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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知 当前章节:15422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7:55

“谁?”Chad问。

再一次,Jared但愿他和Chad没认识这么久。他在Stanford第一年就认识了Chad,之后一直是朋友。事实上,Chad是他唯一还有联系的Stanford时代的朋友,也是唯一在他如今生活中还记得Jensen的人,即使没多少好感。然而,找谁来处理他的案子这完全是他Jared自己的事。“我去见过Jensen了。”

对方没有说话。Jared感到相当不自在。

“Ackles吗?”Chad问,听起来有些不愿相信。“你当真吗?他那样对你之后?”

“至少他相信我。”Jared说,他讨厌自己表现得充满抵制。Chad是他朋友而已,甚至没好到朋友的程度。实际上如果Jared对自己坦白,他和Chad保持联系只不过因为四年前Chad来到他家门口而他同情Chad,于是他给了Chad个工作,让他当了了他第一个经纪人助理。得承认,自此之后Chad承担了大量Jared不擅长的商业上的事务。但这并不代表Jared就欠他个交待。

又一个明显的停顿。Jared的脑海中想象出Chad因为他不会容忍那些话而闭嘴的样子。他从不喜欢Chad提到Jensen的方式,而且他也不认为Chad短期内会有什么改变。“好吧,”Chad终于说,听起来像被逼的、经过重重困难才控制住自己,“只要他能把事情办好,我想。”

“哈,谢谢了,伙计。”Jared冷冷地说。

“说起来真够讽刺的,一个前任情人死了,而另一个要让警察相信不是你干的。”Chad说,那种轻浮的语调让Jared很不快。

“哈哈。”他把厌恶直接表现在声音里。

“好了,那是你放我鸽子的代价。如果你那晚跟我去玩了,现在就有完美不在场证明了。”Chad一万次说这话了。

Jared费了好大劲才把“去你妈的”钉死在自己舌头上。从所有他的真诚关心和为帮助Jared做的努力来看,Chad有时就跟最要命的笨蛋一样幼稚。Jared觉得那也许是所有优秀经纪人共通之处。不过他总算得救了——记者终于来到咖啡馆,他不必再思考跟Chad说什么了。她看起来跟Chad形容的一样,高挑苗条,金发,聪明,而且饥渴。“要挂了,记者到了。过后再打给你。”他不等对方回话就挂断了。

女记者走了过来。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握了握她伸出的手。“Alona Tal,很高兴见到你。”

他请她坐下来,等着她点好咖啡、掏出笔记本和录音设备。

那位记者——“请就叫我Alona。”她试图用调皮的笑容和抖弄头发的小动作让Jared放松——终于进入工作状态。“请告诉我你目前的进展——是另一本Sam Winston系列小说么?”她露出笑容,而Jared不得不承认,她很俏丽,脸上的酒窝和眼角的笑纹都让她很俏丽。但是他知道自己最好别被她引诱得失去戒备。

Jared耸肩。“大概吧,我的出版商和我已经发布了一些消息,关于会参与一个短篇小说合集,以及可能给小连续剧写点剧本。”

Alona的眼睛因为迫不及待的好奇亮了起来。“我听说你正在为你的Sam Winston首次电影化而进行商谈,这种传言是真的吗?”

听到这种无稽之谈,Jared大笑。“至少我还不知道。我希望有,但是很遗憾好莱坞的大老板们还没有察觉到不让Sam Winstion登上大荧幕他们就活不下去,或者小荧幕,你也可以说。”

“你认为最近洛杉矶警方侦查组把你圈定为Sandra McCoy谋杀案嫌疑人会改变这一点吗?”Alona问,脸上笑意荡然无存,只有赤裸裸的好奇。

“什么?”Jared甚至不能肯定她暗示的是他所理解的那样。

“一旦这事上了报,你小说的销量就能上升,并且也许有些制片厂老板们会乐意从这桩丑闻中得利。”她说。Jared没听错,她正是在暗示他会利用前女友的死刺激销量。

“你认为呢?”她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罪案小说家是否更容易成为嫌疑目标?你用了大量时间设计完美犯罪,是否偶尔也会忍不住想在现实中尝试?”

Jared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到底想暗示什么,Tal小姐?”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

“仅仅是这桩谋杀将给你的书带来销量奇迹而已,Padalecki先生。”

Jared猛地站了起来。“我想这次访谈该结束了。”他说得有点太大声,以致煮咖啡的人不满地看过来。

“没有其它话要对我们的读者说了么,Padalecki先生?你不想谈谈到底发生了什么吗?”Alona问。她也站了起来,并且迅速地插在了他和门口之间。

“至少不是对你说,Tal小姐。”Jared说,踏前了一步,“而现在,请你让开。”

她扔给他挑衅的一笑,让开了。“很好”她说,“那么我们的读者会做出自己的判断的。”

Jared正要回答时,他看到煮咖啡的人在皱着眉头看他们。“知道么,Tal小姐,你根本不值得我浪费口舌。”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

足足过了20分钟,Jared才平静下来,去给Chad打电话。

“你脑袋在想啥啊?找这么个没教养的来做访谈!”对方刚接起来Jared就咬牙切齿地冲着电话怒吼。

“啊?”Chad真的被吓着了。“出什么事了?”

Jared迅速地说了访谈上的事。“然后现在她要写一篇绝妙的长篇大论,关于我多可能,仅仅是可能,谋杀我的前女友是为了刺激或者销量、或者两者兼之。”

“那个臭婊子。”Chad的声音跟Jared的震怒完全合拍,无比暴躁。“这鬼鬼祟祟的小婊子他妈的以为自己是谁啊?”

“我猜她自以为这个是凸现才华的机会。”Jared说。

但是Chad仿佛没听到他的话。“我会处理好的,Jared,我保证。我很抱歉出了这种事,不会有下次的。”

“别紧张,我没怪你,”Jared道,“你又不可能预见到。”

“我会处理好的。”Chad再次保证。“你回家好好休息吧。我会把所有事都处理好的。”

Jared叹了口气,钻进自己车里。“好主意。那先这样了。”他挂了电话,破天荒第一次决定按Chad说的做。

*-*

一回到家,他就换上他的跑鞋,准备进行一趟长距离累人的跑步。

他一向喜爱跑步。他喜爱阳光在皮肤上的感觉,喜爱脚步踏在人行道上的声音,喜爱经过的庭院的气息、以及他住的郊区的宁静。然而,他最喜爱的是经过几英里后,他唯一能想的只有把脚交替着向前。这清醒了他的头脑,消散了全部的疑问,只留下冥想般的沉静。

当他满身大汗、筋疲力尽地回家后,他已经不再愤怒了。也许让愤怒占据本身就是幼稚的表现。现在至少他知道他对媒体的关注可以报怎样的期待了。某方面来说,对于媒体意料中的狂轰滥炸,这是个不错的预演。

他翻着他的邮件,书信、帐单、外卖单,以及一个小包裹。他什么也没拆,都丢在茶几上,然后伸手按响显示灯明灭着的电话留言机。一个是他的出版商的,问他喜欢哪种封面,语气平稳,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个是他母亲的,跟之前一个完全相反,担忧、关切,充满了温暖与信任。一个是Sandy最好的朋友Karen邀请他参加明天的守丧的,“别理那堆警察,他们都是群白痴。”她温情地说,Jared已经伸手准备拿起电话打给她了,但是最终决定还是不要。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做到和她不边谈边都流下泪来,而且他也无法做到抚慰她伤痛的同时不因为罪恶感而反胃。

一条是Sandy最老的朋友Eric的,一个失意者。他絮絮叨叨地指责Jared对她不够好、她的死全是他的错、以及他最好没那个胆子在守丧仪式上露脸。Jared厌恶地按下了快进键。

没有其它留言了。没有Jensen的。没有同意,但也没有拒绝。

他去洗澡,然后吃饭,其间无聊地猜测着Jensen会在怎么想;猜测着如果立场对调,他是否会去帮助Jensen。但他立刻停止了猜想,因为答案显而易见是肯定的,无论面对的问题是什么,答案都是肯定。

他没戴眼镜,Jared莫名其妙地想到。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配隐形眼镜了。

*-*

饭后,Jared带着啤酒进了书房。他在电脑前坐下。桌面堆满了书和打印出来的资料,那些都是为下本书做的准备工作。但他打开电脑后并没有投入工作,相反,他发现自己在浏览Jensen事务所的网站。他看到了Tommy的名字,然后牵出一丝苦笑——他的出现准让Tommy惊喜万分。

无意识地,他查了查Chris和Steve。他从Chris Kane的MSN空间上点了新出的歌,然后把椅子转过去看书桌后面的记事板。板上杂乱地钉满了便条、记事贴、还有一个电话号码、以及他整理的资料。但是,在中式外卖单和孔子的格言后,半掩着一张相片。无意识地,他摘下那张相片,看着。里面Jensen穿着他那时最喜欢的灰色T恤,抚上的触感仿佛法兰绒一般柔软。Jared穿着他油漆斑驳的Stanford运动衫,那件衣服被他遗落在了那段日子里。Jensen大概在他们分手之后把它付之一炬了。Jared不怪他。

这些都是如此久远之前,然而Jared清楚地记得那件T恤在他手指下的触感,温暖而柔和,带着淡淡的有如古龙水一般的汗味。他记得自己如何喜欢从洗衣篮里偷出它穿着上床;他记得Jensen如何皱起鼻子指责他恶心;他记得自己如何大笑着不加理会。

他清楚地记得那时候的他,轻松、快乐、年轻,而且傻傻地陷入恋爱。他记得那时Jensen多么地与他的生命契合,轻易而不可或缺,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而且永远会在那里。

他记得Jensen撞进来时的表情——他记得自己的反应,醉酒、伤心、几乎疯了似的怒火和堵在心间的剧痛。他记得Jensen怎样望着他,记得摔上的门、一万零一次都不接的电话和不回的email,直到最终Tommy出现,把他的东西砸在地上,明确地告诉他Jensen永远不想再见他。

Jared闭上眼,啜了一口啤酒,听Chris唱着爱与心碎,用那样舒缓的南方口音。那口音他已经久违了,因为他一直地、一直地想起爱与心碎,以及很久很久以前,他在那间酒吧里见到这个人,那时他就在唱着这首歌。

*-*

当Sam终于决定放弃无目标的搜寻时,午夜已经过去了很久。夜里太暗,而且需要搜索地地方对他们仅仅两个人来说太广了。

他拽出手机,拨Alex的号码。“你是正确的。”他连招呼都不打地直接承认。

“我一向是正确的,Sam,你难道还没发现?”Alex的声音干巴巴的,但依旧温暖。

“我明早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Myers侦探。”Sam说,承认自己彻底失败。

那边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接着Alex开口,“天哪,自从这桩麻烦开始以来,这是我头一次听到你有理性地说话。看来你毕竟还是有点脑子的。”

“对我好点行不。”Sam抱怨着,“我20分钟内回事务所。”

“很好,”Alex答道,Sam听出他正钻进车里。“我10分钟内到家。”

“好吧好吧,我20分钟内到你家。”Sam听到自己声音中的笑意。“到时见。”他粗鲁地挂了电话,在黑暗空荡的室内停车场里朝他的车走去。

对于他们没能找到Karen,他既欣慰又沮丧。他排除种种困难终于找到了Alicia谋杀案的目击者。她起初甚至拒绝和他谈话;当他向她保证过提供所有他能想到的保护措施,她才决定告诉他她所看到的一切,仅仅为了调整心情并且再次甩掉他。

至少他们没发现她死了,像他最开始害怕的那样。但他们也找不到她,公寓、太平间——谢天谢地没有——或是附近任何一家医院都没有发现她。

他停车的那一层的灯没亮。他借着自己小口袋手电筒的光找到了自己的车,摸索着找到了门把手和车锁。他坐进方向盘后,启动发动机,然后打开了前灯。

他的挡风板上溅了血。

刺眼的前灯照亮了周围,黑暗的停车场中,这强烈的灯光把景象像曝光电影胶片一样印在Sam脑海里。

Karen躺在地上,四肢像个破娃娃似的摊开。她的头发因为头上伤口流出的血结成一块,透明空洞的眼瞪着车里惊呆了的Sam。

那个野兽对她躯体暴行造成的景象几乎超过了Sam胃部所能承受的。他将她从尾骨到髋部划开、再沿着侧边剖开腹部。她的内脏被扯出来,散得满身都是。

努力对抗着呕吐感,他深深地企望他看到她身上无数的伤口只是凶手确定死亡时造成的,像Alicia那样。

他压制住走出车的冲动,他明白任何接近尸体的举动都会破坏现场。他要让这混蛋落网,最好是由他自己来让他落网,然后拴着这个欠操混账的卵蛋把他吊起来。

“等我逮到你,”他对着夜晚的空气低声说,“你会求着我把你扔进警察局,我发誓。”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电话给Myers侦探,目不转睛地看着Karen安静、毫无生气的面容。“侦探先生,我是Sam Winston。似乎最近我打电话来就没好事。”

*-*

当门铃把Jared从时断时续的睡眠中吵醒时,他的闹钟显示着夜里2点12分。他茫然地揉着眼睛爬起来。他头痛欲裂。尽管知道自己已经睡过,他还是跟完全没睡一样疲倦。

又一声铃响,比第一次持续的时间更长。他没细想就拽出条牛仔裤套上,然后伸手把眼前的头发扒拉开。

门铃再次响了,这次伴随着敲门声。

“来了。”他喊道。当他走进起居室,他看到警车红蓝相间的灯光照在墙上。他开了灯。到门口的路在一瞬间忽然变得无限的长,每一步都像淌过湿水泥般沉重,不让他的脚离开地面。不好的预感令他全身木然。

他打开门,不出意料地看到面前的Ferris警探和Singer警探。“警探们,你们真够晚的,请进。”

他走在前面,看着他们进来,古板的脸,古板的穿着,衣服下配枪处的凸起。他想不知道自己是否该请他们喝咖啡。

Ferris警探先开口了,这让Jared松了口气。她一向看起来没另一位那么充满敌意。

“Padalecki先生,你是否认识这个女人?”她递给他一张照片,问。

Jared接过看了一眼,不解地答道,“是的,我今早见过她。她叫Alona Tal,是个记者。”

“Padalecki先生,你昨晚7点到8点间在哪里?”Singer警探插进来,显然已经没耐烦继续下去了,他的手明显地放在腰间的枪套附近。

“在家。”Jared老实地说。即使他一点也不蠢、并且几乎完全猜到了原因,他还是回答了。“怎么了?”

Ferris警探凝视着他,她脸上奇怪地混合着同情与戒备。“Alona Tal晚上被谋杀了。仅仅在和你于Coffee World咖啡馆里进行了激烈冲突的几小时之后。”

Jared感到一瞬间血从他脸上被抽离,手指麻木,冷汗渗满全身。“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坐下来一会么?”他说。

Singer警探冷冰冰地看着他。“Padalecki先生,我们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

那天晚上Jensen做了他很久都没再做过的事。

他在法庭上的一天漫长却成功;他终于说服他其中一位重罪客户接受DA提出的条件,因为见陪审团将是个彻底的灾难。现在这个家伙——一个漂亮的偷窃诈骗犯,Jensen发现他不可原谅的有趣——待在他该在的铁窗后,但他要待的时间比任何一个法庭会宣判的都要短。Jensen为此对自己相当满意。

他电话留言机的灯亮着。他按下播放键,边听留言边懒散地走进起居室放下公文包,脱掉鞋、外套,摘下领带。

第一条是Tommy的。“想知道你是否需要精神支持去叫Jared他妈的滚蛋而已。给我电话,我有一百万个主意。”

Jensen呻吟着。他告诉同事们这个案子之后已经过了两天,而Tommy在那次会议后已经给他留了六通类似的留言。Jensen已经不胜其烦到看见Tommy的号码就不接手机的地步了。

他知道,他必须做出决定,而且得尽快。迟早Jared非得要一名律师不可,如果警方不仅怀疑、还真的逮捕了他。

然而……他一点也不为此得意,事实上他根本不愿去考虑。不仅仅是因为他不愿在任何情况下想起Jared这个不争的事实,而且当说起他前女友的死时,他的眼神、他垮下的肩,这一切都让Jensen难受得想呕出来。他从未想过他会见到这样的Jared。即使在那最后一次不堪回首的相见,Jared也没有这样的绝望,这样的……伤心。那时候他充满了火气和愤怒,而Jensen从未想像过他能有什么改变。

而同时,Jared胆敢露出如此绝望的表情,胆敢如此需要Jensen的帮助,这让Jensen恼怒。他本想毫无愧疚地继续厌恶Jared、继续生Jared的气,本想拒绝给Jared这个他本能地意识到立场对调下显然会给予的帮助。

事实是,他讨厌自己无法平静地继续厌恶Jared。

他走进厨房,看着冰箱里不愿去动的食物,打算叫中式外卖然后看个电影或者别的不用动脑的东西。

或者他可以去Steve今晚的演唱会,慢慢地喝醉,愉快地享受。

他坚定地走进卧室去冲澡、换衣服。去喝醉,他想。

*-*

Steve开始唱的瞬间,Jensen就意识到他的决定是个错误。Steve有那么两三首歌是总能让Jensen想起Jared的,即使在最好的情况下。而现在Steve唱的还是最要命那首。Jensen立刻想起了Palo Alto镇[注:Stanford附近]烟雾迷漫的酒吧,溢出的啤酒,德州口音,还有,一见钟情。

他用5秒整灌下第一瓶啤酒,然后回吧台准备拿第二瓶,或者别的什么更烈些的,尽力屏蔽掉Steve的声音。然而讽刺的是,这却恰恰是他不愿干的。

“一个人?”

Jensen半回头去看说话的人。那个人跟他年纪差不多,有着素食瑜伽者式的健美。他一头金发,带着迷人的微笑。Jensen发觉自己已经忘记上次见到有他一半吸引力的人是什么时候了。

“嗯。”他说,冲台上瞥了一眼。Steve已经转到其它对Jensen情感没有任何影响的歌上去了。“事实上,我一个人。”

*-*

几小时后,Jensen只有自己期望的一半醉,而兴致连期望的一半都没有。但他还是带着Ted——也许是Ned、或者Fred,他不确定,反正性感的人也能有无聊的名字——走上自己公寓的楼梯。

他明白自己完全是为了错误的理由这么做。跟Ted,或是Fred在一起聊的整晚,他都在细数这个人跟Jared的不同。他也知道这也许并不是严格意义上有益的事,但坦白说,当他们互道晚安、Ted或是Ned拉近他吻上去的时候,Jensen已经豁出去了。他已经太久没有和人上床了,而且即使他——他鬼迷心窍地想——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能,这和别人又有什么关系!

Jensen掏出钥匙,摸索着门上的锁眼。而Ted似乎把这当成是一种邀请,他开始咬啮着Jensen的颈项,自以为这样很性感。但Jensen打心眼里讨厌,于是挪开了一点,打开门。

Ted或是Ned跟着他进来后,立刻埋头于Jensen的背脊上,再次开始做对他颈项一样的事。但当Jensen想叫他停下的时候,他注意到两件事:第一,他把自己手机忘在小茶几上的座机旁边了;第二,它在响。

他从Ted身边走开了一步,看来电显示。一个未接来电,一条留言。那个号码他立刻认了出来,他接到过太多这个号码打来的电话。那是洛杉矶警察局的分机。

“我得听这个。”他对Ted说,把手机拿近耳边听留言,他感觉自己已经知道那会是什么了。

“Jensen,嗨,抱歉这么晚打过来,但是警察把我带回局里准备讯问。我明白你还没正式同意接我的案子,但是……老实说,我不知道还能打给谁……”

Jensen关掉了手机,把脸埋在一只手中。他忽然觉得无比疲倦。他摔了摔头。有时候生活会直接替你做出决定。

“Ted,”他说,给那人一个歉意的笑容,“我得走了。”

*-*

尽管已经过了凌晨3点,警察局的前台依旧忙碌。但当Jensen穿过了例行公事的人群后,四周明显地安静多了。经过空荡荡的桌子和一排讯问室,他看到了他要找的那间。

Ferris警探已经在等他了。“Ackles先生。”她冲他打了个招呼,伸出手。

“警探。”他握住她的手。从他的第一桩谋杀案以来,他认识她有两年了。她身上具有一切他所欣赏的警探特质,智慧,坚定,尽管沧桑且愤世嫉俗,她从未失去过公正与冷静。“请问你们为什么要带走我的客户进行讯问?”

Ferris警探从证据袋里抽出一页纸。“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Jensen摇头。

“这是你客户的小说片断。我们在犯罪现场发现的。那个犯罪现场跟他小说里的描写完全吻合。”

“又是这样?”Jensen问,从Ferris警探手上接过那张纸。他大致浏览了一遍,上面是关于一桩年轻女子残忍谋杀的直白描写。

“遇害者是谁?”他问,对于Jared过分优秀的描写被疯子现实化感到无力。他几乎快吐了。

“一个年轻的记者,Alona Tal。她和Padalecki先生早上才有过公开的不和。她本来要写一篇关于谋杀调查的稿子。”她解释道。“动机,没有不在场证明,然后再是那本该死的小说。”

Jensen把那页纸还给Ferris警探。“警探,你真的认为有人蠢到要在犯罪后还把它写进小说里吗?”

她耸了耸肩。“更奇怪的我都听说过。要么他是自恋到希望全世界赞美他的智慧,要么他仅仅是想实地测试一下过后再改进自己写的。别忘了这本书还没出版,而Sandra McCoy本不该有那份存档的。”她环顾四周,检查是否有人偷听,然后倾向Jensen。“我们俩之间,Ackles先生,我可以说这并不是这桩案子的马脚。里面那个人,”她指了指身后的讯问室,“和这些罪案,联系不到一块儿。他没有对女朋友暴力行为的纪录,而且他只在早上见过这个记者头一回,而且他并没有威胁甚至碰过她。但是两个女人死了,他又是最后一个见到其中一个活着、而和另一个在死前几小时冲突过的人;而且这两个女人之间没有其它关连。”

Jensen对她说过的每一条都点头,并且微感遗憾他不能做笔记,Ferris警探几乎正把他需要的辩词和盘托出,而且他意识到她也深知这一点。

“我非常感激你的坦诚,警探。你已经盘问过我的客户了么?”他问。

她摇头。“还没有,他坚持等到你来之后。”

“很好,那我们这就开始?”

Ferris警探带着他走进讯问室。Singer警探对Jensen冷淡地点了个头,算是招呼,Jensen在同一刻做了相同的举动。然后他注视着Jared。Jared正望着他,仿佛是溺水的人见到了浮木。

Jensen努力露出微笑,然而Jared的样子让他想向冲人大吼。他看起来苍白又凌乱,眼下带着暗影,整个人茫然不知所措。这深深刺痛了Jensen的心,他感到自己一瞬间涌起了保护他的本能。他简单地把手放在Jared肩上,让他安心;然后Jared对他露出了微笑,带着感激。

Ferris警探在Jared对面挨着她的搭档坐下来,Jensen坐到Jared身边。他拿出标准拍纸簿和笔。

“现在,警探们,”他说,“请问你们的问题。”

*-*

问题,问题,问题。Jared那时候人在哪,是否独自一人,是否没有证人,他是否肯定,为何星期天晚上10点半没人见到他从McCoy小姐处开车回家。

Jared仔细地回答Jensen同意他回答的问题。那几乎是所有被问到的,因为目前Jensen希望Jared表现得合作并且坦白;而这轻而易举,因为Jared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有当他们问Jared是否允许他们搜查他的住所、汽车和电脑时,Jensen拒绝了回答。

Jensen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即使Singer警探对Jared抱持高度怀疑,其实警方对McCoy的案子里并没有多少证据、而Tal的案子里证据事实上等于零。

他让他们尽力盘问Jared了一小时。但当Jared对承受提问渐渐呈现崩溃趋势时,他立刻按了按笔——这是从Jeff那学来的窍门,能把注意吸引过来——然后决然地把笔放到拍纸簿上。“我想今晚差不多该到此为止了,警探们。”

“我们离问完还有一阵呢,Ackles先生。”Singer警探提出反对。

“不,事实上,你们已经该结束了。”Jensen说,保持着眼神接触以及冷静但坚定的身体语言,运用一切他从Jeff和Kim那学到的技巧。“Padalecki先生出于对警方的尊重来到这里;他回答你们的问题,因为他无所隐瞒,并且因为他是一位有正义感的市民、希望这些罪案得以解决。但现在已经过了凌晨4点,而且我的客户显然已经筋疲力尽,所以我们将在以后再继续。我的建议是,要么逮捕我的客户——这一点你们因为缺乏证据办不到;要么同意在我的客户决定的时间继续。”

从眼角的余光中,Jensen看到Jared用一种奇妙复杂的目光凝视着他,其中最明显的是如释重负。

Ferris警探抢在Singer警探开口前说,“我在一点上同意你,Ackles先生——现在很晚了,而且我不认为我们有很大进展。我认为我们都该回家,然后在得到进一步验尸报告后继续。”

Jensen点头,钦佩Ferris警探的技巧。她实际上支持Jensen,但处理得让Jensen所说的听起来是她的意见,从而在不暴露自身弱点的情况下,杜绝了她搭档可能提出的任何反对——聪明绝顶。

Jared冲她感激地微笑,Jensen几乎可以肯定他只清醒听到了“回家”的部分。

Jensen站了起来,Jared也跟着起来。“警探们,如果你们要再找Padalecki先生,请联系我的办公室。”

他和Jared都和警探们握了手,然后Singer警探陪着他们走出前台。

“Jared!”

Jensen循声望向等候区,几乎漏过了Jared听到叫他名字声音时的抽动。

当他看清等Jared的人时,差点忍不住要开骂。“Chad?”他期望自己涌上喉咙的恶心感没有影响自己的声音。

Chad见到Jensen显然跟Jensen见到他一样吃惊。他看起来似乎也对重逢欣喜若狂。“嗨,Jensen。”Jensen隐隐感到Jared在望着Chad,明显是警告。Chad做出个糟糕的虚伪笑容,“很久不见了。多谢你帮Jared。”他说着,靠近了Jared一步。他那种装模作样的随意,仿佛在替Jared感谢Jensen、因为他比Jensen更被重视,这一切都让Jensen恼火。

“没什么,Jared打电话找我,于是我就来了。”他说,努力不去过份强调“找我”这个词。

Chad耸肩,“哦,他也给我打电话了。”他尽力显得随意,但看起来还是充满挑衅。

Jensen望向Jared,后者值得称赞地表现出他见过的最难为情的困扰样子。“我不敢肯定你是否会来。”他轻轻地说,直视着Jensen,有意识地让自己的话更低声不被其他人听到,“但你能来让我非常感激。”

“这就够了。”Jensen用不比Jared大的声音答道。

“我把车开来了,Jared。”Chad说,他的声音刺激着Jensen的记忆,过吵,过热切。

Jared转向Jensen,“要捎一程么?”

要我跟你和Chad Murray坐一辆车,还不如朝自己腿上来一枪爽快

,他想,但这时他看到Chad脸上扭曲的表情,然后他听到自己说,“嗯,谢谢,那太好了。”

*-*

“你当时太厉害了,我差点绷不住笑出来。”Jared说,完全无视了驾驶座上的Chad,半个身子转向后座的Jensen。

“哦,谢谢。”Jensen说着,露齿一笑,尽力学着Jared的样无视掉Chad,过去这种努力一向不怎么成功。而现在每当他见到Chad看向Jared时,他还是得奋力压制住自己的磨牙冲动——不该存在的独占欲带来的暴躁导致了这种冲动。一百万个疑问争先恐后地涌过他的脑子,它们都以“你怎么能”开头,带着不同的结尾。你怎么能……还跟他保持联系、还跟他聊天、把我置于非得见到他跟你一起的境地、把我置于非得一定要见到他的境地、如此对我、甚至跟他一起如此对我、怎么能、怎么能、怎么能。

他猛地意识到出现了令人不快的沉默,他强迫自己开口,仿佛他一丁点困扰也没有。“顺便说,好消息是Ferris警探也许是站在我们一边的,实际上她告诉我她并不相信是你干的。”

Jared给了他一个短暂的浅笑。“那很不错,我想。不过,我恐怕Singer警探是越发想要我的脑袋了。”

“Singer?”Chad问,“又高又壮、盯着你好像你吃了小孩的那家伙?”他的声音透着轻蔑。

“嗯,就是他。”Jared心不在焉地答道,目光不曾从Jensen身上移开。

“我晓得这类家伙。”Jensen说,“他讨厌你,然后那就是你必须有罪的理由;他的直觉不会骗人,诸如此类。最坏打算,我会在法庭上把他像个熟过头的瓜一样砸烂。”

明亮的微笑带着酒窝在Jared脸上一闪而过,“过度自信。我喜欢。”

沉默再次降临,他们俩都明显意识到Chad散发出的紧绷气息。这种状况下他也不可能自在,Jensen记仇地想,他总算得把他那混账企图有所收敛了,当然那是因为假如他敢表现出来,Jared大概要掐死他。

不管怎么说,他需要我。Jensen想,然而他清楚这既不合理也不真实。

他踹醒自己,回到公事上。“好了,听着,下面是我需要你去做的。明天大概中午的时候到我办公室来,然后我们来看看怎么让Singer警探相信。我需要你回忆一下有谁可能对你记恨,并且我希望 你把愿意证明你和Sandy之间交往情况的人列出名单。”

Chad哼了声,Jared冲他满是杀气地一瞪,“不许提,Chad。”

Jensen的好奇冒了出来,“不许提什么?”

Jared又瞪了Chad一眼让他闭嘴,然后转向Jensen。“我不骗你。Sandy和我有我们自身的问题,我们之前分手了好几次,然而总是最后又回到一起。但这回不一样。我们知道这回我们不会再复合了。”

“是啊,因为她管你叫,什么来着,‘三流煽情作家’?”Chad指出,按耐着愤怒。

Jared不以为然,“是,她是这么说过,但那只是为了刺伤我,她本身没这意思。”

对此Jensen没什么好说的,真的没什么好说,所幸他也不必开口——他们已经在他公寓前停下了。他简短地对Chad说了谢谢和晚安,后者几乎没理他。他在公寓侧门边站住,面对着Jared;而Jared像望着身穿闪亮盔甲的骑士一般地望他,这让Jensen暗暗难受。

“好好睡一觉。”Jensen道,Jared的眼神让他的声音柔和得近乎低喃。

Jared点头,对他浅浅一笑。“谢谢,为你所做的一切。”

“等我让你得到无罪确定了再谢也不迟。”Jensen说着拍了拍Jared的手臂,然后转身朝自己公寓走去。

把门从身后关上后,他立刻靠在了上面,放任极度的倦怠感冲尽脑中的感情和那些他收藏了多年的回忆——它们现在叫嚣着要浮上水面。再一次,他祈望人可以如同对待照片般对待回忆:把它们收进盒子里、推进柜子的深处、扔掉照模糊的、挪开那些让你回想起不愿重见之事的。

他把衣服随便扔在地上,跌跌撞撞地走进卧室,立刻倒在床上沉入睡眠的无尽抚慰中。

*-*

Jensen的闹钟在9点响了。有那么一会儿他想就这么躺着,用被子把自己卷起来,把头埋在枕头里,跟整个世界玩“我不见你你就见不到我”。

但他的手机正欢快地唱着歌,提醒他一个未接来电;而他的胃在哼唧着要求早餐。于是他只好投降去面对这个世界,然后起床。

当他来到事务所,Kristen甚至连早安都不说就直接指向Jeff的办公室,“他要求第一时间见你。”

“这样从来没好事。”Jensen嘟哝着,但还是顺着手指向Jeff办公室的门走去。

他小心翼翼地探头。Jeff冲他招手,他走了进去,“你找我?”

Jeff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令他的胃一沉。天,怎么了?他想。

“你有麻烦了。”Jeff说着把一张报纸丢给他。

Jensen接住——Daily Yell,一流的八卦小报——看了头条。Daily Yell记者被残忍杀害——罪案小说家被警方讯问。

版头上是Jared和Alona Tal的照片。

“真他妈的混帐,”Jensen骂了一声,把报纸扔回Jeff桌上,“这可真他妈的妙极了。他们是怎么他妈的知道警察盘问了Jared的?”

“里面说是洛杉矶警察局内部匿名线人确认他们带走Jared讯问了。”Jeff说,冷静、镇定,带着估摸的眼神望着他。那种眼神Jensen不喜欢。

“匿名线人,操。Singer警探,多半是他。”Jensen把手插进头发里,做了个丧气的手势。“哈哈,这可真他妈的妙极了。我们压根不用等Jared被正式逮捕了,他们已经抢先在媒体上宣判了。”

Jeff没说任何话;他只是看着Jensen,久久地、凝重地看着他。

Jensen不自觉地坐不住了。缺少睡眠和为Jared担心让他烦燥,而Jeff那种看他像看某种神奇科学实验的眼神完全不带来改善。“怎么了?”他恼火地开口,比平日里跟他这个上司说话多带了点攻击性。

“没什么,”Jeff说,然而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却不是那样,“我们仅仅有点担心你对这个案子投入过多感情了。”

“我们?这是个高级复数式单人称[注:用复数人称指代地位高的单人称],还是说Kim也这么担心?”Jensen问,口气很冲。他不该这样,但他讨厌缩手缩脚。

Jeff完全无视了他的恼怒,仿佛他压根没开过口,继续道,“我们不确定你是否也许想Kim或者我来接手这件案子。”

“不,一点也不想。”Jensen坚定地挥了挥手。“这是我的案子,Jared是我的客户。”

“很好。”Jeff 举手做了个放弃的手势,“我明白到你对这个案子冷静得跟冰块一样了。于是说,不需要担心,对吧?”

Jensen抓过报纸,掩饰他想砸Jeff一拳的冲动——Jeff在干他一贯擅长的,让人们的感情击溃他们自己——他确实不够冷静,他确实投入过多感情,他确实在这个案子里陷得太深,理性上他应该把案子移交出去,但他做不到,他现在能坦白承认,他不能就这么丢下Jared;即使他能——他已经能诚实地面对自我——他也不想。

“不过,这篇报道还是有做点好事的。”Jeff说。

Jensen从他机械盯着的报纸上抬头,“什么好事?”

“如果你想提出变更审判地点的话,一定能毫无困难通过。”Jeff挤眉弄眼地一笑。

“哦,那可真让我欣喜若狂啊。”Jensen低声抱怨。

*-*

Jared迟到了两个钟头,看起来被折腾得够呛。“你要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他简洁得不能再省地打过招呼后就问道。

“好消息。”Jensen说,冲他指了指自己桌前的椅子。

Jared坐下就开始扯自己旧牛仔裤上破洞的毛边。典型他的样子,Jensen想,他从来就不能让自己手闲着。这让他微微心烦意乱,尽管他有五年没见到Jared了、对他现在的生活了解几乎为零,然而这个小动作依旧如此熟悉,像是Jared的核心架构般刺激着他的大脑。

“至今为止,没有搜查令,而且我也还没被抓。”Jared说着,这强迫Jensen把注意里从他手上移向他的脸。

Jensen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你总是个半瓶水满式乐观的家伙。”他边说边有些懊恼自己在语音中带上了被逗乐的愉快声调。

“然后现在是坏消息。今早有六个狗仔队的家伙堆在我家门口。”

Jensen的笑容消失了,“这个么,很容易解释。”他把报纸扔给Jared。

Jared抓住,扫了头条。“操。”

“你替我说了我的话。”Jensen说,“我给报社打过电话了,告诉他们停止暗示你杀了Alona Tal,否则一旦我们证实你无罪后就起诉他们。”

Jared松手让报纸落回Jensen的桌面。“但是即使这样,只要他们不时扔两个‘声称’就可以爱怎么写怎么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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