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晴远远的望著夏梦双,看她周身似乎裹上一层,朦胧的霜色光芒像是一种神圣的光圈似的,一时之间,竟有种不忍去打扰的念头。
人生在世,为情所困,为情所苦的人,何止她凌夜晴一人呢?
双儿也和她一样,有她满腹的愁绪万千──自从惹了感情这事,她们就都与『开心』这二字,隔开了好远的距离……
凌夜晴静静的站在原地,抬首含笑的望著人生中唯一的知己,心头的愁绪似乎减轻了些。
真是可惜了啊……可惜此时无杯无酒,要不然,双儿可真的就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了!
不过也无妨,如今多了一个凌夜晴,在她身旁陪伴著她,也算是一种安慰了。
即使,多了凌夜晴之後,也只不过是又多了俩,可怜的人和影罢了。
到头来,她们终究还是单数,凑不了双数,更成不了双。
凌夜晴无声长叹,忽然觉得这冬日的夜,竟是如何的寒冷。
夏梦双不愧是凌夜晴的知己。
不过片刻,便感受到了凌夜晴存在似的,垂首回望凌夜晴。
「小侯爷杵在那里做什麽?」夏梦双故作轻松的笑问,「上头的景色很好呢!要是您睡不著的话,上陪我我坐坐吧。」
凌夜晴不是白痴。更不会是见色忘友的人。
方才在山洞里时,就已经看出了夏梦双的不对劲。只是碍於凤冰凝在场,她也不知道双儿到底愿不愿意分享心事,才没有多嘴的询问的。
这会儿,既是双儿先开了口,她若是再推三阻四,就是矫情了。
凌夜晴足尖轻点,迅速窜上了巨石,与夏梦双并肩而坐。
「夜里凉,也不知多穿点再出来,真是个傻妹!」凌夜晴边说著笑,边脱了件棉袄下来,裹在夏梦双身上。
当初救夏梦双时,她身上就只有几件单薄的夏天衣裳。
显然,姚雪嫣是铁了心要软禁双儿,没想过给双儿任何离开的机会。
凌夜晴之所以这麽说,完全是忽略找借口,怕夏梦双真的著凉了,如今环境如此恶劣,真的会留下病根之类的……
「不开心麽?」凌夜晴关切问道,她看夏梦双还有些踌躇,索性也不再罗嗦,直接的挑明自己能帮忙,「你也不必瞒我,我看得出来,你从下午开始就不对劲了。」
夏梦双看够了月亮,垂首盯著手中一直握著的花瓣,目不转睛的看。「小侯爷,到底该怎麽确定,自己是不是爱著一个人呢?」
「你说姚雪嫣?」凌夜晴脱口而出。
旋即,瞧著夏梦双脸色更加难看,不由暗骂自己一时嘴快。
知道什麽,摆在心里不就好了,真是……
但,感情的事,越是逃避,就越是会形影不离的跟著你啊!
夏梦双被凌夜晴说中了心思,倒也没有多加责怪,只是叹了一口气。
就连小侯爷,都能感觉得出来,她和姚雪嫣之间,并不只是囚禁与被囚禁那麽简单麽?
是啊,以她的智慧,若真有心要逃脱姚雪嫣,也不是什麽难事……
夏梦双咬了咬唇,伸手指了指身前地面上,成堆的花瓣,「你看看这四周,有发现什麽不同了麽?和我们当日掉下来想比……」
凌夜晴闻言,轻挑了下眉梢,仔细环顾一周,却没有发现什麽不妥。
也是,当初她掉下来时,早就浑身骨头散架,昏死了过去。等再醒来时,已经是在那处山洞了,哪可能知道此处与当初相比,有什麽不同。
等等──就算当日看不到,後来为了找出路,她们几乎将这山崖底寻访了个遍。
与当初相比,这里,似乎的确有什麽东西不一样了。
凌夜晴集中精神,回想著几日前的事,望著月光下逐渐颓败的花瓣,脑中灵光一闪,终於知道了原因。
「看来,她们以为我们死了。」若她没有估错的话,这些花瓣应该山上的谁,为了祭奠她们其中一个,而洒下来的。
因为白水也在上面,所以不排除可能是她的杰作。
但,能制造出让双儿显露出如此反应的,绝不可能是白水!
一定是姚雪嫣,不然,双儿也不会畏首畏尾,说什麽到底怎麽判断爱或不爱一个人了。
凌夜晴轻笑了会儿,第一次觉得,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说法,真的是存在的!
「双儿,你这个笨蛋!」凌夜晴笑骂道,「我要是你,就不会顾虑些有的没的,什麽都不做只会患得患失。」
夏梦双愣住,不解的问,「为什麽?」
「有一个人这麽爱你,难道不好吗?」凌夜晴反将问题抛回给夏梦双,继而解释道,「你想想,你到底是为什麽才要离家出走的?」
忘记心中,对二嫂的情爱。
「既然是要忘记她,你若再不肯放手,就真的是你过分固执了。」凌夜晴摇头唏嘘,「再说,你对姚雪嫣,也不是真的没有心。既然她那麽爱你,你也对她有那麽点意思,何必据她於千里之外呢?」
「我……」真的错了吗?
她是打算忘记二嫂的,开始的时候也和雪发展得很好,只是後来雪疯狂的举动,微微吓到了她而已。接著,又听到二嫂有了二哥的孩子的消息,便更加难以抉择了。
见夏梦双有些动摇,凌夜晴继续规劝道,「双儿,能遇上一个这麽爱你的人,真的不容易。你瞧瞧我,等了那麽久,还不是没有半点回报?」
「也不是。」夏梦双经过凌夜晴这麽一开导,心情好了许多。这会儿听得凌夜晴抱怨,马上出声安慰的说:「凤姑娘挺喜欢你的。不然,也不会亲你了!」
「喜欢谁不会?」放眼整个帝都,或许是天下,喜欢她小侯爷的人多了去了。「我要的,只是她坦坦然然的爱而已。又不是什麽见不得人的事,何必处处拒绝我呢?」
给了希望,却又马上让她失望。
凌夜晴觉得,自己有朝一日,一定会被凤冰凝给整死!
(6鲜币)79 望君多珍重
凌夜晴和夏梦双在外头吹了一宿的风,直到翌日天大亮,才重新回到暂时栖身山洞内。
凌夜晴显然没有想像到,凤冰凝居然等了她一整夜。
因此在见到坐在石床上的凤冰凝,对方脸色难看的盯著她和夏梦双时,心里暗叫一声不妙。
自凌夜晴离开后,凤冰凝便开始反思了起来。
到底,她是不是还要再放开一些,顺从了凌夜晴的希望。
她真的不希望,因为这小小的摩擦,而使得她们之间的关系,又回到之前那般。
没想到,这一等便是一整夜。
凌夜晴迟迟没有归来,使得她的心也备受煎熬;几度想过要出去寻人,却也担忧万一错过了,造成更大的误会就不好了。
谁知道,她的担心完全是白费的!
凌夜晴回来时,身边赫然跟著夏梦双,两人还有说有笑的,摆明了是没有因为昨夜的尴尬,生出多少的在意心理。
只有她,和一个小丑似的,苦苦烦闷了一整夜!
凤冰凝看著愣在原地的两人一眼,觉得这真是世上最大的讽刺。
她千里迢迢来到苗疆,不顾生命危险的跳下悬崖,找寻最想见到的那人,而那人却和别人在一起,一点也不受她的所作所为,有丝毫的影响。
是,凤冰凝承认,她之前是冷落了凌夜晴。
可那是她逼不得已的——难道,爲了她俩的幸福,真要牺牲凌夜晴的性命,去和曜帝相抗衡?——那种伤害凌夜晴的事,她做不到!
然而,不过是这麽一点点冷落,凌夜晴就已经另寻新欢了……
凤冰凝一夜不曾阖眼,如今又受到了这样的刺激,脑袋更是混沌得不像话。倏地站起身,她整个人踉跄了几下,面无表情的越过俩人,朝山洞外头走去。
呵,既然她是多馀的,就识相的离开吧。
反正,凌夜晴就算没有她封边陪在身边,照样可以活得很好;不——或许是更好!
「凤——」
凌夜晴晃过神来,即时追出了山洞,却已经不见了凤冰凝的身影。慌乱的四处环望,不知该选那条路追,才能找到心爱的人,和她解释清楚。
「凤姑娘往那边去了。」关键时刻,还是夏梦双出面。她毕竟不是当局者,早早就不在震惊中发楞,而是看著凤冰凝离开,甚至在经过两人身边时,她更是侧了侧身子,让凤冰凝畅通无阻。
不是夏梦双落井下石,实在是她不方便再多出手。
感情的世界,从来都是很小的,恋人们心眼通常都很小,小的只容得下所爱之人和自己。
凌夜晴飞快的道了句谢,不敢有片刻耽搁的追了上去。
全副的心思都放在凤冰凝身上,凌夜晴并没有发现,夏梦双嘴边那抹别有深意的笑容。
小侯爷,再见了。夏梦双是个多馀的人。若没有我的存在,你们的世界或许会更加安宁、更加太平一些。我这一生,已经破坏了那麽多的人的幸福,不能再让你们因为我,而产生无可挽回的矛盾了。今後,多加珍重吧……
凌夜晴奋起直追,终於在小半刻锺後,挡住了凤冰凝的去路。
「让开!」凤冰凝试图从凌夜晴身前离开,却怎麽也逃不过後者的纠缠,索性气呼呼的退到一旁,寻了快石头坐下。「你还追来做什麽?」
(6鲜币)80 听我解释
凌夜晴在凤冰凝身前蹲下,仰头望著她,道:「当然是和你解释清楚啊!」
凤冰凝斜睨了她一眼,别开头去,「你还有什麽好解释的?」都已经和别人夜不归宿了,她还有什麽是需要解释的?
凌夜晴虽然感到很高兴,凤冰凝因为太过在意自己,而胡乱吃醋生气,分不清是非黑白。但相对的,她心里头也隐隐有些受伤就是了──她心寒,凤和她之间这麽多年,居然连这点浅薄的信任,都没有!
凌夜晴矛盾不已,然而结果还是高兴多余生气,便也耐下心来,和凤冰凝好好解释一番。
这一回,她不准凤冰凝再逃避现实!
绝对──
凌夜晴执起凤冰凝的手,用从未有过的认真,同她说:「双儿真的只是知己而已。凤,你相信我好不好?我和她之间,真的什麽也没有!凤,我和双儿……」
即使是在这山崖之底,和夏梦双独处了一个月有余,凌夜晴都不曾动过半分儿女私情。在凌夜晴眼中,夏梦双只是她的妹妹,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她的情人。
这一点,凌夜晴相信,即使自己从未挑明过,但在夏梦双心里头,和她的想法必定是一样的。
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如此了解凌夜晴了。
固然是凤冰凝,对凌夜晴都不是百分百的信任,百分百的完全看透。
只有双儿……只有她。
可是,双儿这一生都不可能成为她的另一半。
凌夜晴说不上来是什麽原因,只是身为女子的直觉告诉她──
她和夏梦双,是不可能的!
凌夜晴固执的握著凤冰凝的双手,感受著手心中的挣扎,因自己循循渐进的解释,开始慢慢的消失无踪,嘴边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你们昨晚干什麽去了?」凤冰凝醋劲还未完全褪去,却已不是最初那样,不可理喻了。「我等了你一整夜,你都不回来……」她还以为,自己这一回的拒绝,是真的让凌夜晴失望透了!
否则,依凌夜晴往常的举动,是不会在外流连一整夜,都不回头去找她的。
凌夜晴本来也没打算隐瞒,听得凤冰凝这麽问,就立刻诚实的将昨夜所经历的事,全盘供出。但原则上,她也隐瞒了一点关於夏梦双感情的事。
毕竟是双儿自己的情感,她这个外人还是不能在背後嚼舌根不是?
更别论,双儿是自己的知己啊!
她这一生,可能就只有这麽一个红颜知己……
无论发生什麽事,凌夜晴坚信,自己都不会出卖夏梦双,换取自己的平安!
纵使,是牵扯到凤冰凝。
如若凤冰凝非要逼她……那样的话,凌夜晴就别无它法。
只能说,是她有眼无珠,看错了人……
凤冰凝似乎也懂得这一点,心中虽然还存在著一些岔岔不平,却也终是没有追根究底。她十分不放心的盯著凌夜晴看了会儿,为确认般的问说:「你和她,真的没什麽?」
「真的──我发誓!」凌夜晴作势举起右掌,「若我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
「别!」凤冰凝反射性的伸手,捂住凌夜晴的嘴,「你知道的,我并不信这套……」
因为,人心,是会变的;紧跟著,曾经的那些誓言,就不再是想象中的那般美好了。况且,如果她们之间的信任,只能凭借这些,随时都可能破碎的誓言,来维持的话,那她们也就没有再走下去的必要了。
(16鲜币)81 这就是真相麽
「可是……」凌夜晴欲言又止,要是不发誓,怎麽证明她真的是清白的啊?
「这你不用管,我有眼睛自己会看!」凤冰凝冷哼了一声,斜睨著凌夜晴的眸里,全然是警告的意味。
不过,凤若真的能看清事实,还用得著她如同此刻这般,陷入为难的窘境麽?
凌夜晴暗自思忖著,面上却极力的陪著笑,「嗯……凤是天底下最会明辨忠奸的人!」
意料之外的,这百般讨好的盲目话语,却是把凤冰凝逗笑了。
看著她笑颜如花,凌夜晴恍然间有种感觉──或者,褪去那冷漠的伪装,凤冰凝其实也是个平常的女子。
她爱听情人的夸赞;也喜欢被情人捧在手心里。
她表面上可以装作毫不在乎;但私心里其实容不下一粒沙石!
凤冰凝不懂凌夜晴的心思,她深深的望著身前的凌夜晴,看著凌夜晴脸上,再也寻不著从前的稚气和天真,半晌无语。
小时候的那段日子,她们还未成为敌人。
那时候,她们都默默的等待著,成亲的日子慢慢来临的时光,很明显的,已全然离她们远去了,再也回不来,且不留半点的痕迹。
除了记忆中,还存留著的些许青涩,偶尔会在她们眼前重演。
她们,其实真的回不去的。
如今,她们唯一能够想的,唯一可以做的,就又有为彼此付出。
希望有朝一日,她们的诚心可以感动上天,让她们不必再心有所顾忌。
凤冰凝可以为了凌夜晴的原则退步,做天底下最理智的女子,不妄下对凌夜晴不利的结论。凌夜晴既然要她相信,她就一心一意的相信,相信凌夜晴不会做出,任何对不起她之事。
不问因缘。
只求结果。
这些年来,都是凌夜晴在为她牺牲。
身份、地位、权势、财富,甚至是生命。
凌夜晴为凤冰凝所付出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凤冰凝这些年来,不止一直看在眼里,也悄然怜惜在心里。
因此,今後,便换她来做相同的事!
她要为了她们的将来,做最大的努力,只要她们可以在一起……
而第一步,就是问清凌夜晴心中,对父母的死,还有著多少的仇恨。是否,只要有了她们的相爱,晴儿就可以放弃仇恨?
「晴儿,你有多爱我?」
凌夜晴猝然听到这样的疑问,不由愣怔在那里,一瞬不瞬的看著凤冰凝。
她沈默了许久,却没有回答,只呐呐的问说:「怎麽突然这麽问?」然而,凤冰凝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继续专注的望著她看。
凌夜晴初时还可以应付,但到了後来,就再也坚持不住,败下了阵来。
凌夜晴无奈的轻笑,给凤冰凝的答案却也棱模两可:「凤,我有多爱你,难道你还不清楚麽?」
凤冰凝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四两拨千斤的又将问题丢了回去,「你不说,我又怎麽能清楚呢?」
「你可以感受得到嘛!」凌夜晴妄想用撒娇的方式,逃过这一次逼问,「我对你是怎样,你一定清楚的知道的……」
「我就是想听你亲口说出来!」凤冰凝固执的坚持自己的立场,同时放软了声音,「晴儿,我想知道,你告诉我好不好?」只有这样,她才知晓接下来,究竟该怎麽做。
凌夜晴却是难得的收敛了笑容,僵在那里看了凤冰凝许久,才确定她没有在和自己开玩笑。
凌夜晴深深吸一口气,颓然的到一旁不顾脏的席地而坐,像是累极了般,自顾自暗自苦笑。仰著头冥想了许久,她才再次开口,话语却是没有了以往的温和,「那你想我说什麽?」
「或者,我该说,你想听什麽?挑明了说,不是很好麽?」这样,就可以更快的得到想要的答案,省得多出一篇废话。「说啊,你想听什麽?」
如此不带半点温柔的凌夜晴,凤冰凝却是极少能见到。
通常,凌夜晴这冷漠的一面,只会出现在敌人眼中,在她看重的人面前,她永远像只乖巧的小白兔。
然而,她如今却摆出这样的神情。
或许,对凌夜晴来说,这才是她的真面目。藏在乐观的外表下的。
凤冰凝心下一寒,却没有了继续的勇气。
「没什麽。」凤冰凝站起身子,背对著凌夜晴往回走,「我们回去吧。」
「回去?我们还回得去麽?」凌夜晴冷笑,话语中暗藏著只有两人明白的一语双关,「我们今天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一步,不如摊牌可好?」
与其继续这样僵持下去,猜疑来猜疑去……到最後,都不知期间失去了什麽,还不如就用如同赌博一样,一局定生死输赢!
「……」摊牌?摊牌之後,她能原谅,她其实是曜帝的细作麽?
「为什麽不说话?」凌夜晴悄无声息的来到凤冰凝身後,伸手环抱住她的腰肢,「怕我说出一些真相後,就再也不能说服自己原谅你,只要爱你就好了吗?」
「晴儿……」凤冰凝惊得浑身一震。
「呵,不会的。凤……我爱你。不管你做了什麽,我都会原谅你。」凌夜晴收紧臂膀,呢喃般的在凤冰凝耳边轻语,「不管你回来的目的是什麽,你都是我的凤。八岁那年,皇伯伯就把你给我了。我不会让你逃走的……就算是凌夜辰,也休想和我抢!」
凤冰凝蓦地圆睁了一双美目,颤抖著声音问,「你……知道?」
凌夜晴冷哼,娓娓道来,「能从守卫森严的淮骏王府里,无声无息的带走一个人,甚至还能逃过我多年来的搜索……这天下间能有这能耐的,除了凌夜辰还有谁?」
其实,自凤冰凝离开她的那一刻起,凌夜晴就知道,这其中必定不是那麽简单。
只是,想到凤冰凝是个有思想的人,她既然能跟著对方离开,就必定有她的意思,凌夜晴才没有和曜帝要过人。
果如她所料的那般,两年後,凤冰凝又出现在她眼前……
虽然从未说明这两年间去了哪里,又做了什麽,但凌夜晴知道,如果那两年的事情一旦挑明,就只会有两种结果。
不是冰释前嫌,就是一刀两断了。
凌夜晴害怕结果是後者,因此从来没有动过挑明的念头。
但如今,显然是不行了。
她们,若是不能有个彻底的了断,就只能止步於此了!
凌夜晴不希望如此,所以──
她决定冒险……
「晴儿,对不起。」凤冰凝歉疚的道,凌夜晴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怪罪,「我杀了你的父亲,害得凤家家破人亡,你怨我恨我,都是我罪有应得!」
「我不敢说什麽皇命难违,也不会推卸是我动手的责任。我只是希望,不要因此,你就要抹杀我对你的爱。」
「凤,如果你真的恨得要杀我,我也认了。」
「反正,如今在世人眼中,我凌夜晴可能只是一具尸体了。你在这时候杀我,他日再想办法出去,自然就不会背负上杀人的罪名了。」
「或者,我可以自我了断了,免的脏了你的手……」
凌夜晴自顾自的说著,完全没有看到,凤冰凝脸上复杂的神色换了又换,眼眶红得几欲溢血──傻瓜,你也是身不由己的啊!
你只道自己杀了我父亲,弄得凤家家破人亡。
可你又知不知道,我隐瞒著你的,又岂止只是和凌夜辰离开这麽简单?
「晴儿,别再说了。我不怪你,真的!」
今次失而复得的经历,凤冰凝真的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怪责了。她现在只想,彼此能够放弃一起成见,就这样皓首白头。
就算今後再也出不了著谷底,她也不觉得有任何的遗憾了!
况且,父亲的死,凤家的没落,与凌夜晴确实没有半点关系──晴儿她,有她该履行的职责啊……
凤冰凝泪流满面,姿势的关系,她并没有看见,凌夜晴望向前方的双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很显然,这一次冒险,凌夜晴是赢家。
凌夜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凤冰凝对她,再也不会有怀疑。
凤冰凝以为,凌夜晴的这一番挖心剖肺的表白,就是事情的真相原委,也足够明白了凌夜晴这个人。可是,若凌夜晴有心隐瞒呢?
若凌夜晴所说的,只是真相的一部分……
自古以来,真相的确是只有一个。
可是,谎言,从来都是有数以千万计的……
凌夜晴携凤冰凝回去时,却遍地不见夏梦双的身影。
微微愣怔了会儿,想起夏梦双的为人品性如何,凌夜晴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那傻丫头,一定是觉得,自己的存在,害得她和凤之间闹矛盾。
暗自苦笑了下,凌夜晴安抚的牵著凤冰凝到石床边坐下,柔声向凤冰凝道,「我出去找找看。你留在这里等我。不然,等会儿双儿想通了,回来了,却找不到人,会著急的。」
凤冰凝却摇了摇头,「我想和你一起去。」
并不是她还怀疑凌夜晴之间有什麽,而是心里总有些自责。
若不是她的小心眼,或许──不,如果她没有闹脾气,夏梦双肯定是不会离开的!
都是她不好,没搞清事情就胡乱行事……
「乖啦,别想太多。」凌夜晴坚持要凤冰凝留下,她劝说道:「双儿不是爱记仇的女孩,她不会怪你的。等我回来。」
「晴儿!」
「真的想帮忙,就在这里等双儿。嗯?」
「……嗯。」
(7鲜币)82 一线之差
凌夜晴说服了凤冰凝,旋即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交代了凤冰凝不要在她回来前,四处乱跑,私自行动,才放心的去寻夏梦双。
不过,临去前,也是三步一回头便是了。
说实在的,凌夜晴从未发觉,原来夹在两个女人中间,竟是这麽伤脑筋的一件事。
看来,她的道行还是不够啊!
这次若是能回去,她非要多多锻炼一下才行。
至於怎麽个锻炼法──嘿嘿嘿……
凌夜晴从未觉得,这个山谷竟是如此之大。
抬手用袖子擦去额角的汗水,她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空,眉头蹙得更加难以抚平了。
这天,怕是要下雪了。
可是,双儿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凌夜晴不敢说翻遍了整个崖底,到能藏人的地方,她都已经找遍了,却还是见不到夏梦双,甚至是一点踪迹都找不到,像是忽然间凭空消失了般,让人心里升起阵阵寒意。
到最後,天都黑了,雪花簌簌的往下飘落。
风雪弥漫模糊了视线,覆盖了有人曾经来过的痕迹,凌夜晴才放弃的回到凤冰凝身边。
她实在是不敢在外多逗留了,如果凤担心她也出来寻她,之後便同双儿一样消失了,那她又该怎麽办?
「找不到吗?」凤冰凝见凌夜晴孤身一人归来,轻声问她。
凌夜晴不希望她自责,好言安慰了几句,搂著她在火堆旁坐下。
寒冷的夜风吹入山洞,将橙黄色的火光摇曳得忽明忽暗,在石壁上留下两人的剪影。
「没事的。双儿会照顾自己的。她还有那麽多未完成的事等著她去,未来得及爱的人等著她去爱,她不会就这样丢下她们的!」凌夜晴拍了拍凤冰凝的肩头,话到最後,都不知是在安慰凤冰凝,还是在安慰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晴儿……对不起。」
「傻瓜,这不是你的错!」只是双儿心中,还有她未解的心结罢了。
「双儿的离开,是为了成全我们。」
「若这是凤冰凝有错,那麽,我凌夜晴岂不是同样也有错?」
「所以,别再将这些不愉快,都往自己身上背了,傻瓜。」
「无论结果怎样,我都和你一起背!」
「除非……你又想丢下我一个人……」
凤冰凝简直是哭笑不得。晴儿都把话说成这样了,难道她还能说不吗?
「晴儿,谢谢你。」凤冰凝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真的好傻!她真的好傻,居然只想著要独自解决一切,却从未想过,如果有了凌夜晴的帮助,或许她们之间的所有矛盾,都会迎刃而解。
如果,她有想过要和凌夜晴一起解决的话,可能,她们今日已经毫无顾虑的在一起了。
可是,她没有。相同的,凌夜晴也没有。
她们,都不想彼此担心自己,却不知,这样的做法,只会让彼此更加心不安宁!
又等了好几日,还是不见夏梦双的身影。凌夜晴心知她是铁了心要躲,便不再提起她的事,免得惹得本来活络的气氛,瞬间僵硬掉。
凤冰凝没有在这些事上,再怀疑凌夜晴什麽。
每日里,她都陪在凌夜晴身边,一起寻找著能够离开山崖底的路。
虽然这处是个隐居的好地方,但她们暂时,还不需要想到退隐这一步──外头的世界,毕竟比此处来得好些,她们都过惯了繁华,平淡的日子还需要再等些时日。
至少,不是就这麽无声无息的,不被任何人知道,她们已经克服了所有的困难。
让人意外的,夏梦双离开的第十天,这山谷不再如往日的那般寂静。
凌夜晴看著眼前的玄衣青年,顺著不同寻常的粗大的麻花绳,不知花了多长的时间,才能安全到达这地面,顿时愣怔在那里,不知该说些什麽好。
倒是对方,一下见著凌夜晴,就从怀中拿出一张肖想,对著两人来回的对比。
「晴儿?」凤冰凝不放心的叫了一句。
「静观其变。」凌夜晴还算淡定,反正,再怎麽,她就不信自己和凤联手,还能让眼前的这个青年占了便宜。
青年似乎看够了,但却没有领会其中的精髓,眉头皱得死紧,「这位是凤冰凝凤姑娘吧?」他对凤冰凝做了个揖,得到迟疑的肯定回答後,才欣然一笑,「在下是白公子派来,解救您与小侯爷的。」
此人正是麟舞,但凌夜晴和凤冰凝二人,是这会儿听了他的解释,才大概清楚他是白水的人。
(11鲜币)83 我们回家
麟舞和凤冰凝寒暄几句,蓦地问道,「对了,凤姑娘,怎麽不见小侯爷?」
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本侯爷活生生的一个人就站在你面前,你居然还问本侯爷在哪里!
凌夜晴皮笑肉不笑的瞪著麟舞,心里模拟著如何将他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
是说,她到底哪一点,看起来不像个侯爷了?
她多贵气啊!只要往那儿一站,简直可以令蓬荜都生辉啊!
但其实,仔细追究起来,也不怪麟舞。
在这山崖底下待了将近两个月,凌夜晴能活命就不错了,自然不会再去管仪容的问题。比起从前男性化的装扮,她的一头秀发早已放了下来,用缎带简单的束起,垂在身後。依然是脂粉不施的面上,少了往日的盛气凌人,再加上不必再去顾忌四周的眼线而束胸,整个人看上去,就是活脱脱的一个俏佳人!
况且,谁又能想到,侯爷的位置,竟然也会轮到一个女子来做呢?
因此,麟舞其实真的没有错,只怪白水急著要回帝都找人报复,忘记了跟他交代清楚。
凤冰凝感受到凌夜晴周身的气息,逐渐的冰寒了起来,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在她耳边轻声安抚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你现在这副德行,也不想被多一个人知道,淮骏府的小侯爷其实是女儿身吧?」
凌夜晴经她这麽一提醒,才勉强收敛去要爆发的怒火。
是啊,怪不得人……只能说是她的身份,实在不在三纲五常的伦理当中。
凌夜晴接手这个侯爷的位置,从开始的那一天,便早已预见了今日之事的发生。
凌夜晴这一生,都只能是个男人,而不可以是女人!
自从,皇伯伯对外宣布,她是父王和娘亲的独子,她就不可以变成独女……
「小侯爷正休息著,你在外头等著。『他』很快出来。」凌夜晴对著麟舞微一颔首,握紧拳忍著悲伤,转身回到山洞里,打算恢复小侯爷该有的装扮。
凤冰凝自然看出她的伤痛,也跟著对麟舞说:「我进去伺候小侯爷,你就在此等候吧。她不喜欢被人打扰,没有吩咐,千万别进来!」
凤冰凝进到山洞时,凌夜晴已经拿起石床边,叠得整齐的束胸带,毫不留情的束缚住胸前的隆起。那个不该是男人拥有的,不寻常的器官。
「晴儿!你别这样!」凤冰凝赶紧过去阻止。
拉开凌夜晴的手,阻扰她形同自虐般,毫不控制力道的一下束紧胸部,不管它们会受伤的动作,凤冰凝气急败坏的劝道。
「反正是个累赘,没有了它们,我可以更好,为何还要留著它们呢?」凌夜晴任由凤冰凝将她拉到一边,小心的检查著胸前的绵软,有没有因为暴力而受伤。「凤,你帮我拿掉它们好不好?」
就是因为这东西,她才和皇位无缘。
就是因为这东西,她连最起码的自由都失去了。
就是因为这东西,她连理直气壮的拥有整个凤冰凝的勇气,都无法筹备到!
这样无用的东西,她还留著,干什麽呢?
「说的是什麽傻话?」凤冰凝心疼的呵斥她,接著温柔的替她缠上了一层层的伪装与保护,不让她再继续自残。
见凌夜晴还有些闷闷不乐,回都不回应自己的话,凤冰凝干脆身一倾,将凌夜晴揽入怀中,柔声安抚,「晴儿,你记住。无论你是个怎样的人,我对你的心意,是永远都不会变的!」
「……真的?」凌夜晴道,「就算我给不了你……一个完完整整的家,你都要我?」
「我要。」凤冰凝万分确定的道,「晴儿,只要有你,家就算是完整了。我不需要其他的东西,我可以什麽都不要,但我我要你……我要你在我身边,明白吗?」
凌夜晴得到如此有力的保证,终於展颜欢笑。
她紧紧的抱著凤冰凝,心情是这十几年来,从未曾拥有过的舒畅。
得到如此所爱之人如此的保证,哪怕是要她立刻就死去,她也生而无憾了!
「凤,出去之後,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那也要先出得去才行啊!」
「你答应啦?你真的答应要嫁给我啦?」
「呵呵……高兴够了就动作快点。人都在外头都该等急了!」
「嘿嘿,我知道,你其实比他更急──急著过我家的门嘛!对不对啊?」
「……懒得和你扯!」
真是得寸进尺!
不过,谁让,这都是她纵然出来的呢?
找不到其他出路,凌夜晴只好与凤冰凝按原路返回。
途中,有了轻车熟路的麟舞在旁相助,因此也没有花多少心思,就平安到达了崖顶。
「参见小侯爷──」意料之外的,在崖顶等著凌夜晴的,除了一些身著江夏家服饰的队伍,居然还有一些朝中,可称得上是举足轻重的文官武将。
凌夜晴被这排场给惊倒,一时间不知该先说什麽好。
咳咳,就算是在以往,她为凌夜辰那家夥出生入死,差点把命都给搭上,都没见凌夜辰排出如此的大阵仗,接她回帝都啊──
正常来说,凌夜辰该是很希望她死在外面才对。
这样,就不必再担心有人和他抢皇位了……
凌夜晴环视了一圈,脑袋微有些转不过来,杵在原地愣怔了许久,才对著众人点头致意,朗声吩咐他们不必多礼。
而在经过几位眼熟的大将身边时,则不失礼貌的的寒暄了几句,不算深交也不算目中无人。
为官之道,除了真才实学,其实多半还是要看会不会做人。所谓官字两个口,要是应付不过来,可就真的说不过人家,任人欺压了!
一路走来,凌夜晴都不见这山上,有原先的一分热闹。四周都是死寂沈沈的,别说是人烟了,就连炊烟都没有……
似乎,她不在的这段日子,这山头发生了很多事呢。
凌夜晴与凤冰凝交换了个眼色,抬手招来麟舞,让他解释这姚家寨,到底是发生了什麽。怎麽不过数月的时间,就变成了如今这样。
麟舞没有打算瞒著凌夜晴的意思,该说就算他想隐瞒,也敌不过有人和凌夜晴打小报告,跟她说明事情的原委。因此,并没有犹豫,就径自解释了起来。
原来,凤冰凝跳下山崖後,帝都的兵力便到了这姚家寨的山脚。
(9鲜币)84 甜蜜其实很简单
这几千的精兵,完全是抱著要夷平姚家寨的目的而来,打从一开始,就火力十足的用炮攻、火攻等手段,取得了先机。後来,白水突破重围,加入到了攻山的阵列当中,甚至调来了江夏家养在苗疆之地的几百兵马,做开路先锋。
姚家寨虽然人人都会使毒,但因为有白水这个毒的克星在,早就失去了原先的优势。
两队人马首次合作,却是花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大获全胜。
这个结果,其实是在意料之中,但也可以说是有些胜之不武就是了。
毕竟,这姚家寨大多数的居民,皆是老弱妇孺。
另一方面,所幸白水没有完全失去理智,还知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只押了因中毒,而来不及逃走的姚雪嫣,吩咐麟舞等人留下,下崖找寻凌夜晴,就立马转身回了帝都。
不过,麟舞也知道,其实白水一点儿也没消气。
白水之所以要带姚雪嫣回帝都,完全是为了凑齐那个,至今还在宫里逍遥快活的曜帝,将两人绑了,好一起折磨个痛快!
凌夜晴听到这里,暗自为姚雪嫣唏嘘了一声。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明明不久前,居於人下的还是她凌夜晴……
不过,折磨姚雪嫣真的好吗?双儿对她到底抱有怎样的情,都还是个未知数。若白水一个下手不慎,就将姚雪嫣给弄死了,双儿可该怎麽接受得了?
莫不成,真要姐妹反目不成?
凌夜晴深知此法行不通,皱著眉想了片刻,决定还是尽早回到帝都,尽早解决一些潜伏的大隐患。然而,她这副著急的模样,则让凤冰凝有些窘迫。
「这麽急著回去做什麽?我都还没,好好看看这里的风景……」
「当然急了!」凌夜晴心知凤冰凝是想到了之前,因安慰她而答应下的婚约一事,便顺著话茬道,「若不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我才不等回去再办亲事呢!」
天知道,凌夜晴是多想将凤冰凝给就地正法了。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必须要先给凤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才能继续往下做……
人生唯一一次的小登科,春宵一刻。
怎麽能马虎呢?
「尽瞎说……」凤冰凝掩不住笑意的别开头,故作冷漠。
但是,没有甩开凌夜晴,任由凌夜晴紧紧握著的右手,却出卖了她的伪装。
「凤,真想马上就把你娶回家!」凌夜晴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好久好久了……
「那也要等回到帝都……」
「马上就回!」
「马上梳洗才是正事──瞧你身上脏的!」
「呵呵……你不也一样嘛。」
「贫嘴!」
「一起洗啊?」
「……」转身,甩头,不理。
咳咳!
真是的,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了哦!
吩咐麟舞继续留在山崖边,随时接应夏梦双想通後的回归,凌夜晴便整装待发,朝帝都的防线前进。
一路上,风平浪静。
沿途,更有一早部署好的官员接应,根本就无需她多想什麽。
可以说,这是她出生以来,享受过的最好的上等待遇。
凌夜晴本来是想,将凤冰凝带回淮骏王府的,但後者坚持要回沈香阁,解决一些问题先,多番劝不来,就也不再多勉强了。
回到阔别许久的家中时,一早收到消息的白水已然等了许久。凌夜晴笑著回应白水张开的双臂,相互拥抱寒暄了几句。无非都是这一路上,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之类的。之後,又被一群家仆围著,问长问短,热情得几乎就招架不住了。
凌夜晴此次死里逃生,首次感受到了,原来自己这麽多年来所做的的牺牲,并不是全数白费──至少,这群忠心耿耿的家仆们,心里都很在意她这个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