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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为姐妹两肋插刀,白水也不是第一回做。.9

作者:南宫鹤 当前章节:14647 字 更新时间:2026-7-4 21:57

「蔻儿?」

「你和小姐举行婚礼的前几日,她来找过我……」

「你说蔻儿?」白水的那个蔻儿?

「……嗯。」

「妃情──妃情!」

然而,还不等凌夜晴彻底问个明白,妃情已悄然呼出最後一口气,永远阖上了双眸,徒留下一句:「小侯爷,祝你……幸福……」

微弱的临终,被竹林风掩盖、继而散去、直至消失无痕。

「妃情!」

再也没有人会回应这一声充满挽留的呼唤。

这一年,孤单了半辈子的淮骏小侯爷,终於娶妻了;

然而,却也是这一年的这一天,她的新婚妻子,永远的离开了她。

多年後,每当想起这位来不及疼惜的少女,凌夜晴心中就无比的惆怅。

她想,无论将来如何的时过境迁,她都忘不了生命中,曾经拥有过这样的一份情谊……

有时候,凌夜晴也会假设,如果她不是放不下凤冰凝,硬是要等确定了她平安无事後才肯回到家中,她的妻子,是不是就不会死?

「晴儿……」

「凤姑娘,小侯就此告辞了。」

淡漠的颔首,失魂落魄的侯爷抱著妻子的遗体,越过一脸关切的花魁,毅然离开竹林,不再去管接下来这里会发生什麽。

到了这会儿,似乎已经没有人再连战,要继续方才的恶斗。

原先的青衣人不知何时,早已隐去身影,聚集在某处空地上,等待为首的女子的安排。然而,女子却许久不曾给他们任何反应。

无奈之下,一名青衣人道,「蔻儿姑娘,是否要将此事上报皇上?」他们只是奉命来杀凤冰凝的,结果却杀错了人;杀的,竟然还是小侯爷的新夫人!

蔻儿沈默了许久,才缓缓的说,「这件事,我自会跟皇上说明。你们都退下吧。」

「是!」

「等等……」

「姑娘还有什麽吩咐?」

「找几个人去圆月山庄,立即将白水放出来。」似是不放心,蔻儿顿了会补充道,「若是关公子问起,就说这是皇上的命令。」

这个时候,凌夜晴需要个值得信赖的人陪在身边。

凤冰凝自然是第一人选,但他们的皇上必然不会这麽安排。

白水身为凌夜晴的好兄弟,自然要顺理成章的,担负起这个重任。皇上知晓他们的交情,迟早都会让白水留在凌夜晴身边;更何况,扣留白水,从来都是她单方面的意愿……

(10鲜币)129 真的动了心

月悬高空。

刚举行了一场盛大婚宴的淮骏王府大门前。

行色匆匆的人群脸上,皆是沈重万分的表情。

几个做府邸中的佣人打扮的人,手拿布绸踩著梯子,默契地各自忙碌著。

有的迅速将门楣上,还未褪色的鲜红彩花取下;

有的则紧随其後,重新换上了一束束纯白的绸缎。

在他们忙碌的期间,不少帝都内有名的布料商家,押著大量的布匹前来,并在其他家仆的帮助下,完成了送货的任务。

除此之外,更有一些和尚道士,带著自己的法器,被人领著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王府。四处逛了一圈後,指手划脚的吩咐身边的人,开始建立起了做法事用的坛子。

对此奇异的景象,路上的行人纷纷地驻足,远远的对此大肆围观和品头论足。

这不怪任何人爱嚼舌根,实在是这一切太出乎人们的意料了──这绝对不是什麽夸大其辞的说法──恐怕在这帝都之中,任是谁都不曾想过,才刚举行了红事的淮骏王府,居然不过十天,就又要举行一场白事。

而这两场极端相反的盛事的主角,竟还是相同的两个人!

小侯爷凌夜晴和『他』的新夫人──『凤冰凝』──之间发生了如此戏剧性的转变。

『凤冰凝』死了。

可是却没有人知道真正死掉的那个人,早就不是凌夜晴最初打算娶的凤冰凝了。

天下的人只知道,凌夜晴失去的爱人名叫凤冰凝。

然而,真正的事实是,死掉的那个并不是凤冰凝,而是凤冰凝的贴身丫鬟──妃情。

悲哀的是,在妃情代替凤冰凝嫁进凌家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凤冰凝了。

至少,天下人是这麽认知的。

凌夜晴是皇室子弟,妻子被掉包了这麽严重的事,自然没有对外解释过什麽,只是将错就错的和所有人说,她娶回家的的确就是凤冰凝。

平日里,和妃情出门都会让後者蒙著面纱,美其名曰是不想任何人窥探到妻子的真容,实际上还是为了隐瞒这一真相。

因而,小侯爷的夫人,还是只有『凤冰凝』一个人。

如今,妃情死了。本来到了这个时候,凌夜晴应该还她真实的名字;可凌夜晴也十分清楚的明白,这根本是不可能实现。整个凌家上下,谁也丢不起这个脸!

即便,是那个一手促成这件事的曜帝凌夜辰……

所以天下人只知道,凌夜晴的妻子『凤冰凝』莫名其妙的死了。

淮骏小侯爷的新婚妻子死了。身为丈夫的凌夜晴,从头到尾都没有透露过死因为何。只是狼狈的抱著浑身浴血的妻子,一路失魂落魄的走过繁华的街道,变相的对天下公告她失去爱人的消息。

死因?哈哈哈,怎麽可能说呢?

到了这会儿,她怎麽还可能对人说,是当今的曜帝使计换了她的妻子在先,欲杀了凤冰凝在後,却错杀了身为替身的妃情吗?

凌夜晴挺直了背脊跪著,面朝著仿若只是在沈睡的少女,无声地咬住自己早已被自虐得血肉模糊的下唇。眼中,有水光在闪烁不停,可是,她不能哭──

在还未为妻子的死讨回一个说法之前,她绝不能再对凌夜辰示弱!

妃情是她的妻子,凌夜晴已经无力再去辩驳什麽了,也不想再去否认这一点。

凌夜晴只是希望,最终的最终,她能让妃情的死变得不那麽的凄凉。

至少,给她一个容身之所,不让她做孤魂野鬼……

凌夜晴告诉自己:

妃情必须是她的妻子,今生唯一的妻子!

白水回到淮骏王府时,只见原本该是喜气洋洋的王府,早已被一片无法释然的哀伤所萦绕。一路上,那些困扰她多时流言蜚语,也终於得到了证实。

可她并不为此感到开心,反而是深锁眉心,难以舒展。

她知道,凤冰凝并没有嫁给凌夜晴。

那件事後,也从常来刁难她的蔻儿那里得知,晴儿并没有和凤冰凝冰释前嫌。

综合种种,白水多半猜得出,死的那个不是凤冰凝。

但,她怎麽也没想到,躺在花床之上青春依旧的少女,此时已经没有了呼吸。

此情此景,白水不禁自问如果当时自己在场,是不是就可以救回少女的性命?

抑或是,秉性调皮的少女,只是在和她开玩笑罢了,她根本就没有……

可是,假设终归是假设。

当指尖确切地摸到冰凉的肌肤,且感受不到任何细微的搏动时,白水再也无法心存侥幸了。她转过身子来到凌夜晴面前,将手搭在对方的肩上,满心歉疚地道,「对不起,晴儿……我来晚了。」

凌夜晴仿若未闻,只缄默地等到白水按捺不住的前一刻,才缓缓的开口,「你并没有对不起我。白水,就算你当时在场,也救不了妃情。」

听到凌夜晴完全没有责怪她的意思,白水心里反而愈加过意不去。

天知道,被困在圆月山庄的日子里,只要她想,就随时都能脱离蔻儿的禁锢。

可是,她却始终没有那麽做;她还想尽全力去争取。

这次,她是真的对蔻儿动了心了。

即使在蔻儿心中,还完全没有她的存在……

想到蔻儿,白水眼里又是黯淡不少:

到底有什麽办法,蔻儿才会离开凌夜辰,和她在一起?

白水正沈思间,凌夜晴已经站起身子,去拂身上的灰尘,「白水,我要进宫一趟,府里就麻烦你多看顾了。」

白水一愣,担心的望向凌夜晴,「需要我陪你吗?」

凌夜晴深深地凝视著白水,眼里复杂而犹疑,半晌才摇头道,「不用,我自己可以解决。」

临出门前,凌夜晴半转回身子,「白水,你已经离不开那个蔻儿了吗?」

料不到凌夜晴会这麽问,白水当场呆傻在那儿,不知改如何言语。等回过神时,已是不见了凌夜晴的踪影。

她已经,离不开蔻儿了吗?

呵呵,或许吧……

晴儿,大概也冲她的表情中,看出了究竟吧?

白水无声苦笑,为自己无果的爱恋。

(10鲜币)130 朕没有做错

凌夜晴再去到宫里时,凌夜辰明显已等候他多时了。

凌夜晴见到他,不由诧异了一下:

不过几个时辰未见,此时坐在软榻上的凌夜辰却是掩不住面上的苍白之色,额角处也尽是勉强的冷汗。

见他这样,凌夜晴心里的那点恨意,又不禁又减淡几分。

凌夜晴对凌夜辰简单的行了个礼,在得到他允许後坐到他身旁。嘴上,则关切的问道,「皇上的病,太医真的有在治吗?」同时,借抚平衣摆的动作掩住担心的情绪:还是说,这病……已经严重到连太医都束手无策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该改变自己的计划吗?

凌夜辰能等到自己完成的那一刻麽?

凌夜晴垂眉顺目,不断在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行动。

凌夜辰没注意到她的反常,只拧眉表示不想谈论这个,用一句简单「无碍」打发了凌夜晴的关心。他挥手屏退左右,待寝宫内只剩他和凌夜晴俩人,才正色道,「找朕所为何事就直说了吧。能做到的,朕都会依你。」

到了这时候,凌夜辰已经清楚凌夜晴来找自己的目的了。他自知理亏,因此也没和凌夜晴打什麽哑谜,丢下一句话就任她开条件。

闹出了那麽大的事,凌夜辰才不认为凌夜晴还会像往常一样,肯善罢甘休!

但,这并不代表他全力妥协。正如他所说的──能做到的他是会做,可那些做不到的事,他也不会硬是去逼自己……

凌夜晴本该为此大笑:

平日里,一直将她压得死死的人,居然也会有如今的无奈。

然而,她却怎麽也扬不起一个称得上是开心的笑容。

她想:自己此时的神情还有语气,和凌夜辰的,大抵是相差不了多少吧?

一样的波澜不惊,语气淡淡。

像是,早已预料到了结局;抑或是结局如何都已经不是那麽重要了。

因为他们早已失去了一些东西,重要过这结局好几倍的东西。

例如:亲情。

例如:真心……

但,诚如之前所说,事情既然闹到了今日的田地,就不得不尽早有个了断。

凌夜晴不想再拖,凌夜辰也是。

凌夜晴顿默了片刻,起身跪在了地上,道,「臣弟只想向皇上讨个人,希望皇上能够成全。」

凌夜辰闻言,神色一变,眉心更深的拧成一座小山峰,「如果是蔻儿的话,就不必再多说了。朕不会把她交给任何人!」

凌夜晴怔了片刻,没料到凌夜辰会这麽直接的拒绝她!

在凌夜晴的印象中,除了奶娘以外,她从不见凌夜辰对身边的哪个女人特的好。

即便是那个蔻儿,都好似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夺得了凌夜辰如此的在乎……

凌夜晴实在是不明白,到底,那个蔻儿究竟是有何特殊之处,让凌夜辰为她多番破例!

看来,是她低估了蔻儿在凌夜辰心中的分量。

凌夜晴内心疑思重重,却没有开口相问,只对凌夜辰冷冷一笑,酸道,「臣弟今日才明白,原来在皇上眼里,臣弟还比不上这小小的宫婢!」

凌夜辰被堵得语塞,满脸的为难,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过分的焦急,使得原本就无多少血色的脸更加的苍白。

他憋了许久,才挫败似的道,「你如果是要惩罚她,由朕来也是一样的。朕向你保证,绝不不对她手软!」

「可是,皇上对她的刑罚里面,似乎是没有死刑的吧?」视线化作两道凌厉的刀锋,狠狠的划在凌夜辰身上,凌夜晴冷声质问,「以命偿命。皇上对先祖定下的律法,难不成是有什麽微词麽?」

凌夜辰闻言,浑身重重一震,对上凌夜晴没有任何感情的双眸,顿时面如死灰,「那你到底想怎样?再来抢走朕的皇位吗?」

凌夜晴也不否认,「如果臣弟说是呢?」

「为什麽?」凌夜辰痛苦地撑著虚弱的身子站起,「为什麽过了这麽多年,你还不明白?这个位子不是你能胜任的!」

「皇上没试过让臣弟来坐那个位子,又怎知臣弟能否胜任呢?」说到这儿,凌夜晴也跟著有些激动起来。她最讨厌的,便是凌夜辰凡事都要自作主张这点。

凌夜辰说不过凌夜晴,双唇抿得死紧。许久,才松口透露了一句,「晴儿,你应该明白,这世上有很多事就是这样──就算你不去尝试,也可以知道结果是什麽。」

「你错了,皇上。」凌夜晴摇头叹气,嘴角终於能够弯起一个,称得上是笑容的弧度,「没去尝试过的事,你是永远也不会知道其结果的。就像臣弟在掀起红盖头之前,永远都无法想象,自己的妻子居然会被皇上给掉包了一样。」

凌夜辰眼里飞快闪过一抹受伤,但立场依旧坚定。他道,「朕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朕可以很负责任的说,朕没有做错!」

凌夜晴本无心再惹怒凌夜辰,但後者完全没有悔意的言辞,终於惹得她心中怒火燎原起来,「破坏我的姻缘也叫做是为我好?凌夜辰,你会不会太自我了一点?」

凌夜辰还是倔强,「朕没有错!」

凌夜晴嗤笑,「凌夜辰,你真是无药可救了!」

「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朕从没後悔过自己所做的每一个决定!」凌夜辰强撑起身子,站在凌夜晴面前,抬手揪住她的衣襟拉近自己,「你总有一天会明白,朕这麽做都是为你好……凌夜晴,你会明白的,朕,自始自终都没有做错!」

「噗咚──」

凌夜晴被勒得有些透不过气,方要推开面色狰狞的凌夜辰,却听闻一声重物落地砸出闷响。她心里完全没有丝毫准备,因此,看到凌夜辰就这麽倒地,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退後几步,凌夜晴愣怔的看著凌夜辰口吐黑血。

看他伏倒在冰冷的地面,双眸紧闭,面上已然是浮上青紫之色!

凌夜晴行走这麽多年,又怎会不晓这乃是中毒的迹象?

判断出症状,凌夜晴当即放声对外求救,同时不断喊著凌夜辰,希望他能重拾意识,给她哪怕只是一点儿的回应。

(14鲜币)131 病情的真相

凌夜晴从没想过,要将凌夜辰逼到又是吐血、又是昏迷。

隐隐记得上次她说想娶凤冰凝时,凌夜辰也是这样既伤心又绝望的望著她,希望她能回心转意。可是,她固执的坚持己见。结果,事情发展到了今天的僵局。

凌夜晴心里是怨著凌夜辰。她恨他处处阻拦她的姻缘。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看著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她心里大多是不好受的。

说不上是内疚,只是有些闷得慌罢了。

凌夜晴不承认这是心软,原谅了凌夜辰。

他始终伤害了她,凌夜晴自认,还没那麽大的胸襟,能彻底原谅凌夜辰的所作所为。

妃情的死,更是让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就算真的离开了帝都,没解决的事情,终究是个死结──而逃避,只会让她不止会害了自己,也拖累了别人。

凌夜晴就这样静静的坐在厅里,沈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置身事外得,连眼前宫人不停在她身前进进出出,都不知他们在忙碌著什麽。脑中,只不断浮现凌夜辰伏倒在地时,那张苍白中带点紫黑的脸庞。

到底是什麽病,能把他折磨到这种地步?

自出生的那一刻起就高高在上;继位後,更是不从有过任何不顺的他,什麽时候竟脆弱到了这种地步?

凌夜晴想不通,更想不出凌夜辰到底是得了什麽病症。就连太医院众多万里挑一的能手们,都对此束手无策……可说是绝症,却又瞧著不像。反而是那奇怪的脸色,看上去像是中毒更多一些!

凌夜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隐隐萌生出一丝寒意。

如若真是中毒,那麽这深宫之中的御林军,和重重守卫在凌夜辰身旁的暗卫,是否还保持著那颗忠君的心?

「小侯爷,皇上有旨,您若是没别的事,就先行回府吧。」

凌夜晴正臆想连篇之际,带嘶哑的苍老声音在耳旁响起。抬头去看,果见如趴著一条丑陋的虫子般的脸。心下一悸,迟疑了许久才回道,「乳娘,皇上的『病』没什麽大碍吧?」

「皇上洪福齐天,小侯爷莫要太过担心了。」

凌夜晴闻言,微微拧了拧眉:放下所有的恩怨不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可是她唯一的亲堂哥,要她不担心,谈何容易?

抿唇在心中腹诽了一阵,凌夜晴道,「不知皇上这会儿醒了没有?」

「稍微有点意识。」见凌夜晴要往内室闯,乳娘也不拦,只淡淡在後头提醒说,「还请小侯爷长话短说,切勿耽误皇上静养。」

「你还是不死心?」迷糊间看到凌夜晴的靠近,凌夜辰苦笑著想撑起身子,「难道非要看著朕死,你才肯甘心?」

凌夜晴赶紧按住他,「说什麽傻话?」他这样,她又怎忍心再逼他?就算是苦肉计,她也会『打碎的牙往肚里咽』,息事宁人,「那件事,还是忘了吧。」

凌夜辰有些不敢置信,双目紧紧的凝在凌夜晴身上,「你真的肯放过蔻儿?」

凌夜晴摇头,她可没那麽仁慈,什麽都不做任由妃情枉死箭下,「自然还是要些补偿来替代的。」她按住又要起身的凌夜辰,继续道,「人是逼不得你交出来,但,讨个封号,总是可以的吧?」

凌夜晴说著,深呼吸一口气,退开了几步屈膝而跪,「微臣恳请皇上,念及亡故内子曾经的功劳,封内子为第一夫人,赐号──妃情。」

妃情。

对不起。

我只能为你做这麽多了。

把的名字还给你,不做孤魂野鬼。

而那些今生不能为你做的,等来世必定双倍补偿於你!

凌夜辰看著凌夜晴,看她红了眼眶,泪水欲滴未滴,顿时哑然而难以言喻。好半晌,才稍微整理好情绪,点头应允。

是了,他是该还那个枉死的少女真实的名字。

他利用她太多,将她扯进这场风波之中,就已是无可原谅之举。

如今,更害得她丧了性命……颤抖著苍白的双唇,凌夜辰低声呢哝了句,「对不起。」

可是,这『对不起』三个字,有人却已经听不到了。

而皇上,您的这三个字,只为了自己的一时错手,而害了无辜的性命;根本,一丝一毫,觉得自己做错的心都没有;你的对不起,永远没有任何做错事该有的觉悟!

正如你所说的,你没有做错,你不曾後悔。

既然这样,那这三个字,又还有什麽何意义呢?

凌夜晴黯然摇头,慎重的跪拜了三个响头,决然起身离去。

「微臣告退。」

黎明。

漆黑的天幕破晓伊始。

点燃了一夜的宫灯,悄悄在寒冷的隆冬清晨中,摇摇晃晃。然最终,还是难逃被吹灭,等待下一个黑夜的到来,继而再次被点燃的命运。

寂灭无声的宫苑,嗒嗒的脚步声愈渐行进。

灰蒙的雾气之中,垂手而立的人嘴边扬起一抹预料之中的笑容。

「老御医慢走。」

并没有真正离开皇宫,凌夜晴背倚在回廊的圆柱上,在前往太医院的必经之路,成功截住了形色匆匆的老御医。

老御医呼吸一窒,明显大吃了一惊,完全没想到凌夜晴居然还会在此等候。

明明,皇上特意拖了他些许时辰,就是为了避免他碰上这麻烦的……

既见著,就无法装作无视而过。

老太医在凌夜晴身前停下,躬身作揖,「不知小侯爷深夜入宫,有何赐教?」

话说得好听,但其实心里清楚明白,不是什麽深夜入宫,而是自昨日起便没离开过。单是那和昨日一样的衣裳和脸上深深的疲色,即便是没经历过这一遭,也可以轻易给出答案。

「赐教不敢当,」凌夜晴客套道,「只是想问问清楚太医,皇上他,到底得的是什麽病。」

「这个……」老御医一脸为难的支吾起来。

「这儿没外人,老御医甭管隔墙有耳,只管放心道来便是!」凌夜晴安抚的笑了笑,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见老御医仍有所顾虑,索性冷下了面容,「还是说,老御医知道本侯爷刚死了妻子,要将府上的千金送予本侯,聊表安慰呢?」

「老……老臣不敢!」听到这儿,老御医脸上终於有了点惧色──唉,打死他也不想将自己的女儿,送往这种人家受罪啊──那新侯爷夫人,才新婚几天就这麽去了,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小侯爷,皇上他……其实没病!」

「没病?」凌夜晴神色微变──果然,是苦肉计麽──但他吐血昏倒,却是铁铮铮的事实,无法看出一丝假装!

老御医知晓凌夜晴的疑虑,他谨慎的看了看四周,「皇上是中了一种十分罕见,叫做『醉魂香』的毒。」

果然……是这样呐……

这皇宫之中,看似风平浪静,居然袭来过如此巨大的风浪。

就连犹如身在万重保护之中的君主,都无法自保其身!

虽然心中隐隐有了底,可在亲耳确认这个结果时,凌夜晴还是不免狠狠震惊了一下。

凌夜晴一时无法接受这个消息似的,垂眸沈吟了许久,才轻声问道,「这毒,可危及皇上的性命?」

老御医无奈摇头,「若是不强行清楚它,尚可有一生苟安。」

苟安……

哈哈哈,堂堂一国天子,居然也要低头苟且偷安於世?

如此的屈辱,如何能承受得住?

凌夜晴想到凌夜辰毒发时,痛苦狰狞的神情,悄然握紧了藏於袖中的拳头。「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老御医摇摇头,却并没有正确说明,「小侯爷在苗疆失踪後的那段日子,便是皇上最痛苦的日子。」

那段日子?

她先是和双儿一同掉下了悬崖。

消息传回帝都,至少要半个月左右。

凤不久就和白水赶到了苗疆,然後凤跳了下来。

接著,大军就灭了姚家寨,两个月後,她们获救回到帝都。

而那个时候,在帝都之中擅长使毒,又有足够动机要害凌夜辰的,就只有……

想到某一种可能,凌夜晴斜睨老御医一眼,漂浮著嗓音怪声道,「老御医,本侯爷可以理解成,您这是在暗示我什麽吗?」

难道,真是是她?

(22鲜币)132 真的是你吗

居然,走到了这儿。

等回过神时,凌夜晴才发现,自己竟站在了旧将军府门前。

黎明破晓的街道,还未有任何除凌夜晴以外的访客,再加上冬日寒风阵阵呼啸,更显得清冷寂寥──没人一大早愿意离开暖烘烘的被窝,在这大街上闲荡──就连那些摆摊的小贩,也是未到开工之时。

落满积雪的世界里,就凌夜晴一人形单影只的身影。

她内心矛盾不已,深深地痛苦著,迷茫著,甚至不知道下一步,到底该怎麽走。

老御医话中带著的暗示,不断重复在耳边。犹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刀锋尽没地插在她的心上。她无法说服自己那利刃的不存在,却也对它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鲜红的血液,一点一滴的流失。

凌夜晴实在不愿意承认那暗示;但,种种迹象,都无不在逼她接受!

伤害了凌夜辰的人,就是那个被她视为,一生挚友的人……

曾经,他们尚可和平共处,甚至无忧无虑的谈笑风生。

而如今,亲情与友情,她又该偏袒哪一方?

凌夜晴想不明白,心,彻底的乱了!

驻足於那随风晃动的秋千边上,凌夜晴伸手轻轻的推拉著绳索,做著当年的动作,仿似这秋千之上,还承载著她内心的挚爱。

那时,她们天真、烂漫,开怀的笑著、闹著。

烦恼,永远也不会出现在她们之间。

心里只知道,彼此心中的唯一只有对方,就仿佛得到了全天下般满足。

凌夜辰初被封为太子的那段时日,凌夜晴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那麽别说是太子,就算是帝王的尊位,她也不屑一顾!

可是,那终归是少年时代的年少轻狂。

如果现实不是那麽的残忍,凌夜晴的这个梦,大概会一直那麽做下去。

然後,庸庸碌碌的过完一生──虽然可能会简单乏味了点儿,却永远不会有伤心和难过的时候,就算有,身边也会有人陪伴终老……

凌夜晴闭上双眼,指尖摩挲著斑驳的绳索,无声阖上了写满痛苦的双眸。

为什麽?这到底是为什麽?

为什麽曾经的美好,就那样的稍纵即逝了?

从小一起长大的辰哥,明知道她对凤的心意,却还要如此不择手段的,去阻拦她和凤的相恋,让和这件事有关的所有人,都沈浸在痛苦之中,挣扎著无法逃脱。为此,几乎赔上了性命的他,却至今都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

到底是什麽样的信念,让他如此执著不肯放弃?!

凌夜晴想不明白,一点儿也不。

明明,小时候的辰哥,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每当见到她受了任何委屈,他都会帮她出头讨回公道;就算错的那个人是她,他也不惜黑白颠倒,就只为了袒护她……

可今时今日,谁来告诉她,她所熟悉的那个凌夜辰,到哪里去了?

皇伯伯,辰哥,凤,还有白水为她所塑起的那个,让她能够安稳度日的堡垒,如今又究竟是被什麽给攻破了?

可还有,修补的机会麽?

凌夜晴深呼吸一口气,对著眼前空空如也的秋千。

有些事,或许只能是无果吧?如同她永远也不知道,自己在何时失去了什麽,在何时又得到了什麽。这数十年来的变化,天翻地覆也好,十年如一日也好,都逃不出一个『命』字。

那麽多的无解,也只有这个『命』字才能如数诠释。

她不怪任何人,只感叹命该如此!

但,这并不代表她将臣服於命;凌夜晴发誓,不惜一切代价,她都要她的安全堡垒重新塑起,不让任何人事物再来打扰她和她所重视的人……

呼──

狂风乱作,吹起地面未凝的雪白,迷了视线,刺痛了眼。

本能的抬手去挡,却见不远处的回廊之上,一抹熟悉的身影悄然亭立。

来人通身白衣似雪,立於风中的身子显得十分单薄,周身所散发出的独有的淡漠气息,像极了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唯独随风舞动的三千青丝,让人感受到了真实。

她不是虚幻,她也同这世间所有人一样,斩不断那理还乱的情根!

隔著段距离,凌夜晴几近痴迷地凝望著那身影:

看著来人在冬日里,依然单薄的衣著,眉头不自觉的拧了拧。担心责备的话语刚到嘴边,却因惯性的对上对方的双眸,顿时清醒了过来。

啧,怎麽这麽糊涂呢?

若是现在就说担心,那之後的狠心就没有说服力了……

她要断了这段情;就势必要收起真实的情绪!

不过,自己也果真是先到过往的回忆里去了吧?否则,怎会到了这会儿,才发现她的存在……自己的警觉,向来都是很好的。

敛去外露的悲伤,凌夜晴移开视线,垂首著想要离去。

凤冰凝抢先一步走到她身边,「我们之间,还能聊一会儿吗?」

脸上的表情,却是十分的悲戚。

如果说,先前约见竹林时,凤冰凝心中还有八成的把握,那麽经过昨日一事,凤冰凝就再也无法那麽自信了。

妃情的死,让她看到了凌夜晴眼底深刻的悔意。

凤冰凝知道她当时的想法,因为她也曾那麽想过──

若是她们其中一个,没有来赴这一趟约的话,结果一定不一样。

至少,妃情绝对不会死……

对於凤冰凝的挽留,凌夜晴没有马上答复,只停下了离开的步伐。

这便,是默许了吗?

凤冰凝心里一松,无声的跪在地上,拿出手提的竹篮里装著的冥镪,点起了香烛。

哧一声,火光燃起,带著思念的气味传开,到达很远很远的地方。

「出殡的日子,你决定好了吗?」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凤冰凝突然问道。

凌夜晴怔了怔,没料到她留自己下来,就为了说这个,沈默了许久才回答说,「还没。」

「那……灵位上,会写著『爱妻凤冰凝』这几个字吗?」

「……嗯。」这也是没办法的吧?

毕竟除了我们几个,没有人知道我的妻子,其实早已不是凤冰凝了……

所以──凤冰凝淡漠一笑,定定的望著凌夜晴,不让她逃避,「从此,世上就再也没有凤冰凝这个人了吗?」

凌夜晴有些招架不住,别开了脸,「只是个名字罢了。」

谁都可以是凤冰凝。

就好比,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或许也有个叫凌夜晴的存在一样。

小侯爷凌夜晴,从来都不是因为这个名字,而深爱凤冰凝的!

凤冰凝心里何尝不明这个道理。

可谁又能知道,凤冰凝心中的悲哀呢?

晴儿,你说的的确不错,没了那代号,我也依然还会是你心中的凤冰凝。

可你忘记了一件事:

我这个凤冰凝已经无法再拥有你了。

没有了你,更没有家人;那名字早已成了我能拥有的全部。

凤冰凝燃尽最後一张冥镪,站起身子,「我已决定,两日後离开帝都。」

离开?

你要去哪儿?

怎麽这麽突然的就决定了?

你不是,一直都不愿意离开这儿,离开我的吗?

太多太多的疑问,凌夜晴开不了口,也没有勇气将人留下。

离开帝都好啊……她一直都希望她离开的。离开这儿的动荡不安,离开这儿的暗流涌动,去过世间最平静安宁的日子。然後,不要再和她扯上关系。因为──她只会害死她的!

「恭喜姑娘得以脱离风尘。只可惜家中事务繁忙,无法为姑娘送行了。」

「你不留我?」

「我已是个有家室之人,如何有脸?」

「呵……」是啊,她怎麽忘了,她已不是当初只想和她远走高飞的凌夜晴了。如今的凌夜晴,已是有家室要照顾的好男人呐……

可笑的是,她的家室本应该是她凤冰凝的!

凌夜晴被她尽是凄凉的笑,弄得难受想哭,急忙咬牙克制。一边,则继续装作冷漠,拱手作揖,「凤姑娘,小侯不打扰了。」

凤冰凝叫住她,「等等!」

明知道不能动摇,却还是停了下来,「凤姑娘还有什麽事吗?」

「反正我就要走了,这一去或许再也相见无期。临别之际,你能告诉我一件事吗?」凤冰凝的声音发抖,不知是因为乍起的寒风,还是别的原因,「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无论结果是什麽,我都不会怎样。所以,不要撒谎骗我……」

凌夜晴点头,「好。」

「当年,指使我父亲造反的主谋,是你吗?」

「不错,是我。」即便,那是因凤老将军的怂恿,凌夜晴自觉难辞其咎。

凤冰凝微微的哽咽,「为什麽?」

「我爹娘是反贼,你爹本就是他们的部下。我作为少主,危难之际你爹自然要挺身而出。」凌夜晴淡漠的陈述著,「还有你娘的死,也是我在接到圣旨抄家之前,就逼迫她自裁的,用你的性命。」

凤冰凝摇头,不愿意接受,「你骗我。」

「这是事实!」凌夜晴还是不肯改口,单薄的唇瓣开阖著,不断说出伤人的话语,「不然,你以为我为什麽要在事发後,第一个找到你,将你藏起来?我图的,不就是想牢牢抓住你这张王牌,好来要挟你那对愚蠢的双亲麽?」

「你骗我!凌夜晴,为什麽到最後,你还是不肯对我坦白?」

轰隆──

方破晓的天际,不知何时又阴暗了下来。

冬雷滚滚,冰寒彻骨的冷风,吹来了漫天的风雪洒洒。

凤冰凝对著决绝的凌夜晴喊著,嘶哑的嗓音不再有向来的沈著冷静。

她任由眼泪划破脸颊,留下一道道湿润的泪痕,绝望的控诉著凌夜晴对她的无情和欺骗!

可是,她还是不想放弃这段情。

凤冰凝真的不愿意放弃,一路的相携相伴,她早已放不开她了!

凤冰凝走上前,伸手捧住凌夜晴的双颊,失神的将自己的唇印在凌夜晴的唇上,胡乱而无章的亲吻著,混杂著苦涩的泪水,「晴儿……你说的都不是真的,对不对?你只是想要保护我,不想我成为第二个妃情,所以才会这麽残忍的对我,是不是?晴儿,你告诉我吧……求求你了晴儿,我们和好吧,带我离开这儿,我们放下一切,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唇上湿润的触觉,是那麽的哀伤而绝望。

凌夜晴悄悄闭上眼,忍不住要在这亲密之中沈沦。

颤抖的双臂不停的叫嚣著,渴望环住心爱之人的腰际,将她拥入怀中,安抚她伤痕累累的心灵,就这麽不顾一切的,照她的期许做……

然而,当那个熟悉的名字再度出现在她们之间,她的理智又回来了。

是的,妃情。

凤不能成为第二个被无辜牺牲的妃情。

凌夜辰已不是当年那个,疼爱她的那个辰哥了。他什麽都做得出来。

所以,她一定要克制住自己的感情,借此来保护心爱的凤。

她要凤活著,即便她死了,她也要凤好好地活著!

所以,本欲环上爱人腰际的手臂,很快换了力道和方向,狠狠的推开了怀中冷得发抖的躯体。

对著跌倒在雪地里的凤冰凝,凌夜晴眼里飞快闪过一抹心痛。她死命的握住拳头,拿皮肉被指甲刺破的痛楚,不断的提醒自己:决不能心软!

「凤冰凝,你别傻了。」

「你从来就不了解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十几年的纠缠呐……到了如今我们却还是这样毫无进展。凤冰凝,真的很抱歉;就算你不觉得累,我也无法勉强自己继续了……」

说完,逃也似的转身,离开这片满载过往的土地。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否则,一定会因为凤空洞的眼神,而全盘推翻了自己先前的狠心!

跌跌撞撞的走出旧将军府。

一双大手,突然扶住了将要软倒的自己。

凌夜晴侧过头,却见到了下意识中,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夏天岚!

他的存在,让她觉得自己好恶心。

他的存在,只会提醒她,她到底有多卑鄙!

利用他对她的真心……

像是看出了凌夜晴内心的厌恶,夏天岚的眸光黯淡了几分,却因为秉性和习惯,这些动作轻微得让人无从查觉。他放开凌夜晴,让她自己站稳。

一开口,不由自主的诉说著他的轻狂、他的玩世不恭。

夏天岚提醒似的说,「凌夜晴,别忘了你是我的!」所以,我不想看到自己的东西,再为除我以外的人,而伤心难过!那样,我也会觉得好心痛。好心痛!

然而,不擅长表达的心意,在不了解自己的人面前,换来的自然只能是深深的误解。

「本侯爷已决定,三日後行动──」凌夜晴整理好凌乱的衣襟,「所以,在这期间相爷最好看好凤冰凝,别再让她发疯。要知道,若是她少了一根汗毛,你得到的,只会是一具尸体!」

像是怕夏天岚不明白,凌夜晴走出了一段距离後,半转会身子。

唇瓣开阖,一字一顿:

「凌夜晴的尸体!」

望著凌夜晴无情的面孔,夏天岚内心一震,一股寒意在身体中横冲乱撞。

抬手紧了紧身上的貂皮披风,无声的伫立在纷飞的大雪之中。

风刮得更猛烈了,雪也下得更加的疯狂。

很快,就连凌夜晴离去时,留下的一排脚印都遮掩住了。

夏天岚望著阴沈的天空,呵气成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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