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S只在第四章某一小段，基于版规DS前会先警告并将内容反白.6
「我跟他说早安的时候，他只差没把我的头咬下来。你们还好吧？」他问。
「嗯。只是，恶梦。」
Nelson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假的？你们一副活死人样的原因只是恶梦？」
「嗯。是Dean。」
刚开始对方没会意过来。Sam认为这大概是因为Nelson不像他这么常考虑这些事。「你认为...你想这会不会是因为他记忆的关系？」
「我不知道该怎么想。」
「那些梦很糟，是吗？」
「嗯。」
「他可能想起些什么？」
地狱。不过这部分他从未向Nelson提起过。他来没有告诉过Nelson这件他希望Dean永远也不要记起的回忆。他不认为Dean会想记起。「任何事。」他回答。就某方面来说也是实话。
那天晚上，Sam花了将近十五分钟才把Dean叫醒。他躲着狂乱挥舞的手肘与膝盖，将Dean压在床垫上，紧紧压制住他，在他耳边狂喊。当Dean醒来，他可以立刻感觉到Dean的紧绷倏地放松；他不停急喘，试着平复呼吸，好似刚刚才跑完步。
「我没办法，」Dean在急促喘息间断断续续地说着：「我没办法继续这样。」
时候到了，Sam想着。「跟我说。」
「每次都不一样。每天晚上的东西都不一样。有些我认得，像是鬼魂怪物之类的东西。」
「嗯？」
「它们都扭曲变形了，看起来像人，却不是人。然后，然后我追捕它们，杀了它们，之后还烧掉它们的尸体。」
「那只是恶梦。」
「然后今晚，」Dean突然停顿，就好像有太多想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在Dean狂乱失序的心跳声之下，Sam几乎听不见他接下来的话语。「有很多钩子，刺穿我身体。」
Dean曾经向他描述过地狱的景象。这不是Sam会主动开口询问的事，但在数个深夜与多杯烈酒之下，Dean坐在酒吧一角，娓娓道来一切经过。接下来的三个小时Sam止不住反胃呕吐。光是听到这些事便如此。他知道那些铁钩和那些钢索织成的巨大网子其实只是一小部分。并不是说这些折腾还不够似的。
Sam把脸埋在Dean颈边。Dean之前没记起这些，也不必面对这些。他多希望Dean从未记起这些回忆，多希望自己当时能让Dean独自留在这里，原封不动、毫发无伤地过着他们的生活。Sam不想相信是自己造成这一切，不愿思考可能是自己触发这些记忆的恢复，但他没办法不去想。这完美了符合他们的生活模式：在终于得到了快乐之后，一切急转直下荡到谷底。目前为止他们的人生总是如此。
但或许，如果他离开，如果Dean身边少了不断提醒他过去人生的自己，或许记忆恢复的速度就会减缓。不一定还会完全停止。有太多值得探讨的可能性，充满太多变量以致于无法希冀。但Sam愿意碰碰运气。换成是Dean也会为他这么做--这也是Dean一直以来为他所做的。
是时候了。他觉得自己像个混帐，这样把Dean丢在这里一个人面对这些事。但或许只要他离开，这些恶梦就不再出现。只要他离开，Dean就不会在回复记忆的时候杀了他。他没办法帮助Dean回到他原本就希望Dean能脱离的人生。
「我以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Dean喃喃自语。
不，不。他最不想看见的就是这个。他的手抚上Dean的脸，领着他贴近自己脸颊：「只是恶梦。」他轻靠着Dean嘴边，说着。「只是恶梦罢了，别想太多。」
「恶梦。」Dean覆述着，像在测试这个字的真实性。
「嗯。只是你的潜意识在恶搞。」
「真的？」
「嗯。」Sam回答，Dean重新躺回枕头上。
他们沉默半晌，两人都盯着天花板上的风扇。一等到Dean睡着，Sam就会离开这里。「...我没办法闭上眼睛，」Dean静静开口。「我一直看见...」
Sam快速翻过身吻住他。他不想听Dean的恶梦，或Dean的回忆。Dean急切地响应，揪着Sam的头发，让他们吻的位置更适当。
「好吧，」Dean回答。「好吧，这还蛮有用的。」
他们早已赤裸着身，于是Dean只是拉着Sam来到自己身上，开展双腿，给予着自己，而Sam也想。最后一次，在他离开之前；再一次，让他永远记得这一切。
这不是他们最棒的一次，也不是最久的一次，但这次属于他们，能让Sam放在心底永远不会忘记：记得Dean如何在他身下伸展，与包裹住他的炽热紧窒；永远记得这是Dean，即使是Dean失去了记忆。
Sam拥着Dean，Dean也任他搂着，头窝着Sam的下巴。Dean睡着了--他能感受到Dean紧靠在他身旁的沉重重量。他悄悄退开身--感觉就像他这辈子最难办到的一件事，接着在黑暗中摸索着寻找衣物。他不时注意着是否吵醒了Dean，但Dean动也没动。很快地他走到街上，最后一次，离开Dean的公寓。
大部分行李都还没拆箱。自从他和Dean开始之后，他甚至已经很久没踏进自己的旅馆房间了。在Greer太太放在床头柜的便条纸上，他提笔，留下纸条给Dean。所有他能说的事皆已浓缩成一个最简单的概念，他做这些事的唯一动机，我希望你能开心。
他把纸条和Dean的匕首--那只很久以前他从pipper身上拔下来的匕首--一起放在床尾。Dean会看见它们的，他知道。Dean会过来找他的。
离开小镇时，他没有左右迟疑，只是瞪着眼前无尽延伸的道路，不停直直往前开。
隔天早上，Dean的电话吵醒了Nelson。「他怎样？」Nelson大声问道，脑袋还没完全清醒。身旁的Annie动了动--离她的起床时间还有几个小时，于是他翻过身，压低音量：「你说Jack怎么了？」
「他离开了。」Dean回答，语气空洞茫然。「过来Greers。」
当他到达旅社，Dean看起来恍惚呆滞。Nelson曾想过Dean看起来像个活死人，但那时他是开玩笑的。现在Dean的情形更糟。他手里攒着一张纸，接着将它递给Nelson。Nelson拿起纸条，盯着看了很久。开心。那是什么意思？
「我以前认识他吗？」
Nelson对这个问题慌了手脚。Sam离开了，什么也没告诉Dean，那现在Nelson可以告诉他吗？但他又想着，管他的，是Sam留他一个人收拾这片残局。只是最后不会结束得太圆满就是了。现在Dean即将发现他被隐瞒了一年多的事实，而这也是Nelson衷心希望Dean能原谅他的一件事。
「Nelson，我以前...」
「嗯。」
听见这个回答，Dean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让Nelson更害怕--就好像他早就料想到这个可能，或是情况已经糟到不能再糟。「他不希望告诉你。」Nelson接着说着。「他只是，」他挥了挥手上的纸条，「他只是希望你开心。」
「开心。他老是这样问我...」Dean笑了，声音却是尖锐阴郁。「真他妈讽刺。」Dean坐在床沿，双手搔着头。「那不是梦，对吧？」
「什么梦？」
「恶梦。杀人，和一些不知名的东西，」他挥挥手。「怪物之类的。这不只是梦，对吧。」
「嗯。」Nelsom回答。「不是。」
「搞什么鬼？」Dean站起身，开始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我以前到底是谁？那些东西是真的吗？我真的觉得我快疯了。」
「你没疯。那些东西是真的。」
Dean过于错愕的表情夸张得有点滑稽。「你曾经遇到过？」
「没有。但你和Sam...」发现说遛嘴的Nelson想改口挽回，但太迟了。他只希望Dean没注意到。
Dean倏地顿住。房间内所有的氧气彷佛被瞬间抽空；Nelson突然喘不上气。Dean转身看向他，但Nelson不敢迎上他的视线，几乎无法正视他的脸。「他是Sam。」
Nelson点头。
「那个我一直叨念，不断重复的名字。那个Sam。他是Sam。」
Nelson的双眼彷佛在燃烧。「嗯。」
「马的。」
Nelson抬头，迎上他的视线。Dean眼底的茫然、死沈让他有些畏缩。他从没看过这样的Dean。「对不起...」
「如果他是Sam，那我是谁？」Dean上前一步，直视着他的脸，Nelson从未对Dean如此惊惧，从没看过那个潜伏在Dean心底的冷血杀手，如此站在自己面前，好似随时会发动攻击。「Nelson，我是谁？」
Dean的表情就好像Nelson将他一拳撂倒在地。Neslon希望他真能这么做，因为这样Dean就可以挥拳回击，而自己也就有理由感到如此悲惨难过。
Sam不知道车子开了多久或多远，甚至不知道开往什么方向。只要能确保自己沿着双黄线不停地开，这样就够了。
这辈子他从没像现在这般漫无目的。每次他们离开某个城镇，总是有接下来该去的地方，另一个必须猎杀的东西，另一件待寻并解决的事情。但现在什么也没有。他知道Dean在哪里，知道他正在做什么。他还不想去找Bobby。Bobby一定会问些问题，而他不认为自己答得出来。基于同样理由，他也无法去Ellen那里。
于是他继续开，不停的开，并试着让脑袋保持一片空白，但显然没什么用。当天色亮起，他想着Dean起床了没，不知道闹钟叫不叫得醒他；好奇他会等多久才去Sam的旅社房间察看，不知道那些记忆是否已停止涌现。然而距离再怎么远，Dean也一定找得到他--如果他记起如何寻找的话。速度再怎么快，Dean也有办法赶上他--如果他开始追起的话。但他其实也不是这么想逃开。他只是想在两人之间隔开距离，足以让Dean研究深思，并原谅他的距离。
通常他能精准推算出Dean任何情况下的每种反应。但这次不行。因为他从没像这次一样让Dean如此失望过，从没像这次一样给Dean能够痛恨自己的理由。他不像熟悉他的Dean一样熟悉这个Dean，也不知道他会如何反应。但如果Dean冲进来，举起手枪瞄准他，Sam相信自己只会默然垂手接受。但要是他再也看不到Dean...他大概也会举起枪瞄准自己。只是现在他不愿意思考这些。
他不断地开，直到倦意袭来，车子开始歪斜地晃至路边。这只是条小双线道，所以他减速，将GTO缓缓停靠在路旁空地。即使他把车窗摇下，双脚伸出窗外，后座依旧见鬼的狭窄。不知道现在Dean正在做什么。Sam盯着窗外一小轮银色新月，逐渐沈入梦乡。当天色亮起，他再次睁开眼，爬进驾驶座，继续往前开。
Nelson好一阵子都没看见Dean。他猜想Dean应该还是有去上班：要是Dean没出现，消息早就该传到他耳里了。但是他不想去车厂打扰Dean。
Annie带着日常杂货去他公寓。回来之后她立刻来找Nelson，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他让我走进厨房，」她说，「而整个地方乱成一团。」
「我知道。」他的手轻轻地来回搓着她的背。但Annie还是没有抬头。
「不，你不懂。他家到处都是便条纸，黏贴在墙壁上。上头画着潦草图案，或零星笔记。我想，他是在画恶梦里看见的东西。当我开口问他，他要我走开。」
「他还继续做那些恶梦？」
「嗯。」她低声咕哝，脸埋在他的衬衫里。Nelson没再开口问她其它问题。
实在很难不对Sam生气。Nelson认为他大概能理解原因，也知道Sam真心相信这都是为了Dean。Sam比Nelson--甚至比现在的Dean--都还要了解Dean。他原本以为Sam知道该怎么做。但现在？却像他狠狠伤了Dean；在将他上紧发条之后，留他一个人在逐渐浮现的记忆里无头乱窜。
于是Nelson打电话给Dean，想着就算帮不上什么忙，至少也该让Dean知道他不是独自面对这一切。Nelson对Dean愿意接电话有些愕然，对他接下来的问题却毫不惊讶。「你能告诉我什么？」Dean问：「你知道些什么？」
「关于狩猎？」
「不。关于我。」
有太多理由提醒Nelson不该这么做。「我不知道...」
Dean轻声吃笑。「少来了，别对我说谎。」
「我本来要说的是"不知道太多"。只有报告里写的资料。」
Dean沉默半晌，话筒另一边只传来他轻柔的呼吸。「也比我知道的要多。」
于是Nelson告诉Dean所有他知道的事情，那些他从警察局的档案里收集到的资料。
Dean刚开始不发一语。「...我不记得这些，」最后他终于开口。「为什么我会不记得？为什么我能记得牙刷这种小事却不记得Sam？」
「医生说记忆迟早会自行浮现。逼不得。」
「但回复的速度不够快。」
「...你要去找他？」
Dean点头，Nelson知道他已经失去了Dean。一等到他想起足够的事情，他就会离开，去找Sam。哪怕回复的记忆不够多，Nelson也认为他还是会离开
当Bobby打电话过来，Sam人在爱荷华（或其它有很多玉米田的州，他也不太清楚），车子停靠在路边打着瞌睡。他差点没接起电话。
「德州天气如何？」
Sam知道他大可对Bobby撒谎，而Bobby会相信--或假装相信；但Sam看不出来这有什么意义。「我在爱荷华。」他说。
「你们白痴俩跑去那里做什么？」Bobby停顿半晌，等着Sam回应。Sam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告诉Bobby他丢下了他哥哥。他正准备说话，Bobby已接着说道：「Dean回复记忆了吗？为什么你们没打电话给我？」
「他记起了一些，」Sam回答。「开始梦见地狱。」
「该死。他在那吗？叫他听电话。」
「他不在。」Sam干涩地润喉：「他没和我在一起。」
「马的，孩子，不是叫你不要离开他了吗？」
「这样对他最好。」
话筒咆哮着Bobby尖涩的笑声：「这话连你自己都不相信。」
「我只是想...」
「马的，我知道，想要他开心。」他的语气充满厌恶：「在他记忆刚开始涌现的时候离开他，你可能已经把他彻底撕成碎片了。发生了什么事？」
「Bobby，我没办法」--让我哥哥的味道从嘴中消失--「...告诉你详情。」他呼吸紊乱，离彻底崩溃只差那么一点点。
Bobby懂。「过来我这里。」
Sam数不清在重大狩猎之后，Bobby陪在身边看顾、修补了他们多少次。虽然不确定这次够不够格，但他还是想去。「嗯。」Sam回答，他早上就会到那里。
当Dean不再去车厂上班，Sam已经离开了好几个礼拜。Nelson是从Casey口中得知这件事的。他打电话到警局--有点喜欢Casey的Carol在告诉Nelson电话那头是谁的时候，忍不住细声尖叫。
「我不是要开除他，」Casey说。「我承诺的事不会改变。只是他从来没迟到过，也从未请过假。发生了什么事？」
「他正在回想更多的过去记忆。」Nelson回答。「过程有点辛苦。」
「嗯，告诉他要休息多久都可以。」
「没问题。」
这次Nelson不想透过电话。自从上次在Sam旅馆房间里看到Dean之后，他就再也没和Dean见过面。从警局走到他家的路上，Nelson不停演练着该对Dean说的话，Dean可能的回答；想着该怎么样才能让他允许自己走进屋里。等到抵达Dean公寓，Dean应门时，他把自己搞得太窝火，以致于不知该如何开口。
但没关系，因为Dean先说了。「进来吧。」接着转身。
Nelson注意着任何Annie曾提到过的蛛丝马迹：黏在墙上的诡异图画，或潦草写满零星记事的便条纸。但什么也没有。公寓看起来就和以前一样。有点乱，当然，毕竟Annie好一阵子没过来了，但没看见她所讲的那些东西。
「你看。」Dean说着，边把手中的笔记本递给Nelson。在Dean的催促下他翻开笔记，发现了所有的图片、记事，归纳得条理分明、井然有序，工整的字迹写着艰深难懂的文字。
「这是什么？」Nelson问，边察看某页内容--还附带着插图--描述着chupacabras。（注：某种吸血妖怪）
「我记起的每件事。」Dean搓着脸。他看起来很累，筋疲力尽，彷佛倾尽了全力专注在这本笔记里。「关于狩猎，武器，和防御方法。」
「你拿这些东西要做什么？」
Dean耸肩。「当成参考数据？」
Nelson将书放在厨房餐桌上，Dean立刻将它揣回手心。「Casey说你这阵子都没去上班。」
「没办法去。」Dean闭上眼睛，像Nelson头痛时那般伸手揉着太阳穴。「我不断在努力回想。没人分散注意力的时候记忆恢复得比较快。」
「这就是你这阵子在做的事？坐在这儿整理你的脑袋？」
Dean垂下手，直直看向Nelson。这让Nelson很不自在--以前从没这样过。「我需要恢复记忆，Nelson。必须得记起。」
「Sam...」
Dean缩了缩。「那不是我的名字。」他回答。
「好，那Dean，我想帮你。」他试着靠上前一步，自己也不清楚是为了什么。但Dean跟着向后退开。
「你帮不上。」他说。「别管我，让我独自一个人就行了。」
于是他照做。他让Dean独自埋首在他的笔记本里，给他从到镇上以来未曾有过的独处。
Bobby没逼Sam，留给他空间。只看了Sam的神情一眼，似乎就解答了所有Bobby想问的问题。刚开始几天Sam没离开过自己的房间，只有在Bobby从门边塞进食物时勉强跟着吃了点。「多少吃些，」他说。「只靠那颗滴血纠结的心是不够活的。」
他常常盯着天花板，借着数水泥裂缝来厘清自己的思绪。他考虑着打电话到Jeffson，请他们转接警察局的Nelson，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让大家失望了，大家应该还没原谅他。再说，他又能问什么？他想起来了吗？他告诉你了吗？我们真的是兄弟？你只对他说谎，我却骗了每个人？他大概已经丧失开口询问的权利了。
最后，无聊和对阳光的渴望让他离开房间。经过客厅时Bobby没多说什么：「还以为我得把你拖出房间之类的呢。」
「不必了。」
Sam走至屋外，在充满废铁的后院闲晃着。Impala的零件仍摆在他离开时的位置，但已经有了车体雏形。「大部分都找回来了，」Bobby从后头走上来，说着。「我想大部分...呃，或至少一半，都是你们的。现在就等一些引擎的部分。」他走到Sam身边，摆上一些原本排在工作台上的零件，重新整理：「你们俩应该不久之后就可以开始重建了，我想。」
「到时再说吧。」Sam不知道那样的情况是否会发生。目前为止他还不太想思考Dean回来之后的事，和这对他的意义。
他待了几周，喝光Bobby大部分的啤酒，吃完了储藏室里全部的食物。他摆弄着Impala零件，试着回忆那时Dean坐在路边，告诉他引擎是怎么样运行。他知道Dean办得到，从无到有重新修整回Impala，但他没办法。他会换换机油，瞎弄修理着散热器，但不是什么太复杂的工作。这台车需要的是Dean。
他需要Dean。
某天下午，炙热的阳光洒在他肩头--对早秋来说过于炎热--他发现自己受够了。他不能回去德州，但也无法待在这里。
「那么，你要怎么办？」当Sam告诉Bobby他的决定，Bobby问道。
「还不确定」他说。「狩猎吧，我想。」
Bobby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直视着Sam的双眼。「你确定吗，孩子？你知道你可以待在这里的，多久都行。」
「嗯，我决定了。我不知道我需要什么，但不是在这里。」
Bobby点头，给了他一个拥抱，挥手目送他开着GTO驶离Bobby门口。这次他待在旅馆，并提醒自己订单人房。他永远也没办法停止想象Dean在身边填满那些多余空间的画面。
一阵子之后，他总算能让自己不再无时无刻想着这件事。他开始接简单的工作，Jackson Hole的鬼魂，接着是蒙大拿的喧闹鬼，尽可能的远离德州。
然后他等。
Dean在星期四离开。不久之后，这个日子将对Nelson别具意义：Dean在星期四离开；但就目前来说，这只是众多星期四中的另一个平凡早晨。
起身走到浴室时，Annie顺手轻轻拍拍他的屁股，叫醒了他。星期四她总是比Nelson起得早，上午有课。他赖在被窝里动了动，棉被似乎在脚边揪成一团，让他觉得自己像只毛毛虫。他勉强着抬起头，睡眼惺忪的瞥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考虑着是不是该起床，和Annie一起冲个澡；但被窝实在太温暖，枕头也软呼呼的好舒服。他还可以再睡一个小时。于是他往棉被里头再窝了窝，听着Annie响亮、但有点走音地唱着哈雷路亚。
隔着水流与歌声，他几乎没听见有人在敲门。不久之后敲门声再度响起。Nelson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来，拖着脚步下了床，穿上四角裤，简单套了件T恤。大大打着呵欠，走到门边。
站在门边的Dean。在他开口说话之前，Nelson就知道他是Dean，知道是Dean站在门口看着他，而不再是Sam。当他拿笔记给Nelson看的时候，他还不是Dean--很接近，但不完全是。现在的他再次修短了头发，像当初发现他那时的发型，让他脸部线条显得更为严峻、坚定。Sam离开之后，他瘦了几磅，早上也不再去餐馆吃松饼；他的轮廓比之前更瘦且结实，散发着另一个Dean所没有的警觉性。当Nelson看向他，几乎难受地发疼：「Dean。」他说。这次没再叫错，因为这不再是Sam。
Dean点头。
Nelson向后退开，示意让Dean进来。他听见浴室里停止的水声。「有人来了。」他喊着。
「这么早？」Annie回答。「谁？」
「是我。」Dean接话，足以让Annie听清楚的音量。不久，Annie围着粉红色浴袍走出浴室，头上包着浴巾。一踏进房里，她便顿住了脚步。
「你要走了。」她说，视线落在Dean脚边的行李，接着抬头看向他。
「嗯。」Dean说。「Casey让我借了台车，等会就要出发了。只是想过来道声再见...和谢谢。」
Annie立刻红了眼眶。Nelson能理解她的感受--他自己现在也正紧咬着下颚，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走上前，给了Dean一个拥抱；Nelson可以听见她的低语：「我会想你的。」她说。「你的屁股绝对比Caleb Heney漂亮。替我们向Jack问好。」
Dean稍微退开。「Sam，」他说。「他的名字是Sam。」
「也对。」她回答。「Nelson告诉我了。」
Dean转头看向Nelson。Nelson脑海浮现起第一次遇见Dean的画面，看着他蹒跚不稳地走出树林；想起他们第一次看足球赛，和Dean第一次因他的愚蠢笑话大笑不已。Dean走上前，Nelson靠向Dean粗犷、男孩子气的拍背拥抱，忍不住紧紧抱了他一会儿，手揪着Dean背后的衬衫。他从未有过这样的好朋友，从未和别人道别过。Nelson愿意为之赴汤蹈火的人并不多，几乎屈指可数，但他知道--非常确定--Dean绝对是其中之一。他从不知道友谊能让人这么难过。
当拥抱久到有点尴尬，他们分开彼此。Nelson的手刷过Dean塞在衬衫底下的手枪，了解到眼前的Dean的确已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Nelson向后退开，握住Annie早已伸着等待的手：「你知道要去哪里吗？」他问。
「还蛮清楚的。」Dean看着他们两人：「我不...」他摇摇头，再次开口：「我不知道哪时候才会再经过这里。」
「没关系。」Nelson回答。他知道自己也不期望能再见到Dean，一旦他离开之后。「只是，要好好照顾自己。」
Dean点头，拿起行李，转身走向门口。当他伸手正准备转开门把，他突然停住脚步，接着转身。Nelson有些无法思考，心中百感交集；Dean丢下袋子，再次伸手，重重地拍上Nelson的肩膀，指尖紧紧扣着他的肩头，就这样静静看着他好一阵子。注视着Dean的眼底，Nelson不确定Dean到底看见了什么，不知道Dean在寻找些什么，但Dean一定是找到了，因为他点了点头。Dean的双眼比以前更为明亮，湿润。「谢谢。」他说。和他对Annie所说的感觉完全不同。
接着Dean再度抓起行李，转身，离开。
Nelson转向Annie，将她拉进怀里，任她包着浴巾的头靠着他的下巴，就这样紧紧拥着她好一会儿，直到她退开走至窗边，看向窗外：「Nelson。」她示意；Nelson跟着走到窗户旁，看见一群小孩围在Dean的车子旁--好像他们心有灵犀地早就知道这会发生。当Dean驾车离开，他们默默挥着手，有些孩子甚至不舍地追着车子后头跑，Sarah Casey怀中抱着猫篮。猫咪在旅程中大概不好照顾，Nelson猜想。他们目送着Dean，直到他开上大马路，逐渐消失在视线外。他未曾回头。
那天稍晚，当他前往警局，他才想到Dean甚至没有留下联络方式。Nelson根本无法打电话给他，问他过的怎么样。还没踏进门口，Mayberry警长已在一旁等着他：「有人闯进当铺，」Mayberry说道。他没说是哪间--因为镇上只有一间当铺，Anderson弟弟开的。「遗失了几支猎枪、一把手枪，和一些子弹。」
「你该不会认为...」
「嗯，我是这么认为。他留了现金在桌上，足够支付那些枪支和修复门锁。我不懂的是他为什么不能等到当铺开门。今天早上他有去修车厂吗？」
「事实上...」
Mayberry停下脚步：「他离开了？」
Nelson点头。「今天一大早。」
「真是个好样的告别方式。」
Nelson想起那个有些尴尬的拥抱，想起Dean甚至未曾回头对那群孩子挥挥手：「这就是他。」他说。「他不说再见的。」
Sam解决了Bozeman的喧闹鬼--不太轻松，但至少很快。回旅馆的路上他打电话给Bobby，让Bobby知道他还活着。他回到旅馆房间，冲了澡，洗去浑身的灰尘、汗水、和将最后一个符咒袋塞进屋子角落时那家伙喷出的天晓得什么鬼液体。当门口响起敲门声，他随手抓了件干净衬衫套上。
开门的时候，他不太清楚门外站的会是谁，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没想过那会是Dean：立刻冲进屋里迅速赏了他一拳、重重击上他下巴、毫不心软留情的Dean。重重摔跌在地上之前，Dean一把揪住他手臂，把他推靠在墙。Sam的下巴痛得要死，但他没时间去注意，因为Dean吻住了他。他的吻不温柔，不友善，却正是Sam想要的东西。断断续续的咕哝喘息听起来就像渴望与恳求，他知道这些声音来自于自己。
Dean拉开距离，急促的气息扑上Sam的脸：「你这个混帐。」他说，接着再次倚向前，舔咬着Sam的下颚曲线、脖子，接着向后微微退开，好将Sam的T恤从头上扯开。
「我想...」Sam开口，但Dean不停摇头：「闭嘴。」他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现在轮到我了。」
于是Sam由着他，任Dean扯开自己的衣服，将他推上床。粗糙的床单让他的背部发痒。Dean低头盯着他许久，就只是这样静静地凝视，Sam立刻感受到自己小腹前的坚硬线条与湿热，但他不敢迎上Dean的视线。Dean扯掉自己的衣服，缓缓来到Sam之上，跨坐在Sam腿间。Sam手指紧紧揪着床单，克制着不让自己碰Dean，因为现在轮到Dean，轮到Dean做他任何想做的事，他也愿意给予Dean一切，毕竟一开始将这一切夺走的是他。
Dean也硬了。他倚下身贴近Sam；感受到欲望在两人间不停摩擦，Sam忍不住张嘴轻声呻吟。Dean在他颈边漾开笑容，在肩膀上不停吮吻。他的手四处游移，指尖轻刮着Sam的身侧，手指蹭着Sam的髋骨。但Sam双手依旧紧紧抓着床单。
Dean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坐起身：「Sam，」他开口，Sam倏地皱起脸，感觉眼眶炽热灼烧：他已经太久、太久没Dean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带着它原本该有的意义与至今累积的一切。「Sam，」Dean继续说着：「为什...」
「你说什...」
于是Dean抚上他的手，哄着他的掌心从紧抓不放的床单中松脱：「碰我。」他轻轻说着。
Sam的手急切地覆上Dean，紧紧抓着他，寻找着每一个他最喜爱的地方：Dean髋骨间的突起、手臂内侧滑顺的肌肤。Dean在他耳边轻声怂恿，吻着他，舌尖沿着Sam的齿间曲线游移探索，直到身下的摩擦将彼此带至高潮。
Dean起身走到浴室，取来湿毛巾为两人擦拭干净。之后他坐在床沿，就好像试着在两人之间隔出距离，Sam觉得这样赤裸裸摊躺在床上实在有些荒谬，于是他坐起身，拉过被单。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对不起？但现在轮不到他开口。
Dean也依旧赤裸，从这个角度Sam可以看见他腿上的旧伤--他们植入钢钉所留下的大面积伤疤。
「看来我找到你了。」Dean开口。
Sam伸手想碰触Dean，却只是让手颓丧地垂落在床单。「怎么找到的？」
「Bobby。呃，还有Mike。叫他追查你的手机地址。」
「所以你记忆恢复了。」
Dean嘴角浮起一抹Sam十分熟悉、带点自我价值贬低的嗤笑。Dean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嗯。」他说。「恢复得足够了。」
「Dean，我很抱歉...」
「这感觉很怪，」Dean打断了他的话。「就好像脑袋里有两组记忆，两个人；我，和他。不知道该么解释，但我能记得失去记忆时的感觉：不知道外头有些什么、不知道我们的身份、以为邪恶事物只会披着人皮出现。」
Dean转头看向Sam。在他的脸上，Sam可以看出这一切对他的改变，看得出他是Dean，却同时也是Sam。这些痕迹其实同时刻画着他们彼此--Sam想着--因为他也变了。这给了他一丝希望，希望某处有个小镇，在了解他们真实身份之后，能接纳他们；在知悉他们过去所做的事情之后，愿意原谅他们。Sam觉得自己现在能够再次伸出手了。他的手轻轻移上Dean的肩膀。Dean立刻倚上前，摊倒在Sam身上，而Sam接住了他，支撑着他。
「我只是希望你...」
「开心。我知道。看见你的留言了。」Dean更靠近，嘴唇贴着Sam耳边：「你真的很笨。」他说。「能让我开心的只有你。」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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