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晴稍微颔首,「那就多谢了。」
「既然如此,小侯爷打算如何谢我?」
「呃……」没料到凤冰凝竟然会顺著他的话的空隙装,凌夜晴半晌不能言语。
「那麽就明日黄昏,东郊竹林不见不散如何?」
「凤……」
「我知道你不会拒绝我,就这麽定了!」
说完,不给凌夜晴任何拒绝的机会,飞也似的走出了好远。枉顾身後,凌夜晴不依的叫喊,头也不回的离去。
明日黄昏。东郊竹林。「你要去吗?」
待所有呼唤都停止,大街上只剩下虫鸣鸟叫,才有人这麽问了一句。
凌夜晴转过头,看妃情的视线仍凝聚在凤冰凝离开的方向,不著痕迹的深吸了一口气,她道,「放心,我是不会去的……」
听她带著浓浓的安抚意味的语气,妃情轻扯出一个微笑。「其实,你去也可以。」
凌夜晴震惊不已,一时没想透脱口而出心中的疑问,「你希望我去?」
「去哪儿是你的自由,我可管不著你这尊大佛。」妃情说著,斜睨了凌夜晴一眼,之後转身近了府邸。「饭菜都凉了,我让他们给你热去。」
妃情居然也会有这种笑容?
带著少女独有的青涩,却也如盛开的花朵儿,豔丽不可抑制。
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带著如蔷薇般危险的荆棘;可能,也会在人窥视它的美好之际,狠狠的划破皮肉,将人伤上一伤吗?
为触犯了禁忌,而留下细长的伤痕……
凌夜晴打了个寒颤,摸了摸背後那道伤的位置,皱起了双眉。
怎麽好了许久的伤口,今夜忽然有点隐隐作痛呢?
难道,是在,预示著什麽吗?
凌夜晴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慢慢回过神来。
此刻,天色大暗,清冷的街道上没有行人,只有她一人在冬末春初的冷风中站著。在她的前方,新婚的妻子正等著她,虽然那并不是她想娶回家的那个女子。可是,有人为自己守夜、等门、和共度余生,真的是件好让人幸福得迷失了方向的事……
凌夜晴远远望著妃情,看著她并不催促自己,只安静的在门扉边等著自己的回归,心里的一角微微的松动……
明日,明日就哪儿也不去,待在家中吧?
管它是谁的邀约,统统都排到後头!
──你知道今夜的月亮有几个吗?
一个。
──那麽星星呢?你知道今夜这天空中,有多少星星吗?
一、二……十……二十四……
是两千七百五十四颗。
你怎麽知道?
呵呵。
哦,你趁我回来之前数过了!
……
『你自然是不知道的──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知道我内心的不安,却只有与我朝夕相处的你,就只有近在眼前的你,不知道我的不安有多强烈──你的心,比那天上的星星还要遥远,又怎会知道呢?』
(11鲜币)125 曝光的秘密
翌日。
凌夜晴难得的懒床了。
记忆中,自她知晓了自己并非男儿身後,便不再有这种放松的心情。
特别是在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压制不住的变化开始,她都会早早的起身,将某些女性的特征掩藏好,才能稍微的放下心,等待下头伺候的人的服侍。
有时候,整日整夜都不曾让自己喘过气。
即便,当时的自己,身子是多麽的不舒服,需要休息……
皇宫是个人吃人的地方,她的身份,绝不允许她出任何的差错。
凌夜晴从小就很清楚,如果她坚持不下去,那麽无论哪个多嘴的发现了什麽,她就只有等死的份儿。
纵然,她是有十条命──不,一旦她放松了警惕,十条命与她来说,根本就不够!
然而昨夜……
难道,她真的是孤单绝望得太久了吗?
环望一周室内,并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凌夜晴呻吟著抬起手,揉著隐隐作痛、突突直跳的额角。
想起昨日夜里回到房里後,如狂欢似的放纵笙歌,不由暗骂了声自作孽!
凤冰凝离开後,凌夜晴就跟随著妃情,一路回到两人的新房。
无意识似的被妃情牵著手,在房里摆满饭菜的桌旁坐下,再看她无声的摆好碗筷,为自己布菜。从头到尾,凌夜晴都没有出过声。她还有些沈浸在纷乱的思绪里。
她是想跟凤冰凝走的。
如果可以的话,凌夜晴真希望,就那样一辈子躲在爱人的怀抱中。
凌夜晴也向往平静的生活,她真心盼望有一天,自己能跳出身份的束缚,逍遥於这个浮华的天地间。不再为凡尘俗事,而凭添烦恼。
然而,这个愿望是奢侈的。
她努力了那麽多年,始终无法做到。
那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
凌夜晴早已知晓了这一点,也早就看开了。她只是有点累,想要有个与她彼此深爱的人,在每一次孤军奋战的夜里,能守在她身旁安慰她就够了。
即便,所有的苦难还要继续……
可是,凤迟迟没有帮她实现梦想;以致於,在妃情无声的为她准备饭菜,为她守著回家的门,在她即将迷失时喊住她错误的脚步时,她的心难得的出现了一丝裂缝。
她甚至有那麽瞬间的念想:
假如,她一直等待的那个人,是妃情而不是凤,那麽,她今日,是不是就不必这样伤心难过了?
慢著、慢著,什麽不是凤?
自己怎麽会有这麽疯狂的想法?
凌夜晴暗自心惊,完全清醒了过来,虚惊似的吐出一口气──亏得这只是短暂的遐想,否则,她怎麽对得起自己多年的坚持?还有,凤好不容易表现出的真心……
於是,怀著矛盾复杂的心情,凌夜晴迷迷糊糊的吃了晚饭,期间无意识的喝了许多酒,最後彻底失去了意识。
到最後,凌夜晴都忘了,自己是不是说了什麽不能说的。毕竟酒後吐真言这样的糗事,她也不是从来都没有做过的。只是从前的她没有闯出太多的祸罢了……
然而这一次,她似乎不再那麽幸运了。
凌夜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著,感受著胸上的束缚不知何时,早已被松开了去,眼神逐渐转成了黯淡。
里头藏著的秘密,对於一些人来说,可能已经不再是未知数了。
凌夜晴面无表情地起身,整理好胸前凌乱的布料,从柜子中拿出新的衣物换上。
整理好著装,凌夜晴便出了寝室。抬头仰望蔚蓝的晴空,一派万里无云的平静祥和之色,心里不知怎的,竟然怎麽也紧张不起来。
按理说,被人发现了这麽大的机密,凌夜晴是该紧张的。
可凌夜晴此时的心里,却是怎麽也焦灼或是在意起来……
就连询问了下人妃情的去向,但并没有得到什麽结果时,凌夜晴都只是淡淡的吩咐了一句,「等夫人回来了,就让她来书房找我。」
这一等,便是一整个上午。
「小侯爷,您找我有事吗?」
妃情进到房里,脸上的神色与平日里,没有什麽区别。若不是早上醒来,自己身上的秘密被动过的铁证摆在眼前,凌夜晴都甚至要怀疑,昨晚的一切都是梦幻。
但很可惜,事实证明,有些东西确实是不一样了。
「这一早上,你都去哪儿了?」凌夜晴丢下手里的公务,淡淡问道。
妃情也算表现得淡定,解释说,「出去走了走,呼吸新鲜的空气。难道,连这个自由我都没有了吗?真是那样的话,下次出门前会提早和小侯爷报备的。」
听她说了这麽一连串的话,凌夜晴最後只是笑了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站起身子,走到妃情身边,「我只是在担心我的夫人,会不会在出游的路上,遇到什麽危险。」
「你看到了,我平安回来。」妃情说完,便急著要告辞离去。
凌夜晴自然是不肯放行的,她还有一些事没问清楚。
凌夜晴抓住妃情的手臂,高深莫测地道,「夫人能告诉我,这一早上,夫人去东郊的竹林透气时,都和凤姑娘谈了什麽吗?」
闻言,妃情震惊的转过头,「你派人跟踪我?」
「夫人想太多了,为夫的只是担心,你一个女子孤身在外,会遇到危险罢了。」凌夜晴淡漠的望进妃情带著些许怨恨的眼,无奈的叹了口气,「如果我真的有意让人跟踪你,我想知道早上你和凤谈话的内容,还用得著问你麽?」
「好,算你对。」妃情也不再这个问题上诸多计较,便转了话锋,「那麽,我现在可以回房了吗?小侯爷。」
「你还没告诉我,你和凤说了些什麽。」
「我不会说的。」妃情眼神坚定的望著前方,明显不愿意透露。
「如果我非要知道呢?」
「那便只有请小侯爷黄昏时,去东郊的竹林问小姐愿不愿意告诉您了。」
凌夜晴不悦的拧起眉来,「你知道,我是不会去赴约的!」
「这我就管不著了。」
「你真的不说?」凌夜晴说著眸光一闪,心下顿时起了杀意。「妃情,不要随便的忤逆我!挑战我的耐性!」
「小侯爷既然看不惯,索性杀了妃情,一了百了好了!」
「你──」
心头火气翻涌,凌夜晴举起了凝聚满内力,随时下杀机的手掌……
砰──「妃情,别以为,本侯爷不敢动你!」
有时候,人真的不能太抬举自己;
即便,自己当下,拥有多大的利用价值,都不要太狂妄。
否则,结果只会是自寻死路。
凌夜晴的计划里,可以缺少妃情。
凌夜晴,从来就没有必须要对妃情手下留情的理由……
(11鲜币)126 迷失了本性
凌夜晴怒火攻心,然而那凝聚了全力的一掌,却终究还是没有落到妃情身上,只崩塌了手边的书桌的一角。
只有两人的房中,紧张的气氛依旧。
时间禁止了般,一切都保持著之前的模样。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的打算。
妃情的视线,依然直直的落在凌夜晴身上,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的眼神,不再如方才的那样坚定与执著;仿佛,是被凌夜晴的动作吓到了,长长的睫毛有些惧怕地颤抖著。
凌夜晴倒是与她相反的。依然是镇定自若。
凌夜晴垂首,扫了几眼满地散乱的书籍与公文,看著上头附著些粗细不一的木屑,她深深吸了几口气,等著紊乱的心神逐渐得到控制。
冷静。
现在这个时候,还不能杀了妃情。
即便妃情的存在与否,对她的计划并没有什麽实质上的损失;可反之,妃情的死,也不会给她带来任何的利益。
另外,杀了妃情,事後铁定还要处理一堆善後的事情;
凌夜晴自问,她没有这麽多闲工夫,在这些无聊的琐事儿上费心思。
凌夜晴凝望著妃情,後者脸上呈现出的情绪,和从前相比来得更加陌生了。
以前的妃情是很好懂的。在她身上,只看得到黑白。
似乎,在妃情的眼中,这个世界的色彩也只有黑白两色……
凌夜晴从前,虽然常和妃情吵闹,有时甚至故意亲近凤冰凝来气她,却也能轻易的看出她心里想的,是些什麽。
可最近呢?
凌夜晴抿唇:为什麽,这小丫头的内心,变得越来越深沈,让人看不懂?
凌夜晴不是什麽大情圣,也不是什麽神算子,妃情的心思她不敢打包票说全懂,但多半是可以推敲出来的。妃情她,也从来都不是什麽复杂的女孩……
可到底,是什麽将她变成了现在这样?
凌夜晴沈默了许久,逼进不想开口的妃情,真诚的请教。
「妃情,告诉我,你到底在不安些什麽?」
妃情显先是睁大了双眸,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她迟疑了会儿,才慢慢的摇头,否认道,「你胡说什麽,我才没有在不安。」
话说到末尾,甚至还将身子转向另一侧。
摆明了,是要逃避到底。
「那你这几日以来,种种反常的表现,又是因为什麽?」凌夜晴追问道,颇有耐性的走到妃情的前方,不让她躲,「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子的!」
听到这儿,妃情的伪装终於有了丝松裂的迹象。
她重新抬头,迎上凌夜晴的目光,「小侯爷对妃情的了解,是有多少?你凭什麽说,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根本就不了解!
要不然,她就不会这麽问她了!
妃情深锁眉心:这个人,根本就什麽都不知道!
「我……说不清楚!」凌夜晴好久都想不出为何自己会这麽有自信,但她不想收回之前所说的任何一句话。她烦躁的来回踱步,最後坐到一旁的座椅上,「我只是感觉得到,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至少,以前的妃情,开心、不心都分得清清楚楚!
可如今呢?
如今的妃情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恐怕除了她本人,旁人便再也无从知晓!
俩人正僵持间,门板上出来一阵有规律的叩响。
凌夜晴稍微想了会儿,知晓她与妃情在房里搞出那麽大的动静,外头的人是不可能不知道的。淮骏王府里的奴才多数贴心,不会在这会儿来烦她。除非……
是发生了什麽重大的事,拖延不得。
果然,才开口问了句,「什麽事?」下边的人就立马给了个令人满意的回答,「启禀小侯爷,宫里的王公公已在外等候您多时了,说是皇上急召!」
凌夜辰?
他没事在这时候凑什麽热闹?!
凌夜晴忍不住拧眉,脑中灵光一闪,锐利的视线射向了旁边的妃情,但看她也是一副疑惑的模样,心底的怀疑才稍微减轻了些。
凌夜辰的召见,应该不会和妃情有什麽关系……
和妃情道了别,凌夜晴快马赶到了宫中。
路上,从王公公那里得知,凌夜辰只是突然想见凌夜晴了,就派人去传召。
但,王公公有些遮遮掩掩的样子,使得他的话变得有那麽些不可信。
凌夜晴多长了个心眼,打算到时候随机应变,能不被什麽非常的手段留下,就尽量地去避免那种事的发生。
总而言之,後天离开帝都的计划,凌夜晴无论如何,都是势在必行的!
出乎凌夜晴意料之外的是进入内殿时,凌夜辰居然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凌夜晴一时看不出是真是假,於是不动声色的行了礼,「不知皇上召臣弟来,所为何事?」
凌夜辰没料到凌夜晴对自己的防备,竟然是如此之深,眼里飞快的闪过一抹伤心的色彩,却是一瞬即逝的脆弱,。
凌夜辰半靠著枕头,低著头说,「你明日就要启程了,朕答应过你要为你办践行宴,只是昨夜里朕感染了风寒,实在抽不空……」
凌夜晴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还真是吓了她一跳。
还以为,他安分了几天,这回又是要出什麽妖蛾子刁难吓她,没想到,他这麽著急著喊她入宫,就只是为了解释。
不希望凌夜辰在这事上,诸多纠结与自责,凌夜晴赶忙回道,「皇上,臣弟明白;臣弟不会怪你的!」
「呵呵,那就好。」凌夜辰如释重负地点点头,继而闭上双眸往後仰靠了片刻,才慢悠悠的道,「如果没什麽其他事,就这样吧。回去准备准备启程的事宜。去吧……」
凌夜晴躬身,作揖,「谢皇上!」
出了宫门,凌夜晴就自由了。
真正意义上的自由;她终於可以光明正大的,抛去淮骏候的身份。
但,这还只是暂时的……她需要更进一步的完成自己的计划,才能做到无牵无挂的自由!
「小侯爷,是回府还是?」
方出宫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子迎了上来。
凌夜晴仔细地盯著对方瞧了又瞧,终於在远处侍卫起疑前,认出了这正是她手下的密探之一。
只是,平日里,他们都在外奔波,好几年不和她见一面的。怎麽这回,亲自出马了?
凌夜晴思来想去,决定先远离了宫门再说,「回府!」
两人一路沈默,待回到淮骏王府中,男人才从袖中掏出一折信息,交到凌夜晴手中後,便悄无声息的融入府中的下人堆,再以独有的办法消失於无踪。
凌夜晴静默了许久,才在无人处展开了信件。
──黄昏时刻,东郊竹林,不见不散。
这回,换我来等你,直到你肯来见我为止……
凤冰凝
(11鲜币)127 爱上就输了
东郊竹林。
和煦的骄阳高悬在蔚蓝的青空。
四季常青的翠绿竹海中,积雪尚未完全消融,微风吹过带来一阵幽幽的清凉。
凤冰凝坐在一座由翠竹搭乘的小亭里,静默的举目四望,却并没有感受到与先前不同的景色和气息。无奈的轻叹了一口气,抬头继续仰望空中的那抹温和。
冬日里的阳光,带给人们的,到底是什麽呢?
凤冰凝无声的自问:真的,只会让人体会到温暖吗?
凤冰凝怎麽也想不明白,心里却越发觉得,并不只是温暖那麽简单。
至少,此刻的凤冰凝,并没有被那阳光给温暖了的感觉。
那道阳光,那抹温和,无不似冰天雪地里的火种,带给人希望的同时,又让人深深的绝望著。
它在,就有继续下去的希望;
可它在……在慢慢的西斜、消失,带著希望,走向绝望的怀抱。
凤冰凝看著那无可抑制的变化,柳叶般的双眉拧出了更深的山壑。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刻锺;
晴儿她,没有来……
凤冰凝垂首,细不可闻的苦笑了一声:难道,她真的爱得太迟了吗?
茂密翠绿的竹叶掩印处,一双满盈歉意与深情的眸子,正静静的凝望著这片竹海。
凤冰凝并不知晓,方才的那一阵风动,带来了她最期待的那个人──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凤冰凝等了许久的凌夜晴。
凌夜晴按照约定,孤身一人来了。
可惜的是,这一举动,并不代表凌夜晴是下决心出面,要和凤冰凝重归就好了。
而像是为了表明这一点心思,临出发前,凌夜晴还在她新婚妻子的注视下,特意换了件翠绿色的衣裳。并且,慎重的对她的新婚妻子承诺道,「我去去就回,一定赶得上晚饭的时间。等我。」
结果,她还是选择来了。
虽然,她从头到尾,都不曾露过面……
凌夜晴想起自己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一定不会赴约的情景,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她并不是不想遵守诺言,只是,她的心,实在是疼得厉害!
只要一回想起,收到那封带著凤冰凝决心的信件时,自己的心是多麽的倍受煎熬,凌夜晴就无法做到坐视不理。
凌夜晴想见凤冰凝,很想很想。
凌夜晴更想和她远走高飞。
可是,凌夜晴不能那麽做!
她若是一走了之,淮骏王府里怎麽办?夏天岚怎麽办?妃情怎麽办?无论是谁,她都不想再伤害了!
可她若是不来,凤又该怎麽继续下去?
於是,抱著不想再伤害任何人的决心,凌夜晴将自己来此的消息,告知了妃情和本在宫中与几个权臣议事的夏天岚。
除了妃情在淮骏王府等待,其他的几股势力都没让她失望──
几乎是凌夜晴前脚一到达,夏天岚就随之隐藏在了她的後方。
而凌夜辰的势力,也在不远处张望著这里。大概,是看夏天岚有了动静,也按耐不住了吧?
但不管他们聚集此处的目的是什麽,凌夜晴终究还是来了这片约定的竹林。
只是,她始终都没有出过声,任由窒息般的沈默,重重的弥绕在整个天地之间。
凌夜晴心里清楚:这是唯一一个,将这次称不上会面的会面的伤害,减低到最小的方法……
日渐西沈。
光明转眼被黑暗吞噬。
凌夜晴抬头望了眼昏沈的天色,黯淡著眸光转身打算离去。
她答应过她的妻子,天一黑,就回去陪她……
属於凌夜晴的个人时间,到此就算结束了;
她该是时候回去,去扮演大家所依附的淮骏小侯爷了。
轰隆──
遥远的天际,忽然传来一阵响雷。不久,天幕迅速落下细密的水帘,伴随著电闪雷鸣风啸,整个天地转瞬间,被笼罩在了一片潮湿的阴暗之中。
凌夜晴停住脚步,转头望著身边的夏天岚,看他手中的伞完全倾斜到她身上,任由自己被雨水淋得湿透,心中的歉疚更甚。
「现在你知道了吧?」凌夜晴缄默了会儿,面无表情的陈述著残酷的事实,「我的心里只有她。除了她,我的心里容不下任何人!就算是你,也一样无法打动我。」
「我可以等你。」夏天岚丝毫不显慌乱,只沈著的应答道,「只要你们没有在一起,我就有机会。」
「所以只要我们在一起了,你就会放弃?」
「不──」夏天岚摇头,嗤嗤笑了,「只要我还活著,你就休想摆脱我!」
凌夜晴无视她的坚持,快步迈向前一心想赶回府中。然而,还没走出多远,身後便传来一阵兵器交戎的动静。
凌夜晴陡然停住步伐,转头朝凤冰凝所在的亭子里望去。
可那小亭中,哪还有凤冰凝的身影?
想到了某种可能性,凌夜晴心中一紧,视线立即转向打斗的方向──果然不出她所料,凤冰凝正手持长剑,与一帮人恶战在一起。
凌夜晴眯眼望去,双眸瞬间被怒火盈满,手随即扯住夏天岚的衣襟,锐利的目光恨不得将眼前的人碎尸万段,「夏天岚!」
夏天岚自然知道凌夜晴是误会了,不待她怪责他什麽,就立马解释道,「晴儿,我人就在这里,如果真当著你的面,出手要凤冰凝的命,那我岂不是太高估你哑忍的能力了?」
可那些人身著夏家的服饰,你又该怎麽解释?
凌夜晴刚想将这个问题问出口,却猛地反应过来:眼见,未必实。
她思索了片刻,放开夏天岚的衣襟,道,「夏天岚,我要你现在就过去帮凤;凤今後就住在你府里,你要给她最舒适的生活。」
夏天岚拧眉,「给我一个非做不可的理由。」
显而易见,夏天岚实在是很不想接这个任务,保住情敌的性命。
「你会愿意的。」凌夜晴轻轻的笑了,不经意间挑起的眉梢与眼角,透出了十分的自信与魅惑,「凤若是有个万一,我不会独活!」
夏天岚听到这儿,终於收起了嬉皮笑脸。
他纵然知晓凌夜晴对凤冰凝的情,不是那麽简单就可以抹去,却也不曾想她居然会如此情根深种。
夏天岚眸光一冷,怒视凌夜晴,质问道,「小侯爷这是在威胁本相?」
凌夜晴倒是大方的点头承认,完全不把他的怒气放在眼里,「呵呵,相爷觉得是的话,那麽就是罗!」
完全的有恃无恐。
根本,就是吃定了他夏天岚了!
夏天岚抿唇,怒瞪了凌夜晴许久,终於放弃似的将手中的伞塞给凌夜晴。迅速抽出随身的佩剑,几个飞掠纵身加入了恶斗……
可恶──
凌夜晴,算你走远!
大少爷我还舍不得你死……
(25鲜币)128 我错失的你
天空中黑云密布。
放眼望去,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片阴暗之中。
瓢泼大雨不断落下,劈啪劈啪的砸在高耸巍峨的红墙绿瓦,转而没入青灰色的地面。
妃情独自坐在回廊的屋檐下,抬头仰望那片阴沈的天幕,双唇抿紧成一条直线。像是在思考著什麽似的,默默的出神。
身後传来一阵脚步声,妃情反射性的转头,却在看清了来人之际,双眸立时被浓浓的失望与哀怨所侵占。连带著的,语气也变得不那麽友善,「你还来干什麽?」
身著淮骏王府丫鬟的衣裳,蔻儿丝毫没有会被人发现的紧张感,依旧是那悠哉的模样。
她慢慢的走进妃情,微笑道,「夫人看到奴婢,怎麽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妃情听罢,随即冷笑了声,「难道说,蔻儿姑娘在看到仇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还能保持著现在这样的伪善模样吗?」
这样字字带刺的讥讽,任是谁都能轻易的感受出来。更别论,蔻儿从小生活在错综复杂的皇宫之中,耳濡目染了二十余年。
蔻儿很清楚,妃情为何这麽对她。但她并不为此而感到对不起谁。
蔻儿自问:她问心无愧!
「蔻儿只是奉命行事罢了。」蔻儿稍微颔首,神色淡淡的陈述著事实,「蔻儿不曾逼迫过夫人,做任何夫人不愿意的事。今日这样的局面,都是夫人您自己的选择。」
充其量,只是在妃情犹豫不决时,推她一把罢了。
仅此而已。
况且,妃情若不是心存歹念,她的煽风点火,还能有这麽大的成效麽?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妃情自己的选择。
从装成凤冰凝嫁给凌夜晴,欺骗她,「这是小姐的命令。」
到昨夜里,听闻凤冰凝来找凌夜晴时,装成偶然出现破坏她们;
再後来,在凌夜晴酒醉之际,发现她其实是女儿身的翌日清晨,妃情又跑去和凤冰凝揭发,结果後者却只说了一句,「妃情,我一早就知道了。晴儿是女子的事。」
凤冰凝知道凌夜晴是女儿身。
一早就知道!
那麽,为什麽?
为什麽凤冰凝还要坚持嫁给凌夜晴呢?
妃情想不明白。
但在听凤冰凝说了不管是男是女,都会爱著凌夜晴後,她又恼羞成怒了。
她是那麽的喜欢凤冰凝,为什麽凤冰凝却能毫不重视这份心意呢?
凤冰凝还甚至为了别人──同样身为女子的凌夜晴──而不要这几年来,日夜守候在她身边,痴痴的付出的妃情!
於是,满怀不甘的她,再次敲开了圆月山庄的大门……
妃情边想著,边将若有所思的视线,重新投向黑压压的天空。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没有任何人逼迫过她一定要那麽做。就算是凌夜辰和蔻儿,也只是为她提供了使恶的路径罢了。
真正的罪魁祸首,还是她妃情本人!
例如她去找凌夜辰告发,凌夜晴和凤冰凝还在秘密联系……
凌夜辰听完这些後,内心若足够震怒的话,凤冰凝这会儿,估计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吧?
呵呵,明明是自己所希望,且一手造成的结果,可为什麽到了事情发生後,她心里却还是存在著一丝难忍撕裂之痛?
难道,她做了这麽多事,都是不该为之的?
不──如果真是那样,她还有什麽脸面,继续面对凌夜晴和凤冰凝……
这两个人,是如此的信任她,将她当作朋友和亲人!
然而,她却辜负了她们的信任!
脑中不断回现著过往的画面。
回到那一年,初次遇到凤冰凝,就被编派到她身边伺候的时光。
那时候的妃情,是那麽的渴慕著小姐,只要能待在小姐身边,哪怕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她都会觉得好开心、好幸福。
人生若此,夫复何求?
直到凌夜晴的出现,妃情才开始慢慢有了改变。
看到凌夜晴总是毫不费力的,有意无意的亲近凤冰凝,而凤冰凝也没有怎麽拒绝,妃情学会了怎麽去嫉妒一个人,怎麽耍小心眼和人争宠,到最後的欺骗与算计。
就是遇上了凌夜晴开始,妃情就变了……但奇怪的是,就算凌夜晴再怎麽惹她,让她只想跳脚,可她心里却始终没有要杀她,以泄心头之恨的念头。
就算有,也只是一闪而过罢了。
妃情从未想过,要将凌夜晴置之死地。
即便是在发现了凌夜晴乃是女儿之身的那一霎那,她也没有想过,要去曜帝那儿揭发她。
妃情只是去找凤冰凝,希望凤冰凝在得知这个秘密後,断了对凌夜晴的爱──可是,却也不是要凤冰凝爱上她妃情──妃情似乎只是希望,凤冰凝能离开凌夜晴……
妃情只是希望,小姐能离开凌夜晴!
从来,都不是要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受到任何的伤害……
只要凤冰凝不和凌夜晴在一起!
妃情只想要这样……
「夫人,用膳的时辰到了,您看是不是不用等小侯爷回来了?」
身後传来一声请示,妃情转过头去看,发现除了蔻儿垂眉顺目的站在一旁,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名丫鬟。仔细看了一阵,才看出的确是淮骏王府的一员。
只是,蔻儿还真是懂得伪装,即便是对著面也没让人发现。
可人在世上,谁能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呢?
譬如凌夜晴,明明是女儿身,却要戴上男儿妆,欺骗世人……
妃情念头一转,又想到了还未归来的凌夜晴。
妃情想起,临出门前,凌夜晴郑重的允诺她说:「等我回来一起用膳。」
可是,都到了约定的时间了,为什麽她还不回来?
还是说,这句承诺,只是哄她的,凌夜晴内心里其实还是舍不得小姐……
凌夜晴。
满脑袋都是这个人的身影。
耳边不停回响著这个人的喜怒哀乐。
妃情望著顺著屋檐落下的雨帘,心头泛起浓浓大的苦涩。
因为凌夜晴,她怎麽都变得不像自己了?她暗自苦笑了几声,脑中闪过一个模糊的想法,逐渐地,那个想法慢慢地变得清晰起来。
难道说,一直以来,真正蒙蔽了她内心的,从来都不是她认为的那样麽?
影响她最深的人,不是她一直以来所认定的那个。
而是……凌夜晴麽?
呵,是她疯了;
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放心,我是不会去的……」
「我……说不清楚!」
「妃情,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
「等……」
可是,约定的时间早已过了,她还回得来麽?
「小侯爷……」
脑海中闪过过往的一幕一幕,妃情摇著头,喃喃地低声呼唤著这个名字,後悔的泪水滑出眼眶的那一刻,她提起了衣摆方便接下来的奔跑。
不顾身後的蔻儿错愕不已,一直不停焦急的叫住她;不理府里的下人见到他们的女主人这样,脸上的神情是多麽的惊诧;更不曾理会这一路上,行人是如何的侧目频频,对她投以形色各异的目光。妃情只知道,她要马上赶到东郊竹林,赶到凌夜晴的身边!
她想对凌夜晴说:她知道自己做错了,只要肯给她一次原谅她机会,无论让她做什麽,她都愿意!
只要,能够留在她身边,永不离开……
是的,她喜欢她。一直都喜欢。之所以决定要阻止她和别人在一起,只是被所谓的嫉妒心和渴慕心蒙蔽了双眸和心智罢了。
她是喜欢她的。
正如小姐所说,爱到纯粹时,任何东西都会成为无骛!
只希望,她醒悟得尚早,还来得及……
可她做了那麽多的错事,上天怎麽可能再给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呢?
步入已成为修罗场的竹林,看到一众如鱼贯而出的青衣人,手持各色的兵器,围住凌夜晴等三人,甚至还有弓箭手埋伏在不远处,妃情眼里的後悔更深了。
她不该去圆月山庄,她不该去找凌夜辰的!
然而,面对凶险万分的场面,妃情并没有退缩的打算。她使劲全身的力气奔跑著,一心想著,要尽早到达处在恶斗中的凌夜晴身边。
她想向她致歉,她想向她忏悔,还更想向她坦白心意……
即使,现下的时间,是多麽的不对,妃情都想和她说个清楚明白。
不管,凌夜晴接不接受她!
但无论妃情内心有多麽的渴望实现心愿,当横飞而来的箭矢,钉入她薄弱的胸膛的那一刻,她就明白,自己不会有重来的机会。
可是,挨了这一下,妃情并没有感到後悔。
比起这箭矢埋入凌夜晴的身体,妃情宁愿自己替她承受这一切的痛苦!
「小心──」
仿佛天地间的声音就此静止了,凌夜晴努力睁大双眸,却什麽也看不清楚。耳畔只听得一声沈重的闷响,心脏就像停止了跳动般,无力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明明,是她看到凤被突破空而来的羽箭瞄准,反射性的抛开身边,只是绊住她行动的几名青衣人,飞掠的跑到凤冰凝身旁,死死抱住她保护她不受到伤害。
可做好了被羽箭射中的准备,自己身上,却没有丝毫预料中的疼痛。
只是,在那凌空簌响临近之时,倏地被一阵气力不小的冲击力撞倒了一旁……
是夏天岚救的她?
不,不是他──如果是夏天岚,根本不会选择这麽愚蠢的方式去救人;如果是夏天岚,就一定会有更聪明的方式解决!
「晴儿,你怎麽这麽傻,有没有伤到哪儿?」
凌夜晴愣怔地望著怀中的凤冰凝,看她开开合合的唇瓣,正一脸关切的诉说著什麽,好半晌没有任何反应。
凤,我当然没事了。因为有人比我更加的傻啊!
试问,有这样的一个人在身边,我又怎麽可能会有事呢?
兵器交戎的声响不知何时停止。
苍郁的竹林,恢复成了最初的宁静。
耳边,只有凄凉的风声,在肆意的呼啸。
凌夜晴慢慢放开怀中的温暖,僵硬地转过身子,朝胸口拆著一支羽箭,无助的躺在冰凉的地面,奄奄一息的女子走进。
这是她淮骏小侯爷的结发妻子;
然而,却也从未拥有过一天,本该属於她的丈夫的缠绵眷恋!
「妃情……」小心翼翼的将面无血色的少女纳入臂弯之中,感受著她青春的生命,正逐渐的随著温度流逝,年轻的侯爷发出了悲恸的呼唤。
「小侯爷,妃情破坏了你好不容易,才守来的姻缘……是妃情对不起你。」负伤的侯爷夫人艰难的说著,眼里的光芒复杂而深情,「你,能原谅我吗?」
「傻瓜,说什麽原不原谅?」轻斥著自己的夫人,年轻的侯爷强扯开一个安抚的笑容,拉住对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这里,早就不怪你了……」
「是吗?呵呵……」本想开心的欢笑,却牵动伤口,以致於一口鲜血涌出,衬得脸色更加惨白如纸。
抬起指尖拭去妃情嘴角的鲜血,凌夜晴强迫著自己一定要镇定,「瞧你,脏成这样……我马上带你回家梳洗,什麽都别再说了!」然而,带著颤抖的嗓音,还是彻底地出卖了她内心的情绪。
眼看著就算封住伤口附近的穴道,却还是止不住流血的迹象,凌夜晴又怎能不急?
即便是自身内力浑厚,凌夜晴在决心,帮凤冰凝挡箭的那一刻,都是做好要随时为此丧命的准备的。更别论,妃情一点功夫底子都没有,又是个弱质女流……
凌夜晴想到此,哪还能再自欺欺人,说些什麽妃情会没事的话呢?
凌夜晴深刻的明白这一点,身为当事人的妃情又怎会不明白,自己根本坚持不到回到那所谓的家里的。她摇摇头,阻止了凌夜晴想带她回家的举动,「小侯爷,别瞎忙了。妃情知道,自己是熬不过这一关了。」
「妃情……」
「小侯爷什麽都别说了,这是妃情的命,妃情忍了。」她稍微喘了一口气,继续道,「帮你挡这一箭,妃情一点儿……也不後悔。」
「试说什麽认命,你怎麽这麽傻啊?」凌夜晴眨了眨湿润的双眸,梗咽道,「你难道忘记我们说好的,等一切结束,我就履行承诺吗?」
让妃情平安离开帝都。
带著凤冰凝,永远的离开纷争!
这个约定还没有实现,她怎能就这麽的违反约定!
「可是小侯爷,没有你的小姐,就再也不是真正的凤冰凝了。」
凌夜晴还想反驳什麽,然而妃情又是一口鲜血呕出,分量之大足以证明她时间无多!
妃情必然也感受到了自己愈加的虚弱,略显激动的回握住凌夜晴的手,阻止她继续占用自己所剩无几的时间,「听我说,小侯爷……小心,一定要小心一个……一个叫『蔻儿』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