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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N]水面之下
我所以恨恶生命,因为在日光之下所行的事我都以为烦恼,都是虚空,都是捕风。
----《传道书》第二章十七节
艳阳高照之下,水面仿佛平静无波,但在沿湖仍可见水纹一圈一圈的涌上岸,就象有什么东西在湖底缓慢的搅动,湖水盛不住即将满溢出来似的。
萨姆一动不动的坐在湖边的一块坡地上,盯着眼前宽广的湖面。阳光照射在湖面上的反光让他的双眼刺痛,同样的,它从遮阴的树丛间投下的热力让萨姆的衬衣上湿了一大块。在草丛的阴暗处,蚊子一直发出嗡嗡地单调噪音。偶尔的一阵空气流动,带来的不是凉爽的微风,而是掠过萨姆鼻端的湖水的腥气和他自己的汗味。
这所有的一切,萨姆全然的不在乎,仿佛他所有的感知都被切断了似的,除了他的心跳,还有脑内轰然鸣动的思绪。他的思维就象长久没有上油的老旧绞盘,在每一次思索间喀哒做响,让他的太阳穴抽痛不已。
一个淹死的人要几天才会浮上水面?
这就是萨姆全力思索的问题,他正翻遍脑海内的每一处角落,回忆他看过每一本书,从一个场景跳进另一个。
鲍比从紧挨着湖岸的一小片树丛中钻出来,向萨姆走过来。他在萨姆身边坐下,发出疲倦的叹息,伸手揉捏起僵硬的小腿肌肉。他刚刚沿湖边查看了一圈,是今天的第五圈,事情发生以来的第七天,什么也没有发现。
沉默了片刻之后,鲍比开口说,“萨姆,”他的声音比他自己想象中更低哑,“什么也没有,也许,也许我们应该--”放弃,鲍比想说的是放弃,但这个词卡在他干涩的喉咙里。
萨姆转过脸来望着他,既不悲伤也不愤怒,刚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三到七天。”他说。
“什么?”鲍比一脸茫然。
“一个淹死的人浮上水面需要三到七天左右,一般情况下。”萨姆接着说。
花了几秒来理解萨姆所说的话,鲍比从茫然转为震惊再转到悲伤,然后他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萨姆,”他伸手搭上萨姆的肩膀,“上帝啊,萨姆,他可能会被水草缠住,永远都不会--这湖该死的大,”他知道不应该说这样的话,完全不应该,“可能,你不会想要看见他那个样子的。”鲍比不由自主的绷紧了肌肉,如果萨姆往他下巴上来一拳,也不意外。
但萨姆只是看着他,身体完全没有反应,“我想要,我想要看见,我不能把他就这么放在这里不管,”萨姆费力地组织着语言,想要流畅的表达他的意思,但绞盘仍旧喀哒乱响,“我得确定,我得确定他在哪儿,他在哪儿,不管是什么样的,妈的!”萨姆猛得站起来,从鲍比身边走开了。他没法解释这个,鲍比不懂,没人会懂,这对他的意义,对他们的意义。这属于那种没办法用语言解释的东西,通常是萨姆望过去,迪恩回望过来,就这样。
如果换做萨姆,迪恩会做同样的事情。
萨姆走回到Impala那里,他打开车门却没有坐进去,双手撑在车顶,眼光扫过混乱一团的后座。他的旧T恤,迪恩的格子衬衣,散落的包装纸,绷带,乱七八糟的。灼热的金属在萨姆的手掌下发烫,他的肩膀紧绷,一下子恍惚起来,迪恩会过来边嚷推开他,脱掉身上的脏衣服,抓起另一件换上,然后顺手扫掉那些不要的东西。
“嘿!”一个声音从萨姆背后响起。
萨姆猛地转过身去,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一个陌生男人站在他面前,衣服满是灰尘,背着大背包,看起来象个徒步旅行者。
“嘿,你好,”对方继续打着招呼,瞄了眼车里面,“公路旅行?”
萨姆轻微摇了下头做为回答,感觉到肾上腺素褪去时的酸软。
“哦,”那人问,“抱歉,我只是想问问附近有可以住宿的地方吗?”
萨姆迟疑了一下,回答说,“没有。”附近没有住户,除了萨姆他们临时住的那间小木屋,而现在真的不是接纳外人住宿的时候。
“无论如何,谢了。”对方笑了笑,转身往下坡处走去。萨姆看着那人在鲍比身边停留一下,估计得到了同样的回答,然后继续往湖边去了。他是个走运的家伙,如果他在萨姆他们干掉水妖之前来,多半会这儿丢了性命。
水妖。萨姆的喉咙哽住了。
它残忍而狡猾,避开他们设好的陷阱,引开了鲍比,用长长的黑色指甲拽住迪恩把他拖进了水里,萨姆惊恐地大叫着迪恩的名字扑了过去,手指只来得及擦过迪恩的衣服,抓住的是水妖乱草一般的头发。萨姆用力把铁钎插向水妖,水妖剧烈的扭动着,手爪徒劳的抓着水面,蓝色的体液汩汩地流出来。萨姆发疯般把它拽上岸,它的手爪上没有抓着迪恩,只有一片衣服碎片。萨姆立即跳进湖里,湖水冰冷彻骨,黑暗浑浊。萨姆四处摸索着,一次又一次浮上来换气,又一次又一次的潜下去,直到筋疲力尽,直到他放任自己沉入湖底,直到鲍比赶过来抓住他拖上岸。
萨姆扑向迪恩,手指擦过迪恩的衣服。萨姆扑向迪恩,手指擦过迪恩的衣服。萨姆扑向迪恩,手指擦过迪恩的衣服。象卡壳的录象带,萨姆一边又一边的在脑海内重播,所有的细节,所有的触感。思索着如果他想得足够多,能否在回忆中抓住迪恩的手,然后倒带,一切重来,在他疯掉以前。
太阳向西倾斜,晚霞满天,一大半的湖面已经落入阴影之中。萨姆凝视着这景色,颜色鲜明得犹如一幅油画,浓重的油彩堆积出立体感。他已经看过七次了,自水妖死后。每日艳阳,滴雨未下。这不正常,萨姆想,一定有哪儿不对劲。然后他的思索被鲍比敲车窗的声音打断了。
“萨姆,天要黑了,你要回木屋去吗?”鲍比低头问他。
“不,我待在这里就好了。”萨姆说。
意料之中的回答,鲍比看着萨姆,他眼睛下阴影越来越重,“你应该休息一下,萨姆,我待在这里。”
“没关系,车里很好,”萨姆试着微笑,但没有成功,“我已经习惯了。”
鲍比轻叹了一声,直起身看了看,太阳已经落到山那边去了,整个湖都笼罩在昏暗中。“想要我给你带点什么吃的吗?”他又问。
“我还有牛肉干和瓶装水。”萨姆瞟了一眼后座,他吃得很少。
“不想来瓶冰冻啤酒吗?”鲍比带着希望建议说,喝醉也许不是个好主意,但萨姆需要放松一点,他把自己绷得太紧了,以至于鲍比都感觉喘不气来。也许这正是温切斯特家人的特性。
“不用了,谢谢。”萨姆谢绝了。这会他不需要酒精,他需要思考,从头到尾再想一遍。
“萨姆——”鲍比还想说点什么,但他的声音被一阵叫喊声打断了。
鲍比猛地转过身,萨姆也从车里出来了。叫喊声再度响起,一个人喊救命的声音清晰地从湖岸边的树丛里传过来。他们同时跑起来,冲下斜坡,跑向湖边。
“那个旅行者。”萨姆大喊着,一头钻进树丛里。
“对。”鲍比紧跟在后面。
湖岸的一部分树丛延伸进水里,长长的杂草下面是黑色的淤泥。那个旅行者正躺倒在草丛里,拼命扭动挣扎着,他的双脚踢腾着,好象有什么东西正试图把他拖进水里。
“救命!救命!救救我!”旅行者的腿已经被拖进水里。
“撑住!”萨姆扑了过去,用自己的体重压住他下滑的身体,胳膊横过他的肩膀用力往回带。水里的东西力气大极了,连萨姆都被带着向前滑。幸好这时鲍比赶到,他和萨姆一人一边抓住那人的胳膊把他拖回岸上。
看到抓住那人脚踝的东西的一瞬间,萨姆全身的血液仿佛骤然冷了下去。那是一只指甲漆黑,皮肤苍白的手。那只手一离开水,立刻缩了回去。尽管时间很短,但足够萨姆看清楚,手指间闪闪发光的银戒指,迪恩的戒指。
萨姆和鲍比一松开手,那人连滚带爬的向后移动,惊恐的叫喊,“上帝啊,那他妈的是什么鬼东西?”
萨姆望了一眼鲍比,对方正脸色苍白的看着水面,喃喃道,“我的上帝啊,那是迪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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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没有迹象表明,水妖会象吸血鬼那样发展下一个。”萨姆一边紧盯着手提电脑的屏幕,一边拿出第二块备用电池。
“我猜那是因为从来没有遇到我们这种情况,”鲍比疲倦的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发烫的手机,他已经给所有他能想到的,可能会有帮助的人打了电话,没有人知道,“而且,我们杀死这个很不寻常,”他强调着,“力气极大,而且狡猾。”
萨姆点头表示同意,他们都不是第一次猎杀水妖,但这次三个人合力才干掉了它,而且还赔上了迪恩。萨姆的呼吸一窒,点击鼠标的手停了下。他缓缓地吐吸,想要缓和胸臆间的刺痛感。“无论如何,迪恩还活着。”萨姆盯着屏幕上的某个点说,不去看鲍比。
鲍比在沙发里动了一下,稍微坐正,低声说,“不,萨姆,他死了。”萨姆猛得侧过头盯着他,鲍比在那目光下缩了一下,但最终他还是说了出来,“那不是迪恩。”
萨姆转过头,凝视着屋内黑暗中的某处。片刻之后,他低头开始重新搜索,手指敲击着键盘,一边说,“不,那是迪恩,”他的声音不大但是清晰,“我会把他救出来的。”
“你打算怎么办,萨姆?”鲍比意识到萨姆说我,而不是我们。
“首先,要抓住他。”萨姆皱起眉头,思索着,“要做一个陷阱,把他引到岸上来。”
“然后?”鲍比继续问,他不认为萨姆的计划行得通,活捉水妖比杀死他们更困难。鲍比哽住了一下,内疚刺痛了他的心,是迪恩。
“然后我会找出办法让他恢复原状。”萨姆强调般的重复,“一定有某种办法,我会找出来的。”
鲍比动了动嘴唇,但没有说出来,吸血鬼和狼人就无药可救。他长久注视着萨姆的侧脸,在忧虑和疲倦中睡着了。
当鲍比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他掀开盖在身上的毯子,骨头和肌肉因为不当的睡眠姿势而酸痛着。他伸出双手搓了搓脸,有点悲哀的想到自己已经老了。他站起来,深呼吸着,提醒自己这是当下所有麻烦中最微不足道的。重要的是,该怎么救出迪恩而不搭上萨姆。
桌上的手提电脑仍然亮着,但萨姆不在房间里。鲍比走到木屋外面,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又是一个晴热的天气,空气很干燥。萨姆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面朝着湖的方向眺望,然后他回过头来,说,“我有一个计划。”他的眼睛因为熬夜而变得通红,脸孔却苍白得没有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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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陷阱不一定有用。”鲍比一边看着图纸,一边测量着距离,“水妖不是恶魔,而且没有人用过。”
“那是因为没有那个必要,而我们现在必须这么做,”萨姆的声音从草丛里传过来,“七芒星有驱除妖魔的力量,而水妖绝对属于其中。如果迪恩已经变成那东西,我们就能抓住他,如果不是,”萨姆停顿了一下,“那就更好,我会抓住他。”
鲍比没有说话,萨姆听上去比他更清醒,更明白自己要干什么。
他们没有用盐或石灰画线,而是用一种古老的红色矿石粉末,它的威力更大而且不易被妖魔所察觉。所罗门大七星和战神五星结合在一起,能抓住任何一个地狱来的恶魔,不管它们有多么强大。鲍比深知这个力量,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把它用在迪恩身上。
“完成了。”鲍比仔细查看了一遍,陷阱绘在草丛里,离湖边只有一米左右,地势比周围低,而且潮湿得厉害,黑泥里浸透了湖水。
“还差一点,”萨姆脸上露出那种思索的神情,“还差一个诱饵。”
“对,我可以——”
“我来做诱饵,我更年轻,我的力气更大,”萨姆打断鲍比的话,望向他,轻声说,“而且他是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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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阳下绝对不行,萨姆和鲍比都了解这一点,水妖不会出现在阳光下。虽然阳光对它们不会象对吸血鬼那样致命,但会让它们丧失力量。它们也不能离开水太久,某从种意义来说,水是它们力量的源泉。
鲍比再次检查他们所有的准备工作,确保一切都做到正确,尽他们所能达到的。然后他回到沙发上坐下,剩下的只有等待,完成他们能做的,把做不到的交给上帝裁决。萨姆坐在桌子旁边,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一把匕首。鲍比认出来那是迪恩的匕首,接着他又发现萨姆用来擦拭匕首的东西是迪恩的格子衬衣。鲍比心中某处突然动了一下,警铃大作。萨姆伸开左手掌,仔细看了看,然后用匕首划了下去。下一刻鲍比就冲了过去,攥住了萨姆的右手腕,但锋利的刀刃仍然在他的手掌划开一道伤口,一小滴鲜血涌了出来。
“萨姆,你他妈的在干什么?”鲍比紧紧抓住萨姆的手。
萨姆有点吃惊的望向鲍比,他不明白鲍比为什么这么生气,“我在和迪恩做一个联结。”
“我知道这是个联结。”鲍比几乎是在冲着萨姆叫喊,用带有被联结人气息的东西在手心用鲜血画五芒星,然后在加上适当的咒语,见鬼,这东西已经近似黑魔法,“萨姆,你会害死自己的!”
萨姆猛地把手从鲍比那里拽出来,“我需要用它来抓住迪恩。”
“上帝啊,萨姆,你难道不明白吗?”鲍比抓住他的肩膀,“一旦你用带联结的手抓住迪恩,如果不用圣水来洗,你们就不可能分开!”
“这正是我要用它的原因,我一定得抓住迪恩。”萨姆平静的说,推开鲍比站了起来。
“你会被他拖进水里的,萨姆,如果我没能及时赶到。如果是那样,不仅救不了迪恩,连你也会被拖下去。”鲍比试着和他讲道理。
“不会的,别担心,鲍比,”萨姆轻轻摇了摇头,“我肯定能抓住他。”
“萨姆,我知道你想救迪恩,”鲍比挡在萨姆面前,“见鬼,我也想救他!但你不能这么做,你会害死你自己的!”
他们互相瞪着彼此,萨姆向前倾身,鲍比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小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萨姆的身高居然有如此的压迫力。他的头发蓬乱,双眼深陷,T恤扭贴在身上,散发无形的力量。
“萨姆,”鲍比想说点什么,但萨姆身上有什么东西让他开不了口。
萨姆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绕过鲍比走了出去。鲍比僵在那里,好一会肩膀才放松下。他蹒跚的走向沙发坐了下来,还能感觉到指尖和脚后跟在发软。
黄昏时分,萨姆回来了。鲍比的视线落在他左手掌上干掉的暗褐色血迹,然后听见他沉声说,“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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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还未落下去,月亮就已升起来,整个湖面都浸落在白昼和夜晚交替的阴影中。鲍比在草丛寻找着最佳的潜藏位置,而萨姆只是站在那里,微眯着眼睛,从茂密的枝条和杂草缝隙中凝视着湖面。
“时间还早,他不会冒险现在就出来。”鲍比望了一眼西边的天空,太阳的余辉还散发着红光。
“不,他会的。”还记得那个旅行的家伙吗?他就是在这个时候被袭击。”萨姆用一种奇怪的,鲍比从未听过的调子说,“他饿了。”
鲍比打了个冷颤,“萨姆,”
“我能感觉到。”萨姆张开左手掌,然后轻轻握拳,象是要抓住一缕风。
看着萨姆向着水边走过去,鲍比在自己的位置伏下身体,感觉到一阵微风打着旋掠过草尖,燥热退去了,带着腥味湿气从脚下的泥水中蒸腾上来。
萨姆在湖边徘徊着,湖水一圈一圈的涌上岸边,仿佛涨潮似的淹没原来潮湿的撕了。但湖水根本不会涨潮,萨姆想,他抬头看向湖的那一边,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就在萨姆分神这一瞬间,他失去平衡摔倒了,有东西正牢牢抓住他的脚踝把他拖进水。
“迪恩!”萨姆大喊着,右手中的匕首深深插进泥地里,左手伸向自己的脚边胡乱摸索着。
“萨姆!萨姆!”鲍比惊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几秒种之后他扑过来,恰好抓住萨姆的右胳膊,萨姆的一半身体已经滑进水里,匕首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划痕。“萨姆!”鲍比用尽全身力气把萨姆从水里往外拖,萨姆躬起身,被抓住的那条腿拼命往后蹬,然后他的左手抓住某个冰冷的东西,刹那间联结所产生的刺痛感从手心蔓延开来。
“我抓你了!迪恩!我抓住你了!”萨姆拼尽全力想要把他拖出水面,鲍比的胳膊横过他的腰部一起用力。一只苍白的手离开水面,接着是胳膊和肩膀,接着是短发的脑袋。迪恩的半边脸浮出水面,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象萤火一样闪着光。他剧烈挣扎着,想要回到水里去。
鲍比因为太恐惧而发不出声音,上帝啊,那不是迪恩,那是个怪物。萨姆一心只想抓住迪恩,紧紧抓住他的手,同样的错误永远不再犯第二次。三个身影在黑暗中无声的扭成一团。萨姆抓住迪恩的另一只手,使劲攥住,把他完全从水里拉了出来。
“快!萨姆!快!”鲍比终于发出了声音,喉咙因为过度紧缩而疼痛,“把他弄进圈里!”
湖岸被他们弄得凌乱不堪,杂草倒伏了一大片,萨姆和鲍比终于合力把迪恩拖进了七芒星。迪恩挣扎的更厉害了,黑色的指甲在泥地上留下扭曲的划痕。萨姆用自己的身体压制住迪恩,把他的双手拉到头顶上并在一起,好让鲍比用浸泡过圣水的绳索捆住他。
绳索一接触到迪恩手腕,立刻发出哧哧的响声,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黑色的焦痕。迪恩痉挛着,想要蜷曲起身体。“好了,迪恩,好了,我抓住你了。”萨姆喃喃着低语,身下的迪恩赤身裸体,冰冷粘滑,“放松,迪恩,放松,没事了,迪恩,一切都会好了。”
“你可以试着放开他了,萨姆。”鲍比捆好迪恩的脚踝,然后把浸着圣水的布递给萨姆。
“好的,好的。”萨姆低喃着,慢慢放松对迪恩的压制,“放松,迪恩。”他用布擦了擦手,然后起身退开。
迪恩躺在那里没有动,他的皮肤上全是细小的水珠,微微颤抖着。他的眼睛睁得很大,视线扫过萨姆和鲍比。
“迪恩?”萨姆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迪恩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盯着他们。片刻之后,他闭上眼睛,好象怕冷似的蜷缩起身体。
“他不能离开水太久。”萨姆从草丛里抓出他们准备好的毯子,毯子上也绘制了七芒星。他打开毯子包裹住迪恩,“我们得赶快把他弄回去!鲍比!”萨姆看向鲍比,后者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鲍比?你怎么了?”
“什么?”鲍比好象刚刚回过神一样抖了一下,“好的。”他走过来,和萨姆一起把迪恩包裹好,迪恩的身体在毯子下面柔软而沉重,冰冷得没有一丝热气。鲍比看着萨姆,对方表情严肃,但却没了那种让人窒息的压力,嘴角的线条柔和而放松。
月亮刚刚升到中天,洒下柔和的银辉。鲍比帮助萨姆把迪恩抬进车里,一路上欲言又止。那不是迪恩,这就是他一直想说的,不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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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上绘制了七芒星,窗台上洒好了盐线,浴缸里早已注满了清水。萨姆小心的打开毯子,迪恩还是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萨姆把手伸到迪恩的肩膀下面,轻柔的托起他,鲍比在另一头抓住迪恩的脚,然后把他抬起来放进浴缸中。
看着迪恩全身浸入水中,萨姆感到一阵紧张,他的理性知道那完全没有必要,迪恩需要水,他不会被淹死,但他感性不受控制。
“迪恩。”萨姆轻声呼唤他哥哥的名字。
迪恩的眼睛睁开了一下,隔着水看起来象绿宝石般毫无杂质,然后又闭上了。他转动着颈部,把头埋进了胳膊下面。
“萨姆,”鲍比伸出手搭在萨姆的胳膊上,“你需要休息一下。”
“你去休息吧,鲍比,我想再待一会。”萨姆没动。
“萨姆,你不能这么无休无止的。你会垮掉的,在我们找到办法以前。”
“我就再待一会,鲍比,让我再待一会,”萨姆声音底下藏着哽咽,“我只是还没接受,只是,上帝啊,我抓住他了。”
鲍比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他只是说,“好吧,萨姆。”然后走出去,关上了浴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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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姆喝掉杯子里最后一口冷掉的咖啡,伸手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然后关上了电脑屏幕。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感觉象一滩烂泥一样稀软。自从他们把迪恩从水里带回来,已经过去三天。毫无进展,一切都象最开始那样一无所知。鲍比出去找那些无法用电话联系上的朋友的帮忙,萨姆则留下来继续在电脑上搜索。
最初因把迪恩找回来而燃起来的希望,在萨姆的胸膛中一点一点的冷掉。迪恩对周围的事物没有反应,他只是静静的蜷缩在浴缸的底部,偶尔会因为萨姆连续不断的呼唤而睁开眼睛,但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一片空白。萨姆犹豫着想要撤掉七芒星,他担心它的力量会给迪恩造成伤害,但鲍比认为这太危险而坚决反对。
萨姆在椅背上靠了几分钟,念头在去睡一觉和再看看迪恩的情况中挣扎。最终他叹了口气,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向浴室。
和几个小时前萨姆查看的情形差不多,迪恩依然安静的沉在水中。长期公路旅行所形成的棕色皮肤在短暂的十几天里就褪色成苍白,透明得几乎可见其下淡蓝色的血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肤色的原因,萨姆觉得迪恩头发的颜色变浅了,从金棕色趋向于完全的金色,就象萨姆从他们为数不多的家庭老照片中所看到,迪恩幼年时头发的颜色。
“嘿,迪恩,迪恩,”萨姆轻声呼唤他的兄弟,大概每三次中有一次,迪恩会对他的声音做出反应。萨姆不能判断这是只对他这样,还是对所有人都一样。鲍比对进入浴室有种莫明的抗拒感,尽管他隐藏的很好,但萨姆还是有所察觉,“迪恩,迪恩,”萨姆继续呼唤着。
迪恩的眼睛眨了眨,过长的睫毛带起细小的水流。他转过头,睁开眼睛。萨姆立刻觉得不对劲,迪恩的眼睛,应当是清澈的绿色,此刻却象是蒙上了一层薄膜般有点浑浊。萨姆皱起眉头,在浴缸边沿坐下,俯身想要看清楚。不只是眼睛,迪恩移动头部时露出的白瓷壁上,出现了象青苔一样的东西。萨姆很确定,他把迪恩放进浴缸以前绝对没有这些东西。萨姆伸手碰了碰水面,感觉很粘滑。现在看起来浴缸里的水也并非象之前那样清澈了,而萨姆早上刚刚换过水。
三个小时以后,当萨姆从他短暂的睡眠的中醒过来走进浴室时,几乎惊叫出声。浓绿色的仿佛青苔似的东西已经布满了整个浴缸壁,一些甚至沿着浴缸边缘散布到墙壁上。浴缸里的水已经浑浊不清,只能大致看出迪恩仍旧以原来姿势躺在那里。
“上帝啊,迪恩!”萨姆从浴缸里把迪恩托起来。水粘滑象某种胶质,而迪恩的皮肤在萨姆的手指下感觉冰冷而粗糙。一离开水,迪恩的眼睛就睁开了,上面覆盖着一层白膜,几乎看不到它原本的颜色了。离开水让迪恩挣扎起来,但四肢软而无力。萨姆以最快的速度放掉浴缸里水,然后把迪恩放回去,开始往里面注入新鲜的水。
迪恩在浴缸底部蜷缩成一团,颤抖着。当萨姆放水时,他的头部动了动,移向水流的位置。他微微仰起头,任水流冲刷过他脸,微张的嘴唇由苍白转成粉色。
水流很快就注满了整个浴缸,萨姆关掉了水喉,一脸忧虑看着迪恩安静的沉入水底,肯定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萨姆观察着那些青苔似的东西,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们,看起来它们象是由迪恩自身形成的。
“萨姆。”鲍比的声音突然从萨姆身后响起,让他吓了一跳。
“嘿,鲍比。”萨姆站起来。
鲍比带着忧虑地神色看了看浴室里的情况,“看起来情况不好啊,萨姆。”
萨姆皱着眉头,鲍比没有觉得吃惊,“有什么信息吗?”
“恩,算是有吧,”鲍比清了清嗓子,“有一个曾经狩猎过水妖的猎人,过程中出了些问题,他花比较长的时间把它赶进了一个废弃的下水道。他们对峙了几天,他描述的情况就跟现在差不多。”
萨姆挑起了一边的眉毛,沉声问,“什么情况?”
“绿色的青苔似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水变成胶质状,看起来象某种自身防卫机制。”鲍比回答着,“最后所有东西形成囊似包裹住水妖,铁器无法穿透。”他停顿了一下,“最后只好用火来解决。”
“他们还有说其他的吗?类似迪恩这种情况?”萨姆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问,但鲍比的回答还是重击了他。
鲍比缓慢的摇了摇头,“没有。没人遇到过类似情况,也没有人知道解决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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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姆背靠着浴缸坐在地板上,水流不断从浴缸边缘漫溢出来,流淌到地上,再顺着排水沟流出去。萨姆的衣服已经全部湿透了,冰冷的贴在他身上。他思索着,这是否就是迪恩现在的感觉,冰冷,饥饿,蜷缩在昏暗的水底。绿色的青苔已经长满了整个浴缸内外,顺着水流往地板上蔓延。萨姆保持新鲜水流的持续注入,才能勉强减缓水的胶质化过程。迪恩不再回应他的呼唤,眼睛也不曾睁开过,皮肤逐渐角质化。
“嘿,迪恩。”萨姆仰头靠向浴缸,头发垂落进水里,“还记得我们小的时候,在浴室里大闹,弄得到处都是水,一直淹到门外,打湿了地毯。爸爸很生气,因为他不得不付额外的钱来清理地毯。他罚我们擦干浴室的地板。你还记得吗?迪恩。”水汩汩地不停的从萨姆身后流下来,“我还记得,八岁的时候,我站在浴缸中用吹风机吹头发。你发现后吓坏了,一把夺过吹风机扔出浴室,然后严厉的告戒我永远永远不可以这样做。你把我弄哭了,伙计。”萨姆稍微侧过身,把手伸进浴缸中摸索着,直到他找到迪恩的手,握紧,“我十二岁时,爸爸离家两个星期,房东每晚来讨要房租。他在门外大吼着,威胁着要把我们赶出去。你反锁房门,把我带进浴室,打开那台破收音机,让我听我想听任何东西。”萨姆把迪恩手拉出水面,指甲漆黑,皮肤苍白,角质化形成鳞片状,“我离开家去斯坦福那一年,走得时候,你一直待在浴室里,而我正生着全世界的气。我上车以后才发现包里那卷崭新的钞票。迪恩,我知道你放弃那套车载音响,你说那不符合Impala的气质。”萨姆微微低下头,把嘴唇印上那冰冷粗糙,满是水迹的指节。
当鲍比打开门时,萨姆正把迪恩的手重新放回水里。鲍比忧虑地瞟了一眼,然后开口说,“我们得谈谈,萨姆。”
萨姆从地板上爬起来,脱掉湿衣服,接过鲍比递给他的毯子。鲍比在桌子旁坐下,给萨姆倒了杯咖啡。他那张历尽风霜的脸上满是忧虑的线条,双手握在一起,沉默半晌之后,“萨姆,你知道,”他停下来,仿佛在费劲的组织语言,“你得明白,”然后他又停了下来,片刻之后他叹息着,终于仿佛放弃什么似开口,“上帝啊,我们得让他走,萨姆。”
萨姆没感到多意外,自从迪恩回来以后,鲍比一直在说他,从未说过迪恩。“你是在说迪恩吗?”萨姆语气比他自己中想象中还要尖刻。
“萨姆,”鲍比露出受伤的表情,“我知道你不好受,孩子,对我也一样。先是约翰,然后是迪恩。上帝啊,我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愿意拼命去为他争取。”
“对,所以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也许在下一刻我们就能找到某种方法!”萨姆几乎是吼叫,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该死的,我不能就这么放弃迪恩!”
“没有任何方法,萨姆,你清醒点!”鲍比也吼了回去,“唯一方法,上帝作证,唯一方法就是让他的安息,趁他的灵魂还纯洁,还没有杀死任何无辜的人!”
“去他妈的上帝!”萨姆感到愤怒的血液涌向头顶,他猛地站起来,“这件事情根本就不应该发生,如果真他妈的有上帝,我妈妈就不应该死,我父亲应当还活着!”
“萨姆,”鲍比仿佛噎住了,看着愤怒的萨姆。再度开口时,他的声音低沉,“迪恩会怎么想?萨姆,他不会想要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他不会想要自己变成怪物,他不会想要自己的手上沾上无辜者的鲜血。我们都了解他,萨姆,你明白他的。”
愤怒形成的力量仿佛一下被抽空了,萨姆颓然地坐回椅子上,鲍比说德没错,如果迪恩是清醒的,他会在第一时间要求萨姆了结他。
“萨姆,现在这种情况,等下去只会延长他的痛苦。这是一种保护机制,那些青苔,在没有食物,饥饿,遇到威胁的情况。他需要食物,”鲍比艰难地挣扎着说了出来,“他的食物是人,萨姆,他要吃人才能生存下去。”
萨姆伸出双手遮住自己的脸,静默半晌之后,低声说,“让我想想,鲍比,给我点时间。”他声音中流露出的伤痛让鲍比心碎,他知道温切斯特家的孩子,他们吵得比别人凶,爱得比别人深。
鲍比点点头,“直到你准备好,萨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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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他们把迪恩从水里找回来,已经过去了七天。整个浴室都被粘滑的青苔状物质所覆盖,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即使保持水不断流动,浴缸里的水也还是逐渐凝固成半液态。迪恩皮肤上的角质鳞片已经清晰可见。他开始变得消瘦,薄薄的皮肤包裹着骨头,双郏凹陷,颧骨耸起。
把迪恩从浴缸里弄出来,费了萨姆很大的劲,那些胶状物粘腻厚重,到处牵扯拉丝。萨姆小心的把迪恩放在铺在地板上一块毯子上,他不想让他哥哥直接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萨姆用一块湿毛巾擦拭着迪恩身上的胶状物,他还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萨姆擦拭着迪恩的手指,一遍又一便,然后细心的剪掉过长的黑色指甲,它们象皮革一样坚硬。萨姆知道自己在拖延时间。没有任何人类的生理迹象表明迪恩还活着,他没有心跳,皮肤冰冷,一动也不动。
然后萨姆停了下来,呆呆的跪坐在地板上,盯着迪恩。时间流逝,直到水气重新在迪恩的皮肤上聚集,逐渐凝结。萨姆所做一切只是徒劳而已。
“萨姆,他不会想要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他不会想要自己变成怪物,他不会想要自己的手上沾上无辜者的鲜血。我们都了解他,萨姆,你明白他的。”
萨姆扔掉手中毛巾,一把抓住他带进来那根铁钎,握紧到指关节泛白。他缓慢的举起来铁钎,仿佛那有千斤之中。萨姆跨坐到迪恩身上,泪水从他的眼睛里流了出来,一滴接着一滴落到迪恩的身上。他向前躬起身体,仿佛不胜重负般,痛哭出声。铁钎尖锐的前端刺破迪恩的皮肤,一小点蓝色的体液涌了出来。
“上帝啊!我做不到!该死的上帝啊!”萨姆猛地把铁钎扔到浴室的另一边,发出咣铛一声,“迪恩!迪恩!”萨姆用手捂住伤口,蓝色的体液从他的指缝间流出来。萨姆狂乱的抓起迪恩的双手放到自己的脖子上,“迪恩,你可以吃掉我,没关系的,你可以吃掉我。”泪水顺着萨姆的脸上流到迪恩的手上。萨姆感到迪恩手指在他脸上动了动,然后他看见迪恩的眼睛睁开了,整个覆盖着厚厚的白膜。萨姆朝迪恩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对,迪恩,你可以吃掉我,然后鲍比会做完剩下的事,这样我们俩个都解脱了。”
萨姆感觉到迪恩的手指慢慢得在他的喉咙出合拢,迪恩的眼睛睁得更大。萨姆听到迪恩喉咙里咯咯作响,然后他发出低沉声音,“萨米。”萨姆发誓,他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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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姆的眼睛几乎一眨不眨的盯着迪恩,鲍比忧心匆匆的目光在他们俩之间来回转换。迪恩一如既往的蜷缩在浴缸中,没有丝毫变化。
“萨姆,”鲍比再也忍耐不住了。
“等等,鲍比,再等等,”仿佛知道鲍比想要说什么似的,萨姆抓住鲍比的肩膀,眼光却没离开迪恩,“我发誓,上帝啊,我发誓听到迪恩叫我的名字了!他真的叫了,叫我萨米,萨米!”
“嘿,萨姆!冷静点,孩子!”鲍比抓住萨姆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他的力道大得使人感到疼痛,“听我说,萨姆,”鲍比握住萨姆的手,迫使他的注意力稍微转移向自己,“我觉得你应当好好休息一下,再这样下去你会支撑不住的。”
“你是什么意思?”萨姆转过头盯着鲍比,“你认为我在撒谎?”
“我不是那个意思。”鲍比立刻否定了,“我只说,你,需要休息。”
“你的意思是那我的幻觉?我在做梦?”萨姆慢慢地说,“你不相信我所说的,鲍比?”
“上帝啊,萨姆!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萨姆。”鲍比把萨姆拽到浴室里唯一的一面镜子前,“我们在这里站了整整两个小时,他还是那个样子,不,应当说自从我们把他从水里带回来起他就一直是那个样子!而且一天比一天糟糕!而你,萨姆,你每次睡觉有超过三个小时吗?你知道自己每天喝多少咖啡吗?如果那不是幻觉,就是你睁着眼睛在梦游!”
“该死的上帝!那不是他妈的幻觉,鲍比!”萨姆猛地推开鲍比,力量之大让鲍比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撞上了浴室的门。萨姆的胸口因为剧烈的情绪动荡而起伏着,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脸颊,眼睛下的阴影浓重。
鲍比下意识的抬起胳膊,露出半防卫的姿态。萨姆象要溺死之人那样拼命呼吸着,压抑着自己。他们就那样对峙了片刻。萨姆的呼吸声逐渐变得轻缓,接着他的双肩垮了下去,头微微地低着。鲍比暗松了一口气,放下了胳膊。
“我很抱歉,鲍比,”萨姆轻声说,“我不知道,我只是,”他伸出双手抱住头,仿佛头痛似的紧紧压着太阳穴,“上帝啊,我发誓我听到迪恩叫我的名字。我不认为那是幻觉,鲍比,不可能是幻觉。”
“好吧,萨姆,我们可以再等等,”鲍比沉重地叹息着,“但是你得先去休息一下。”
萨姆点了点头,朝迪恩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僵硬地从鲍比身边走了出去。
三个小时以后,萨姆仿佛被噩梦惊醒了,满脸惊慌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撞向浴室的门。门竟然没有被撞开。萨姆更加惊慌了,“迪恩!迪恩!迪恩!”他大叫着,用身体不断地撞着门。
“萨姆!萨姆!让开!”鲍比拿过了斧头,用力劈向浴室门。
整个浴室门上全是半凝固的胶状液体,斧头砍上去直打滑。萨姆拿来了铁钎帮忙。他们又劈又撬,十分钟后才在门上弄出了一个大洞。萨姆从洞里钻了进去,立刻滑倒在地上。整个浴室已经被胶状液体和青苔所覆盖,它们一大团一大团的从天花板上滴下来。为了防止门再度被封上,萨姆和鲍比花了半个小时把浴室门整个给拆掉了。
鲍比扔下斧头,喘着气坐到沙发上。萨姆待在浴室里查看迪恩的情况。过了一会,鲍比听到浴室里传来连续不断的刮擦声。他叹了口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向浴室。
“萨姆,你在干什么?”鲍比吃惊看着萨姆,后者正用手中的铁钎毁掉天花板上的七芒星图案,“你到底在干什么?!”鲍比冲上前一步,抓住萨姆的胳膊,想要阻止他这种疯狂的行为,“上帝啊!你疯了吗?萨姆!”
“不,鲍比,听我说。”萨姆试着向他解释,“这个七芒星已经没作用了,迪恩已经虚弱得不可能逃脱了。现在七芒星的力量只会使迪恩的情况变得更糟,所以我必须弄掉它。别担心,鲍比,不会有什么坏的影响的。”
“萨姆,”鲍比震惊地看着萨姆,感觉自己好象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似的,“不,我不担心,萨姆。七芒星不会对迪恩有什么影响,它困不住迪恩。这是个恶魔陷阱,萨姆,你自己也曾说过,七芒星是用来驱除妖魔的。所以,”鲍比伸手指向浴缸那边,极其严厉地,一字一句地说,“躺在那里的不是迪恩,被七芒星困住的不是迪恩。它是只水妖,一只拥有迪恩身体的水妖。”
“不,不是的,鲍比,那是迪恩--”
“萨姆,”鲍比打断萨姆,“我清楚,你心里也清楚,那不是迪恩!你甚至比我更清楚,迪恩想要你怎么做!”
“不!鲍比!不!”萨姆挣脱鲍比的钳制,“不!”
“迪恩会想要你解脱他!会想要你让他走!他想要作为一个猎人应得的尊严和骄傲!”泪水淌出鲍比的眼眶,“他想要让他的灵魂远离地狱!”
“不!鲍比!迪恩还在那里!他叫我了!他需要帮助!鲍比!”萨姆咆哮着,挥动着铁钎,脖子上的青筋骇人的绷起,“该死的,你曾经说过,只要有一线希望你都愿意为迪恩争取!”
“萨姆,”鲍比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冷静地说,“我了解你的感受,我知道你做不到这个。这太难了,换做任何人处在你的位置都不可能办到。”他轻轻挥了挥手,“你看看周围这里一切,用不了多久,就会全部被那东西覆盖。它们会包裹成坚硬的囊,你根本无法阻止,最后除了火不会有别的办法。而你不会想要用那个办法的,萨姆,”鲍比轻声说,“你不会想要看到迪恩被火烧的。”
萨姆象被重击似的后退了一步,铁钎从他手中滑落下来,“你不会想要这么干的,鲍比?”他摇了摇头,盯着鲍比,下意识地挡到他和迪恩之间,重复着,“你不会想要这么干的。”
“还会有别人,其他的猎人。”鲍比诚实地说。
萨姆骤然抽气,“告诉我,你没有告诉其他人。”
“我没有。”鲍比硬下心肠,近乎冷酷地说,“但其他人会猜出来的,萨姆,你知道的。而他们不会放着不管的。”
“我不让他们那么干的。”萨姆说,脸色苍白。鲍比是对的,温切斯特家的事情总是容易惹人关注。
“你挡不住他们所有人。”鲍比回答,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把萨姆留在了浴室。他已经说了他能说的,现在他要做他能做的,如果萨姆不能。
五分钟以后,萨姆走出了浴室。鲍比有点惊讶,他原以为以为萨姆会待上更长一段时间。
“我想要出去走走,你知道,我只是,”萨姆有点语无伦次,“我得要想想,我需要,我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