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岚狐疑的盯著凌夜晴看了许久,瞧著她眉宇间多出的疲惫,心房的位置疼得抽搐了几下。
傻瓜,明明有他夏天岚这麽爱著她,为何她还要自找罪受的去招惹凤冰凝呢?
真不明白,那个冷冰冰的女人,到底有什麽好?
再者,就算她这麽爱那个女人,最後还不是被抛弃,现在沦落到这种地步?
夏天岚皱著眉,想到目前盘踞在凌夜晴府里,被众人称作是侯爷夫人的妃情,心里就来气。相对的,一开口便不是什麽好语气,「哼,什麽事这麽大条,居然能让小侯爷亲自登门拜访本相。」
「怎麽?」凌夜晴挑眉,「不欢迎本侯爷来找你?」
说不是,她就立马掉头走麽?
夏天岚面色一寒,他才不给她那个机会!
好不容易,她才主动来找他,他才不会那麽傻的放走她。可是,想到妃情,他心里不觉得别扭,别扭得想要杀人!
夏天岚挪了个位置,做到凌夜晴身旁,「既然不喜欢府里的那位,休掉不就好了?」
「相爷说得倒是轻巧啊。」凌夜晴斜睨夏天岚,「可你别忘了,她怎麽说都是曜帝钦点给本侯爷的正牌侯爷夫人!」
言下之意,便是凌夜晴胆子再大,也不能摆明著要和凌夜辰作对!
她还想保住一条小命,去做些别的更有意义的事儿呢!
但不管她这话出自什麽心思,夏天岚听著她不乐意的抱怨,只会觉得十分顺耳,就连绷紧的嘴角都不自觉的往上扬。
夏天岚半开著玩笑道,「本相还以为,小侯爷是转变了口味,对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起了贼心呢!」
「我倒是想啊!」
「你敢!」
「……」
「……」
夏天岚陡然间表现出的愤怒,让原本活络的气氛僵硬到了极点。
凌夜晴从没想过,他居然是这种反应。
在凌夜晴的印象中,夏天岚是个很开得玩笑的人,可是现在她不得不重新衡量起这一点。
毕竟,夏天岚在她接下来的计划当中,扮演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如果在夏天岚这一环除了任何差错,那麽一切就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踌躇了片刻,凌夜晴收回尴尬的视线,垂首问道,「夏天岚,到了现在这种局面,你还不放弃爱我?」
「我会等你。」夏天岚平静的陈述自己的心情,「直到你接受我为止,我都不会放弃!」
「这样无结果的等候,不存在任何意义。」凌夜晴道,「不要反驳,这是经验之谈。」就像她等了凤那麽多年,最後还是当初的僵局一样,「夏天岚,我不要你爱我。如果你真的停止不了,就把我当成妹妹那样对待!」
「妹妹我有三个,不需要再多你一个。」他缺的,只是一个和他共度余生的妻子而已。
「我已经有家室了。」
「那并不是出自你的本意。我,还是有机会的。」
「你没有!」凌夜晴抬头望向夏天岚,字字铿锵的下著定论,後者虽然没有再回嘴,眼中却闪著明显不赞同的光芒,许久,凌夜晴只能深表无奈,「夏天岚,你还真是固执!」
「固执不好吗?」
不,固执很好!
就是要有这份固执,她才能放心的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他来完成。
凌夜晴心里袭过一丝歉疚,却仍是别无选择。
「夏天岚,为了我,你真的什麽都肯做?」
「你可以尽管试试我的真心与否。」
「不用了,你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凌夜晴轻笑,「我要扳倒曜帝,帮我!」
「你……」夏天岚显然是吓到了,瞪著凌夜晴半晌说不出句整话来。
见夏天岚这种反应,凌夜晴赶紧洒下更大的诱惑,「如果成功了,我便带著帝王的荣耀,下嫁於你!一生一世,生死不离!」
「你来真的?」夏天岚讶异不已,激动得连声音里都带著点颤抖,「你是疯了还是怎麽了?这种事,能拿来开玩笑的麽?」
不是夏天岚没胆推翻凌夜辰,协助凌夜晴称帝。
夏天岚此刻心中最不能置信的,还是凌夜晴说要嫁给他的这个条件!
夏天岚强调的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麽吗?」
「三天,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凌夜晴边说著看了夏天岚几眼,算计的双眸渐渐的眯起,下一瞬,单手撑著椅子的扶手,一手扯过夏天岚的衣襟,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唔……」
寂静中,唇上若有似无的传来一阵软嫩的触感,夏天岚脑袋中空白成一片,双眸死死瞪著近在眼前的容颜,觉得有什麽东西霎那间崩断了。
还未等他弄清是什麽,那温和的触感便消失了。
而凌夜晴,也已悄然退开。「这是定金,三日之後,记得给我你的答案。」
(14鲜币)120 我们私奔吧
毫无留恋的撤出宰相府,凌夜晴双目中柔情尽逝,寒光乍现。抬手接过暗卫默默递过的手绢,随意擦了擦嘴後,丢到街道的某个角落。
为了那个计划,这回所要付出的代价,可还真是大条了!
凌夜晴暗自苦笑。
但为了将来,身边这些被世俗所约束的大家,也只好忍了。
这并不是什麽伟大的举动,凌夜晴清楚自己的最终目的──她只是希望,凤冰凝能够平安度过余生,她唯一的亲人能安枕无忧。仅此而已。
至於其他人,能牺牲的,她都可以狠得下心来。
最多,今生造下的孽,她来世来偿还便是!
凌夜晴没想到的是,在街道的下一个转角,她今世的『孽』就已经找上门了。
放在以前,凌夜晴一定会高兴得找不著北了;可摆在现在这个节骨眼儿,她只求快点结束这偶遇,不要再多生出什麽枝节才好!
风水茶馆。
帝都有名的茶馆之一,因其掌柜的沈迷风水之术而得名。
茶馆的掌柜,是个正值中年的胖老头,他远远见著凌夜晴携伴而来,不用多说什麽,便已眼明手快的,将她二人引进了一间布置得十分雅致的茶阁。
接著不到片刻之间,凌夜晴甚至都不用开口,茶水糕点之类皆已奉上。
仔细一看,无一不是凌夜晴所锺爱的。
待打理好琐碎之事,掌柜的才准备告辞,「小侯爷慢用,需要什麽尽管吩咐。」
凌夜晴也不和他客气──除了白水,相信整个帝都都不会有人知道,这间茶馆其实是凌夜晴的产业。它的存在,除了打造私人小金库之意,还有收集四方情报的目的。这掌柜的,也是跟了凌夜晴多年的下属,她使唤自家人,自然无需客气什麽──只满意的点点头,道,「嗯,这儿不用你了,退下吧。」
掌柜的稍微颔首,恭谨的离开雅间,体贴的为两人阖上了房门。
「不会做得太明显了吗?」
凌夜晴正举起茶杯,欲要闻一闻香,身旁的凤冰凝却开了口。
凌夜晴微楞了一下,索性装傻道,「什麽?」
凤冰凝怎容她轻易蒙混过关,「这茶馆客似云来,不缺你这麽一个後台硬的客人。人掌柜的谁都不招呼,偏如此殷勤的来伺候你?这其中,不是有什麽,说出去又有谁信呢?」
凌夜晴立即反驳道,「你也说了这茶馆客似云来了,店小二忙不过来,掌柜的偶尔出手不也属正常之举?再说了,这帝都之中,谁的後台能硬过我?」
再怎麽窝囊,她凌夜晴都是有当今曜帝撑腰的皇亲国戚呀!
人不看僧面,总得看看佛面不是?
凤冰凝看了眼桌上的茶点,全然无法苟同的冷哼了一声,「偶尔出手,居然能记住你的口味与喜好,还真是让人佩服!莫不是,区区茶馆掌柜,还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顿了一会儿,凌夜晴无言以对似的不搭话,凤冰凝又乘胜追击,道,「小侯爷,这麽大本事的人才,你真该请回府上做事,才不显得埋没了他的才华啊!」
「呃……」好吧,她说不过她!
事实也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她和掌柜和这间茶馆之间,有著不可告人的关联。
等同於是默认了凤冰凝的话,凌夜晴沈默了片刻,选择转移话题。
「找我有事吗?」她道。
凤冰凝兜著圈不肯正面回答,「一定要有事,我才能找你?」
明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
凌夜晴拿起箸子,泄愤似的从中插碎了一块绿豆酥,口是心非道,「也不是不能。只是本侯爷现在怎麽说都有家室了,你也已不是从前沈香阁的花魁凤冰凝,再多有接触,怕影响不好。」
凤冰凝笑吟吟的望著凌夜晴孩子气的动作,「你就这麽点儿胆子?」
如果不是心里头对凌夜晴的秉性,有著百分百的了解;且,全心信任凌夜晴的情不会变,凤冰凝此刻只怕早已拂袖走人,哪还容得凌夜晴在这儿和她耍嘴皮子?
「无论多大胆都好,总是得把皇上放在眼里的。」凌夜晴终於放过盘里里头,被戳得粉碎的糕点,低头整理著衣服的下摆,「凤姑娘,我真不和你开玩笑。你这次到底是为了什麽事来找我的?」
「只要我说了,你就会满足我?」
「只要是我能力范围以内的,尽管开口便是。」
「真的?我都做出从我们的婚礼上消失那样不仁不义的举动了,你却还肯帮我?」
凌夜晴眸光一闪,保持缄默好半晌,才轻叹地道,「既然木已成舟,凤姑娘就别再将这事放在心上了。」
说起这件事,其实凌夜晴明白,她们二人心中谁都不比谁好过多少。这件事闹成今日这样,也不是凤所希望的。只是事发突然,彼此都没得选择而已。
是吗?凤冰凝心中默问,口头却道,「晴儿,我知道我没资格和你说这句话,但我今日一定要说出来。」
觉得没资格就不要说啊!凌夜晴内心呐喊著,可为了顾全大局,她只能以一笑掩埋真实的情绪,「凤姑娘只管但说无妨。能帮得上忙的,凌夜晴一定鼎力相助!」
「我们私奔吧?」
「什麽?」凌夜晴傻眼。
凤冰凝只好重复说了一遍,「我说──我们私奔吧!」目光,却比方才更加的坚定了,「以我们二人的武功,虽谈不上独步天下,但亡命天涯还是绰绰有余的!」
私奔……呵,多麽的诱惑!
若不是定力够强,她只怕早就手舞足蹈的说好了吧?凌夜晴深呼吸一口气,决定尽早结束这次的谈话。她收敛了先前的友好笑容,道,「本侯爷的武功自然是绰绰有余。但很遗憾,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粗茶淡饭的日子说真的不适合我。」
「你不愿意和我一起了?」
「我现在没得选择!」
「所以你的心还在我身上?」
凌夜晴坐不住了,「凤,不要再咄咄相逼了,好吗?」
既然,都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心不会变,又何必再多问什麽呢?
就算继续追问,她也不会现在就承认的啊!
凤啊凤,明知道会受伤,就别再靠近我了……
「可是凌夜晴!你别忘了──」凤冰凝也动了气,怒红了双眸等著凌夜晴,「一开始逼著我承认的那个人,是你啊!」
「……对不起。」凌夜晴理亏的低头,「凤,把我忘了吧。你值得更好的。」
说完这句,屋内只剩下了一片沈寂。
两人互不看著对方,是怕情绪激动下,再说出什麽伤害对方的话,也是怕一个控制不了,做出无可挽回的决定。特别是凌夜晴。因此,她并没有发现,凤冰凝的眸中闪烁著陌生的情绪。
那光芒,从未在凤冰凝眼里出现过。
即便,是在凤冰凝一人独处时,她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情绪。
「呵呵……算了。」不知过了多久,凤冰凝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今日就当我凤冰凝是自取其辱吧。」就如同被曜帝释放时,蔻儿所说的那样,「打扰小侯爷了,告辞。」
晴儿,有些话,我今生只会说一次。
本来是想专程来说给你听的,但现在想来似乎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此刻我心里头究竟有多麽的不安。
我甚至觉得,我会永远的失去你!
「凤!」话音方落,身上便传来一阵冲击力,紧接著腰间一沈。
凤冰凝愣愣的稳住身子,任由身後的人紧紧的环住自己的腰肢,双臂执著的力道,像是要将她捏碎再融入身体里般的霸道与狂热。
「凤,答应我,既然你已经离开了这个满是阴谋的世界,就不要再重新蹚浑水了。」
「那你呢?」
「我生来就在这个世界当中,注定了逃不掉的。」凌夜晴轻声地在凤冰凝耳边呢喃,无限的哀戚婉转。双臂,依恋似的,不肯松开半分半毫,「但,只要你没事,我怎样都无所谓的。凤,你答应我!答应我!算我求你了!」
这样,算是要她置身事外吗?
呵呵,凌夜晴,什麽都是你说的算,真自私!
凤冰凝闭了闭眼,拿开缠在她腰间的双臂,漠然道,「好,我答应你。」
但是,晴儿,你也别天真的去痴心妄想,我这一句好会让你就此称心如意,然後一切都会按照你的心愿来完成;至少,我不会让你做任何傻事,去伤害你自己……
(8鲜币)121 安抚第一步
凌夜晴在风水茶馆里独坐了一整日,直到夜里才回到自己的府邸。
凤冰凝所说的一字一句,不断在她耳边回荡著,似乎每一声,都像是根尖利的针般,扎在她的心上,生疼生疼的。逼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私奔。
若是再早些时候,凤就和她说了这些,又该有多好?
或许,多年前的叛乱之後,凤没有选择凌夜辰,而是要和她私奔;
抑或是,在她们二人被困於苗疆的山崖底的那会儿,凤说要和她私奔,不再回帝都,也不再管什麽凡尘俗事;
那麽今日的结局,还会是这样吗?
大抵,是不会吧?
毕竟,那会儿的她们,将主动权握在手里,有完全的选择的余地。
不像如今的她们,比起棋盘上那些任人摆布的黑白子,其实已无多少区别了吧?
同样是,身不由己!
另一方面,想到自己那个才成型不久的计划,凌夜晴就有些头痛。
那个计划是天衣无缝没错。但,能不用到其中的最後一招,凌夜晴真的不想去用。
她不想,真的做得那麽绝,让所有被牵连进来的人,都多多少少的被伤得体无完肤!
凌夜晴满心的烦闷,无人倾诉,脸上自然不见了平日的柔和,双眉也紧紧的聚拢在一起,形成一座小山峰,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人浑然不敢轻易靠近。
而她自己,本来是想直接拐到书房去的,却远远忘见寝室里头灯火通明。随口叫来个家仆询问,得到「夫人已经一天一夜,都未曾进食了」这样的答复後,便又打消了那个念头。
眉头锁地更深了。凌夜晴站在原地冥想了片刻,下了决心。
边远离这座院子,边召唤来厨娘,命她们立即张罗出一桌酒菜来。
真这麽一直放任不管下去,指不准又得出什麽乱子了!
今日经凤那麽一搅乱,她心里已经够烦的了,但愿这个妃情不要再找麻烦才是。
在大厅中空等著厨娘们准备的差不多了,凌夜晴起身才接过托盘,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进到屋里,妃情果然还是垂著首,一言不发的坐在那个位置。
凌夜晴暗自感叹:还真是好耐性,换做是她,八成早就疯掉了。
心里腹诽归腹诽,凌夜晴脸上却还是堆砌起完美的笑容,轻声将将饭菜摆上桌面,「过来吃吧。真饿坏了,本侯爷会心疼的!」半真半假的说完,她走到妃情身前,屈身拉起她的手,牵著走到桌边坐下。「看看,全都是你爱吃的。」
妃情本来还有些抗拒,但凌夜晴力气极大,也极为坚持自己的立场,硬是半拖半抱的,将人弄到了桌边。後者自然斗不过她的力道,抿紧了双唇端坐在那儿。
「为什麽你会知道……」看著桌上琳琅满目的美食,妃情警戒的望向凌夜晴,继而脑中灵光一闪,怒道,「你派人查我?!」
凌夜晴也不否认。这只是例行公事罢了。当初,凤冰凝重新出现在帝都,她早就不知派出多少人力,去查清她身边的每一个人的底细。
妃情既然是贴身的侍女,自然是首当其冲。
至於为什麽会记得这些细节,只能说过目不忘的本领,已成了本能吧?
走在钢丝线上久了,人都会不知不觉的,将一些看似不重要得东西记在脑子里,没准哪天就能用上,自保一番。例如此时此刻,那些没用的情报,不正好能拿来哄哄小女孩麽!
凌夜晴眯笑著给妃情夹了一块肉,柔声解释道,「妃情,我查你并不是要将你怎麽样。我只是很担心凤的安全罢了。」
妃情咬牙,不服气凌夜晴竟然怀疑她这一点,「我怎麽可能会伤害小姐?」
「不管你会不会,我都不会容许凤身边,埋有任何危险因素。」凌夜晴淡淡的说。那风轻云淡的模样,却让人看著无比胆寒。
妃情知道,凌夜晴这话,说得并不完整。
凌夜晴还未说完的是,若在调查过程中发现,妃情的身份存在著可疑,那妃情必定不会活到今时今日!
另外,即便是妃情在这世上消失,相信,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什麽异样。
理由很简单,凌夜晴不会那麽不小心──小侯爷手下,人才济济,还怕找不到一个,能够以假乱真的代替品不成?
既能能除掉异己,又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安插钉子在凤冰凝身旁,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不,或许是多得吧?
因为凌夜晴做事,一直都是从能得到利益的多少出发的……
(8鲜币)122 安抚第二步
妃情深深的注视著眼前的凌夜晴,看著她一脸笑盈盈的回视自己,但眼眸深处却不带有一丝一毫的笑意,一颗心顿时沈入了幽深的谷底。
这个人,是个疯子!
为了自己的利益,凌夜晴可以不顾身边任何人的心情。
她可以随便的牺牲任何事物,来达成自己的心愿。或者,也可以说是不择手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极其残忍的手段与作法……
这样的人,世间存在这很多。
而妃情认识的,却只有凌夜晴这麽一个。
至少就妃情发现的,只有凌夜晴!
但是,就是这麽一个残忍的人,却也是把小姐摆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上。
妃情看著眼前的凌夜晴,想著对方并不比自己少爱凤冰凝半分,心中的悲戚渐渐加深了。
她比不过这个人。
无论是财势还是其它,她都敌不过凌夜晴。
而这其中,最失败的一点则是,凤冰凝心中也同样有著凌夜晴──到了这会儿,妃情已经无法再自欺欺人了,她心里其实很明白,凤冰凝心中若是没有凌夜晴,是断断不会因为凌夜晴的纠缠,而改变自己的心意的──否则,她就不会听蔻儿的安排,拼死也要阻止两人的亲事了!
结果到了这儿,已经十分明显了。
妃情输了,一败涂地!
凌夜晴静静地看著妃情,看她明显的心如死灰般的神情,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最後还是拿起筷子,为她布菜,“怎麽说身子是自己的,一辈子的事,自己都不看重,如何能行?”
一辈子的事……
呵呵,人生在世,谈得上是‘一辈子’的事的,又何止只有身子呢?
“小侯爷,您,恨我吗?”妃情忽然抬起头,问凌夜晴。
凌夜晴有那麽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就又重新笑说,“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
妃情摇头,道,“不,我想知道。”她严肃的盯著凌夜晴,明亮的双眸里满是执著,“请你告诉我实话。看到我代替小姐,出现在你们的新房时,你当时,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凌夜晴试著想转移这个话题,但却怎麽都拗不过妃情的坚持。
片刻之後,索性也就放弃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像是在整理当时的心情。随後,认真的迎上妃情的双眼,坦白道,“说实话,我当时,恨不得当场就掐死你,然後,再出门去把凤给找回来,问清楚她到底是想怎样!”
当时的感觉,到现在还是那麽的清晰。
那种被人间三清──爱情、亲情和友情同时背叛的苦楚,凌夜晴发誓,如果不是从小经历过那麽多波折、苦难,她大概是当场就要被逼疯了!
凌夜晴甚至只是回想起来,都觉得整颗心都在颤抖,不是激动,而是过分的心痛所致。
凌夜晴根本就没预料到,事情到了谈婚论嫁的田地,居然还能生出那样的变故来!
只是,当事情真的在你始料未及时发生了,你也就只能乖乖的接受事实。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麽接受事实,等日後,再寻解决之道;
要麽当场爆发,和罪魁祸首来个鱼死网破,让谁也得不到便宜!
於是,在冷静之後,凌夜晴选择的,是第一条……
“小侯爷,你现在还想杀了我吗?”对於凌夜晴的恨,妃情兴许是在意料之中,脸上也并没有过多的惊讶。
凌夜晴闻言失笑,“我为什麽要杀你?杀你对我有什麽好处?”对於一脸意外的妃情,凌夜晴解释说,“就算我杀了你,凤也不会回到我身边不是吗?”既然如此,她杀她又有何用呢?“更何况,你是凤重要的丫鬟,杀你,只会让凤更讨厌我。”
就想之前所说,凌夜晴做事,向来都是由自己的利益出发。
不杀妃情,从来都不是凌夜晴慈悲为怀……
妃情眨了眨眼,不解的问道,“那你现在为什麽对我这麽好?”
难道,在她这个小小的丫鬟身上,堂堂的小侯爷还能寻到任何的利益可赚麽?
如果有,那麽,她实在是非常的好奇!
凌夜晴淡淡的扯出一个笑容,并不想现在就泄露了自己的计划,“等到了正确的时间,我押在你身上的砝码,到底是什麽。”
“现在,不能告诉我吗?”
“如果现在说了,那麽之後的一切,就不会再有存在的可能了。”
“如果我做了你的砝码,是不是,会死?”
“你不会。”
“那麽小姐她,是不是会回到你身边?”
“我现在只能说,凤也不会有事。我会尽力遵守承诺,让你们平安离开帝都。”
“那麽……你呢?”
“嗯?”
“我和小姐离开後,你会怎麽样?”
“我?呵呵,我嘛……”凌夜晴飘然一笑,“大抵,是会重新开始吧。”
(17鲜币)123 凤冰凝的反击
这一日,凌夜晴并没什麽特别的安排。
以为是要度个连日来最平静的时光,却在辰时末刻收到了来自夏天岚的邀请。
看旁边的妃情只看她一眼,便淡漠的收回了目光,凌夜晴内心一松:
想来,前几日的安抚,还算是有些效果的嘛!
凌夜晴喜形於色,赖皮的凑到妃情跟前,「娘子,那为夫的这就出门去了?」
妃情闻言,双眸顿时染上了薄怒,继而无言的转过头去。
哼,人小侯爷想去哪儿,她这个区区的小女子,可不敢碍著什麽!
凌夜晴也不恼怒,安抚似的拍了拍妃情的头,叮嘱她,「记得准时用膳,别再苛待自己了。」说完,直起身子整了整衣裳,让它看起来不至於那麽失礼於人。
这时候要顺著夏天岚的毛摸。
为了自己的计划,凌夜晴深深的明白这点。
但,若表现得太过在乎;就连平时出去会个面,都要她表现出万般在乎的样子,她还是会觉得有些别扭。
另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凌夜晴对於利用夏天岚还是有些愧疚的。
摆平夏天岚,是她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
但因为白水的存在,使凌夜晴每每都感到十分的为难。
她能为了一己之私,而做出毁坏友情的事麽?
带著些许的罪恶感,凌夜晴来到夏天岚指明的地点──秦淮河畔。
许久不曾来到这个之前几乎是日日前来的地方,凌夜晴心中一时半刻也说不出是什麽滋味,只是看著雾气弥漫的湖面,心中的迷茫之色也渐渐的升起,缭绕周身。
夏天岚正站在船头,凌夜晴望著他的背影,想到他对自己一片真心却被自己利用,眉头紧紧的拧了起来。
凌夜晴在岸上站了许久,直到夏天岚发现她的视线,转过身子对著她,才叹著气迈开步伐。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夏天岚见著凌夜晴,眉梢欣喜的扬起。
他快步走到凌夜晴身边,像是等了许久的迫不及待。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夏天岚说,语气中满是喜悦;此时的他仿佛不再是那个,掌握著一国的命运的宰相大人,而是一个得到心爱之物的大孩子般,为小小的事感到万般的满足的大孩子,「晴……晴儿,我能叫你晴儿吗?」
凌夜晴狐疑的望他一眼,忍住强烈的不适应感,点了点头。
罢了、罢了,只是一个称呼……
「晴儿,那天你说的话,还算数吗?」得到了凌夜晴的许可,夏天岚立时就将这个称呼用得淋漓尽致。几乎是一句一个晴儿。
凌夜晴无奈,只得一再点头,「只要你帮我成事,我确实可以什麽都答应你。」
「那,在我开始行动之前,你能先实现我的几个心愿吗?」
「你说。」
「买下这河中所有的床家一天,和我泛舟河上!」
凌夜晴皱眉,心中犯糊涂:怎麽突然就出这种条件来?
「可以说是可以啦,不过──」想了想,还是决定说真话,「我……没带那麽多钱在身边。」
夏天岚笑,「这有何难,我这儿拿不就好了?」
凌夜晴『咦』了一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就只能看著夏天岚将一叠银票塞给她,并推著她去给各个床家说和。
心中,奇怪不免又加深了几分:夏天岚今日,到底是搞什麽鬼?
等到了两人划著小舟,在河中心有一句每一句的闲聊,凌夜晴还是没想明白,夏天岚的目的,究竟是想怎样。
夏天岚的神情与平时并无多少区别,凌夜晴再回想,也还是当不了他肚子里的蛔虫。
反观夏天岚,一副老神在在,气定神闲的模样,别提有多轻松了。
相比起来,夏天岚才是出来游玩的那个;
凌夜晴,顶多是怕因做错事,而得罪主子的小厮一个!
游完河,时辰已临近晌午。
两人出发前,都未正经用过膳食,都显得有些饥肠辘辘。
凌夜晴还没提议去哪儿吃饭,夏天岚却已走在她前头,有目的的朝某个方向前进。见状,我们的小侯爷只好识相的闭上嘴,任由人家夏大少爷安排一切。
然而,当身处『风水茶馆』的门槛前时,凌夜晴还是傻了眼。
「夏天岚,我们是要去吃饭吧?这儿只提供茶点,怎麽吃得饱?」凌夜晴微沈下脸,语气不善。
好吧,虽然说在『风水茶馆』吃,对凌夜晴来说是稳赚不赔的生意;但一不小心会泄老底的事儿,她还是不怎麽愿意干的。
夏天岚坚持说,「可我就爱这儿。」
凌夜晴咬牙,「不能,换个别的地方吗?」
「为什麽要换?」夏天岚挑眉,「你今日要麽给我个合理的理由,要麽就跟我进去吃。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我们的交易停止。」
凌夜晴听罢,心头那叫一个跳脚不止!
这夏天岚,根本就是在人困难时,恶意欺压;否则,要是放在以前,他敢这麽对她说话麽?作为她小侯爷的爱慕者……
可俗话说得好: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凌夜晴此时再怎麽怒,也只能顺了夏天岚。
於是,仗著这一点,结果这一整天,凌夜晴都如提线木偶般,被夏天岚带著四处奔跑。美其名曰游玩,但整理了好半会儿,凌夜晴都还是不知晓,夏天岚真实的目的是什麽。
就连,最後被逼著换上了女装,也只能忍气服从!
但,旅程并没有到此,就算是结束──
「还要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带著满腹的疑问,凌夜晴就这麽跟著夏天岚,到了一个阔别多时的地方。
一个世外桃源──悠闲村。
再次光临这个地方,凌夜晴的心情不比上回来得轻松多少,一样是满腹的心事,或者令她焦头烂额得更甚!
悠闲村。
当初,初来这个地方,只觉风土民情都十分淳朴。
悠闲,当真是名符其实。
可和如今对比起来,凌夜晴却只觉得,一切再也不复当初。
这儿是夏天岚的地盘,凌夜晴不敢说是全部,但心底却隐约清楚的明白,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东西,是因为夏天岚才存在的。
例如,她才到村中的祠堂,就发现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地方,此时却变了个样。
门栏边上的柱子不知何时早已张灯结彩,祠堂前的一片大面积的空地上,也聚集了全村的村民,个个脸上都洋溢著喜悦的笑容。
而夏天岚……
他就身穿著大红的衣裳,站在人群的最前头,含笑地望著自己。
凌夜晴心头一惊,一种诡异的念头飞快的闪过:
夏天岚,你该不会是要──
凌夜晴忽然有了想逃的冲动,但夏天岚哪容得她离开?
见凌夜晴眼神闪烁,夏天岚就防备的上前,抓紧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道,「既然来了,这麽快就走合适麽?」
凌夜晴语塞,只好抿著唇瞪夏天岚。
「我答应你的请求,你是不是也要先来点表示呢?」
「我那天不是已经……吻你了吗?」还有今日,她陪他逛了那麽多的地方……
「那根本就不够!」夏天岚加重手中的力道,冷笑道,「凌夜晴,不要当我像三岁小孩一样骗!」
「我什麽时候骗过你?」凌夜晴心生警觉。
夏天岚冷哼一声,「凌夜晴,到底骗没骗我,你自己心里有数!」说完,甩开凌夜晴的手,转身朝祠堂走去。
凌夜晴盯著他的 背影,忽然就有了些萧索的感觉。
或许,她果然还是对不起他,无论她的演技有多好,还是不是出於真心?
凌夜晴半晌无言,等反应过来想跟夏天岚说些什麽的时候,夏天岚已经到了人群的最前方,恭敬的向祠堂中的先人们上香了。
事後,通过一个村民的解释,凌夜晴才知道,夏天岚并不是安了什麽心思;不告诉她真相,只是为了试探她的真心罢了。结果,很明显,她让他很失望。
「对不起。」
回程的路上,气氛十分的压抑。凌夜晴愧疚存心,首先开了口。
「不必多说什麽。」夏天岚苦笑了一声,道,「我知道,你心里没我。你也不要担心;我会帮你的。不管你到底爱不爱我,我都会帮你……」
之後,一路上都不再有什麽交谈。
凌夜晴多番挑起话头,夏天岚都提不起劲的保持沈默。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只是看著就让人心生感伤……
凌夜晴望著他远去的身影,慢慢抿紧了唇。
她这样的做法,狠狠地伤害了这个深爱他的男子,真的是对的吗?
即使,对方愿意被她这样无情的利用……
凌夜晴收回视线,台步打算拾阶而上,却在转身的那一霎那愣住了身形。
「凤……」
凌夜晴张了张嘴,眼里闪过一丝惊恐。
凤,在这儿多久了?
她,是不是看到她和夏天岚一起?
还有,凤会误会他们之间存在著什麽暧昧吗?
凌夜晴无声的问自己,但随即又想到自己的计划,收回了惊慌的神色。
「凤姑娘,今日登门又有何贵干?」
「我昨日去看了夏天岚。」凤冰凝也不为他的生疏而气恼,反而是微笑的迎上,「和他说了一整日我们的事,他看起来似乎很嫉妒,想杀人一样。」
凌夜晴拧眉,「你没事去招惹他做什麽?」
怪不得,夏天岚今日如此反常,总带她去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
原来,是凤在从中搞鬼。
害得她以为,到底是哪一环出了差错,让夏天岚起了疑心。
「难道不是你先去招惹他的吗?」凤冰凝劝说,「晴儿,你心里根本就没有他,听我一句,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我的事,不劳烦凤姑娘心烦了!」
「呵呵,晴儿,我不问你别的,就问你一句。」凤冰凝摇头微笑,道,「到了这地步,我们之间,还断得了麽?断了,就真的彻底不相关了?」
「……」
「你不妨摸摸自己的良心,和我说句老实话!」
「我……」
「晴儿,你说不出口,对不对?你否认不了,你心里其实只有我,对不对?」
眼见凤冰凝步步紧逼,凌夜晴几乎招架不住要承认了,却在此时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虽小,但也惊动了寂静的夜里僵持的两人。
咿呀──淮骏王府的大门开启。
新夫人的音容,闯进了两人的世界──
「小侯爷,您回来了?」
(10鲜币)124 迷样三人行
又是这样,三人对峙的情景。
凌夜晴低著头,一双眼睛不知该往哪里看才是正确的。
她对不起这两个人,与公与私。
她欠凤冰凝一个宁静的生活、一生矢志不渝的生死相守、和一个爱的承诺;
而妃情,无疑是被她打乱了人生,被牵扯进这一段,可能早已积累了几世的夙怨之中,无法挣脱逃离开去;
无论是哪一个,凌夜晴都无法说,自己对她真的是心无亏欠!
但这已是她能做得最好的事了,因为就连她自己,都无法做到对自己问心无愧……
妃情见凌夜晴无法动弹,只得在心中无声轻叹。
说什麽真的放得开小姐,小侯爷啊小侯爷,就算明显是在骗人,也要把门面功夫稍微做得好点儿吧?
你这样,如何让人信任你的承诺呢?
妃情上前几步,欲牵凌夜晴的手,却在半途被身前的人给捷足先登。
凤冰凝紧紧将凌夜晴拉入怀里,少见的『女强男弱』的搭配,由她二人组合起来竟是意外的顺眼,赏心悦目。
如果,此时的氛围不是那麽的弩拔弓张的话……
凤冰凝出自真心的一笑:难得凌夜晴肯乖乖的任她抱在怀里,不挣扎也不拒绝,於是她的气焰一下涨了许多,对妃情道,「没看到我和小侯爷还未谈完正事吗?」
「再重要的事,也比不上小侯爷的身子重要。」妃情也不甘示弱,许是在凤冰凝身边的这几年,也学了些後者独有的冰冷形态,「夜了,凤姑娘有什麽要事,还是等明日再登门造访吧!」
「如果我偏要现在就说呢?」凤冰凝被妃情堵了一句,气得狠狠掐了下怀中凌夜晴的腰际:让你给人权力忤逆我!
凌夜晴只疼得颤抖了几下,依然没有挣开凤冰凝的束缚的迹象,反而有种像是讨好主人的宠物似地,更加贴近凤冰凝怀里的感觉。
假设,永远都不用离开这个怀抱,那该有多好?
即便是死,也要在这个熟悉的臂弯中,眷恋无比的闭上双目。
凌夜晴这麽想著,双眸紧紧的阖起,不愿睁开。
这样的表现,还真是让人不放心啊……
如果她是小姐,面对此人这般赤果果的脆弱,能真的将心肠硬到底麽?
妃情看著那过分和谐的画面,不由扪心自问。却,终究还是找不到答案──或许,在她找到所谓的答案之前,就已经否决了心底一个呼之欲出的声音──她其实也并不想现在就找到答案,她说服不了自己接受。
因此,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妃情的踌躇只维持了片刻,便走上前对凌夜晴说,「小侯爷,皇上派人传话,三日後是搬迁的好日子。」
果然,提到凌夜辰,凌夜晴便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
凌夜晴倏地推开凤冰凝的怀抱,虽算不上粗鲁,却也没有任何温柔可言。
但此时的她,也只能这麽选择、这麽去做。
「凤姑娘,方才是在下失礼了。」凌夜晴道,说完伸手揽住妃情的腰,「内人方才若有什麽冒犯,还请您别放在心上。」
「无妨。」凤冰凝淡笑,道,「我凤冰凝是什麽人,岂会为这种小事不饶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