeff和Kim,Morgan & Manners律师事务所的当家们。他们在做笔记,不时向Tommy提出有效的建议,而后者感激地接受。望着他们,Jensen再次为他接受这份工作而心怀感激。他们的事务所不大,薪水也不及大型事务所高。然而Jeff和Kim是好上司,更是一流的律师,而且Jensen欣赏他们以那种平易近人的方式把经验传授给下一辈。
“干得好,Tommy。”Jeff用他那种低沉、使陪审团深信不疑的嗓音说道,“而你,Jensen,你接了新案子?”
Jensen耸耸肩,尽量不让自己显得紧张兮兮地坏事。“潜在的案子而已。Jared Padalecki,他是我一个老朋友,他来找我因为警方怀疑他谋杀了前女友。”
他简略地描述了Jared告诉他的情况,然后伸手去拿桌上的咖啡壶。“于是说,我们要不要接?”
之后出现了短暂的沉默。Jensen看到Kim和Jeff无声地交换一了个长长的、斯芬克斯式的谜样眼神,而Tommy有意避开所有人的目光。Jensen大概猜到出什么事了。
“不管Tommy说了什么,我有能力对这个案子保持客观评判。警方在这个案子上并不是无懈可击,否则他们早就逮捕起诉他了。”Jensen的嗓音透着坚决,尽管心底有个声音在低语,你为什么要这样争取?如果他们说不,你就能名正言顺的走掉。
没有人出声。Kim缓缓地摘下眼镜,擦了擦,然后重新戴上。这一切完全地静默,一如Jensen在法庭上见过不下一百次的那种静默,镇定的静默,Kim的停顿令他看起来仿佛拥有世界上所有的时间,而这足以动摇最无畏的证人。这动摇了Jensen。
“这会是你的,呃,第二起凶杀案?”Kim问,冷静、柔和,并且令人惊讶地,他平板语调的一句简单疑问里竟然能传达如此丰富的内容。
“是的,”Jensen回答,“而且第一起我赢了,如果您还有印象的话。”
Kim颔首。“我记得。”他对Jensen几不可见地笑了笑。“但是,这个案子——如果它真的上了法庭,将是完全不同的一回事。你考虑过它会吸引多少媒体的关注?”
“没有。”Jensen承认。“事实上,我并不期望它发展到那种地步。但一旦到了,我认为媒体的纠缠比起使无辜人免于入狱来微不足道。”
“好吧,”Kim开口,他看着Jensen的眼神让他联想起拳击运动员在估量下一击的力度,这让Jensen更为紧张。“这事由你决定。如果你认为这是你想、或是必须要做的,我们接下这个案子。”
如他所想的发展,但他倒宁可他们直接说不。给予他决定权的信任是对他的赞赏;但他同时也有些失望,现在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那都只是他个人的选择。然而,“谢谢,Kim,Jeff,我非常感激。”他说,真心实意地。他知道,如果他对自己坦诚相待的话,他不会乐意他们插手干预。
“如果这事告一段落了的话,那么,”Kim丢给旁边准备反对的Tommy一个“你敢乱来”的眼神,“接下来,Jeff,DA那边对我们提出的债权草案有什么意见?”
*-*
正当Jensen在努力梳理他那桩复杂的诈骗案时,Jeff敲门进了来。
“一起吃午饭?”他提出。
Jensen松了口气,“还以为你不会过来呢。”
他们去了固定去的街角那间意大利小餐馆,点固定的菜,坐固定的桌。
他们并没怎么开口。Jensen忙于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黑麦熏肉配芥末酱上。另一方面,嘈杂的背景音让对话无从插入。
然而当面对食物的兴奋感减弱后,Jensen察觉到Jeff在观察他,而这让他感觉异常地不舒服。
“怎么了?”Jensen放下三明治,问。
“说起来,关于你和那个Jared小子,有什么可说的?”Jeff露出他最慈爱友好的笑容,那种“我是你知心老友”式的笑容不知撬开了多少证人严实的嘴。
Jensen努力表现得冷漠,然而那种语调和微笑、还有亲密随意在他身上产生了效果。即使他已经认识Jeff快五年,早已过了最初他迈出法学院进入事务所、Jeff和Kim在他眼中万能时对这个男人英雄式的崇拜期,他依然被Jeff影响了。“说来话长,”Jensen耸了耸肩,“我们在大学里就认识了。”
Jeff狡诈一笑,那种该死的无辜而性感的微微一笑。“定义一下认识。”
不经意地,Jensen的脸热了。Jeff见鬼地知道他是同性恋,还是从他本人那里知道的,而该死的,很久以来这在他们之间已经不是问题了。“他……呃,他曾经是我男朋友,行了吧?”Jensen知道自己听起来既抵触又泄气。“我们大学时候在一起了一阵子。没什么大不了的,什么也不算。”他说着,几乎立刻就为自己的谎言感到愧疚。他知道,不管那段日子是什么,它都不是什么也不算。事实上,那几乎是完全相反,如果他能坦白面对自己的话。
“哦,当然。”Jeff说道,还在该死地微笑,“什么也不算。这个什么也不算在五年后依然能让你魂不守舍到无法正常思考。”
Jeff顿了一下。明显他在等Jensen开口。但Jensen只是狠狠地咬了一口三明治,尽管尝起来完全失掉了之前的美味。
“那么说,你们在一起了多久?”Jeff终于放弃似地出了口气,问。
“我到Stanford法学院第一年开头,我们遇上的。当时Jared是英国文学二年级本科生,我们在Steve和Chris的一次演唱会上认识了。之后我们在一起直到我法学院第三年的春假、而那时候Jared本科最后一年。”
真奇妙,他如此轻易地就能说出来,而回忆却如此痛苦。
Jeff低低地吹了声口哨。“两年半呢。那又怎么要分手呢?”
“他出轨,就这么简单。从那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他,直到昨天。”Jensen暗暗佩服自己能说得如此平淡,如此镇定。
“这可很能说明问题。”Jeff嘟囔着。但当Jensen给了他锐利的一瞥后,他立刻挂上了微笑。
“然后你觉得你在法庭上能保持足够的客观和超然为他辩护?”他问。而他说话的口气,并不是在质疑,更多的是对Jensen的理智的要求。
“你在说什么啊,难道我不该接这个案子?”Jensen有些恼怒了,已经有够多人在干涉他的事了,而Jeff是这其中最不该插手的 一个。
Jeff耸耸肩。“哦不。接吧。但是确定别为错误的理由接。”说罢,Jeff轻快地冲侍者招手结账,留下Jensen在那想什么是正确的理由。
Part. 2
午夜已经过了。Sam很清楚自己有点不正常,但他无法阻止自己。屋子里一片漆黑,显然Alex要么不在家要么就是睡了。但他没敲门,也没按门铃。相反,他把小刀插进窗缝里,慢慢拨开锁扣,无声地推开了窗子。
他跟猫一样静悄悄地爬了进去,警觉地躲在沙发后,努力压抑着呼吸,探听卧室里的动静。
“你偶尔想起我们相遇的情景么?”Alex的声音从黑暗中毫无预兆地传来。Sam几乎立刻跳了起来。
随着一声轻响,灯亮了。暖黄的灯光下,Alex站在厨房门口,随手握着枪。
Sam缓缓地站起来。“每次见你我都会。”他开口。“抱歉,”他指了指窗户,补了句,“我只是想确定你平安。”
Alex无所谓似地耸耸肩,仿佛那压根不是在侵犯隐私。“我习惯了。”他说,把枪放在厨房门边的桌子上。“多年前没把你踹出我生活的报应。”
Sam也耸了耸肩,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不习惯这样的Alex——完全一点不反驳他的话。平时Sam只不过不是口才顶尖,但现在他是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从窗户闯入自己唯一知己的家。
“你想到什么?”Alex问,无论是表情还是语调都无法读懂。Sam迷惑地皱了皱眉时,他加了一句,“当你想起我们相遇的时候,你想到什么?”
Sam无法自制地露出微笑。“我想到了音乐。我想到了你怎样坐在那里,在人群中,却依旧看起来如此孤单地听着,仿佛那音乐只为你而响……”他望着听他说话的Alex,望着夜影滑过他的脸,他美丽的、表情丰富的脸。然而现在那张脸上只有怀恋旧日的疲倦。“我想到了你从我手里撞翻的啤酒。我想到了你怎样道歉,那时候我从‘抱歉’的第一个音节就听出了你的德州口音。我想到了我用白烂了的话去钓你。而当你笑起来的时候,我只想吻你。”
Jared把手从键盘上挪开,摔了摔脑袋。他从笔记本电脑上抬起头,啜了口冷掉的咖啡。过多了。过多的Jared在其中,而Sam过少。但那正是他以Jensen为原型创作出Alex的代价。而且现在他重见了Jensen,他自身的记忆和感情不期而至地侵入。每当他想落笔写Sam和Alex,他最终写出来的却都是Jared和Jensen。
他并不崇尚小说中的自我带入,而且这也是为什么Sam Winston和Jared Padalecki天差地远的原因。然而Jensen却从Sam世界的缝隙中潜入了。也许那是因为他写最沉重的第一本Sam Winston系列正在分手之后不久,那时他仍该死地想着Jensen,脑海中他的一举一动仿佛幽灵一般折磨着他。于是,当他要为主人公创造一个强大助力、一个知己、一个良心、甚至感情对象时,他无意识地选择了自己所渴望的,即使他本人和Sam相去甚远。Sam阴郁无常,几乎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危险分子,而Jared一直认为自己活得轻松愉快。
直到现在。而现在,他有了自身的心魔。
沉重地叹息着,他伸手抹了把脸。自从他们发现了Sandy的尸体,他几乎夜夜难以成眠。他不断地想起他见她的最后一面,她站在门口,目送他走远,带着一丝怀恋地微笑,浓密的黑发顺在一边肩膀上。每当他想起这些的时候,他都愿自己曾做过些什么。如果他那晚能陪着她,或是确定她锁好了门,或是检查过周围没有可疑人物出没……
但他没有,然后如今她死了。实际上是他给凶手写了那该死的指引。
某种程度上,他觉得他甚至不能指责警方怀疑他杀了她;即使没动手,他也已感到对她无比愧疚。但是,这种怀疑如今在碾压着他,榨取着他的精力,只留下伤痛与疲倦。
不过至少Jensen相信他。如果Jensen不信,他将无法承受。但是Jensen立刻就相信了他,而且理所当然地坚定认为他是清白的。这支持远远出乎意料外——已有五年他和Jensen未曾说话谋面。虽然,他常常想起Jensen,而且并不单是写着Sam和Alex的故事的时候。
他的手机响了,Jared接了起来。“喂?”
“Jared,嘿,是Chad。还好吧,兄弟?”Chad说话还是老样子,热切而过分大声。
“我在咖啡馆里,但那个记者还没出现。”Jared答道,心不在焉地合上电脑,再次环视了一下这间小而偏僻的咖啡馆,里面几乎是空的。现在早上11点,大部分人还在工作,严格来说,他也是。访谈约在10点45分,15分钟之前。
“她会来的,她对这次采访的饥渴就像发情的母狗一样。”Chad拖长声音说。Jared听到他粗俗的话,转了转眼珠,不以为然。
“我相信你说的。”Jared冲服务生指了指咖啡杯,“请再来一杯Latte。”
“于是说,你去见了我替你联系的律师么?”Chad问,声音中的关切让Jared忘了他之前表现的雄性劣根。
Jared暗暗叹了口气,为接下来的对话做好了准备,他知道Chad不会爱听的。“是的,我去了。然后他看了我一眼,说,‘Padalecki先生,让我们先说清楚,我不在意你是否有罪,我不想知道。于是我也不会过问这事,怎么样?’”那种冷漠、自大以及昂贵的律师装束、大理石办公桌面和茶色皮质沙发让他作呕。他离开,立刻明白自己需要的是一个不仅帮他打官司而且还信任他的人。在那个时候,他知道了自己要给Jensen打电话。
“哦不。”Chad礼节周全地表示了遗憾。“我很抱歉。我们会给你另找个律师的。”他补充道,再次带上了那种困扰Jared的热切口气。
“我是成年人了,Chad,我能给自己找个律师。”Jared说道,知道接下来不可避免。“我也许已经找到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