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的来说,大概就是那个样子。然而,我们还是有我们能做的事的。”Jensen说着,拿过笔和他一直用来做笔记的拍纸簿。“好了,先从重要的来。从他们昨晚问你的来看,我认为他们至今手上最有力的一点是:你是Sandy和Alona Tal之间的唯一关连。于是我们可以假设,那个杀了Sandy的人打算以此陷害你,而且杀害了Tal小姐来让情势对你更为不利。还有谁知道你要做那个访谈?”
Jared耸了耸肩,“任何想知道的人。我写在blog上了。”
Jensen做了记录。“一句话说,任何人都可以尾随你去那,看到你们吵起来,然后杀了她让你显得更有罪。”
“我猜是,”Jared说,“但是你不觉得那听起来完全不可能么?”
Jensen正要开口,这时他办公室的门开了,Tommy走了进来,“Jensen,我……”他看到Jared于是住了嘴,“老天。”他说着,冷冰冰地瞪了他一眼。
“嗨,Tommy。”Jared冲他尴尬地微弱一笑。
Tommy转过头看着Jensen,“我们回头再说。”他说完就回身昂然地走了。
“真期待呢。”Jensen叹气,连自己都没发觉地为Tommy对Jared的冷漠抱愧。
“那么,再见Tommy。”Jared说着,望着Tommy的背影,“喔,我这辈子给丢过不少冷淡背影,可这个冷到让我想找连帽大衣。”
你根本没连帽大衣,Jensen想,但没有说出来。谁知道呢,也许现在Jared就有一件了。
相反,他仅仅耸耸肩。他无意回护Tommy,但支持Jared又有点显得对Tommy不够意思。于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按了两下笔然后指指面前的拍纸簿。“回到正事上。你能列出对你有敌意的人名字么?”
Jared转回来看着Jensen,冲后面丢了丢拇指,“能算上Tommy吗?”
“目前还是不要了。”Jensen说,忍不住感到唇角微微上扬。
“说起来,”Jared重新正经起来,“有那么一个人,持续每天给我打两三次电话数落我,说我该为Sandy的死负责,说我从来对她都不好,诸如此类。他是Sandy的老朋友,Sandy认识他很久很久了。而且他对她一直有些病态地执著,你知道,在派对上照很多她的相,总是跟她说没人配得上她,还有就是总想让她跟我分手。”
“名字?”Jensen问,拿好笔准备写。
“Kripke,Eric Kripke。他住在Valley,他在那的旅馆当夜班门房。”Jared提到。Jensen把这些记下来,准备之后给Jim。
“我会让我们的私家侦探去调查的。再拉多一个嫌疑人没坏处。你认为他能完成那些案子?”
Jared望着Jensen,那种眼神让他无法承受,“一个星期前,我还能以性命起誓这世上没人会想伤害她。”
Jensen点头,尽力让自己看起来能体会Jared现在的感受。“要来杯咖啡么?”他问。他并不认为已经够紧张的Jared身体里还需要再来些咖啡因,他只是无话可说。
Jared点头,“好的。”
“我去给你弄些。”Jensen站起来,绕过Jared朝门口走。当他从Jared身边走过时,他得拼命压制去抓住他肩膀的冲动。
他来到他们的小厨房,慢慢地泡Jared的咖啡,庆幸有个喘口气的机会。他越来越不记得该把Jared保持在公事距离外的初衷了。
当他回到去的时候,Jared正心不在焉地打量着他的办公室,老在动的脚神经质地晃来晃去。Jensen曾开他玩笑,说依他那停不下来的性子,能坐下来足够长时间去写书简直是个奇迹。
听到Jensen进来的声音,Jared转过身冲他一笑,明显地不再乱动。似乎他能看到Jensen脑子里的活动,又或许是他也想起了以前的事。
“给。”Jensen把咖啡递给他,突然别扭地想起自己根本没问Jared要怎么样的咖啡,就径自按他过去的喜好煮了——甜,并且放了很多的奶。
Jared啜了一口,然后给了Jensen一个他独有的笑容,美好明亮得能照亮整个房间,“棒极了。”
一股暖流涌过Jensen的身体。那种微笑,那种在胸腔里振颤的低沉声音。他望着Jared紧捧着咖啡杯的手,感到那种温暖传遍了自己的身体。
敲门声传来,Jensen强迫自己把目光从Jared身上移开,“什么事?”
Kristen推开门,指着身后,“Jim来了。”
“哦,谢谢,马上让他进来。”Jensen说,既庆幸又遗憾。
他握了握Jim伸出的手,对Jim的咧嘴一笑也回以笑容。“Jim,这是Jared Padalecki,我的新客户;Jared,这是Jim Beaver,经常和我们事务所合作的私人侦探。”
两人握了握手,Jensen小心地不让自己笑出来——Jared几乎足足比Jim高了一英尺。
Jensen示意Jim坐下来。“现在,让我们开始正事。”
*-*
Sam又看了看他的表,这似乎是他5分钟来第十次看了。然而,时间拒绝仅仅因他的需要就走得更快。
他从不舒服的木长椅上站起来,在关着的审判厅门口走来走去。他很想进去,但最终决定不要。Alex讨厌他这么干,说Sam在后面不耐烦地晃来晃去让他神经紧张。自从大学时代以来就是如此,那时候Sam时常溜进Alex的教室坐在最后。Alex取笑过他,说自己能感到Sam的目光在试图软化他的后脑勺。
而那时候,那时候他们显然没有什么急迫,没有相关生死的事情,仅仅是为了吸引Alex注意的小把戏,而且他们两个都为此乐而不疲。
如果能重回那段时光,他可以不惜一切——再次年轻懵懂,坐在这仅仅为了等Alex在审判后回到他身边,而不是因为他得到了关于他们在追踪的凶手的重要线索。
他掏出那张email的打印件。半为自己盗取Myers侦探的email帐户抱愧,半为自己的成就得意。
他再次读着那段要命的话。
“调查目标似乎执著于以灵异方式预知未来。第一个受害者的姿势被摆成塔罗牌的‘倒吊人’;而第二个受害者的内脏以一种古代祭祀仪式的方式被取出,在那种仪式上,牺牲的内脏被取出用以读取未来。似乎该调查目标为完成预知活动而杀人,当他失败后,他重新尝试另一种仪式。”
Sam厌恶地把那张纸又放下了。该死的变态。但至少他现在有头绪了。Alicia对那些密教着迷,她也许在宣讲会上遇上了那个疯子,在完全不了解的情况下就全盘信任地邀请他去她家。而他也许是个看起来完全没有恶意的家伙,一个友善迷人的杀人犯。
他拽出手机,又拨了一次Myers侦探的号码。又是留言提示。他之前给警察局打过电话,了解到事实上这名侦探今早正在法庭出示证据,于是Sam有机会在那碰到他。但到现在为止,侦探还没出现。
他再次站起来,重新踱开步子,透过门上的玻璃望进去。Alex正在法官面前辩护着。Sam肯定他既雄辩又可信,他一向如此。但是现在,如果Alex还能快点的话,他会感激不尽的。
他垂头丧气地把材料塞进背包,然后甩上肩头。如果他非等下去不可,那至少他也得找点吃的。
他穿过几乎可谓荒凉的走廊,晃荡去餐厅。那里看起来在早上11点鲜有人对恶劣的食物和更糟糕的咖啡有好感。Sam估计这和隔壁的Starbuck’s相当有关。
男洗手间挂着“故障中”的标志。Sam能从下面门缝见到里面的灯光在闪动。
那个标志让他不自在。维修工通常直接把那个标志用胶带贴在洗手间标示上。但这个却挂在门把手上。
他走近了一步,“有人么?”他喊。
没人回应。
他试着转动门把。那扇门没有锁。
他缓缓地推开它。
氖气灯闪动着投下黯淡的光,但那已足以昭显他面前的惨状。
Myers侦探躺在厕所的地板上,空洞透明的眼瞪着天花板。他的喉咙被从一侧耳朵划开到另一侧。整个地板上淌满了血,凶手在血海中涂下了奇怪的希腊字母。
有好一阵子,Sam僵在那里。然后他听到哔哔的声音。
他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那是Myers侦探的手机,提醒着他有一条未复留言。无意识地,Sam的目光投上Myers侦探松弛、缺乏表情的苍白脸孔。他艰难地咽下涌上喉咙的胆汁,然后小心地关上门去求助。
Part. 3
他们花费了好几个钟头在这事上。Jim问了上百万个问题,Jared的朋友、他的网络安全、Sandy的生活方式、她的前男友们、工作。Jensen则问了Jim没问到的,他厌恶的人、有过的争吵、仇人、他的经济状况、Sandy的经济状况。
“基本上,”Jim在和Jensen长达数小时地钻研Jared除了他母亲娘家姓之外一切细节后,向他说明,“这案子对你的不利之处小到难以置信。我可以在十分钟之内潜入你的电脑、窃取你的稿子、散布遍整个网络,然后理论上成千上万的人可以在书出版之前就读到。你说的那个Kripke,是个电脑痴?”
Jared点头,不确定他是不是该为他未出版的小说也许已经出现的成千上万份副本的事实感到愉快。
“而且你提到他在你电话留言机上留了隐含威胁的留言?”Jim问,在他带着的小黑本子上又添了条记录。
“嗯,他每天给我留两到三通。”Jared说,看着Jim边听边点头。从纯学术的角度来说,这个经历可以说是他梦想的研究体验。关于他们的工作方式,他曾采访过数位私家侦探,但从口中听说和亲眼所见是大不相同的两码事;而现在他正吸收着许多他也许能用得上的东西——如果他还有机会写下一本书的话。他可不认为他们会允许他把笔记本电脑带进监狱。
“我想听听那些,”Jensen说,若有所思地看着Jared。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仅仅看着和写写记录,由着Jim主导问题的方向。此时听到他的声音几乎让Jared震了一下,过去半小时中他已经把全部注意都集中在了Jim身上,这像是尖锐地提醒他Jensen的存在般,虽然他完全不需要——在他和Jim对话的全过程中,他都能感受到Jensen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当然。”Jared耸肩。“你知道我的,我从不删留言。”
短暂的微笑滑过Jensen的脸庞。晨光透过窗户在Jensen略显乱的头发上闪动着金色。今天他穿着T恤和牛仔裤,没像上次Jared来的时候那样穿西装,看起来可口诱人,即使Jared没在动那个心思。好吧,几乎没。
“也许我也是时候该拿到一份你那稿子了。”Jensen说着,把Jared的心神拉回到手头的正事上。
“当然可以,我在家里有一份打印出来了的,上面有些给编辑的批注和记号,但还能看,”Jared说,猛然间意识到自己从未考虑过Jensen会对自己成为他幻想世界中的一员作何感想。
“Jim,你差不多收了?”Jensen问道,声音全然冷定简洁,却不协调地透着性感。
Jim点头,“基本上。再说我也有了足够能干上一阵的事了。”
Jensen点了点头,然后转向Jared,“如果我们就此结束,我提议我载你回家,然后你把留言放给我听,还有把你的稿子给我一份。”
“好的,”Jared说,努力告诉自己他感觉到的小小兴奋是因为问答结束,而不是因为他能独占Jensen、带Jensen回自己家。“走吧。”
*-*
“唔。”
这是他们在Jensen车里独处了5分钟以来,Jensen的第一句话。
“唔?”Jared问着,同样地意味深长,他从自己的手机上抬起头。4个未接来电:他母亲和Chad各两次,然后是Chad的短信,他连看都不看就删了。
“我认为我们被跟踪了。”Jensen低声道,看着后视镜。
他们在红灯处停下,一起朝后望去。
Jared立刻发现了那辆车。一辆毫无特征的大众轿车。
他们重新转回身,此时灯已经变绿了。
“没错,”Jared看着Jensen的侧脸说,“我们被跟踪了。”面对这种诡异的情状下,忍不住扑哧一笑。
“怎么了?”Jensen问,Jared看出他的唇角也在抽搐着。
“你想像过我们在一百万年中能有一次这么样的对话么?你不觉得我们有那么一点点像在‘Moonlighting’[注:蓝色月光,布鲁斯·威利斯颇受欢迎的一部侦探系列剧]里吗?”Jared道。
Jensen摇了摇头,“你真是超乎想像。”他顿了一下,然后用空着的手在他们之间打了个手势,续道,“得澄清下,我是Bruce Willis。你是那个金发小妞。”
Jared咬着嘴巴不让自己大笑出来,“听起来挺搭,她比较高。”
Jensen没搭理他,但努力忍着的笑容像是Jared甚至不曾意识到自己在追逐着的胜利。
*-*
他的钥匙不大对头。它们插进锁眼不像该有的顺畅,而且门过分轻易地就开了。
“唔,”Jared冲门摇摇头,对Jensen做了个邀请的动作,“进来吧。”
Jensen走了进来,环视四周,尽量表现得随意,然而Jared看得出他的好奇。
Jared指着右边,“起居室在那边,留言机也是。你要喝点什么吗?水?啤酒?”
Jensen心不在焉地摇头,继续四望,晃悠着进了起居室,“不必了,谢谢。”
Jared跟在他身后,感觉看着Jensen四处张望的自己有点蠢,而且别扭极了。
他随着Jensen的视线掠过他舒适的大沙发,茶几上挨着磨旧了的《People》的笔记本电脑,昨天没力气收拾的一个空啤酒罐和中式外卖饭盒,他的纯平电视和环绕音响,极少使用的餐桌,他的书架和上面的书;他几乎可以感觉到Jensen在头脑中无视房间里的一切,直盯着书架。
“《犯罪概论——连环杀手心理分析》?”Jensen冲自己正望着的书点了点下颔,“警察们看到那本了?”
Jared耸耸肩,“你该去看看我书房里那些。解剖学、法医学、犯罪心理学、侦查术,但凡你能想到的。我们作家干这种事的,你知道,叫积累素材?”
Jensen连头都不抬就冲他比了个中指。这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直觉反应,他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但他立刻醒悟过来,Jared能看出他窘了。“抱歉。”他嘟囔着,仔细查看Jared书架上的书。
“伙计,如果我有个10分硬币的话,我赌……”Jared故作轻快地说。
“你是我的客户。”Jensen的声音冷然坚定,继续观察着书架。
“是啦,可你见过我喝得烂醉把内裤顶在头上唱Friends in Low Places[注:美国乡村歌手Garth Brooks的名作],”Jared点出,“还有别的。”
那是他们俩都无法抵赖的事实,而且他们俩都无法装作已经忘怀——他们曾全身心地属于彼此长达数年。
“现在不同了,”Jensen开口。终于他转身望着Jared,而Jared企盼自己能看透Jensen此刻的思想。
“为什么?”他柔声问,直视着Jensen的眼。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什么一闪而过,看到Jensen的指尖颤抖着,仿佛在努力克制自己。然而很快帷幕降下,如同Jared在学校里看过上百次、每当Jensen需要个人空间时一般,感觉就像一扇门砰地在他面前摔上。
“我们得干正事了,留言机在哪?”Jensen用冷漠简洁的律师口吻说,重新彻底撤退回他的职业外壳里。
“那边,”Jared说,嗓音还没完全镇定下来。他感到泄气,他努力了、试探了、却发现毫无用处。“你过去听留言,我去给你拿那份稿子。”
Jensen心不在焉地点头,已经朝留言机走去了。
他走进自己的书房,不经意地听着Jensen正放着的留言——Chad的,他母亲的,经纪人的,Kripke的,Chad的,又是Chad的,还是Chad的。
干嘛他老在干这种事?一次又一次彻底惹起Jensen的反感?他干嘛不能让一切好好的过?
然而他当然知道原因是什么。因为他的一部分仍然活在那个时刻、那个瞬间,仍然看到Jensen闯入Jared和Chad中时的那个眼神;因为那一夜他失去了他再也不曾得回的东西,性命攸关的东西,如同心室或什么别的性命攸关的脏器;而他渴望得到原谅,或者至少坦陈事件,让自己得以依实际发生、而非Jensen所以为的情况得到裁决。
然而令人丧气的是,Jensen刻意不给他一丝机会。更让他烦躁的是,他甚至无法为此怪他。
“算了。”他咕哝着,把烦恼摔开。那本见鬼的书该在书房里什么地方的。
他乱翻着咖啡桌上,他通常坐在那边上安乐椅校对稿子的。他自这噩梦开始以来第一百万次期望他能回到过去、没写这本被显而易见当成创造性杀人指南、顺带把他的生活搞成人间地狱的书。
咖啡桌上没有小说。好吧,然后是书桌。
他朝书桌走过去;幸好,那该死的东西躺在他一堆待处理材料上面。他大略冲书桌上的混乱扫了眼。
电脑屏幕上贴了张纸。那张纸在他早上关屏幕时候还不在那儿。
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着,他走近了一步。
那是一张便条,打印出来的,折了一折,用胶带粘在屏幕上。
他强迫自己念下去。
Jared,我很抱歉你要经受这些,警察们都是天字第一号蠢货——什么也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现在你可以回到工作中了,他们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我会很快来找你的。
Jared颤抖着伸手,尽最后的努力控制自己不扯下纸条撕成碎片。他咽下紧卡着喉咙的恐惧,声音颤抖地喊道,“Jensen?我想我们得叫警察,马上。”
*-*
大约两小时后,现在他们在Ferris警探的住宅辖区警署的那间小到难以形容的会客室里,坐了足足20分钟。到达Jared家中后,警察们立刻把他和Jensen带出去、彻底搜查整个房子,之后一名警官通知了Ferris警探、并被指示立刻把他们带去辖区警署,而他们之后一直被晾在那。
Jared有些紧张。警察们的冷峻和Jensen皱起的眉头中透出的东西令他极为不舒服,他的勇气大受打击;坦白地说,他承认那张便条几乎把他刺激得屁滚尿流。
“你觉得他们到底想怎么样?”Jared轻声问,几乎不下一百次了。
Jensen耸肩,一如Jared之前每次问他时的反应,“那得等警探们来告诉我们了。”
Jared把视线从自己手间抬起,望向桌子另一边的Jensen,“那家伙去过我家里,Jensen,他去过我家里。”
Jensen点着头,仍然盯着桌面,“我知道,”他低声说,Jared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他几乎跟他一样惊恐。而这让Jared更焦虑。
他们在寂静中又坐了几分钟,啜着一名当值警官端来的咖啡。Jared咬着嘴唇,绞尽脑汁想找话说,但似乎都不合时宜。
终于,Ferris警探进来了,然而她苍白紧绷的面容让Jared的胃紧缩了起来。
她冲他们俩点了点头。“大约3个钟头前,我们在洛杉矶法院一楼的公用洗手间地板上发现了Singer警探。他的喉咙被割断了,躺在自己的血泊里。”
“天啊。”Jared伸手捂住了脸,努力反抗着要呕出自己早上吃下去少得可怜的一点食物的冲动,“又跟我书里写的一样!”
“警探,Padalecki先生整个下午都和我在一起,”Jensen说道,声音和投给Jared的一瞥中带着同样的虚弱。
Ferris警探疲倦地点头,在桌子的上首坐下来。“我清楚这些,Ackles先生。事实上,我唯一得到的好消息就是你正式不再被作为嫌疑犯了,Padalecki先生。昨晚你离开警署后就在警方的持续监视下。我们知道你没有杀Singer警探。”她的脸上隐隐显出一种厌世的心伤。Jared按捺住自己想伸手抚慰她的冲动。
“我对你的搭档很遗憾,警探。”Jared开口,Jensen点头表示同意。
“那就帮我逮住那个杀了他的杂种。”她说,脸上的和善荡然无存,只剩下坚决和愤怒。
“告诉我我能干什么。”Jared的语调跟她如出一辙;他同样急迫地要把那个疯子关进铁窗后。
“虽然我们解除了对你的怀疑,但是那张找到的字条和Singer警探的死让我更坚信了你是这整个案件的关键,”她说着,打开了带来的纸制文件夹,递给Jared放在透明物证袋中的那张打印便条。“这张字条很大程度证实了Singer警探是被蓄意谋杀以便证实你的无辜。”
“于是你意思是我的客户某种程度上与这些起谋杀案有关连,即使现在你已经相信他没有直接犯案?”Jensen问道,律师的坚定语调重新出现,他的镇静回来了。
“是的,间接联系,”Ferris警探答道,“你最近有发觉什么异常吗?是否感觉自己被窥视、或者收到不明的奇怪信件?最近你是否收到任何完全不熟悉的拥趸寄来的邮件?”
Jared摇了摇头,“都没有。我不能完全肯定粉丝们的邮件,因为我的经纪人会把那些过分狂热的滤掉;但我并没有感觉被窥视;而且我没有收到任何信件是……”他停住了,猛然想起他两天前才收到的包裹。“不,等等。确实有个异常的包裹送到我信箱里。现在想起来,那个包裹并没有盖邮戳什么的,所以应该不是正常邮递过来的。”
“包裹里是什么?”Ferris警探问,声音明显地紧张了。
Jared耸肩,“我没拆。”
Ferris警探看起来有点烦躁,怀疑地摆了摆手,“你在信箱里看到没盖戳的包裹却没有打开?”
“我后来分神干别的了。”Jared辩解道。
Ferris警探叹了口气,与Jensen交换了个“受够了”的表情。“你介意我们拆那个包裹吗?”
Jared望向Jensen,Jensen轻却依然点了头。
“可以。”Jared同意道。
“警探,能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么?”Jensen问,Jared可以听出他语调中压抑着的强烈不安。
“我正要解释,Ackles先生。”Ferris警探抽出另一张纸,显然是报告书一类,
“你对‘被爱妄想症[注:Erotomania]’这个词汇有了解么?”
“哦,上帝啊。”Jared抚着自己的额头,恐惧、难以置信和恶心叫嚣着占据了他已经够难受的胃。
“什么是被爱妄想症?”Jensen皱起眉头望向Jared,问道,显然没有留意到他的反应。
“被爱妄想症是一种心理病症,患者相信某人——通常社会地位更高——与他们相爱,”Jared几乎逐字引述了他为之前的一本小说所搜集材料中的定义。
“这是许多,甚至大部分,跟踪骚扰案的心理主因。”Ferris警探补充,“跟踪者认为他或者她纠缠的人爱着他们,而且用暗号、用表情动作或者穿特定的衣服、或者电影和电视剧中的信息,或者小说——在这个案子里——表达他们的爱意。”
“而你认为有人在跟踪Jared?”Jensen皱眉问,显然想抹消脑中这个想法。
“是的。我已经咨询过我们的一位分析员,而她认为那个跟踪者谋杀那些他或她认为对他或她和Padalecki先生关系存在隐性威胁的人,或者是作为对Padalecki先生的恐吓。”Ferris警探进一步解释,她占据了Jensen大部分注意力。这让Jared很高兴,使他有空能消化Ferris警探正在说的罪行。
“但他或者她为什么要用Jared新书中的手法呢?难道他们没有意识到这会让Jared成为主要嫌疑人?”Jensen问。
“警察们本不该得到那份稿子的。”Jared轻声说,更像是说出自己的思绪而非回答Jensen,“理论上,如果Sandy删掉了她那份副本,我将会是唯一能认出谋杀案和小说情节相似之处的人。”
Ferris警探点头,给了Jared一个短促阴郁的笑容,“你都能当个不错的侦探了,Padalecki先生。我们的分析员认为凶手确信这样能吸引你的注意。那个凶手大概认为他或者她在向你致敬。”
“模仿是最诚挚的敬意。”Jensen干巴巴地引用[注:Charles Caleb Colton的名言,此君以怪癖著称],“真是动人。”
“而说起来这疯子大概还希望我感激不尽呢。”Jared说,愤怒和厌恶溢出了言语。
Jensen回头看着他,脸上是关切得几乎担忧的表情。“你究竟要Jared怎么办,警探?”他问道,嗓音中透出的担忧Jared在他眼中同样能看到。
“帮助我们收窄嫌疑人范围,首先。”Ferris警探说,“我们的分析员给了我们一些搜寻的指导。她说嫌疑人很可能是男性,而且你曾与他不止一次见过面。她还说从字条的措辞来看,他认为你了解他并清楚他的行为,而且他或许还认为他在为你效劳、当他最终来求赏时你会赞许感激。”
“我不敢肯定我能帮多大忙,警探。我在国内各地的签售会上见过上百万的人,很多人在我的blog上留言,我连从哪入手都不知道。”Jared说,尽力不流露出她的话让他多么惊恐。
“我们会把可能的嫌疑人收窄到洛杉矶地区。然后也许一旦我们能提供一份名单,你就能帮助我们进一步排除。”Ferris警探把拿出来的材料逐样收回到纸制文件夹里,“同时我们会把你置于警方保护中,而且我建议你也采取一些个人保护措施。不要独自到任何地方,不要拆任何可疑包裹,不要对陌生人开门,诸如此类。”
“你意思是说那个疯子也许会伤害Jared?”Jensen问,语调中的紧张让Jared稍微感觉好过了些。
“不管怎么说,那个跟踪者的最终目的是把Padalecki先生收为己有。”Ferris警探答道,回视着Jensen,然后转向Jared,“请不要小看你所处于的危险。这个人已经杀害了三个人。如果我们不尽快逮捕他,他会——如他在字条里说的——找上你,而如果你不合作,他会采取暴力。请保重。”
Jared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如果你是想吓唬我,警探,那么你已经完全做到了。”
Ferris警探给了他一个短暂、没有笑意的笑,“恐惧的人会谨慎,Padalecki先生。对了,还有件事。今晚你不能回自己家了,那里面到处在做刑侦测试。你有地方去么?或者需要我们对你保护性拘留?”
Jared咽了咽口水。他有选择余地,但他不确定他是打电话给Chad告诉他那个跟踪狂的事好、还是宁可被保护性拘留。“我想我可以打电话给我朋友Chad……”他说,耸耸肩。
“他可以去跟我住。”Jensen立刻打断了他。
Jared转身看着Jensen,他看起来正对他自己刚出口的话难以置信。
“你确定?”他柔声问,尽力给Jensen留下后路,“你没必要这么做,你知道的。”
然后,他看到Jensen的犹豫消失了,“我知道,但我想这样。”他说,迎向Jared的注视。
Jared微微笑了,恐惧让位于突然涌过全身的暖意,“谢谢。”
Jensen也笑了,短暂却真挚,“不必谢。”
*-*
Jensen的公寓跟Jared想像中的完全一样。空白的墙,铺了地毯的地板,装修简练却舒适,几乎有些过分地整洁。
Jensen带Jared快速兜了一圈——他说着房间的名称然后指了个大致方位。他看起来还像有点没完全确定自己把自己弄到了什么境地。
Jared只是礼貌地微笑着,颔首,尽力让自己已超出正常的好奇张望没那么明显。
当Jensen再无房间可介绍,他们站在了起居室里,而显然他们俩都不知道该说点或做点什么。他们慌乱不安地对望着彼此,笼罩着的沉寂令人无比尴尬。
然后,Jensen终于想起了该有的礼仪,“你或许想吃点什么?”
当Jensen问起来,Jared才发觉现在已经晚上9点、而他从中午之后就什么也没吃过。他猛然意识到他反胃感只有一部分因为惊恐和不安,而剩下那部分确实是来自普通的饥饿。“哦,老天,要的。”
于是,Jensen笑了,淡却真挚。然后一切忽然间都轻松了起来。“批萨?”
“我还当你已经不用问了的,”Jared拉长了声音,补了句,声音已经全然回到正常闲适,“不要蘑菇、不要……”
“红辣椒,知道啦,知道啦,”Jensen打断他,已经走了进厨房,“公主殿下。”
“不爽就咬我啊。”Jared在Jensen身后喊道,轻松惬意。当Jensen无视掉他消失在厨房——在那里,Jared能肯定,他把外卖单用贴了国家标签的磁铁固定在冰箱上——Jared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脱了鞋子扔下外套,在大大的起居室里晃来晃去,凑过去看墙上那些镶在框子里的黑白相片,有些他能认出是在大学里,有些是陌生的、他也不知道在哪里拍的,这恰恰刻画了当下的状态——全然的了解和全然的陌生紧挨着挂在同一面墙上。
放着电视、音响和DVD机的组合置物架上摆了更多相片,不再是黑白的风景照,而是彩色的人物,Jared更专注地打量起它们。亲人、朋友、似乎是同事聚会上拍的东西。
没有一张男朋友的相片,Jared发现,带着点窃喜。然后他在Josh和Mac——Jensen的哥哥和妹妹——的相片反光中看到自己在笑。他摔了摔头,“你以为你来干什么的啊?”他冲自己悄声道。
“你冲我兄妹的照片说啥呢?”Jensen问,突然站在厨房前的走廊上,“弄得有点像灵异什么的,你知道。”
Jared耸肩,“我就是这么个样,恐怖高手。”他知道这听起来很蠢,但他实在不好意思风趣地调笑。“说起来,他们怎么样?”他问,把照片放回去。
“挺好。Josh去年夏天结婚了,Mac在念大学,”Jensen答道,带着一丝微笑,看向照片的眼里有真挚的关爱。曾经有那么一段时光,Jensen也用相似的温柔眼神看着他、甚至带着更多的炽烈,回忆及此,他微微心痛起来。然而在当下,他知道那要求得太多,一些简单的普通礼貌已能让他满足和度过眼前不堪回首的绝望。
一部分他所想的一定反映在脸上了,Jensen担心地皱眉,“还好吧,你?”
“啊,嗯,有点血糖偏低而已。”Jared试图微笑。
Jensen依然望着他,直接而坚定,完全没有一丝被糊弄,“从一到十,你怕到哪个程度了?”
“大概七……十……万?”Jared道,每当Jensen怀疑地把眉挑高一次,他就改口一次。
“会没事的,Jared。”Jensen给了他个“安心好了”的微笑。
他很高兴听他这么说,但这无法确实地让他安心。事实上他完全不愿去考虑那个跟踪他的疯子,他感觉到如果他去想,他真的会怕死过去,而现在他决不能崩溃。
“要看球赛么?”Jensen问。巨大的感激使Jared连口齿清晰地说话都办不到,他只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在沙发上安顿下来,Jensen换台折腾了几分钟,然后他们在沉默中看着牛仔队对巨人队。这种感觉很奇怪,仿佛他们从未这么做过——挨着坐在一起看球赛;尽管他们曾一百万次地如此过,唯一不同的是从未在这张沙发上、从未坐得这么远、从未这么沉默。
之后Jensen轻轻地笑起来,说:“记得那次我们开车去西雅图看牛仔队的比赛么,跟Tommy和Mike一起?”
Jared想起来,哈哈大笑,“哈,记得。我个人印象最深的是你差点把Mike扔了出去,因为他一直在幸灾乐祸地笑我们说跑了这么远路牛仔队照样输球。”
“我本来该真的这么干的,他那是自找,那个笨蛋家伙。”Jensen说着,声调漂游在恼怒和真情间,几乎就是他们俩那时对Mike的感觉。
“后来Mike怎么样了?”Jared问,单纯地好奇,对除了他自己的麻烦之外有事可想感激不尽。他知道Jensen在有意地引开话题,但管它的,只要有效就好……
“天晓得。”Jensen给他个耸肩,“我有几年没见到Mike了。上回听说他去悉尼冲浪度假,之后就没人听到过他消息了。”
“Steve和Chris呢?”Jared问道。他在Jensen的那个微型小画廊里见到他们的相片,看起来像是最近的。
“Steve做了职业乐手,而Chris当了演员,他们还跟Kane在一块,还是没捣鼓出第二张专辑。”
“也就是说他们完全是老样子。”Jared下结论道,Jensen大笑起来,更放松地躺进沙发里。
“不能完全这么说吧,我是觉得他们基本不会怎么改变,老实说,这某种程度上挺让人安心的。”Jensen说,而Jared听到他低浊的德州鼻音时暗暗微笑了,这是他真的开始放松下来的标志。
“你那边怎么样?”Jensen问,“都好吧?”
Jared朝后仰倒,完全忘了电视上正在播的球赛,“唔,我妈明年就要退休了,她已经开始为之后和老爸的环球旅行打包了,Meg在Yale修戏剧,Jeff在Phoenix当医生。”
“Jeff搬去Phoenix了?这个叛徒。”
“Hello, California?[注:这里我没考证出来,也许是Don Rich那首歌,反正大J在揶揄Jensen自己搬来加州却说Jeff搬去凤凰城是叛徒噗]”
“那不一样。”
“好吧,那怎么不一样?”
当Jensen贯注于壮阔激昂地发表关于加州、德州和Phoenix之间价值差异的演说,Jared全心投入和他在每一寸上揶揄。他感到几天以来不曾有过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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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萨送来了, Jensen去付钱、拿刀叉杯盘,Jared趁这当儿去看了下他的CD和DVD收藏。
只消5秒钟他就发现了心底的目标。当Jensen一手吃的一手餐具地回来时,Jared挥舞着他刚从Jensen的CD架上抽出来的U2的CD“Joshua Tree”,“我认出来了,你这个卑鄙的家伙。”
Jensen把端来的一堆东西摆在茶几上,“嗯?”
“这是我的。”Jared摇着CD嚷道。
Jensen瞥了眼那张CD,然后目光转向Jared,“不,那不是。”他说,但他声线里微妙的反驳意味把底细泄漏给了Jared——他其实完全知道Jared是对的。
“哈,就是的。”Jared道,坐回沙发里;Jensen拆开批萨饼盒。“我在一家二手店里买的,1997年在Austin。那个粘胶你还能看到呢。”他翻过CD,把粘胶标签指给Jensen看。
Jensen扮了个鬼脸,把他甩开了:“好吧,那是你的,但是你把它丢在我车的音响里,所以从专业角度可以称你已经放弃所有权、转让了给我。”
Jared噗地笑了,“哦老天,你真是个律师。”
“谢谢,显而易见先生[注:Thank you, Captain Obvious是一句俚语,指某人刻意指出了显而易见的事]。”Jensen说着,递给Jared装了两大片批萨的盘子。
他们安静地吃了一阵子。热批萨让Jared空空的胃舒服了起来。
“说起来,你的车后来怎么样了?”Jared在咬批萨的空当里问,“那车棒极了。”
“确实,直到半途坏在去洛杉矶的路上之前,那时候它尾箱里装着我和Tommy的全部家当。”Jensen干巴巴地说,伸手去拿咖啡桌上的啤酒。
Jared去开了他自己那瓶。无意识间,他们一如过往地碰了碰瓶颈。一瞬间,他们的眼神交触,都心领神会地笑了。
“有些习惯难以磨灭,看来。”Jensen喃喃地说。
“有些习惯是根本永不消失。”Jared反驳,接着长长喝了一口他的啤酒,给时间Jensen去转移话题。
“于是说你有没可能还收着我的CD?”Jensen问,眼里闪着严肃思考的光。Jared大笑,感觉暖意涌遍他的胃。那种暖意和批萨、啤酒完全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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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高兴看到你没把相机挂起来当摆设。”Jared后来说,指着墙上镶在框子里的相片。他们都喝到了第三瓶,并早就放弃去看球赛了。
Jensen耸耸肩,“我常拍,我得有个宣泄创造力的出口。”他说。
Jared点头,“这和我正相反,我得时刻充满创造力,于是我倾向去找些不怎么费脑子的乐趣,像电玩什么的。可是你还是喜欢它?”
“当律师?”Jensen问。当Jared点头时,他耸肩,微微一笑,“虽然很奇怪,然而是的,我喜欢。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