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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N】杀神者之音Ⅰ&Ⅱ by花卷命
这是一篇SPN第一季末时就开始连载的文章,在随缘的电视本里也收录了系列第二部的全文,但是因为前一段的种种原因,花卷命同学撤文离开了随缘,这篇文则授权留下,现在贴出来,拿到同人本但是没有看过第一部的同学可以重新阅读一下第一部,相信对于理解文章会有很大的帮助。
而这篇文,至今我仍认为非常完美,精彩绝伦的文字,传神的人物描绘、出色的设定、完整富有美感的时间线,以及,极其完美的结局。这故事每每打破了我的猜想,看到尾声时,几年来追文的历程也仿佛有了理所当然的终点。能在这个论坛,跟这篇文一起走下来,是我的荣幸。能在四周年的纪念同人志里收录这篇文,让更多喜欢它的人捧在手里阅读,也是莫大的幸事。虽然现在有了更多的遗憾,但是这篇文的存在仍能证明点什么,留住点什么。感谢花卷命同学几年来带给我和这个论坛所有的快乐和感动,也再次说一声对不起,以及,谢谢。
希望这篇文大家也能看的愉快。
第一部
01
Sam生病了。
一个礼拜前他壮得像头牛,四天前他只是有些咳嗽,两天前他体温稍稍高了两度,今天他完全没办法从床上站起来。
W家鸡飞狗跳——当然,这个“W家”指得是他老哥,Dean一个人。
在Sam记忆里,自己好像根本没生过几次病,身上最严重的除了那些王八蛋异类留下的淤青和伤口,也就只有青春痘最烦人。
当然,那东西在他过了十八岁后也逐渐销声匿迹。
医生在Sam锁骨下发现一个感染的非常严重的伤口,几乎看不出创口的原本形状,能分辨的只是些坟起的青紫色皮肤和突出的血管搅在一块儿。
排除了血管瘤,囊肿,恶性感染等等病因,抽了无数管血,甚至把各种排泄物都化验过了之后,也没人知道那是什么。
但是Sam自己有些头绪,他在是否要告诉Dean上面摇摆不定。
一个礼拜前,他们在西海岸某处帮助一名神父从小女孩身上驱魔。
整个过程就像好莱坞电影里拍的,三个人和狗娘养的魔鬼僵持了四天,身上都伤痕累累,Dean还差点被沉重的衣柜砸断脊椎。
到了第五天的凌晨,他们面对的还是张狰狞失神的脸孔,绿色的黏液从森白牙齿上滴下来,而且门窗像被焊上似的紧闭,没有人能够进出。
Sam耐性全无,他只想带老哥去照个X光,确定一切都好后,吃饭、洗澡、睡觉,不管是不是用伪造的信用卡结帐。
他趁着Dean瞌睡的十几分钟时间,偷翻了父亲的笔记,John总是有些比在网络上所能查到的更加有效的咒文。
“God Eat God”。
他凭记忆找到那片陈旧的便笺,它明显不是John的笔迹,圆润细致的草体应该出自女性之手。
这是条古老的黑魔法咒文,Sam从那些血淋淋的拉丁文字眼中就看出来了。
从古至今,所有宗教都涉及到诸神之间的争斗,印度古籍“罗摩衍那”描述的诸神大战被现今神秘学家解释为远古的核战争。
不知道是该诅咒还是该庆幸,有如此强大力量的超自然物如今根本不存在于人世间。
Dean从来没有提起有关于这条咒文的来历,好像它不是夹在他们的“指导书”里一样。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几乎让人没办法祈望白日再能来临。
Sam站在小女孩的床前,汉德森神父脸色青白,他把圣经捂在胸口,喃喃背诵着,之前被打破的牙床还在不断渗血。
到现在他根本想不起当时究竟是跟神父怎么解释的了。
最后一招?还是我们要为驱魔事业献出一切?
反正疲惫和挫败让神父变得很容易受到煽动,以至于他在看到Sam骑在小姑娘身上,用铁刀在手心割出倒十字都没有反应过来,还认为自己正协助一场神圣的驱魔仪式。
用流血的双手抓住女孩的头颅,湿冷滑腻的头发立刻缠住Sam的手指,恶魔在女孩稚嫩的皮肉下发出饥渴的吼叫。
Sam厌恶的哼了哼,心烦意乱。
为什么我不能打爆她的头或者把她烧死?就像中世纪对待女巫那样?
用四枚铁楔子把这杂种钉在柱子上,浇上汽油,点火,它们从火中诞生,当然喜欢回归烈焰当中去……
“Sam!”汉德森神父大叫。
他猛然惊醒,魔鬼正在他的压制下恐怖的扭动着,整个空间里都是它的嚎叫声,电灯胡乱的闪动。
最令人担心的是,Sam感觉到Dean正朝这里跑过来。
时不我待。
他低下头来,看着魔鬼的眼睛,能够察觉到人类瞳孔后面的凶光,不过也仅仅到此为止。
Sam轻轻的,逐字逐句的吐出那个咒语。
幻觉迎面而来。
02
仿佛是在地狱里,四周的景象似曾相识,又全然陌生。
——任何一个人来形容,都会说是不可避免的审判日。
滚烫的热风把Sam的头发吹得乱飞,那里面夹杂着沙砾和硫磺的臭气,所有的东西都是红色的,被完全摧毁了的,人类文明陈尸四野。
Sam亲眼看见自己手中的恶魔被热风剥下了人类外壳,就像只病变了的松毛虫似的恶心。
太棒了,它看起来真是顺眼。
“你不再是个人了。”从牙缝里挤出寥寥几个单词,作为之后暴力的宣言。
左,左,左,右。
魔鬼像个麻袋在Sam的拳头下摇摆,沉闷的击打声和指甲在地面爬搔的声音被风轻而易举的卷走,没人能阻止这场私刑。
Sam用难以置信的专注一下一下的殴打着它,血肉破裂,骨头粉碎,绿色的血粘满了他的拳头,甚至溅到他脸上,干枯的下肢挣扎得越来越微弱。
就在那声像是番茄摔碎的闷响后,Sam从腰间抽出他心爱的矛尖——金银相间,血槽两旁刻着最恶毒的悖神字眼。
“去天堂吧,婊子。”他鄙夷的啐了口,锋刃在筋肉处嗡嗡鸣响。
魔鬼的头颅应声滚落,留下长长的一道血痕。
士兵们吱吱叫着闪躲开去,战战兢兢的围拢在四周,但不敢靠近。
Sam从惨绿色的血泊中站起身,看着这些丑陋的狗屎,满腹怒火。
“去死。”他在大腿上擦拭着矛尖,“操他妈的滚!”
秒针滴答一声。
Dean冲进屋子就看见汉德森神父手里的烛台刺中Sam胸口。
硫磺味呛得他喘不上来气,双眼刺痛。
“Sam!”Dean咆哮出来,举起填满盐块的猎枪,照着神父就是两枪。
在银烛台掉落的瞬间,整个屋子震动起来。
所有东西在地板上弹跳着,屋顶上的灰尘簌簌掉落,一波一波的热气从Dean的每个毛孔压进身体内部,刹那间有种遭地狱业火烤炙的恐怖错觉。
Dean听见惨叫声,他知道那决不会是自己,他的牙齿正咬得咯咯作响。
我弟弟,Sam,在哪里?
闪动的红光中,Dean勉强看清楚Sam高瘦的身体在床上折成一个弓形。
Sam Sam Sam Sam Sam Sam Sam Sam Sam Sam Sam Sam!!!!!!!!!!!!!!!!
Dean拼命向床边爬去。
他妈的发生什么了?我的老天!Sammy!
Dean……
好像听见哥哥的心声,Sam转过头来,绿色的眼睛流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
Dean差点被哽住,那表情让他想起当年Sam带着小小的行李,独自爬上长途汽车的背影。
Sam的手压在胸前的伤口上,完全不明白为什么神父会袭击他。
也许汉德森被魔鬼占据了?
那Dean怎么办?他一个人搞不定的。
这种该死的时候,爸在哪里?
Dean怎么办?
谁来帮帮我们?
Dean看见弟弟身子一歪,从床上跌了下来。
砰嗵!
所有东西都在这瞬间恢复了正常。
——除了他的Sammy。
03
“感觉怎么样?”Dean让开一点,方便护士换上另两瓶点滴。
Sam伸出手来,他哥哥立即握住:“好多了。”
“我知道你会好的,伙计,”Dean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说,“那小姑娘已经完全没事了,今天出院。”
Sam挪了挪位置,让自己更近的贴着Dean。
从很小的时候,他就是Sam的保护人,比John更多的陪在他身边。
有Dean在这儿,Sam就能稍稍感觉自己没那么无可救药,没那么阴暗和古怪。
“你怎么样?”他可没忘记衣柜倒塌的恐怖瞬间。
Dean扁扁嘴,做出那副可恶的轻松样儿:“小伤,连骨头都没断。”
“狗屎运。”他弟弟不屑的皱起鼻子。
“狗屎运也是运气,哥们儿,羡慕我吧。”Dean用夸张的咏叹调说道。
Sam和汉德森神父受伤的官方原因是地震,鉴于房子的损毁程度、小女孩父母的证词、和三个人身上的伤痕,当地警方无条件的相信了。
护士宽慰的看着两兄弟打趣,从病房退了出去。
门锁“咔哒”一响,Dean的脸立即严肃起来。
“Sam,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什么叫我做了什么?”Sam的反骨蠢蠢欲动。
“我翻遍了爸的本子,根本没有你说的咒语,我睡着的几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可能!我就在倒数第三页看见的,一张便笺,笔迹像是女人的……”Sam张大嘴,半晌才说出来。
Dean从背包里抽出笔记本,用力翻到那页,纸张唰啦啦的摩擦着:“倒数第三页,便笺!”
泛黄的纸条上只有短短的几行字:
John,我想亲口告诉你的,但是你最近太忙了。
我又怀孕了,刚刚8周。
别跳起来,你的头会撞到橱柜。
爱你的……
Sam把便笺上的字迹读了两三遍,又把它举起来对着灯光看,完全没有异常。
他记得那上面的每道破损,左上角的污渍也留在原处,甚至“J”和“E”的写法都和咒文中的一摸一样。
但是,那些咒文去哪儿了?
Sam看见自己的手在抖。
“OK-OK,”Dean抽走纸条,双手捧起他的脸,“我会查清楚的,Sammy,我一定会的,从那小姑娘开始,神父,屋子,每件东西,我保证,兄弟。”
Sam用力眨着眼睛,Dean在他视线里摇晃,他费力的咽下喉咙里的硬块,抗议道:“别那么叫我。”
Dean忍不住笑了,捋着弟弟的棕发:“想让我闭嘴你至少得坐起来。”
“滚你的。”Sam回嘴道,他的视野渐渐黯淡,乏力感蔓延到四肢。
“Sam?”他哥哥从地球那边叫他。
“呣……Dean?”Sam勉强支起眼皮,在得到回答之后才继续说下去,“别一个人去,答应我,别一个人去。”
Dean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有没有让对方听见。
隔着薄薄的睡衣,他能感觉到Sam正热的可怕,烧红的颧骨让人有种醉酒后酣睡的错觉。
Dean紧靠着弟弟,好像这样才能喘口气。
04
Sam做梦了。
他在沼泽里散步,没错,散步。
冰冷的泥水混着粘稠的腐蚀质不断想要抓住Sam光裸的脚踝,但它们显然没有那种力量——每踏出一步,他都能听见什么东西被烤焦的哧哧声。
眼前黑灰色浓雾在Sam面前退开一条通道,那里面或多或少藏着些不甘的狰狞脸孔,但在不知名的威吓之下,全都选择偃旗息鼓。
水蛇般的波动声温顺的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乌鸦在干枯的树枝和峭壁上缩起翅膀,只敢发出细微的咕咕声。
Sam觉得自己正抑止不住的想要微笑。
——漫长跋涉之后自己的礼物就在眼前。
“……Dean。”笑声在他的胸膛里隆隆作响,像之前的每一次,Sam脑海中那张漂亮的脸孔会应声回过头来,露出轻佻的微笑。
“你过得好吗?”
Sam发现自己在那潭冰冷刺骨的死水中央跪下来,把手探进去,浓稠的液体一边变成雾气一边像沸腾的粥似的冒着水泡,尖锐的嘶喊重叠在一起,在山壁上乱弹。
“是啊,你一向能够自得其乐。”
兴致高昂的搅动中,Sam终于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他紧握不放,把手指所受的灼烧当作乐趣。
“过来,我的黄金。”
从水中被Sam拖出来的骑士几乎就是一团光芒。
死水根本不能在银光耀眼的全身铠上停留片刻,它们甚至和骑士的金发形成了真空领域,所有黑暗都被这个人用一己之力退却。
Sam不满的眯起眼睛,这些银晃晃的东西让他视力模糊。
凭着记忆,他用左手在狮头状的胸铠上摸索到一根直刺入内的箭杆,轻轻握住。
“我讨厌你太像加百列那个疯子。”
Sam撇撇嘴巴,跟着转动箭杆,锋刃搅动血肉的声音细微到几不可闻。
“……去死……”
骑士没有呼痛,只是这样宣称道。
“别客气,骑士大人。”
他满意的看到光芒摇摇晃晃的减弱,最终变成只有几烛光的大小。
骑士的脸现在清晰可见。
Sam在蓝色瞳孔里看见满满的憎恨和鄙夷,而自己的影子则浮在所有情绪之上。
在这之前,他甚至都不敢预设一个“假如Dean恨我”的立场。
Dean第三十七次在John的信箱里留下语音简讯,这个行为已经更趋近于某种稳定精神的仪式。
他尽量不去想Sam可能在他开车乱兜圈子的时候就一命呜呼,也拒绝揣测John没能及时回信的原因,甚至不允许自己踢或打什么东西发泄,避免一旦用光了力气就怕得再也爬不起来。
Dean知道自己就像张钉在墙上的图片,Sam和老爸就是图钉,没有他们,他就会一直向下掉,直到成为泥塘里的碎片,再也捞不起来为止。
他不想成为那样,他要救他唯一的弟弟。
“爸,给我回电话,马上。”他清了清嗓子,“神父……汉德森失踪了,我不确定这是否跟Sam的伤有关系。只要马上回电,就这样。”
靠着黑色轿车滚烫的车门,Dean远远观望那栋半倒塌的房子。
小女孩和她的家人在前天就搬走了,没有人知道他们搬去哪里。
所有的事情也许就是一个阴谋,魔鬼真正控制住的不是女孩,而是神父,他给Sam下了个套,让他驱魔,然后伺机刺伤他。
这个混蛋。
把手贴在吸饱了热度的钢铁上,Dean觉得这种惩罚对自己的疏忽来说不够强烈,对Sam正承受的病痛也不能对等。
修剪草坪的Person太太终于回到自己家里了,Dean三步并作两步,绕到后院去,顺着垮掉大半扇的窗子钻进了小女孩的卧室。
那五天就像活生生的恶梦。
被搬出屋子十几分钟后,Dean终于看见Sam睁开眼睛。
他弟弟的瞳孔是纯净的苔绿色,这颜色若触手能及,绝对是冰冷而又光滑的触觉。
Dean能做的只是更紧的抱着他,一眨不眨的看着这张年轻的脸。
“你做了什么,老兄,Sam,你听见我说话吗?嗯?伙计,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不怎么舒服的在他怀里动了动,Sam干巴巴的要求道:“闭嘴,Dean。”
“没门,我差点被你吓死,Sammy,”Dean长长的出了口气,“别想命令我做任何事,从今天开始,再也别想。”
Sam喷着鼻子表示不屑,然后把手压回了刚才被刺伤的地方。
Dean记得自己当时的确有些担心,但是伤口很小,虽然蜡烛台的尖刺是铁质的,却很光滑,似乎没什么不对。
“你觉得疼?恶心?还是什么?”他问。
Sam摇着头,脸上全是莫名其妙的表情:“我们……汉德森神父……”
Dean不露声色的瞄了瞄四周,确定没有别的什么人能听到他们的谈话后才说:“我不知道,Sam,我把圣水和十字架放到他身上,没有丝毫反应。”
“如果他不是被附身了,为什么攻击我?”Sam想要坐起来,然后恼怒的呻吟了声,“天,他用什么刺我?真他妈的。”
Dean皱起眉毛,把他压回原地:“烛台,我想。”
有血水从他弟弟的指缝里渗出来。
“躺下,Sam,你给我躺下。”Dean挥手叫来医务人员,“我一定会朝这狗娘养的屁眼里开枪,混蛋。别动,伙计。”
从脏乱不堪的地毯上捡起那根银烛台,Dean借着阳光观察尖刺和周围的焦痕。
——那就像是有人把它扔进壁炉里烤过一样。
第一个让他差点暴怒的猜想是汉德森用烧红了的烛台刺伤Sam。
稍微冷静了点,Dean想起屋里没有任何燃烧过的痕迹,神父不可能在自己旁边不声不响的烧火。
他妈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Dean伸手从小姑娘的床上扯下条单子,想把烛台裹起来带走——这家人甚至把卧室里的所有东西都留下了。
簌簌声中,被单和灰尘、碎片一起落了下来,露出鹅黄色的床垫,那上面好像有些深色的图案。
“操……”他不可置信的张大了眼睛。
床垫的下端完完全全被烧焦了,弹簧、棕线、布料像是粘糊糊的沥青一样融成黑色的块状物,在Dean拉动床单的时候不断掉着黑渣。
他确实知道Sam身上有种难以掌握的力量在萌芽,不过这个——他弟弟是神奇四侠吗?
“……Dean·Winchest?”
有个陌生人在他背后说道。
“我兄弟在哪儿?”Betty护士被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她转过身来,发现她的病人醒了。
Betty继续把毛巾拧干,然后回到床前:“他说需要出去一会儿,还留下了手机号码,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忙打给他。”
她的病人警惕的瞪了她几秒钟,似乎在分辨这话的真伪。
“不,不用了。”他乏力的躺回枕头里。
“那么,我可以继续给你擦汗啦?”Betty微微笑,医生告诉她这孩子的病情正在加重,而且抗生素没有起作用,对于是否要手术切除坏死的部分他们还在争论。
他还如此年轻。
“抱歉,我……做了个恶梦。”苔绿色的眼睛写满了“对不起”。
一边熟练的解开病号服,一边小心绕过盖着纱布的地方,Betty仔细的用毛巾擦拭着:“想说说吗?哦,说说别的也行,这样我们都不会尴尬。”
“呃-我是Sam。”他的确有点儿不好意思。
“我叫Betty,Sam。”护士握握他的手。
“那么……你能不能把帘子拉上?你知道,我不想被人看光光。”他想了想,才说。
Betty担忧的顺着Sam的视线看向那个没人的角落,回过头来说:“没问题,稍等。”
滑扣吱吱作响,浅绿色的帘子在Sam的视线里占位越来越多。
【绿眼……】
但没有什么能挡住这个无所不在的声音。
【滚开。】
Sam无声的吼道。
【在那儿,谁还会有这么一双眼睛呢?】
高大的影子贴在帘子上,男人。
【离我远点,杂种。】
Sam把手伸向床头柜,Dean为了以防万一,留下圣水和十字架在里面。
“操!”Betty刚把帘子拉好就听见Sam粗鲁的咒骂声。
“Sam?”护士奇怪的看着掉落在地板上的金属十字架,“你感觉不好吗?”
咬着压根,他把手藏进被子里,勉强回答:“我觉得头昏,Betty,能帮我把它捡起来吗?”
“当然。”护士把十字架捡起来想要递给Sam,他却反射性的缩了下身体,没有伸手。
“放在床头柜上吧,谢谢。”Sam几乎快遮掩不住了。
Betty抬头检查了监测仪器,发现心跳和脉搏变得很快,体温也升得更高了,她觉得不太妙,但还是保持平稳和蔼的姿态:“没关系,我先出去一下,马上回来,需要我带点什么吗?”
“不。”Sam心不在焉的回答,那个影子似乎已经消失不见。
“好吧。”Betty拨开帘子走出去。
【你闻起来真像个人。】
咝咝的呼吸声猛然贴近Sam的耳垂,他能感觉到什么东西带着腥味的呼吸凑过来,快的就像鲨鱼的一咬。
愤怒。
就算和John面对面吼叫,就算被他把门甩在脸上,就算杀Jess的王八蛋在面前出现,Sam都没有这样愤怒过。
那是种上位者尊严受到侮辱的恐怖产物。
07
“教廷?虾米教廷?啊?罗马?拜占庭?梵蒂冈?”Dean毫不客气的嗤笑道,“或者……伏都?摩门?啊哈~我爱最后那个!”
当然,Dean很少能讲真正有趣的笑话,特别是听的那方对雄性荷尔蒙免疫。
他面前的两个人纹丝不动的举着手枪,连眉毛也没抬一下。
轻轻转动手腕,Dean可以感觉到被单里面的灰尘服从重力滑至最下端,但他把这个动作做的好像惶恐不安的人正胡乱动弹一样。
“好吧,教廷?”他努力摆出恭敬的样子,“上帝的孩子也用自动手枪?”
“那是因为你曾经向汉德森神父开枪。”左边那个人不客气的回答,“两次。”
“你当我傻的吗?他在我弟弟Sam为那小女孩驱魔的时候攻击他!”Dean喊道,“汉德森被魔鬼附身了还是什么的!”
右边那个人的枪口跟着Dean的动作警惕的挪动:“站好,小子。”
Dean不情愿的停住。
“裁判长已经听取了汉德森神父的陈述,Sam·Winchest在驱魔的过程中使用了倒十字和被教廷禁止传承的咒语,你会暂时由教廷裁判所看管起来,一旦确定无关此事,就能获得自由。”左边那个念经似的陈述道。
抬起眼睛,Dean投去两道杀人的目光,强而有力的几乎能把壁板打得砰砰作响:“等下,等下,是我理解力有问题,还是你他妈的在说斐济语?哈?”
“我理解你很难接受。但Sam·Winchest使用的是邪咒是教廷的禁忌,我们被禁止说出它的名字。”左边那个试图装着他真的想讲道理的样子。
“你们想对Sam怎样?”Dean开始向他们逼近,“把我弟弟关起来?关多少年?在某个黑漆漆的老鼠洞里?”
“停下。”右边那个人呵斥道。
“别命令我!”Dean愤怒的吼回去,“什么教廷?嗯?在我们为了那小姑娘流血流汗的时候教廷存在吗?在我妈妈和我弟的女友死的时候教廷存在吗?在我们被魔鬼抓住差点连肠子也他妈的被拖出来的时候,教廷存在吗?”
“我跟你说,停下。”右边那个人崩出几个字眼。
“让我说才对,不许,”Dean几乎是用手指猛戳两个人的鼻子,“命令,我。”
左边那个人本能的往后一缩。
Dean猛的甩开包裹着烛台的被单,灰尘、各种各样的碎片、还有床垫的灰烬跟着脏到看不出本色的布料搂头盖脸朝两个可怜人扑去。
惊呼声,咒骂声,歪斜的脚步声,不知道是哪个人在喊“别开枪”。
Winchest家的人从来都没有同情敌人的癖好,他们信奉斩草除根。
这里的环境Dean再熟悉不过了,他迅速从床头柜旁边拖出那只用来射汉德森的猎枪——没有石盐了,算他们倒霉。
“两次?嗯?”Dean反转猎枪,钝重的木柄在他手里可以变成重锤,“这是你们的二十次。”
没人能在他眼皮底下动Sam一根毫毛。
十分钟后。
晚到一步的中年人挥手阻止了同伴。
“别追了,Derek,我们现在应该帮助自己人。”
年轻人最后看了眼决尘而去的黑色轿车,恭敬的低下头去:“是。”
“J·W。”在同伴走远后,中年人喃喃的说,“至少我还能为你留下一个孩子,但我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Sam微微的喘着气,胸前的伤口像只恐怖的眼睛般张开,脓血一直淌到腰间。
“我说‘滚开’就是马上、在我面前、消失的意思。”抬脚把那个刚刚聚拢在一起的肉团踩爆,他不耐烦的强调着,医院软鞋吸饱了血肉而发出噗哧噗哧的怪声。
被完全打碎了的异类此时此刻并没有“能听到忠告”的运气,它只是本能的,抵抗着人类所不能想象的痛苦,企图重新汇聚成原本的形体,纤维,血液,肉糜,碎骨,全都像是一个个或者的个体,在绿眼青年的足下发出类似沙砾摩擦的声音。
它已经连喊痛都做不到了。
上位者光可鉴人的尊严即使受到最轻微的划伤,要弥合它的代价也是惨痛的。
“真不知道你们这些没脑子、没意思、也不漂亮的东西究竟为什么存在。”森冷的哼了下,Sam撕下两条床单,包裹在手掌上,然后拿起了Dean留下的十字架。
“爱和折磨,基督在上。”细长有力的手指蓦地张开,十字架笔直跌落在肉团上。
“哧”的,那声音就像是滚烫平底锅里的培根,焦臭味蒸腾而上,十字架在垂死挣扎的闪动了几下后,彻底被肉团融化而成的黑水淹没。
甚至连眉毛也没抬半下,Sam转过身,拎起剩下的床单擦掉身上的血和汗。
穷极无聊的时候总会想起往事。
“我找到了新玩意儿,Dean……”Sam听见自己兴高采烈的声音,就像小时候他给老哥看自然课的道具一样,“哦,抱歉,我懒得分辨你们那些头衔,毕竟它和力量大小没什么关系。”
金属摩擦着粗糙的砂岩,女妖刺耳的叫声也会甘拜下风。
巨大的,辉煌的,华丽的纯金座椅,上面镶嵌着让人类疯狂的昂贵宝石,细致的藤蔓花纹蜿蜒腾挪,鲜艳的涂料被用琉璃覆盖以防止色泽随时间逝去。
它静静的立在这片荒凉的泥沼之中,于绝地中心散发着些微光芒,笔直高耸的椅背似乎能直插云霄。
任何被以“千古”冠名的王者都会在它面前自惭形秽。
以和外表相反的臂力,Sam像在摆弄个娃娃似的,将骑士塞进座椅中,银光闪耀的盔甲和纯金碰撞,发出极为动听的轻响。
蓝色瞳孔闪耀着超越沸点的愤怒和厌恶,它让骑士因为年轻而略显柔软的脸部轮廓变得岩石一样深刻。
Sam爱死这个表情了,喜欢得要时不时找点别的事情分心,以免把这个神圣的人类一巴掌碾碎。
他要记着这点,上帝不会把Dean的灵魂留下。
“……狗杂种魔鬼……”骑士从牙缝里迸出几个恶毒的字眼。
谨言慎行这条从他们初次见面开始就被Dean废除了。
微微眯起眼睛,Sam没有生气,他从来不缺乏折服人类的方法,从来都不。
他抓住骑士包裹着沉重铠甲的手腕,薄弱的体温正被金属传导过来:“看来我要教会你什么是礼貌,公爵大人……身为上帝的代言者,你为什么会有俗世的头衔?”
Dean没有回答,他皱紧了眉毛,脸上血色尽退。
“听说人类平民的处女都会留给他们的领主,你有碰过她们吗?一个?或者很多?”
Dean没有回答,汗水从他的鬓角滚落下来,太阳穴上青筋凸起。
“……啊,你不说话的时候就像画里的人,Dean。”
Sam放开双手,骑士双腕的铠甲在“哧”的一声后缓缓退去了红热。
不可摧毁、不可被黑暗和邪恶沾染的神圣铠甲,和黄金座椅已经融为一体,Dean的双腕被永恒的钉在“荣耀”的具现体之上。
除非恶魔给予他解脱。
骑士咝咝的吐着气,冷汗溅在胸甲威武矫健的狮头上,牙根因为忍痛而紧咬到渗血。
他慢慢、慢慢抬起头来,颤巍巍的,乏力的,嘴角勾着抹冥顽不灵的笑意。
一口带血的吐沫砸在Sam脚边。
“不可思议……”Sam喃喃自语,手指顺着鬓角,把汗湿的卷发捋整齐,然后举起隐隐作痛的左手,仔细观察。
焦黑的痕迹居然烙印在人类的躯壳上。
Dean从哪里得到这个圣品的?
鞋带系紧,金属皮带扣哗啦哗啦的响,Sam在背包里翻翻找找,他老哥总是把打火机和易燃物放在一起,多危险。
嘴里哼着古怪的调子,歌词被他换成现代语法就显得拮屈拗牙,Sam拿起新衬衫和Zippo走进病房盥洗室。
镜子里还是那张被Dean看惯了的脸庞,苔绿色瞳孔没有半点瑕疵,白色灯光下,年轻人露出略嫌腼腆的微笑,下巴上长出点点胡渣。
“汉德森……”Sam目光下垂,检视着锁骨下糟糕的伤口,即使在尘封很久的“硬盘”里搜索,也没有任何上得了台面的人和伤害他的神父能联系在一起,“这叫什么,Sam?阴沟里翻船?”
“叮”的,Zippo发出微微颤抖的轻响弹出一朵火苗。
完全不具备燃烧的所有特制,这朵火焰,像是诡异流动的碳素墨水,它周围形成了一个黯淡的狭小区域。
“歌声穿透云层中天使的裙摆……”Sam轻声唱着,带点摇滚风,把Zippo靠近凸起的肿块,平拖。
“……然后便有谁从天国惶然跌落。”漆黑火苗悄无声息的舔过年轻的皮肤。
Sam用病号服在创口按压了几十秒,然后偏头欣赏起自己的杰作。
“……浮肿的脸被鲜红的裹尸布掩埋……”悖神的词句和悖神的倒十字焦痕同时出现,紧紧箍住溃烂红肿的地方。
就像抓住一个小魔怪。
Dean没有心烦意乱太久,他很快就决定不管怎么说,先回医院。
如果Sam好点了,他们就要赶快离开,不管什么狗屁教廷或者别的,找个阳光充足的地方,美女和美食,他弟弟马上就能恢复过来。
Sam可以说是Dean用麦片和培根煎蛋养大的,他知道这小子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强壮。
十几年中,他们互相依靠,肩膀靠着肩膀,而John在很远的某处充当座标,难以赶超,难以触及,但又该死的真切存在。
然后不知道到底他妈的到底发生什么,老爸、Sam开始争吵,就像狮群里的老狮王和年轻的挑战者,每分每秒都恨不得咬断彼此的喉咙。
Dean只好当撕开他们两个的那人,Sam,闭嘴,这通常是他的开卷语。
他弟弟在他身后挑衅的瞪着父亲,John则顿住自己即将扑上去的身体。
接着,Dean就把Sam推搡着弄到别的房间去,如果他们不幸只订到一间屋子,两个人只能跑到外面。
最开始,Dean还能试着安慰他,比如说点脏笑话,评论评论学校的老师,但是很快的,Sam就算笑出声来,眼神仍旧忧郁难解。
他总是充满遗憾和不甘的看着Dean,就好像生命已经被某件无力挽回的事情所灭顶。
Sam用更长的时间看向车窗外面,一排一排的房屋,父母亲,男孩,女孩,宠物狗在跟前跟后,他们在学校门口吻孩子。
Dean记得当他长久的以观望者的身份看完这一切后,最后一次把披满褐色卷发的头靠在自己膝盖上。
那时Sam已经长得很高了,Dean奋力向车门挤压自己才能让弟弟舒舒服服的躺下。
当Dean感到粗糙的牛仔布被某种东西浸湿时,他所能做的就是装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似的,把头转向相反的方向。
这也是Sam第一次显得筋疲力尽。
Dean直到今天才真正的明白,Sam的抗争究竟是为了谁。
“哦,得了……”在后视镜里扫了自己一眼,Dean命令自己从讨厌的回忆中抽离。
多愁善感可不是他们家的作风。
他衣袋里的手机就在这个时候想了起来。
发现显示出来的是John的号码,Dean立即接通了:“爸!你在哪儿,我都快……什么?”
说话的是个陌生女人:“……抱歉,你认识手机的主人吗?我是月亮旅馆的领班Kate·Fine,James先生四天前把行李留在这里,自己单独离开后,一直没有回来,我们已经报警了。”
Dean做了三次深呼吸,然后问:“你……你能再说一遍吗?我不太-不太明白。”
对方显然能了解他此时此刻的心情,马上就重复了一遍。
“James先生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星期,通常都是去图书馆做些研究,然后晚上回来,不过四天前他开始有些不安,就像有什么事情。”Kate斟酌着词句,“ 四天前早上,他退了房间,但他说需要把行李寄存一会儿,从那天开始,James先生就没有出现,我们觉得不太妙,就……”
Winchester家仅存的三人都知道,他们之中没有谁会舍弃自己的装备,孤身去任何地方。
那是不被允许的行为,那是违反规定的的行为,John作为制定规则并且强迫其他两个遵守的人,绝对不可能这样做。
Dean只感觉脑子发木,他机械的把Kate的话牢牢记住,问清了月亮旅馆的地址,记住,然后语无伦次的道了谢,挂断电话。
此时此刻,Dean需要一个人来告诉他,所有的、所有的事情还可以挽救。
Sam在“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制式语音中,把手机挂断。
拿起背包,绿眼青年侧身掩在门背后,仔细观察着走廊。
因为已经超过十一点,整个通道都点着苍白的节能灯,静悄悄的没有人走动。
他必须在Betty回来之前溜走。
恐怕明天破破烂烂的床单和地板上的脏污就会成为某个怪谈的关键词了。
Dean……你跑去哪儿?嗯?
Sam再次确定没有人会突然出现时,快步从病房里走了出来,因为怕被医务人员发现,他没上电梯,而选择靠左手边的楼梯。
他的手触及楼梯通道的门扶手时,Sam突然停了下脚步。
在相反的方向,走廊尽头的那盏灯突然眩目的亮起来,门窗上的玻璃和不知名的波动相互应和的震颤着。
天敌的出现让Sam感觉到危险,这种感觉甚至具现化到如同钢针刺入指甲缝里面的剧痛,绿眼青年的表情险恶起来。
接着第二盏、第三盏灯同样如此……整个楼道在十几秒内就变成个明火执仗的殿堂,光和影心神不定的忽忽跳动,像濒临饿死的野兽一样撕烂对方,囫囵吞下肚子。
Sam没有放开扶手,他只是微微侧过身,向光芒的来源看过去。
马蹄铁敲击地面的“得得”声,缓慢而清晰的,逐渐接近。
那股力量所到之处,几个躲藏在角落的黑影如同阳春白雪,“嗤”的轻响后爆裂成细微的灰尘落在Sam脚前。
褐色卷发的高大青年不满的皱起鼻子,好像闻见什么臭气,还没干透的头发在他额头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但已经足够衬出那双苔绿色的瞳孔,纯净,无机质,不带半点瑕疵。
高大的骑士挺立于银鬃马之上,甲胄闪耀着只有在魔幻小说中才能出现的光辉,他左手扶着腰间的剑柄,右手握着一本烫金的黑色书本,Y字型的头盔缝隙中,燃烧着两颗蓝幽幽的两点,森然无情。
已经记不得上次看到银盔骑士是什么时候了,就算在教会力量强大甚至能左右地上君王的时候,他们的人数也不过二十;战争最激烈的那刻,跟着嘹亮的号角声,银盔骑士们纵马疾驰,坐骑遒劲的铁蹄把铺垫在泥泞战场上的步兵尸体踩得血肉翻飞,耶和华的意志经由他们的咽喉以语言的方式向四周扩散,而靠神圣力量凝铸的铁剑更使银盔骑士所向披靡。
Sam从来都对银盔骑士有很古怪的热情,尤其是当这些信仰的奴隶在百鬼夜哭的荒凉平原上,像太阳般的光芒四射,直搞得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这种热情跟小孩子迷恋萤火虫没什么区别,即使生在天使坠落的深渊,长于寂静无声的黑暗中央,也不代表他就厌恶光明。
他花了更多时间小心翼翼的掩藏自己,假装一只鸟,一头鹿,或者某种小昆虫,兴致勃勃的在战场四周游荡。
然后事情发生的非常罗曼蒂克,某次残暴的屠杀后,银盔骑士们在溪边清理自己的盔甲,那当然不光光是洗掉泥污就可以了。魔鬼残留下来的灰烬,堕落之人身上的鲜血和碎肉,都可能会玷污圣物,必须被即时清理掉。
在侍从的帮助下,最厉害的那个银盔骑士缓慢而有条不紊的摘下了头盔。
被汗水浸湿的金发贴覆在额头和脸颊上的样子,就像是纯金雕刻的装饰物,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亮;而四肢又像是某种柔软的金属丝拧绞起来的,柔韧,充满威胁而力量十足。
这是活生生的肉体,没有停滞在某个瞬间,被滚烫红热的时间碎屑覆盖;这是活生生的人,有温度,有痛楚和绝望之外的形态;这是活生生的,介于男人与孩子之间的,杀手,圣徒,信仰的囚徒,却代表着蓬勃的生命力。
如此的令人倾倒。
Sam盯着骑士在水里的倒影,看着红褐色的血块和黑黝黝的泥浆被溪水一寸一寸的洗刷殆尽,顺着这具年轻的躯体轮廓汩汩而下,不由得心驰神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