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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可逆者反白,不可逆者,(拍拍)就跳过装没这件事欸(请表丢我馒头...)

Chapter One

Nelson Fuller警官坐在四号公路旁的巡逻车里。时间已经接近午夜,这种时候没有人会超速经过他的测速器,但他依然认份地待在警长要他待的地方。他在这里已经待了几个小时,唯一经过的车子属于他表弟Vic,而Vic很清楚在这个路段不能超速。离值勤终了还剩30多分钟,正当他思忖着是不是该把Carol给的半打甜甜圈一口气解决,眼角余光倏地瞥见了某些动静,悉窣地出现在树林边。今晚是满月,有东西反射着皎洁的月光,伴随着无声的暗红湛蓝与粉红。

树林边出现了许多人影,朝道路走近。刚开始他辨识不出那些小小的身影,还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直到他发现他认得那些模糊的影子:孩子,镇上所有的孩子。

一个月前他们全都失踪了,没有例外,毫无预警,在镇民大会期间失去了踪影。Nelson没有任何小孩(就他所知是没有)但他记得那个晚上。他记得Caseys夫妇先到家--他们家离镇中心只不过几条街的距离--接着Casey太太的尖叫声回荡在每条街道上。他也记得每个父母踏进家门跟着发现小孩空荡荡床铺时此起彼落的哀嚎。和Nelson的妈妈所提过、距今三十年前的情况一模一样;在Nelson出生以前,他的妈妈也曾这样走进房内和女儿道晚安,看见的却只有一张空荡荡的床。在她妈妈之前则是她的阿姨和姨丈,在每次家族聚会总是特别悲伤沉默--他们的五个小孩是家族肖像中永远也填不起来的空白。

那些孩子从没回来过。没有人曾再看到过那些失踪的小孩;但这次这些孩子回来了。Sarsh Casey走在最前头,浑身脏兮兮、衣服皱得乱七八糟,依旧穿着一样的睡衣,膝盖上有道似乎才刚结痂的伤口,手中怀抱着哭喊得嘶声力竭的Miller家婴孩,Hammond家的双胞胎Mike和Jamie跟在她后头。有些孩子独自走着,有些结伴或成群,慢慢一个一个地,他们全都回来了,站在路边,颤抖着握着彼此的手。

一个男人踉跄地从后头走上前,浑身是血,血淋淋的伤口多到让Nelson乍时有些反胃,刚吞下的糖霜与面团彷佛在胃里不停翻搅。这虽然只是个小镇,但他们也不是没遇过怪事。不过,见血?机率绝对低于日常平均值--所谓的日常平均值还指的是厨房刀具或剪刀使用不慎之类的意外割伤,而不是现在这种情形。这个男人几乎被撕成了碎片。他怀里抱着Parker家最小的孩子,消失那天刚满三岁。那男人将小孩--Nelson记得他好像叫Josh--轻柔地放在地上,接着倒了下来。

Nelson这时已经冲出车外,手枪上膛瞄准着那个男人。他用指头都能数得清拉下保险拴瞄准他人的次数,这不是他平常必须做的事,对此他也充满感激。小孩们在男人身边围成一圈,小小的一层保护圈;当Nelson叫着Sarah的名字,她没有回应。他们全都不发一语,不管Nelson说什么他们都毫无反应,但他们看起来也不像受伤。浑身是血的男人依旧躺在地上,他的腿扭成极不自然的角度,压在身下让Nelson看不太清楚。Nelson低下腰蹲在他身旁,感觉男人的嘴唇似乎微微动了动,薄弱气息掀起些许的尘土。他倚向前,耳朵贴近他唇边。「Sam。」那个男人低喃,一遍又一遍又一遍。「Sam,Sam,Sam。」

他记起了这个年轻人,几天前出现在镇上,独自开着台黑亮的Impala。他说他叫Roger Daltry,并不是每个人都相信那是他的真名。他们这里或许偏僻,但还不至于乡愿无知。

「发生了什么事?」Nelson问。「你到底怎么了?」他的手检视着男人的伤口,虽然学过急救措施,但除了轻微割伤之外,他对自己所学实在没什么信心。男人没有反应,Nelson对这个词汇很熟悉,以前他常和他妈妈一起看急诊室的春天。

Sarah站在他身边,向下看着地上的男子。「他不肯撇下Josh。」她说,语气疏离且毫无感情。

Nelson看向Sarah,蹲着的他刚好能对上她的视线,他转身,轻轻碰着她的手臂,但她没有移开视线。「你们去了哪里?」他问,Sarah还是没有回答。

那男人仍有呼吸,依旧不停咕哝着Sam这个名字,Nelson开始怀疑那会不会就是他的真名。或许他认为自己快死了,希望Nelson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像临终圣礼之类的东西。Nelson不是天主教徒。「Sam,」他在男人耳边大声地喊着:「我现在就叫救护车,你撑着点。」

Sam继续拿卫生纸着擤鼻子,将手机丢在床另一边。还是没有讯号,机械化的语音说着「目前该手机不在服务范围内」。从昨天开始他就一直联络不上Dean。Sam又打了两个喷嚏,全身随着每次震动而酸痛不已,边在心底诅咒着把仿生性感冒传染给她的小Timmy(那家伙除了有个见到他死去妹妹幽魂的鬼问题之外,可不像他被困在井底半天)。真他妈隆重的谢礼啊:哦哦哦实在太感谢你救我一条小命了,来来来请接受我的感冒病毒。电视上拨着一堆狗屁,宣传着Chuck Norris最新代言的健身器材。不知道是不是感冒让他产生幻觉,但他确信少了什么见鬼的器材也照样可以轻松扳倒Chuck Norris。他受够了必须不停拿卫生纸擦去溅上笔电屏幕的喷嚏渣,盯着屏幕更是让他的头越来越痛。

「工作简单个屁。」他咕哝着。两天,Dean这样告诉他。时限在后天才到期,但他昨天便打电话给Dean,想抱怨生病的痛苦,想听听Dean的声音--Dean的声音总是能让自己好过一些。虽然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他也知道Dean永远会在他身边,但那是昨天的事,而Dean从昨天开始就没接电话。

Dean保证那只是去探个路,只是去调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甚至告诉过他地名,但现在Sam记不清了,在剧烈头痛啮咬着每根脑神经的情况下他实在无法思考,只让他更火大暴躁。他把这归咎于心底悄悄窜起的那阵不安。

他拿起电话,再次拨号。

当他们将他架上担架,男人大声尖叫并昏了过去,可能是因为过度扯到他扭断的脚。Nelson从头到尾都盯着那群孩子,以为他们会害怕,但他们一丝怯意也无。

而现在Nelson跟着救护车,车里载着六个小孩;警长另外吩咐了台小巴士跟着救护车一起把剩下的孩子送去医院。Nelson以前和这群孩子相处的时间不多,但光从昔日不经意的印象里也能感觉出他们通常会比现在更有生气。他从后照镜瞥了Brody Jenkins一眼:上个月他才刚提醒Brody太太Brody会把颜料偷偷丢进广场中央的喷泉里,现在他却只是静静地坐在后头,瞪着窗外,像是等着什么人打开他的电源开关。

他把小孩交给医院柜台的护士Amy,接着走向X光室。男人已经醒了,但就和那群孩子一样,对外界没什么反应,对于所有的问题只能以满脸疑惑代替回答,唯一会说的单字也依旧是「Sam」。Nelson看着医生为男人(Sam?)骨折的手腕复位,结果显示原来是他的股骨断裂了,造成他的不良于行以及大腿的不正常扭曲角度;为此他们必须将他麻醉,好置入钢钉或什么之类的东西。Nelson可不想留下来观赏那一部份:探索频道的外科手术单元就已经够让他不安了。

他走进诊疗室,在男人的左手(因为他的右手现在打满了黄色石膏)采下指纹,并将指纹卡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准备转身离开;但男人拉住了他的手臂:「Sam,」他开口,又一次地,但这次更为急切,好像担心这个字会从他脑海里溜走,好像如果不紧紧抓住这个字,下一刻就再也记不住了。

「好,Sam。」Nelson回答。他覆上男人的手,试着扳开他紧抓不放的手指:「我们会弄清楚那是谁的,老兄。」

对此他似乎很满意,放手躺回床上。Nelson的脚步在门边停下,转过身却发现男人不再看着他。他的视线透过玻璃窗,盯着晨曦下灰白的天空。「Sam。」他说。

Sam对着话筒咳嗽,但剧烈的猛咳并没有舒缓闷在他胸口的那阵不安。已经两天了,担心丝毫没有减少,反而增强到了恐慌的程度。从Sam闯进地狱把Dean拖上来之后,他们从来没有分离超过两天。Sam不愿意再次思考这些,再也不想:不想回忆他哥哥已经死了的那种无助认知,不愿回想自己无计可施、无法救他的那种绝望无力;他也不想再次思考自己该做些什么、该变成什么,才能把Dean救回来。那次的经验改变了他们,再也不同,让他们彼此更为依赖,让两人比以往更为紧密。已经两天了,Sam觉得自己就像是失去了身上什么重要的东西--手臂之类的--某种原本该和他紧紧相连的部分。

Sam记不起没有Dean在身边的生活:清理枪械、保养车子零件、整理整理再整理那些补给弹药,对遇见的女人到处散发他的「电力」。房间太安静,太大了。Dean应该在这里发狂似地不安躁动,被源源不绝的活力闷得抓狂,嚷嚷拜托着Sam给他点工作,给他些能让他狩猎或砍杀的东西。但现在房间里只有Sam独自一人,发狂似的只有他心底的焦躁忧虑,焦急地几乎冲破皮肤爬上表面。

Sam救出Dean的时候,Bobby也在现场,事后把他们两人塞进车里带回家休息的也是他。在所有他认识少之又少的联络人里,Bobby应该是最不可能取笑他为芝麻小事惊慌抓狂的人。他知道他们两人现在的状况,因为他曾跟着他们一起经历过。「我也不是在担心,」Sam说:「但他从前天开始就一直没回我电话。」

「呃,孩子,或许只是他所在的地方收讯很差。」

「万一不是呢?」

Bobby在电话里啧了一声:「我说你也别自寻烦恼,对你们来说那些自找上门的麻烦就已经够看的了。」

「你觉得我只是反应过度?」早该想到Bobby会这么认为,只是Sam实在不愿意排除这个可能性。

「我认为事情只要涉及彼此,你们两人就都会失去理智。听着,他以前也不是没独立办过案子,没什么大问题的。所以不要再一直打电话烦我了,你这女人。还有,吃点抗忧的安眠药吧。」

「...谢了,Bobby。」最后,他对着挂断的嘟嘟声说道。

两天之后,他们将那个男人移至医院另一间病房,Nelson则在病房外守着--在Dean Winchester的病房外守着。Dean Winchester,过去是个通缉犯,涉嫌谋杀、银行抢劫、杀人未遂、可能还有另外几项他记不太清的罪名,直到几年前在直升机爆炸意外中丧生--当时FBI正准备将他移往最高戒护的监狱终生监禁。极度危险--陈旧的犯罪档案上如此注记着,但Nelson脑海中无法抹去Dean怀抱着Josh Parker的画面,无法忘记当时他温柔的双手是如何小心翼翼地将Josh放在地上,才不支倒地。

「他什么也记不起来?」Nelson问医生。

「毫无记忆。」医生对着走廊上的其它人回答道。病房外有几个人陪Nelson一起守着:Mike Anderdon,小镇的律师,家族里只有成年子女,没有孙字辈的小孩;个性谨慎不喜风险,有点缺乏怜悯心。(Nelson可以想象这幅画面:Anderson的母亲--德高望重的Anderson太太--在失踪事件开始前便默默地思考计划着。Nelson不懂为什么大家不跟着这样做,不懂在三十年周期即将到来的同时,镇上怎么还会有小孩。或许是因为没有人愿意真心相信这个事实吧,他想,所以他们选择忽略。)Casey先生也在这里,因为他是镇长,且拥有镇上大半的土地;以及警长(他姓Mayberry,真的,不骗你)。

当然,还有Nelson,在场理由大概是因为这男人是他发现的吧,他猜。「...所以说他还活着啊。」Nelson开口,可惜没有人笑。

「孩子们到底记得些什么?」Anderson问。

Casey转述了一遍Sarah告诉他的话:「刚开始,」他说,「他们什么都不记得,连名字也忘了。接着这男人出现,」他指着Dean:「开始对抗某个东西。Sarah记不清他对抗的到底是什么,只记得他不停搏斗。她在一旁看着--他们都在一旁看着。随着战斗时间越来越长,她记起的事就越来越多,那男人也就变得越来越困惑。她说途中他曾经停下来好几次,彷佛忘了自己应该继续战斗似的。不过现在她记不起的只有她失踪的那一个月...全部的小孩都是如此。」

「却换成他记忆一片空白。」 医生对着病房窗口示意。Dean正拿遥控器随意逛着电视频道,然而Nelson看得出来他其实注意着外面的一举一动,和他们的低声讨论。

接着大家陷入一片沉默,好像只要讨论树林里发生了什么事、以及这些事有多难以置信、有多不可能,就可以影响事实存在似的。

最后Mayberry警长倚向前,低声告诉大家(话语依走廊上经过人群的多寡而不时停顿)Dean Winchester的过去,关于他的来历与案底。这几天他一直忙着通电话,Nelson也帮忙他循线查出电话号码等等。他打给明尼苏达的Hudak副警长(1x15),以及马里兰的Ballard探员(2x07),和其它档案中有提到的相关人士。虽然不是全然相信那些人所说的每个故事,但他了解到警方对于Dean的资料其实并不完整。官方犯罪记录背后透露着相同的事实:Dean Winchester是某种程度的英雄、救星、抓鬼猎人和灵媒,直至认定死亡。

「然后联邦探员出现了。」Mayberry继续说。当Dean的指纹重新出现在指纹数据库,两位FBI探员追查着线索来到了小镇。他们想知道如此一个荒僻小镇怎么会出现死人的指纹,而他们可不喜欢敷衍的借口。目前为止Mayberry都应付着让他们待在汽车旅馆。「但也拖不了多久了。我该怎么跟他们说?」

「现在先什么都别告诉他们。」Casey回答。「我们得好好考虑这件事。」

「他不值得我们冒险,他一定会把我们都拖下水的。」Anderson开口。他似乎想继续说下去,但Casey打断了他的话。

「不值得我们冒险?」简单的一句话,却充满沈静的愤怒,血丝满布的双眼带着愤怒的眼神。Nelson看得出来这些情绪底下包含着多少未抚平的心碎,和多少待解答的疑问:疑惑这个月Sarah去了哪里,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Anderson没有表示愧疚的美德,但他乖乖闭上了嘴巴。

「他救了我们的小孩,」Nelson看向Anderson和Casey,Casey点点头。「官方记录里他已经死了,联邦探员也这么以为。我说我们就让一切维持现状,然后给他一个新名字,新人生。」

「多久?」Anderson问。

「他需要多久就多久。」Casey回答。

「要是一辈子该怎么办?」

「那就是一辈子。」

Anderson豆大的眼睛衡量着。「而后果让全镇一起分担?如果他被揪出来,我们都会完蛋的。窝藏罪犯--推定死亡的罪犯也是一样。」

Mayberry走上前,温和镇定的手压上Anderson的肩:「不管他需要什么帮助,都是我们欠他的。」

「你要怎么向FBI解释?」Casey问。

Mayberry耸耸肩:「我会想到方法的。」

「我可不要参与这件事。」Anderson说。Nelson脑海中浮现出他摀住耳朵大喊大叫装听不见的画面,差点笑了出来。「我现在就抽手,和你们撇清关系。Casey,身为你的律师,我建议你一样这么做。」接着阔步离去。

Casey摇摇头:「不管他需要什么,」他对警长说着,「我都能提供。物理治疗,公寓,见鬼的甚至所有日常杂物,都没问题,我会负责。」

警长点头,Casey摆摆手,转身离开。

现在只剩下Mayberry和Nelson。「他一直叨念着『Sam』,」Nelson说。「有听说过这个人吗?」

「他的弟弟,」Mayberry回答,边走上前更靠近病房窗口,好像Dean是动物园里供人观赏的动物:「因为同样涉及那场爆炸事件而推定死亡。档案没提到他究竟是死是活,但根据Hudak和Ballard的说辞,这两人从不曾分开独自出现。既然Dean是只身来到我们镇上,那很有可能就是他弟弟真的死了。」

「我想我们还是得注意一下。」Nelson说。他不确定为什么自己愿意为这男人--为Dean--冒这么大的险,为什么有勇气挺身面对Casey和Anderson;Dean有些特质,有些可以让Nelson完全信任毫不质疑的特质。而现在,他只能祈祷自己的直觉不会在日后反咬他一口。

时间已经过了五天,Sam骇进手机公司追查Dean的讯号地址。他强压下心底的烦乱惊慌,忍着不让那些情绪和所有能想象到的最糟情况交杂相乘,不停渲染放大,然后在脑海里鲜明活现的不停播放。讯号地址无法显示,他试着告诉自己这并不代表什么,告诉自己有百万种手机失去讯号的原因;他只是不确定这说服得了自己。

他联络Mike,他们新的科技助手--几个月前,他们在犹他州将Mike的小命从「机器闹鬼」之类的情况下给救了回来。鬼魂怨灵竟然也跟得上科技进步,Sam觉得有趣却也棘手,更别提那只鬼是新时代列车里的佼佼者。总之那次事件赢得了Mike无尽的感激,所以从那之后,只要遇到Sam无法独自解决的计算机相关问题,他们都能获得快速精准的解答。Mike不是Ash,但他很机灵,Dean也向来不是会婉拒别人谢礼的那种人。

Sam不想告诉MikeDean失联的日数--他们认识Mike的日子并不长,他不确定Mike能够理解。

「所以,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Mike问他。

「我只是需要找到他。」

「你怎么会把他搞丢了?我以为你们俩是,你知道,连体婴之类的,屁股黏在一起。」

「说来话长。」

「好吧,你有试过他手机的全球定位系统吗?」

「系统无法显示位置。」

「可能是因为在地底,泡水,或被砸成碎片了。」

「对,这些我都想过了,谢谢你哦。」

「好吧,sunshine,让我看看我能帮你些什么。」Sam可以听到敲打键盘的背景声音:「我可以写个程序,搜寻公告和逮捕记录。帮助可能不大,但如果他被抓,你能立刻知道。毕竟人死复生这种事情可算是大新闻。」

「嗯。」Sam回答:「就这样吧。如果你想到其它的方法,任何方法,记得打电话给我。」

「没问题。」

Dean依旧以为自己叫Sam。他们讨论过是不是该告诉他真实姓名;Mayberry警长认为,如果他对Dean这个身份还依稀有点印象,那就没问题,不过以目前情况来看,最好还是别混淆他的记忆。他们不希望让他觉得自己必须潜逃,不希望他在完全痊愈以前轻举妄动。比起公路,小镇对他来说是个更好的疗伤地点。最好提供个安静的地方让他歇养,回复记忆,接受完整复健以治疗股骨的伤势。是Nelson告诉他这个精心编织的白色谎言的:他发生了车祸,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他的身份证和车子都在车祸的爆炸当中被烧毁(车子,车子是让Nelson最痛心的一部份,他们将车子拆卸变卖,因为那等于是种具体证据--FBI知道那是Dean的座车,而你永远也无法完美藏起一台67年的Impala。)

警长吩咐Nelson随时注意Dean,但这最后却演变成了每天的例行探访。第一次去看他时,Dean心怀感激Nelson终于能打断他观赏的「One Life to Live」--Nelson听过这出电视肥皂剧名称,因为他有个每天花费大半时间耗在家里的老妈;但Dean浸在那些纠缠拖戏的故事线里太久了,搞不好会对他的心理健康造成影响。因此Nelson认为,任何能让他从电视剧上分心的事,对他来说都是好事。

一个礼拜一次的探视逐渐变成两次、三次。很快地就变成每天拜访。有时交班前后他会晃过去一下,偷偷塞给Dean外头买的咖啡--那可比医院里的所有东西都美好;有时则是在中午休息时间,或是值勤过后顺道去看看他;回家的路上,他也不会忘记从路边的餐管理偷偷带些汉堡和薯条给Dean。

每次Nelson和他打招呼的方式都一样。「Sam,」他会这么问:「今天记起什么了吗?」很长一段时间,答案都是一片空白。

不管Sam到底生了什么病,他都熬过来了,只剩下痊愈过后那点虚弱与无力感;他很确定自己最近至少瘦了10磅。当疾病远离,房间里剩下的是更多的恐惧,更多的担忧,交织混杂在心底,让他至今依旧食不下咽。Sam不愿思考自己愿意付出什么代价,好换取Dean在某处安然无恙--完全没事,只是不想回电--的事实。他大概会杀了他--绝对会--不过至少他能知道Dean没事。

这很难受。当他想到Dean可能会这么做--想到在一起熬过这一切之后,Dean可能真的会这么做--尖刻的痛苦便不停戳刺着他的胸口。大概认为这是什么简洁的道谢方式,感谢把他的灵魂从地狱里拖回来,感谢在散成碎片前保全他的灵魂。Sam告诉自己,Dean唯一会这么做的原因,就是Dean相信这么做对Sam最好:给Sam一个平凡生活的机会,一个他所坚信Sam会想要的平凡生活机会。但是Dean错了,这根本不公平。光想到这个可能性--想到Dean这么容易抛下这一切--就让Sam难受到反胃。Sam怀疑这是否就是当时Dean的感受--在Dean载着他到公车站,在自己准备离开前往加州的那一晚;留下Dean和老爸面对所有超自然事件,面对那些鬼魂恶魔,他却试着想拥有平凡人生。但至少那时Sam有先道别。Sam知道现在自己不会再那么做--没办法再那么做。发生了太多事情,将两人拉得更近,将他们一针针缝进彼此生命里,也因此Sam认为现在这绝不仅仅只是Dean不回电或Dean离开他的问题而已。

他威胁Bobby(老实说,也没用到什么威胁)开着他的卡车到德州来接他,然后借他台车代步。Bobby在德州认识某个调车厂的家伙,愿意以非常低廉的价格卖给他们一台破旧的GTO。「那台车我可以以后再用,」Bobby那时这么说。「等到你找到Dean,带回Impala之后。」

「嗯。」这是Sam唯一能想到的回答。

「需要帮忙吗?」Bobby问他,Sam连忙答应。他差点给了另一种回答,因为心底一小部分的他(仍希望)能发现Dean失踪的原因是正和某个女孩打得火热,手机没回应则是因为他把充电器给弄丢了...必要的话他可以永无止尽的继续猜下去,但说实在的,他现在愿意付出一切,换取Dean对他的恶作剧--因为那至少表示Dean会在这里,和他说话。

他让Bobby往西走,而他向东边进行。还是记不起那个小镇的名字,但他以Dean离开的汽车旅馆为中心点,延伸搜索范围。几个零星小镇,一些务农乡村,但依旧没任何结果或消息,每个镇上的旅馆都没有以Jim Rockford登记入住的旅客--不过Dean若是真心想离开,大概也不会用这种名字。

最后,Sam放弃起点范围,扩大搜寻,注意着每一个他落脚的城镇。他让Bobby去新墨西哥,再北上科罗拉多。和Dean是在同一区或仅在同一州已经不再是重点,因为事情根本就没什么进展(他们又不能把Dean的照片印在牛奶纸盒上寻人)。几个月之后,Bobby回去了。「Dean绝不会...」Bobby开口,不过sam没让他有机会说完。

Sam从没放弃寻找。他追着发生的案件,跟着那些工作跑;他认为(他希望)有天他能在这些案子里碰巧遇见Dean,到时候Dean会给他一个完整的理由,解释他为什么没回去旅馆房间。他痛恨独自一人工作,让他想起在全国追着半神到处跑的那三个月。半神说是要为他做好心理准备,赐给他类似George Bailey(注)的机会,感觉一下少了Dean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他妈的一副帮了Sam什么大忙似的,其实只是更加坚定他要让Dean活着的决心。然而到头来所有的准备都是空谈,根本没有任何事物能让他准备好面对Dean真正死去的那个月--那短短一个月的记忆似乎永远也无法磨灭。没有任何事物能让他准备好看着Dean被地狱猎犬扯成碎片,亲眼目睹Dean死在他眼前。没有预视,毫无预警,无法准备。

(注)George Bailey是电影It's A Wonderful Life(风云人物,又译美好人生)的主角,天使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得以窥见「自己从未存在于世上」 的人生,却发现一切都变了。 ? ?

之后,他不肯让Bobby烧掉Dean的尸体,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把Dean带回来,到时候Dean会需要它。Sam无时无刻都必须提醒自己--当他睁开眼睛、当他在洗澡、或当他吃着早餐--提醒自己Dean正在地狱,为了换回Sam的生命而承受痛苦与煎熬。他再也不想面对那些情绪,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内疚,与难以承受的痛苦。不知道Dean的下落、猜想着历史是否重演逼得他几近抓狂。希望与恐惧在他心底相互拉扯,将他撕成碎片。Dean为了Sam放弃了他的灵魂,即使Sam把他从地狱拉回来,即使他也救了Dean,他也永远无法停止偿还Dean,无法停止尝试付出能和Dean的牺牲等价的一切。从那时开始他害怕让Dean离开视线,好像缺少帮忙Dean连入厕都无法自理似的。或许这就是把Dean逼到抓狂、留Sam在独自旅馆房间,一个人去狩猎的原因。

Sam知道,一直都知道,知道只有在Dean死去的情况下,他们才有可能分开,他才可能孤单地过这种生活。他从来就不想要这些...不想独自面对这些。在Jess之前他甚至不愿意接受这种生活。他曾经能勾勒出另一种人生:成为律师,妻子儿女,白色围篱的大房子。但现在回想起来,他似乎已经很多年没思考过那些事情了。他想不想要这种人生向来就不是重点,因为最后总是会回到原点。过去老爸需要他,现在Dean需要他。他无法停止狩猎,无法停止寻找踪迹和线索。

几个月过去,他踏进爱荷华的小镇,依旧下意识地过滤着所有他看得见六呎高男人的脸孔。

Sam打电话给Ellen。新的酒吧不是Roadhouse,甚至不再叫Harvelle's(不过Sam记不起它的新名字,对他来说它永远都是Roadhouse),但那里依旧是猎人的集散地,他知道Ellen依然有人脉。她把话带给那些她信任的猎人,并承诺会随时帮忙注意消息,然而她的探询一样毫无结果,什么消息也没。Sam每天打电话给她,她也总是接着他的电话。但最近他听得出来Ellen是不想伤他的心,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叫他放弃。

对于Dean的适应良好,Nelson其实不感到意外。根据他对Dean背景的了解,他也觉得Dean应该是很容易适应的那种人:个性吸引人但也满嘴胡话让人摸不清,却仍能带给人好印象。Casey先生为Dean准备了间公寓,一些家长贡献了家具,Hammond书店坚决不收他的钱,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在餐馆吃饭也没付过任何费用。人们在街上遇见他会和他打招呼,小孩总喜欢跟着他屁股后头到处跑。他曾看过四岁的Billy Evens在餐厅里静静地坐在Dean对面:彼此就这样默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Dean嚼着他的汉堡,Billy啜着冰淇淋苏打,两人静静地对望。

Nelson不再顺道拜访,而是打电话给Dean--到人来人往的医院病房探视是一回事,在没收到邀请前登门拜访又是另一回事。「嘿,Sam。今天有想起什么吗?」他问。

「这是例行问题?」Dean第一次如此回答:「你是官方指派来追踪失忆病人或什么的?」

「呃...」

「说谎的话我看的出来哦。」

Dean笑着的声音让Nelson了解到他只是在开玩笑,知道他很无聊,想找个人聊聊天。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让同样的问题继续。

答案依然是空白,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Nelson知道这让Dean很挫败,因为他正过着一个他完全记不得的人生。接着他记起了一些小事,细微琐事,像是蓝色的牙刷,小小的免洗杯,破旧油布,和猎刀。有天他甚至描述车子引擎的运作方式:皮带炼圈和活塞是如何运转好让车子发动。这让Nelson对Impala又是一阵心痛:等到Dean恢复记忆,他希望自己能在名单里「可以原谅」的那一区。

他告诉Mayberry警长关于车子的事,警长又告诉了Casey,接着Dean在镇上的修车厂得到了一份工作,沾满油污的工作服上缝着「Sam」的名条。一开始他能做的事不多,步伐仍有些微跛。他拒绝使用医生给他的拐杖,常逞强想站着或到处走动,不过车厂经理Joey会负责监督他乖乖待着。刚开始他们交给他一些轻松的工作,直到他行动较为方便。每天放学Sarah Casey都会来车厂看他,只为了和他打声招呼。

「听着,」Bobby拉长着语气,似乎不愿意给他太多希望:「有些Impala的零件--再说一次,只是零件--流到了我这里。是还没多到可以判别,不过零件年份是67,而昨天我拿到的叶子板,是黑色的。」

Sam忍不住收紧的手让电话几乎陷进了的掌心。他从来就不想放弃希望,也认为自己从来没放弃过;就像坐云霄飞车,从愤怒到恐惧再到愤怒终至沮丧。时间已经过了太久--数个月的日子;这几个月来他都是独自一人,而这辈子他从来没有落单过。但这次他的愤怒与痛苦找不到出口,没有可以狩猎或遗忘的目标,没有活下去的目的。Dean没死,Dean不可能死。Sam好不容易才亲自把Dean给拖出地狱,这不公平,如果所有的努力最终只是一场空,那实在太不公平。

Sam张嘴想回答,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Impala是被卖掉--被拆成零件卖掉的,虽然他很想相信Dean仍在某个地方,仍安然无恙的活着,但他很清楚这其实只暗示着一种可能。

「留着。」最后他开口。他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坚持一定得看看那些零件,也不了解自己期望能从中找到些什么。他不确定自己像能Dean一样,可以从支离破碎的零件里认出Impala(但他一定可以,他试着说服自己。)

「没问题。」Bobby沉重地回答。像Sam一样,他也了解这些零件可能代表的意义。「我会试着找出销售来源,弄清楚它们是从哪来的。」

「找到的话请告诉我。」

「会第一个跟你说。Sam...」

他不知道Bobby想说什么。我很遗憾?Sam不想听这些,不想要同情,不想接受吊慰,不想现在就转为悲恸。他还没放弃。「别说了,Bobby。我会去你那。」

每天Nelson都会打电话给他,每天Dean都会告诉他记起得事情。「我以前住过旅馆?我想以前应该有住过。那个旅馆房间有着最难看的橘色壁纸」、「我有件皮夹克」、「我讨厌泡菜」、「我有颗足球」有天他这么说:「虽然不记得丢过它,但我以前有颗足球。」

于是Nelson问他有没有看昨晚的球赛,并发现Dean对于「4th-and-10(注) 」和「提前起跑」之类的术语十分了解,且热爱在Casey替他购买的超大型平面电视上观看Casey为他所安装的整组体育频道里所有球类比赛--当然不是说Nelson嫉妒或羡慕之类的。

(注)4th-and-10:美式足球需在四档内累积进攻十码,4th-and-10指是最后一档进攻机会,却必须在这一档前近十码,否则换对方进攻。

每天的例行电话逐渐变成了聊天;然后某天,在接到邀请和Dean的连哄带骗之下,Nelson带着一手啤酒和一大袋脆饼到Dean的公寓,一起看纽约巨人(Giant)痛宰新英格兰爱国者(Patriots)。虽然Dean无法决定他以前支持与现在应该效忠的队伍,却还是被关键时刻的误判气得半死,甚至被脆饼噎到;Nelson狂笑到连眼泪都掉了出来,不停搥着Dean的背,直到他满脸通红。

Nelson很惊讶的发现,周一的球赛夜晚逐渐成为一个习惯,Dean决定他打从出生就是死忠的达拉斯牛仔(Cowboys)球迷(这表示他们应该还可以一起继续看球赛)。Nelson很惊讶的发现,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成了朋友。

看到汽车零件的时候,Sam希望能感觉到什么,想装作能认定这些零件的确是他的,装作能在其它乱七八糟的零件里一眼分辨出它们。开往Bobby家的路上他不停在脑海中描绘着Impala的画面,细细倾听它的声音,回想着它的味道,那些皮革与汗水和淡去鲜血的铜锈味。他以为可以认出它们,以为自己总能想到办法认出它们;他知道Dean一定可以。在他的人生里,Impala一直都是他的家,他唯一熟悉的家:小时候哄着他入睡的低沈运转声;盛夏时身下黏腻皮椅所发出的熟悉气味,想起艳阳晒得他们汗流浃背,而Dean慵懒的坐在他身旁,再次对他解释着为什么他们没办法像其它小孩一样参加球赛练习;坐上车时前门的吱轧声,则代表着他们又熬过了一件惊险的工作。就算分辨不出拆卸过后的零件,也无法抹灭这些回忆代表的意义。不过分辨不出零件还是让他很失望,就像踏进了另一条死胡同。

「我看不出来,」他告诉Bobby:「我不知道...」

Bobby的手放在他的肩上,沈缓且温暖。「我知道,孩子。你看不出来也是正常的。我和Dean待在车盖底下的次数几乎一样多,但我也分辨不出来。我会继续收集其它的部分。或许他可以重新再组装它。」

Sam闭上双眼,不去面对消逝的希望和他身旁支离破碎的家;闭上双眼,不去思考所有的一切。「嗯。」最后他开口。

能否分辨出哪些是Impala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不会放弃这线线索。他追着Dean的下落已经好几个月,机会也越来越渺茫;而至少这是个方向,具体的信息,可以掌握的证据,比他一开始拥有的都还多。

「零件来源是个叫Jefferson的地方。」Bobby告诉他:「我查了一下,那小镇比邮票大不了多少,大概只有五百个居民。」

Sam胸口狂乱的节奏与耳边轰隆的声响模糊了Bobby的声音:「但我去过那里,他们说没见过他。」他还记得询问的那个警察,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看起来比他们这几年遇到的人都要单纯,好像叫Fuller还是什么的。Sam没说他的名字,没想过他们可能知道Dean的名字,只说自己是城市来的警察,试图勾起小镇居民对Dean的印象。

「呃,他们看见了他的车,那里是这些零件变卖的源头。你有告诉他们Dean开什么车吗?」

「不可能没问。」他的手抚过叶子板。晒在太阳下的热度烫了他的手,指尖在黑亮的表面留下模糊的指印。

Nelson常常遇到Annie:Casey所雇,替Dean帮忙的女孩(因为Dean的脚仍有些不方便)。Nelson认识她很久了,毕竟这只是个小镇;Annie在学校比他小四届,不太起眼。当他在Dean家看到她,却一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以前她比较矮,看起来拙拙的,现在却十分漂亮--如果你喜欢身材好的棕发美女的话--而这绝对是Nelson喜欢的类型。

之后Annie没事也常待在Dean的公寓里,在Dean为他们做完午餐之后洗洗碗盘,因为Dean虽然厨艺不错却讨厌清理。偶尔她也会跟他们一起看球赛,不过没有像Nelson或Dean那么热中(或说狂热);打得一手好牌,星期六常和他们一起打扑克牌。Nelson喜欢她在Dean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在意Dean的脾气,依旧耐心付出--有时候痛楚以及不良于行会让Dean沮丧不开心,Nelson完全可以理解他的心情。Dean对自己要求太高了,常拒绝Annie的帮忙。他们从没想过Dean这么不喜欢别人的帮忙,但他真的很不喜欢。

他知道今天Dean心情不错,因为在敲门时他听见了里头传出的笑声。Annie应门,没化妆,咯咯笑的时候眼睛闪闪发亮:「太好了,」她说,推开门好让Nelson进来,并在猫咪(孩子们发现的流浪猫,带来送给了Dean;Dean叫牠Colt。)窜过的瞬间弯下腰抱起牠:「既然你来了,快告诉Sam他有多荒谬,Richard Bartel绝不可能比Caleb Haney强。」

Dean扮了个鬼脸。他坐在桌边,叉着盘子里剩下的晚餐:「明明就是。」接着手中的叉子朝Annie的方向比了比:「Haney可是芝加哥小熊(Bears)的四分卫耶!拜托,妳身为德州人的骄傲跑哪去了?」

「追着那个漂亮的屁股北上了,我的朋友。对吧,Nel?」她的手肘抵了抵Nelson。

Nelson脸红,跟着点头,试图忽略Dean被背叛的嘲弄表情。「地狱里的最后一层,」Dean咕哝:「是留给叛徒的。」

Annie有点惊讶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Dean笑了:「历史频道的专题报导。」

Nelson的舌头像是被胶水黏死在嘴巴里--看到漂亮女性(最近通常都是对Annie)的典型反应。Annie和Dean再次笑了开来,Nelson却只能跟着无力的微笑。

「我正好要离开,」Annie告诉Nelson。「四点有课。」她抓起桌上的手提袋,经过Dean身边时顺手揉过他的发间--在他们发现他之后头发已经长了不少--接着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Dean作势挥开她,依旧笑个不停。走向门口时她停在Nelson面前,Nelson的心跳得有点快,感觉到自己又要脸红了。Annie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而他觉得这个吻彷佛布满了他全身。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边,他什么也没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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