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听我解释!”凌夜晴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不移。
“那你要怎麽解释呢?”凤冰凝甩开凌夜晴的擒制,“你总不会是要说是妃情先挑起的吧?”
妃情是个弱女子,若是凌夜晴真拿妃情当借口,凤冰凝一定会看不起她。
凌夜晴深深明白这一点,但她不能如实的说出来,徒添凤对她的偏见。尽管,事实确实是妃情先动手,她才动手的!
从小到大,从没有人打过她,即使是凤看她再不顺眼,也不曾对她动手;更别提宠她如命的皇伯伯,不管她闯了多大的祸,也没说过一句重话!
而就在前不久,那个小丫鬟居然打了她?!
凌夜晴若是不愤怒,她就不是那个横行霸道,唯我独尊的小侯爷了……
真话说不出口,谎言凌夜晴更是懒得去编,深呼吸了几次,“总之,我没有错!”
“哦?”凤冰凝冷哼,“那小侯爷的意思是,我错怪您了?”
“凤,你不要断章取义好吗?”凌夜晴皱眉,头疼不已。“我们为什麽就不能好好地,心平气和的说说话呢?为什麽要处处针对‘小侯爷’这三个字?你完全可以像以前一样,喊我晴儿,我们回到从前,快快乐乐的过日子,难道不好吗?”
不,晴儿,小侯爷,我们回不去了。
我们,都已经回不到曾经了……
凤冰凝心中一有决断,立即付诸於行动,“如果小侯爷觉得凤冰凝的态度,让你受了什麽委屈,那还请多担待担待。不过,凤冰凝天生就这脾气,若是小侯爷觉得不顺心,大可去找别人!”
“你──居然要我找别人?!”凌夜晴气红了眼:凤冰凝,你这是什麽意思?!抑或是,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麽?!
“是,小侯爷,若是沈香阁中没有一个合您心意的,你大可……”
“凤冰凝!”凌夜晴一声怒吼,阻断了凤冰凝未说完的话。
凌夜晴终於还是没能忍住,对凤冰凝爆发了──
她到底当她是什麽?!找别人?凤你该死的有必要这麽大方吗?!
她凌夜晴虽说是个嚣张跋扈,趾高气昂的纨!子弟,可对‘爱’,她也讲究一心一意,甚至生死相随!若是真爱上了一个人,她就一辈子对那人好,无论发生什麽,都不会变心!
就算是赔进了性命,她也要誓死捍卫所谓的爱!
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就如同十岁那一年的那一瞥,多年来都铭刻在心,不曾相忘!
“凤,除了你,我谁也不要!”凌夜晴眼神坚定,走上前一步,将头颅靠近凤冰凝耳边,“所以,不要再说找别人这样的话来挑战我的底线!”
“底线?”凤冰凝从来不知道,死皮赖脸的凌夜晴,居然也会有底线。
“是的,底线!不要轻易的挑战,否则,”凌夜晴咬咬牙,视死如归,“真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我不介意当著所有人的面,把你给做了!”
==========
於是……小侯爷终於有点攻样儿了……TAT
06 身份的束缚
这个口无遮拦的凌夜晴!
抿紧淡粉的樱唇,凤冰凝拧著眉心,心中不断的冒著火,无奈让她如此气愤,想要狠狠修理一顿,看她还老不老实的人,早就在犯罪之後,逃之夭夭了──害得她胸中一口郁气,怎也无法发泄。
想著凌夜晴临走时,嚣张到极点的宣言,凤冰凝就觉得她欠扁!
什麽叫‘把她给做了’?
哼,她凌夜晴也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了吧──要说做,也合该是她把凌夜晴那不成器的东西给‘做’了啊!
凤冰凝一脸黑线,实在是想不通,凌夜晴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居然当著众人的面说,要把她给做了!
凤冰凝对凌夜晴的情况,十有八九是了如指掌的。
由於女扮男装的关系,凌夜晴在诸多方面都有种种顾忌。
而其中,最是禁忌的,当属在旁人面前宽衣解带。
换言之,就算是她贵为侯爷,身边俊男美女如云,她小侯爷也是无福消受的。用浅白一句话概括,就是:在某个方面,凌夜晴可以说是完全的无知。
除非──她不怕身上再多一条欺君的罪名。
因此,在反复思量了半天後,凤冰凝还是搞不懂,凌夜晴到底是哪根神经错乱了,突然说出那麽,呃,豪情壮志的话!
那个笨蛋,到底知不知道,什麽叫‘做’了呀?!
可是,她当初离开了帝都三年,这三年间没准那笨蛋交了什麽狐朋狗友,就这麽偷偷摸摸的学上了……
凤冰凝沈吟了片刻,转而在心底否决了。
那笨蛋,要是真的知道什麽叫作‘做了她’,大概是不会这麽乖乖的,多次躺在她身边,并且不毛手毛脚的吧?
凤冰凝清楚的记得,凌夜晴从小就是个色鬼,每当她和母亲到庙里祈福,那笨蛋就躲在角落里,偷偷的看著她流口水……
那急色的模样,简直可以说是一点女儿家,或者贵族的意识都没有!
知道她就是自己的未婚夫的时候,凤冰凝指天发誓,她当时是真有立马退婚的冲动!
脑中又浮现凌夜晴滑稽的表情,凤冰凝嘴角不可抑制的上扬,不知是真笑话她,还是打心底对她无可奈何。
然而,一国之君钦点的姻缘,岂是她说毁就能毁的?
再加上,後来知道了凌夜晴同时女子,倒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以为就此要和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过一辈子了,谁知……竟生出那麽些个是非!
脑海里又浮现断头台上,不畏生死的父亲;火场里,拔剑自刎的母亲;最後,全被一张似有万千神绪的脸颊所占据,凤冰凝才叹了一口气,不再细想。
呵,罢了。
凤冰凝摇摇头,以凌夜晴的心智,绝不知道‘做了’这词,背後还有别的意思。所以,那笨蛋所说的‘做了’,应该是别的意思……
凤冰凝几下深吸,恢复了一脸的冷凝,眉宇间却难掩疲惫。
站起身子,想回到床上休憩片刻,却又立即止步──差点忘了,她的床,才让给妃情不久。
视线落在妃情脖颈处,凤冰凝刚刚决意舒展的眉心,不由纠结成一座小山。
来回打量著上头明显的淤青,凤冰凝这会儿冷静下来,才发现那一圈淤痕青紫得不像话,心中虽然责怪凌夜晴的不知轻重,却远没了最初的愤怒。
这麽重的伤害,说明了施虐的那人,不是气得失去了理智,就是与她有血海深仇,欲要致她於死地。
而凌夜晴与妃情之间,很明显是属於第一点。
可能是愤怒被往事给冲淡,凤冰凝这会儿才开始客观的思考问题。
凌夜晴虽然嚣张跋扈,却也不是真的不讲理,仗势欺人。相反,若没有非做不可的理由,她向来不会动手,更别提是牵涉到性命的举动。
而今天,她居然对一个一点武功都不会的人,下了这麽重的手,看来是真的气疯了吧?
只是,不知道个中的缘由,是什麽?
而所有知情的,也就只有当时在场围观的人了──可是,凤冰凝不愿意去问,免得到时候又被‘一众姐妹’的口水给淹了……
如此说来,要想知道凌夜晴失控的原因,只有等妃情醒来了……
深夜,淮骏府中灯火通明。庭院里,走廊上,随处可见神色慌张的奴仆,匆忙的在多个方向来回奔忙。
淮骏府主屋当中,压抑的气息弥绕,一触即发。
卧榻之上,凌夜晴和衣斜倚著,苍白的脸上不断有冷汗滴落。
自沈香阁回来,她并没有关心自己的伤口,竟又在不知不觉中恶化了。本来一点小事,她自己便可以处理了,可是,也不知道那曜帝到底是从何得知,又是安得什麽心,非要派太医来诊治。
呵呵,太医诊治?
开什麽玩笑?!
不说别的,只要太医将手放在她手腕处一搭,只怕她连明日的太阳都见不到!
强撑著自己的意志,凌夜晴死死瞪著地上跪著的几个老者,眼中只有深深的防备。其实,身份曝光事小,大不了就是一死;只是,整个淮骏府上下,可经不起这麽个动荡!
所以,无论如何,这个侯爷她还是要认真当下去的……
“诸位太医,请回吧。本侯爷的伤,有医仙的嫡传弟子就够了。”
“这,可是……”他们知道小侯爷是嫌弃他们,但,若说有医仙的嫡传弟子,他们到现在都没见到人,怎麽能就这样离开?
至少,也要见到小侯爷口中那位‘医仙的嫡传弟子’,才能离开,算是对皇上的命令,有所交代啊!
“没什麽好可是的吧?太医!”凌夜晴语气一沈,晶亮的双眸一片肃杀,“难道本侯爷累了,也不能休息休息麽?还是说,诸位太医来,就是要阻止本侯爷就寝的?”
“下官不敢!”三道苍老的声音,同时说道,额上不禁冷汗直冒。一边是皇上,一边是小侯爷,得罪了谁,他们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果真是,伴君如伴虎呐……
凌夜晴心知他们为难,可是,她比他们更为难!
成全了他们的忠义,谁又来成全她的使命?
正当两帮人僵直之间,门外已来了一位翩翩公子,明眸皓齿,白皙的右手,拿著一把白玉纸扇,边走边悠闲的摇风,好不潇洒。
众人看了纷纷惊豔不已,可看在小侯爷眼里,除了‘救星出现’之外,还飞快的闪过一抹嫌恶。
“哟,小侯爷这儿,好生热闹啊。”俊美公子一点也不客气,直接在凌夜晴床沿坐下,自然的拿出後者放在被子下的手,开始号脉。“我大老远就听见你这边吵闹,以为你又要宴请四方贵胄,歌舞升平呢”
“放心,有什麽好的,绝少不了你的份。”凌夜晴赏了他一个白眼。
“小侯爷的这句话,我可记下了,到时候可别赖账就是。”收回搭在手腕上的手,俊美公子转而站起身子,走到书桌边,快速提笔书写。
放下笔,叫来府里的下人,“按著这个药方,吃它个三五天,就没事了。”从头到尾,无视房中还有另外三个,同样身为医者的存在。
趁他在与小厮交代细节的空隙,凌夜晴张狂一笑,“三位太医这下放心了?”毕竟,她可是接受了治疗的呀……
“太医?”俊美公子耳尖,听到这个称呼之後,怪声怪气叫道,“小侯爷,就这点皮外伤,居然连太医都动用上了,你这臭皮囊,也未免太矜贵了吧?”
俊美公子再说道,“况且,不就是一群老头子麽?医术再好,有我这个医仙的嫡传弟子好麽?”
被说成臭皮囊,凌夜晴也不计较,只对太医说道,“诸位太医,本侯爷累了,请回吧!”
三位太医彼此交换了个眼色:既然生意被别人捷足先登了,那,他们也便回了了?
“是,下官告退。”达成共识,三人作揖行礼,告退。
待一屋子的人,都被打发走後,俊美公子才又走到凌夜晴床前,看她虚弱的模样,嘴角噙著笑。
凌夜晴横了他一眼,“若是幸灾乐祸,本侯爷不介意你再嚣张明显一点。”
俊美公子乐呵呵笑道,摇著扇子,坐到床沿,“怎麽这麽不小心?我记得你从不受伤的──皮肉伤。”至於在凤冰凝那儿受的心伤,不在他关心范围之内。
“谁告诉你的?”她今天就被呼了一巴掌!
“最近逆贼这麽猖狂?”发现了凌夜晴脸上未褪尽的红痕,拧著眉,“谁动你的脸了?”
“没什麽,我自己会处理的。”凌夜晴拂开捏住自己下颔的手,不耐烦道。
“凤冰凝动的手?”
“不是。”
“那你忍气吞声做什麽?”
“谁说我忍了?”对方可是差点死在她手上呢!
“那就好。”俊美公子明了的挑眉,转而拍了拍她的头,“晴儿,别让自己受委屈。”
凌夜晴点点头,回了句‘我知道’。
闭上眼,本打算休息,不到一刻锺便又再睁开眼:
“那个……”
“嗯?”
“你昨晚,有规规矩矩的吧?”凌夜晴一脸戒备。
“哼,放心,我对凤冰凝没兴趣。”并不是说凤冰凝不好,而是那个人太冷,太多事都看得透彻,高高在上的模样,像是这世间没什麽,是可以逃出她的掌握,或是引起她的兴趣般。
总之,在他眼里,凤冰凝就是个无趣的女子……
而凌夜晴所说的规矩,就要归功於曜帝会挑时间了。偏偏在凤冰凝招揽入幕之宾这一天,给凌夜晴新任务,害得她不得不缺席。不忍看心许之人被他人标走,醋意大发的小侯爷只好托他这个局外人,假扮陌生商客,代替她拔得头筹了。
凌夜晴听完,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复又乖乖的躺下了。
知道凤冰凝没被别的‘贼人’玷污,过分激动之下,竟是生生的牵动伤口,又是一会儿龇牙咧嘴,不过──
痛并快乐著!
07 侯爷不怕苦
在家乖乖的养了几天伤,凌夜晴便难以抑制心中的思念,整理好著装,迫不及待的出了门。
走在繁荣的大街上,鼻尖呼吸著清晨的新鲜空气,凌夜晴嘴角轻微上扬:
人说小别胜新婚,不知道,她不在的这几天,凤有没有想著她呢?
应该是有的吧──毕竟,她都那麽的听话,那麽的乖,什麽都听凤的处置,这样总能讨凤的欢心了吧?
凌夜晴乐观的想著,完全忘了几天前,她是被凤冰凝亲自赶出了沈香阁的! =_=
果然,正如某人所说,笨蛋都是比较乐观的麽?
一路上碰到不少人对她打招呼,凌夜晴没有丝毫侯爷的架子,全数回复了那些无论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人。
由始至终,凌夜晴面上都没有显现出丝毫的不耐。从容淡定。
人怕出名猪怕壮!
凌夜晴贵为小侯爷,一举一动自是更加惹人瞩目。她自小起就不怎麽安分,早些年也创下不少功绩,因此,举凡是生长的帝都的人,都多少对她的事迹,是略有所闻的。有的甚至被编成童谣,在街头巷尾传诵。
而其中,有歌颂她曾经创下的功绩,自然也有唏嘘调侃她劣性根。正如每一件事物,都有两面或多面以上的面貌一样。
不过,至於真假,大概就只有她本人才知道了。
所有的谣言中,流传最为广泛的,无疑是堂堂侯爷,放著满朝的大家闺秀不要,偏爱青楼女子,为对方不惜散尽千金的风流韵事了。
显而易见,这一路走来,凌夜晴所应答的这些问候里,这些看似热情的招呼里,不外乎是对於她爱慕凤冰凝,不顾身份这件事的挖苦、嘲风、还有打气等词句。
凌夜晴刚开始的时候,并不能适应,可之後也就只有一笑置之。
其实,这样也好。多一个人知道凤冰凝是她的,她就少一个竞争对手。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她可是小侯爷,哪个不怕死的敢和她抢人?
哈哈哈……
再者──凌夜晴的小算盘打得劈啪作响──她也曾大胆的猜测,如果全帝都的人都这麽说的话,凤冰凝早晚有一日会潜移默化,接著就忽然彻悟了,不再跟她耗下去,自愿坐上她的花轿,做她凌家的媳妇!(的确只是猜测 =_= )
每当想到这里,凌夜晴就算是在睡梦之中,也会大笑著醒过来。
然後,也是满怀斗志的往沈香阁跑,不放过任何谄媚和献殷勤的机会!
她坚信,总有一日,凤会心甘情愿的,回到她身边,不再离开……
如此一举多得的事情,凌夜晴自然没有去组织,任由自己与凤冰凝的纠葛,成为帝都广大黎明百姓,茶余饭後的消遣。
另一方面,凌夜晴也并不是真的,完全的不在乎,而是她找不到半丝证据,证明他们是错的。她虽是皇亲国戚,却还是比某人低了几级,不能真正的为所欲为。
草菅人命、抄家、诛九族这种事,还是由某人去做,来得更方便些。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侯爷凌夜晴,竟然有这麽消沈的想法,说出去,恐怕也没人信吧?
呵呵,其实,她并没有什麽本事,她不过是个靠先人留下的老本,混混小日子的小侯爷罢了。有事没事多逛逛妓院,表现得玩物丧志一点,尽量做到与世无争,只要不功高盖主,能保住一条小命,也就够了。
谁让她凌夜晴,就只有这麽一条命呢?
若是一个不小心玩完了,哈,那淮骏府上上下下几百口,还不得跟著她一块儿玩完?
自先皇死後,她的大靠山就没了。
所以,没落贵族的自知之明,凌夜晴多少是有的……
那曜帝看她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连她受了伤养个病,都以为她要造反,特意每日派人来查探虚实!
造反?
哈哈哈……凌夜辰,你也未免太看得起我凌夜晴了!
这皇位要是轮得到我,早二十年前,就是我的了,还用得著等现在?
凌夜晴记得,在未确立太子之前的几年,先皇是真有让她继承皇位的意思,宫中的所流传的,也不是什麽谣言。
皇伯伯曾几次三番的,对当时只懂调皮捣蛋的她劝说,只是她都不以为意。直到七岁那年,先皇才立凌夜辰为太子之後,接著,就再也不在她面前提了。
想想也是,皇伯伯再怎麽宠爱她,也终归是有个儿子,哪轮得到她呢?
更何况,她是女子!
只是,凌夜辰并不知道,甚至因为这件事,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凌夜晴从来都不明白,凌夜辰对她的恨,究竟是有多深──明明,他们当时,不过是五六岁的年华,可仇恨却硬是堆积了二十年之久。
至今,都无法淡去!
凌夜晴就这麽胡思乱想著,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後有人一路跟随,直至她走进了沈香阁的大门,才转身离去……
08 仅有的希望
几日不来,沈香阁还是一如往日的繁华,不会因为少了一个小侯爷的捧场,而损失了什麽。照样是客似云来,稳坐烟花柳巷第一把交椅。
凌夜晴环视了一圈,眼前尽是纵情欢笑、纸醉金迷的景象,心中说不出是什麽滋味。
嫌恶?
她不也是来寻欢作乐的,哪还有什麽资格呢!
失落?
也不尽然,她只不过是个过客而已。
就算是为了这间妓院散尽千金,也只是因为一个凤冰凝罢了。
若不是凤冰凝的缘故,她是断然不会冒著女儿身随时都会被揭穿的危险,在此多做停留的。
凌夜晴常想,若是当年没有那一场叛乱,该有多好?
那样的话,她就不会杀了凤的父亲,她可以如约定的那样,将凤迎娶回家,三书六礼,一样也不马虎!
成亲之後,无论是居内出外,都由凤一人来做主,她只要绝对的服从就是了。旁的人若是笑话,那就让他们笑话去吧,只要凤能开开心心的,就够了。
凤不喜欢王室的束缚,她可以带她游遍天下美景,一个仆人也不带,就她们两个人,做天下间最让人豔羡的伴侣……
凤若是生气了,她就哄她开心;
凤若是生病了,她就哄她吃药;
凤若是……
无论如何,她都会陪著她一起度过,生死相随!
凌夜晴想著早年的憧憬,再想著如今与凤冰凝之间,积压了许久的矛盾,眸光顿时黯淡了不少。
心中,全然的苦涩。
昔日的种种恩怨,无不成为一道道难以跨越的鸿沟,将她们分隔两极。
为什麽,她们之间,要走到今天这样的田地呢?
覆水难收……
凌夜晴深吸了一口气,混杂的脂粉香顿时填满脑海,惹得她一阵晕眩。果然,还是凤身上的幽香比较好闻。
一想到凤冰凝,凌夜晴嘴角便难以遏制的扬起。
不管凤到底原谅她了没,她大不了放下身份,陪个不是就对了。
抛开所有的不愉快,她举步向前──
“哟,这不是小侯爷吗?好些日子不见,妈妈我以为你再也不来了呢!”
手臂一沈,身上已经挂了个重物。
凌夜晴转头去看,不著痕迹的挣脱的同时,扬起微笑,“妈妈说笑了,本侯爷就算是舍得了真金白银,也舍不得凤美人不是?”
言语之间,塞了不少金银到鸨母手中,凌夜晴意思很明显。
她此行依然只是为了见凤冰凝,其他的,一概不接受。
鸨母收好金银,却仍是为难,“这……小侯爷,您能改日再来麽?”
凌夜晴敛去笑容,“妈妈,您这话是什麽意思?”收了她的钱,居然还让她改日?!
“小侯爷息怒,老身绝不是有意为难,而是……凝儿她今日不方便见客。”
“她是不方便见客啊,还是不方便见本侯爷呢?”凤还在生她的气麽?所以,才一早就让鸨母堵他?“你老实说吧,她是不是不想见我?”
“这,小侯爷可真会说笑,凝儿她这几日都不见你,心里也为那日的事自责。如今您来了,怎麽会不想见你呢?”鸨母干笑了几下。
“那你还说她不方便见客?”凌夜晴说著,就要往楼上走去。
没出几步,就又被拦下了。
“小侯爷您留步啊!”鸨母小跑几步,绕到凌夜晴身前,“凝儿她今日身子不适,大夫说了要静养。”
“那本侯爷就更要去看看了!”凌夜晴拧眉,冷冷的看著鸨母。“让开!”
到了此时,她若是还以为鸨母的反常,只是因为凤冰凝身子抱恙,那她就算白活了二十多年。
更甚至,早就不知被什麽阴谋,弄死了好几回了!
凌夜晴紧盯著焦慌的鸨母,面色阴沈到了极点,“我说,让开!”
鸨母闻言瑟缩了一下,她识得凌夜晴多年,都不曾见过她如此可怖的一面:
削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心纠结成山,眸底一片阴鸷的光芒,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阴狠的神情,像是随时都要爆发,将所有阻挡她的事物,夷为平地!
凌夜晴确实快要气疯了,只要一想到凤冰凝此时不能见自己,是因为她……她正在和别的男人一起,就恨不得杀人泄愤!
可是,她现在还不能那麽做,除非亲眼看见,否则……
她相信,凤之所以堕入风尘,并不是出於本意,而是有苦衷的,她一直都相信的!
她不可怀疑凤的!
是她亲手毁了凤的家,毁了凤原本安乐的一生;凤所有的不幸,都是她凌夜晴一手造成的──现在,好不容易重新找到了凤,有机会补偿自己曾经的过失,她又怎麽可以再怀疑凤?!
凤唯一一样,还属於自己的东西!
她怎麽可以再去怀疑?!
怀疑凤的人格?
不,她应该相信凤的!
可是,心底莫名的发颤,意志也飘摇不定──
踏著漂浮的步伐,凌夜晴轻车熟路之间,已然站到熟悉的房门之前。
凤,不要打碎我仅有的希望,求你!
在内心默念了一句,凌夜晴反复几次深呼吸,将全身力气集中在右掌,使力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环视一圈屋内,然後,嘴角轻扬,傻傻的痴笑出声……
09 凤,原谅我!
凌夜晴就那麽站在门口,悲怆的双眸死盯著凤冰凝的寝室中,幔帐後若隐若现的隆起,收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拳。
夸张的笑声不曾中断,却连带著双眸也逐渐湿润,凌夜晴不知是高兴还是悲恸,就这麽狂笑著,直到上气不接下气,才肯停下来。
感觉到眼眶逐渐变得沈重,凌夜晴微敛眼睑,低低的叫了声,“凤……”
凤冰凝坐起身子,隔著半透明的纱幔,看著忽然安静下来的凌夜晴,抿紧了双唇,沈默不语。
并不是听不出凌夜晴的笑声中,带著浓烈的哀伤,而是找不到安慰的话语。
“凤,我可以进去吗?”凌夜晴颤抖著嗓音,轻声问著。
凤冰凝迟迟没有应允,凌夜晴自是不敢雷池半步,如雕像般杵在门口,静听著发落。
卑微的模样,哪还找得到平时的意气风发?
凤冰凝心头一颤,眼里染上些许哀愁,嘴上却故作打趣,“不过几日不见,小侯爷怎麽就变得如此拘谨了呢?”
前几天,还放话说要做了她,怎麽今日就变得如此颓丧了呢?
凌夜晴轻笑,“凤不是一直骂我不懂礼数吗?我这几天想了好久,觉得很有道理,就改了。”只要凤一句话,她都会努力做到!
“你──其实,没有那个必要……”真的,原来的凌夜晴很好,完全没有改变的必要。
若说唯一的不好,就是对凤冰凝太过执著了吧?
明明知道,她们之间,是不会有什麽好结果的……
凤冰凝伤感的想著,抬手掀开了薄如蝉翼的幔帐,望向凌夜晴的方向。
“凤不喜欢吗?凤要是不喜欢的话,那我就不改了!”说完,就完全退去了先前的脆弱,跨过门槛,反手阖上了房门,拒绝众人窥探的眼神。
不知她为何突然改变主意,凤冰凝想出声阻止时,已然来不及了。
因房门紧闭著,又多了一个人的关系,偌大的寝室仿若霎那间变得狭小。就连空气,都顿时稀薄了不少。
两人默契的不开口,只是隔著纱幔,遥遥相望。
许久,似是受不了无尽的沈默,凤冰凝轻启红唇:“晴……”
‘儿’字还未出口,便陷入一个火热的怀抱──不知何时,凌夜晴的身影,已然是欺身到了凤冰凝床前……
凌夜晴紧紧抱住只著单衣的凤冰凝,汲取著她身上的清香,只觉眼眶又湿润了不少。似乎,还有什麽液体,欲要往下垂坠。
那般的急迫,让人无法控制!
“凤,原谅我!”凌夜晴拼命地道歉,“那天的事都是我一人的错。我不该出手打人。我发誓我以後不会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不可否认,那天的暴力事件,凌夜晴多少要负上些责任。可若全怪在她头上,却也有些不公平。
毕竟,她也是受害者之一。
那一巴掌,即使有某人的药物帮忙,红肿的痕迹也费了好几天才消下去。
可见,妃情下手的时候,是绝没有任何留情的意思。
凤冰凝事後冷静下来,便发现了些许不妥之处,自然,妃情清醒之後,也清楚的问了事情的经过。
知道自己误解了凌夜晴,凤冰凝说不後悔,是骗人的──後知後觉,她当时对凌夜晴所说的话,实在是太绝情了!
如今,听得凌夜晴只为求得她的原谅,而处处委屈自己,凤冰凝内心只愧疚不已。
“晴儿……”刚想开口说明什麽,却连指尖都僵硬了!
不是因为自己开口喊出了‘晴儿’二字,而是──感觉到脖颈处有液体在堆积,滚烫而火热的湿润,烧灼著肌肤,凤冰凝终於无法再保持冷静。不敢置信的圆睁双眸,手臂挣扎著要推开凌夜晴──晴儿,晴儿你在……哭吗?
凌夜晴却只是收紧了手臂,制止住凤冰凝的动作。
嘴里,固执的说著:“原谅我,凤,你原谅我好不好?”
天性使然,她不愿自己的软弱被人看见,即使凤冰凝在她心中,是谁也无可取代的存在,也不可以看见她的脆弱。
她可以让她感受到自己的惧怕,却不可以让她看见──因为,那样只会让她在他面前,失去了仅存的自尊!
凤冰凝知道凌夜晴是如何的倔强,心阵阵紧缩,再也难以抑制内心的情义,抬手反抱住无声落泪的凌夜晴。
“晴儿,我不怪你!”
一点儿也不──包括父亲的事!
可是,我不可以告诉你;理由和你的一样,我也有我的难处……
我也有我所要奉行的原则……
但我保证──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凤!”
泪水,流得更凶了。
理智什麽的,早已被抛开!
凌夜晴只知道,此时此刻,她可以尽情的发泄,忘记自己的身份,一身的束缚,只是依靠著怀中的这个人。
这个一早就认定,发誓要相守一生的人!
“凤,我爱你!”
“我知道。”还有,我也是……
许久,等房中压抑的哭声终於平静了,才传来以下这般对话:
“刚刚,为什麽哭了?”
“我……我不敢说。”
“哼,哭都哭了,还有什麽不敢说的。”
“那我说了,你不要不高兴。”
“……好,不气。”
“我刚才看见你在被窝里,又派鸨母堵我,不见我。所以,所以……”
“所以什麽?”
“我……我还以为,你……你……你背著我偷人。”
咚──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哎哟喂──凤,呜呜呜──你明明说了不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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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侯爷耍无赖
误会冰释之後,凌夜晴就整日里往沈香阁跑,经常是早、午、晚三餐,都在里头解决。
再加上,一直看她十分不顺眼的曜帝,似乎因她上次受伤的事,不知是心存愧疚还是怎的,竟破天荒的好几日不曾派人传召她,或是以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请’她到宫中谈心解闷。
无事一身轻,凌夜晴自然乐得将沈香阁当自己家一样,死活都要黏著凤冰凝,不让她接待别的客人。
开玩笑,凤是她一个人的,之前让某人代她竞标,已经是很吃亏了,她才不要再把凤让给别人!
由於是下了血本的,所以这美人的豆腐,咱们的小侯爷那叫一个──吃得心安理得!
按照青楼的规矩,有钱的就是大爷。因此,凌夜晴仗著白花花的银子,成了沈香阁的头号大爷。
此等史无前例的举动,纵然是向来唯利是图的保姆看了,也只有叹气服从的份儿。
凌夜晴的钱固然是好赚,可她也还指望著,凤冰凝能招揽别的达官贵人,好让她的生意,更上一层楼呢。
没想到,这中间居然杀出小侯爷这麽个程咬金!
真不知该说是倒霉,还是幸运──然而,不管怎的,她目前只能忍下心中的这口鸟气。
唉……谁让人家小侯爷不仅有权有势,还是那麽的出手阔绰呢?
其实,鸨母让步的道理很简单:就像地头蛇一样,小侯爷不是能轻易得罪的。(於是,脱去侯爷的皮,咱们的小侯爷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霸加无赖 =_=)
反观凤冰凝,虽然被凌夜晴缠得心烦,可也省去了应付旁人的心思,倒也乐得轻松。只要凌夜晴不做出什麽僭越的事,也就随她去了。
因此,在凤冰凝的默许下,凌夜晴的动作就更加地肆无忌惮了。
这大爷的位置,也可说是坐得风生水起。
莞尔之余,不得不感叹,小侯爷您还真是因祸得福呐!
另一方面,像是为了报复妃情的那一掌之仇,凌夜晴总是在她面前,明目张胆的吃著凤冰凝的豆腐,妃情自然有怒不敢言,可碍於凤冰凝在场,便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妃情越是生气,凌夜晴就越是高兴,甚至,一双眼眯成了条直线。
标准的小人得志的模样!
果然,咱们的小侯爷是个记仇的主!
若是放在原来,妃情是断断忍不下去的,可凌夜晴是吃一堑长一智,就算搞小动作,也会在凤冰凝面前,凭著多年在宫闱打滚,早已养成的察颜阅色的本事,凌夜晴总能成功的在凤冰凝眼刀飞来之前,就收敛了小动作,赔上笑脸,乖巧得像只猫。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凤冰凝只有虚瞪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太过分。
凌夜晴当下就应了,然而,乖乖地坐了一会儿,贼心又起。
凤冰凝又开口劝了好几次,见她死性不改,索性就不再说些什麽,拿起桌上看了一半的书,放在眼前认真的看了起来──
眼不见为净!
她还是那句话,只要凌夜晴不要闹得太过分就好……
妃情私底下当然有过抱怨,可凤冰凝只是淡笑著,不做任何回应,似乎对凌夜晴的胡闹不以为意。
要不是她平时就是那副冷冰冰的,对什麽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妃情就真的要怀疑,凤冰凝是否是有意放纵凌夜晴,借此,让上次受了气的凌夜晴消气。
可妃情又很快的否决了自己的猜测。
在她眼中,凤冰凝虽然性子冷淡,对自己身边的人,却是一等一的看重。
她跟了凤冰凝那麽久,凤冰凝自然不会因为别人,而冷淡了她。再者,凌夜晴不过和凤冰凝相处两三年,凤冰凝就算对她有好感,也完全没有做‘帮凶’的动机。
辗转思量了许久,妃情最终挫败一叹。
看来,以後见到那小侯爷,只有忍的份儿了。
凤冰凝虽然是个好主子,可要她为自己出头,除非是发生了像上次那样的事儿。可是,不用想也知道,凌夜晴那狡猾的家夥,是绝不再会重蹈覆辙的!
(插花:凤冰凝是前第一武将之女的事,只有小侯爷、曜帝等几人知道,外界的人只知道凤家已被满门抄斩,不知道小侯爷当年从中作梗,放走了她。因此,妃情并不知道,小侯爷与凤是旧识。)
此时正值盛夏,天亮得早。
清晨,第一道曙光升起的时候,妃情便起了身,到後院打了水。
自己快速洗漱完毕之後,端了清凉的井水,往二楼凤冰凝锁在的房间走去。
谁知,刚到门口,便看见了最不愿意看见的身影……
本能的,妃情收紧纤手,握紧了脸盆的边缘。双唇,抿成条直线,怒瞪著将她耍了好几天的罪魁祸首。
而後者只是嘴角轻扬,张口後,既没有挖苦,也没有嘲风。
凌夜晴轻笑,“把东西先放著吧,凤不会这麽早起的。”
“我才不要听你的呢!”妃情怒道,她才不给她机会,向小姐献殷勤!
“嘘──!”凌夜晴马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隔著门听了听里头的动静,嘴角一勾,盘腿坐了下来。
幸好,凤没有被吵醒。
转头看了妃情一眼,凌夜晴摇头,全然的无奈。
“那随你。”难得的,没有主动挑起争斗。
凌夜晴也不顾脏,盘腿坐在地板上,依靠著门,闭眼睡了……
她好累──昨儿个半夜,又被曜帝传召入宫,联络堂兄弟之间的感情去了。
说实在的,那真不是人干的!
看著凌夜晴就这麽睡了,妃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自觉无趣。索性,将手中的脸盆放了下来,靠著木栏,等凤冰凝醒来。
蓦地,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妃情聆听了会儿,嘴角无法控制的抽搐起来……
不雅的翻了个白眼,看著蜷缩著身子,窝在门边呼呼大睡的人,妃情只觉哭笑不得!
这个人,是猪啊?!
睡觉居然还打呼噜,还亏得她还是小侯爷呢!
多年後,当妃情拿著这件事打趣凌夜晴时,後者却也站住了理,笑问:“小侯爷怎麽了?你倒是说说,哪条律例规定,小侯爷不能打呼噜的?”
11 导火线──江夏家(1)
这一觉,睡得格外的香甜。
凌夜晴想著,或许是因为凤冰凝就在房门的另一头,所以才会让她感到如此放松。
可是,她到底还是没用厚脸皮到那种地步,把自己的心思表现出来。
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凌夜晴站起身子,却见凤冰凝斜倚著门扉,笑望著她,一双戏谑的双眸,在她身上转了好几圈,仿佛是识破了心中肉麻万分的想法。
猜想到此种可能,凌夜晴面上更红了,讪笑道,“凤,呵呵……早……早啊……”
不知,她在此看了多久呢?
有没有,把她糟糕透顶的睡相,尽收入眼底?
被她滑稽的表情逗到,凤冰凝忍俊不禁,连声音里都透著打趣,“这午时都过了,小侯爷还觉得早麽?”其中,隐含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宠溺。
虽然,凤冰凝嘴里叫著小侯爷,却没了往日生疏的感觉。
凌夜晴呵呵一笑,随即,不知带著几分真心,夸张的娇嗔道,“凤,别这样看著人家嘛,我也会不好意思的。”
凤冰凝的嘴角,怪异的抽搐了几下,“少给我贫嘴!快起来洗洗,吃饭了。”果然,还是可怜兮兮的凌夜晴,比较能上得了台面吧?
凤冰凝心中暗忖:眼前的凌夜晴,还真是颇有一番‘扶不起的阿斗’的味道吧?
凌夜晴走出了几步,忽然停下,转回头来询问:“咦,凤也没吃吗?”难道……“是特意等我醒来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