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的乐趣。”他单手掬起国王的头颅,已故去的万民之主, 死神来得正是时候,君主毫不怯懦的愤怒着。
主教目瞪口呆的看着热腾腾的血从断裂的颈子流下来,一滴一滴的顺着魔鬼的指尖落在银盔骑士辉煌的金发上,落在他高贵的额头上,落在泛白的嘴唇上。
骑士闭上双眼。
“普天之下,还有比国王的热血更合宜的洗礼吗,主教大人。”绿眼带着一抹轻蔑侮慢的笑容,嘲笑他的软弱无能。
“还有比胆敢抢劫深渊主人更无礼的行为吗,人类!”魔鬼扭了扭嘴角,在黄金的座椅前单膝跪地,直视他的玩偶。
“当然,Dean,论到虔诚无垢,”苔绿色瞳孔的魔王像孩子一样嘟囔,兴高采烈的抚弄着雕饰有孔雀羽毛的膝甲,“谁还能比得上你,我的黄金?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它让你自由了还是让你不再想念去世的亲人和爱侣?它给了你荣耀还是永生?”
Massacre二世握紧拳头,指甲刺进掌心,所有华贵的代表身份的东西现在都成了耻辱。
“我永远不会要你抛弃信仰,尊贵的圣人,只要睁大眼睛看着,一直一直的失望下去就好……”
Massacre二世弯下了腰,他发觉有道深深的裂缝从腹部横过,没有血,只有活生生的热气和花花绿绿的肠子涌出来,他疼得几乎昏厥,费尽力气才能抬起头。
骑士端正的坐在黄金座椅上,那不朽的荣耀似乎仅仅是衬托他的不凡,三十年的传奇丝毫没有消磨这张脸上任何一点,只有雄狮不复光鲜。
【走吧。】不老的受难者,他在无声的说。
一双青黑的爪子掰开Massacre二世捂着伤口的手,低头看着那个撕开他腹部的丑怪的小孩儿,喃喃的说:“哦……该死的。”
碎肉的搅动声中,主教被撕裂成两段。
魔王轻轻哼了哼,目光落在华丽圣堂的角落,那个穿着褐色裙子的少女,活的,处女。她闻起来是那么香甜醇美,看上去是那么可口娇嫩,如果还有什么天杀的不足,就是太过娇小,令人想要一口吞下又觉得填不满肚子。
“你!”魔王锐利的指尖点住少女的身影。
“不要。”骑士朝他怒目而视。
“哦,你说不,你说不要,我的圣人!把她给我带过来!给神生了孩子的处女,如果我把魔鬼放在你两腿间是不是也能生下魔鬼的孩子?”魔王越发兴高采烈,他叫嚷的时候,那些暗处簌簌擦弄鳞片和膜翅的东西发出了下流的笑声。
小小的姑娘被无数双活着和死了的手推着搡着从最远处越过了教皇的尸体,越过了死去的皇后和愤怒的国王,踉跄着到了魔王脚下。
“我……”少女颤抖着声音,满脸都是闪闪的泪痕,“我的大人,请您接受,接受这个……”
她朝骑士举起那只纤细的手,指尖拈着一朵白色玫瑰的蓓蕾,一点也没有绽放、密实合拢的蓓蕾。
骑士低头看着少女,座椅反射着点点光芒就像他正落着金子般的眼泪:“谢谢你。”
魔王又一次看见骑士笑了。
他的笑容一点也不庄重,显得那么轻佻,就像是浪荡子喝过了酒而膝盖上正坐着最漂亮的女人那样,骑士的眼睛因为快乐所以显得明亮又温暖。
魔王多么爱这样的骑士啊,爱到在那一瞬间忍不住张弓搭箭用利刃刺穿他的胸口。
“也谢谢您,我的大人。”
少女踏着染满血堆积着碎肉的台阶,也不管那些会弄脏鞋底,她带着虔诚的表情,仿佛正要走近的不是一个囚徒而是一个奇迹身边。
她把花苞在额头上贴了贴,放在骑士手上。
纯白的蓓蕾就在这刹那变成了长矛,杀死上帝之子的矛尖正闪着光。
神殿里的客人们顿时发出惨叫,死去的人化成灰烬,幽灵们被炸成光屑,女妖散发着焦臭从半空中掉下来,刚才还发笑的东西吱吱尖叫着挤在一起企图躲避这股力量。
魔王意识到自己要失掉最心爱的一件东西了。
这种痛苦远比他在光芒下变得焦黑干枯的身体所承受的要大无数倍。
魔王眼睁睁看着少女把玫瑰变成的矛尖一点一点刺进骑士的胸口,那些由他保护的血肉被利刃割开,那些原本只属于他的鲜血和生命从伤口溢出来。
魔王不得不想着,这样下去,骑士终归会死去。他便再也得不到他了。
这有多么令人伤心。
魔王这样感叹着,枯枝般的手指摸索着从自己的胸膛里摘出一块颤抖着跳动着热腾腾的血肉。
……多么令人伤心。
当魔王把手里那东西放在骑士的伤口上时,少女发出了嘶哑的喊叫,矛尖的光芒瞬间晦暗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唯一幸存的家伙扑打着黑色膜翅落在宝座旁边。
少女变成了铁像。
宝座中只有一副破损的铠甲,胸前怒吼的雄狮龟裂开来,光鲜不再。
本来该是那个绿眼睛的暴虐魔鬼站立的地方,留着一捧灰烬。
【啧……绿眼】躲过一劫的家伙不无遗憾的咋舌。
003 废弃城市 丧家之犬
---纽约爆炸后数年---
他第一次看见“Wizard”是在覆灭后的纽约——覆灭,没错,至少他所认识的大多数人都这么形容。
远离重建区的废墟里,或多或少还是有点儿建筑物残存下来,不过十中八九残破到不能栖身,眼前这条巷子虽然昏暗狭窄满地垃圾、漫溢污水,但完整得几乎可以算是个奇迹。
也许在纽约“活着”的时候,它就夹逼(逼仄?)在几幢大厦中间,终年不见天日,他想,就算在城市地图上都找不到,而现在……
要地图有什么用呢?
纽约再不需要熟识每一寸柏油路的老住客了,她根本面目全非。
面目全非——好吧,这也是其他人告诉他的。
当时他就等在巷子一头的阴影里,注视着不远处的人影挥拳、踢腿、躬身、倒地、互相撕扯,拳头殴击肉体的砰砰声,呕噎声,唾骂声,像是一整出完全由影子参演的动作电影。
他没心情去理会别的,天太冷了,他只想着一旦人群离开,就能稍稍靠近那头的微弱火苗。
他觉得领口灌风,可又不愿意把手拿出温暖的外套口袋。
他四处踅摸,盼望能找个避风的地方,前面那一大堆废弃木箱看来不错,即使有人走过,也不会轻易发现他。
他小心谨慎的移动脚步,力求不要碰到踩塌任何东西,像只风声鹤唳的食草动物,在被光线照进的瞬间心慌意乱。
然后,叮的一声,颤巍巍的金属脆响。
25美分的硬币直勾勾的竖着,滚动着,走着8字线,最终落在他的脚前。
他仰起头。
削瘦、漆黑又高挑的影子,蓬松毛领簇拥之上,寡情又冷淡的苔绿色瞳孔笔直的拔栓而射,无声无息的穿透鲜活肉体,就像有真的血喷溅出来,每个猎物都会感到一阵刺痛。
他不得不站住不动。
绿眼的焦点倾斜了下,喀喇一声。
他的目光下落,全都粘在漆黑长大衣下摆闪烁着光亮的金属器件上。
又是喀喇一声。
绿眼的男人以左脚为支点,蹒跚着旋摆右腿,装载在上面的钢铁支架坚实的敲响柏油路面。
不管是经历了几千万年的进化,刻在人类脑中的,饥渴的野兽踏倒青草的微弱声响,仍能让我们胆战心惊,惶惶不可终日。
男人再次踏前,跛行,那样子和刚刚才会跑的孩子在一洼泥泞中拔腿差不多。
六个月一百来天的生命里缺乏经验对照的危机感,就在这个时候泼溅上来,他屏住呼吸,计算着时间,手指拨动衣袋内的手枪。
【别过来。】
男人的表情空泛。
【别过来。】
男人的影子像座摇晃的塔。
【别过来。】
他把手指探进扳机的铁环里,他懂得怎么扣动扳机,射穿物体,而且准头奇妙的好。
男人拉开步子,在他面前弯下腰,手指摸索着伸向平贴在地面上的小小硬币,金属矫正架在干硬龟裂的柏油路面上划出嘎吱声。
他还不能松口气,两个人离得太近,稍一倾斜就能碰到对方。
他能看见对方伸长的手掌,宽大,骨骼凸起,伤痕累累,有的已经发白平服下去,有的颜色鲜艳像是仍能折磨人。那些蜷曲着的棕色头发滑下来,露出形状奇怪的耳廓,就算是除他以外的人来判断,也会说是硬生生的被削割过。
男人又尝试了几次,直到他竭尽全力的弯曲金属支架里的血肉之躯时,不知道从哪里发出两三声听起来就让人发嚎的骨头摩擦闷响。
这个人残损了、被彻底破坏过,不用其他人佐证,他也知道。
在呆了四个月的救济所,每天都有这样的人来来去去,少数的能够挺过去,大部分覆上白色布单,付之一炬。就算他们能起床、能走动、能交谈,也根本不像他们自己了,他听过很多渡过了漫长危险期的父亲母亲甚至女儿和儿子,在仅仅看了这些人一眼后就彻底崩溃的哭泣声。
他偶尔也觉得庆幸,如果自己的家人还活着,至少不会让他们体会这种痛苦。
“Milo,抱歉,你的家人全都……”
救济所的管理员拿着一叠资料遗憾的说,温暖的手掌来回抚摸他的肩膀。
他坐在救济所的单人床上,仰头看着Petrille总统小小的头像悬在新闻播报员上方。
“Milo,你想谈谈么?”管理员把文件塞进他的怀里。
他的手指按捺过每张照片,他的父亲,母亲,妹妹……
“不,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管理人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走出屋子。
他捏着那叠纸片,无声哭泣,决定放弃那些奇怪的妄想。
他从不认识现任的美国总统,Nathan Petrille。
那只是失去所有记忆后的心理依赖。
——他认识的人都这么说。
他猛然觉得手腕一紧,不由自主的低下头。
在那只伤痕累累的手掌里,似乎握着什么棍状的东西。
下个瞬间,空气猛然凹凸起来,在几秒钟之内染上各种各样的颜色——
皮肤的浅色、污渍的深色、衣袖的黑色、腕表的银色……
就像用半秒钟在空中画出一副他自己的肖像。他大吃一惊,发现自己原来是透明的——不知所措的瞪视着绿眼男人。
“跪下。”
对方冷哼,“跪下。”
一股根本不能违抗的酸软灌注进膝盖,他还没能喊出一声救命就跪倒在地面上。
狭长眼眶内的苔绿色瞳孔,冰凉,带着光滑的触感,寡情而冷淡的把他像战利品那样挑戳着。在绿眼男人的手掌抚上额头的瞬间,他没来由就萌生出绝望的恐惧,反射性的觉得就快要被生吞活剥。
——手枪坠着衣袋摆荡。
别?这么?做。
有人大喊。
有光亮。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推着自己向后仰倒。
“Sammy……”
沉默。
“……嘿,伙计,我不想——”
沉默。
“听着……靠!你就不能听我说完再摆弄这些大脑蛋白么?”
驱魔猎人话音刚落,那只沾了热血和黏糊糊脑白质的手就拧住他的领口一把向墙壁撞去。
“第一,我再也不会被什么东西伤到了。”头脑撞的嗡嗡作响,压低了的声音挤进耳朵。
“第二,你可能杀了该死的最能搞定世界的一个人。”
驱魔猎人愣了下,跟着摆出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哦?那我要跪下来忏悔了,求你找个修女来。”
绿眼男人嘴角勾起讽刺的冷笑,他甩开对方,蹒跚地转身,在后者撑住他手肘的时候却没挣扎:“我不想去那儿,所以你也别想,蠢货。”
“哦,我该说真他妈的荣幸?”驱魔猎人嫌恶的拿走他手里变形了的子弹,随手扔出视线外。
“该说荣幸的是这位。”绿眼男人冲着躺在血泊里,伤口开始愈合,正呻吟呼痛的陌生人说:“伟大的Peter Petrille,总统之弟,唯一能与Sylar抗衡的男人。”
“厚,久仰。”驱魔猎人轻松自在地耸耸肩膀,顿了下,才疑惑的问,“拯救世界?就这只……丧家狗?”
004 Hunter ? Wizard ? Nathan
Don Flack盯着监控电视屏幕组成的墙壁,有些心烦的用手指刮过右边的眉骨。他年过不惑,仍然高大强壮、富有魅力,可谁也躲不过那场覆灭的袅袅余韵,这位年轻的副局长,比原本应有的样子显得苍老,脊骨笔直却已经两鬓微霜。
Flack是第一批乘船踏上昔日家园的纽约客之一,他们日出到来,日落即去,徘徊在祭坛般宽广死寂的废墟中,除了凭吊什么也不干。他花了半个月站在旧警署的遗址前呆看,力图巨细靡遗的拼凑起每英寸原本的样子。
带着彩色玻璃的大厅。
防暴钢网后面的办公区域。
隔开实验室和休息室的冗长过道。
有老式穹顶的解剖室,夏日阳光形成道光柱,Danny和Mac在那里肩并肩解剖着婚礼专用的白鸽子,身后证物架上整齐叠放着深色礼服,还有死去新娘胸前的玫瑰。
Flack在天崩地裂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觉得自己被生活迅猛无情的右直拳挥倒在地,他没选择权,只能留在原地,他覆灭的纽约。
副局长推开办公室沉重的核桃木大门之后,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
Flack皱起眉头看着前摔跤手Balloc讪讪的松开那小子的领口,晃着肩膀后退。
他视线不耐烦的扫过人群,直到他们像被安抚了的响尾蛇似的从险些打起来的两人身旁散开。
当Flack食指关节咔咔敲响了楼梯右侧的金属扶手,整个大厅里就只剩一个人大剌剌的戳在正中央。
高个子,宽肩膀,金发,脸上带着“小妞儿波好大”的笑容。
“嘿!Dorothy!”他两指并拢,压在眼眶上,“看来只有你还想着我。”
“滚进来,”Flack干巴巴的回答,“Dean。”
在几分钟前那场贴身肉搏里完胜的驱魔猎人,半点儿也不客气,直接倒在办公室那张樱桃木懒骨头里,摊开长腿,说:“真不敢相信,我还挺想这儿的。”
Flack无言的端详着他,那道额头上倾斜的疤痕,松绿色瞳孔,丰厚的下唇,所有一切都像上了釉那样光鲜,炫耀着正当年轻的资本。
纽约州的纽约,天神的两根手指一碾,就碎了。
不知道是被悲痛还是恐惧所致,刚刚还紧靠着彼此,互相取暖的人,开始变得不一样,天赋是潘多拉的盒子,恰巧在风雨飘摇的时刻打开了。
鬼怪、妖魔,一切早被现代科学批驳为癔想的超自然物在某个早晨横行瓦砾之上,掠夺失魂落魄的人类,然后大肆欢宴。
文明世界被这瞬间发生的奇景打得头破血流,倒数十声后,仍旧爬不起来。
那些在歌舞升平之时身兼道德、法律、宗教标杆荣耀的人类,却在同时悄没声息的剥下外皮,摇身一变成为天灾后泯灭人性的祸患。
“是么,”Flack假笑,“我的伙计们也是,尤其他们知道你不是特区派来的高级官员、也没生在民风保守的桔郡,所以和鸟不生蛋的纽约警察同吃同住也不是屈尊降贵的行为。”
驱魔猎人眼睛乱转,伸出手掌做了个“停”的手势:“嘿,至少我帮你们搞定了那些神棍好不好?”
“你甚至都不姓Hunter。哦,还拐带走最重要的那个证人,然后把整个狗屁神殿给弄塌了,我们――注意,*我们*等了两天才被允许进去,你以为还有什么能剩下,Dean?”Flack想起十五个月前的经历,磨起后槽牙。
驱魔猎人嘴巴动了动,肩膀彻底垮下来,但他还是瞪着NYPD副局长,眼光毫不畏惧。
作为少数几个级别足够的知情人,Flack清楚Dean——管他真的姓什么,外套之下,层层遮羞物褪掉后,这具躯壳的伤痕累累。
他知道是什么样的绝望才能驱动某个人扯出弥天大谎,就为了跑进一幢满是疯子的石头建筑物里。
他也亲眼目睹过,在几天几夜的蹲守后,Dean坐在休息室角落,满脸的空乏无力。
Flack笔直的回视对方,顿了顿:“……你要怎么样?”
Dean愣了片刻,露出个兴高采烈的灿烂笑容。
Flack顿时后悔了。
“有三明治,在矮柜上。”
他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一蹦,心口乱跳。
根本无视他的反应,绿眼男人慢慢倒回身后巨大的黑色躺椅里,直到完全陷进那堆柔软地皮革,才缓缓地吐了口气。
新鲜面包的香味还有边缘露出的咸肉,几乎是充满了五感的诱惑让他毫无抵抗之力,在衣襟上擦擦手指,他又看了绿眼男人几眼,才从盘子里抓了一块。
这时候,六个月之中学到的生存技巧奇妙的和某种会被别人定义成“教养”的东西狭路相逢,他吞口口水,觉得不会再有另外的盘子,就退而求其次、结结巴巴的道了声谢。
这两个人为误伤他而表示歉意,并且愿意提供一夜的住宿,这已经很宽宏大量了,更别说还有新鲜的食物。
——这里可是纽约哎。
屋主人合上双眼,半张脸埋进蓬松毛领里,好像已经睡着了,头顶上那盏明显是黑货的无影灯,把他完完全全笼罩在清冷的白光里。
“你不怕我会……?”享用完大餐,他瞟了眼倒卧不动的绿眼男人,用出乎自己预料的熟练,将针头插进另一袋点滴包里。
“Wizard。”屋主人微微挪动了下,闪进他的影子里,躲避光线。
他想了想,试探性的自我介绍:“呃……你可以叫我Nathan。”
苔绿色闪了下就掩起来:“总统的那个Nathan?”
他——现在可以被称作Nathan了,庆幸着对方没看见自己的尴尬:“是啊,有点儿傻。”
不过是个名字而已,Nathan只是想把那个真的Nathan记得牢固一些,也许某天自己从床上起来,又什么都不记得,但别人会仍然叫他Nathan。
总统的Nathan。
Wizard没搭理他。
屋里生着煤油炉,空气暖醺,角落的方桌上放着手摇咖啡研磨机,方糖,几个背包堆在旁边的地板上;靠近Wizard的躺椅有张多层茶几,带滑轮的那种,从上到下都塞满了,针管、绷带、各种药水,几纸杯的糖球,电脑、纸笔,最上面一层是个盛着冷却蜡油和焦黑残留物的大银盘,底部凸现出张嘴吼叫的狮子浮雕。
作为三明治的报酬,Wizard让Nathan帮他换点滴。
Nathan读了两次点滴包上的缩写。
——这个人残损了、被彻底破坏过,不用其他人佐证,他也知道。
他忍不住又问了一次:“你不怕我会、我是说……”
“伤到我吗?”Wizard终于用那双寡情、冷淡的苔绿色眼睛直视他,“我不怕——Nathan,你太害羞了。”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僵在当地。
“他们折磨我是因为恐惧。”Wizard这么说了之后,自顾自勾起嘴角,笑了,脸颊边的毛皮在灯光下蓬松发亮。
005 Peter Petrille 指导书
Nathan Petrille,现任美国总统——很有可能在下任选举中连任,在特区时间凌晨1:22分还在伏案工作,椭圆办公室外,特工们放轻脚步,满身疲惫的和同事交接任务。
这位总统先生偶尔也会想起自己当选的内幕,不过这种羞耻感远远不能伤及他那颗冷硬的政客之心,时间和人事的变迁,把曾经这个同时身兼男人、长子、兄长的个体赖以成型的一切都抢走了,即使他抓得如此紧,几乎双手淌血。
安静的办公室里,昏黄灯光有力未逮的地方,突然有了几声响动。
总统的手腕应声停住,他有那么几秒钟呆在那里不敢动,不知道是怕惊碎了即将出现的幻影,还仅仅是危险中明哲保身的理智发作。
“Happy time,总统先生。”当甜甜的女孩嗓音衔尾而上从椭圆办公室的角落里冒出时,她嘴角的苦笑和美国之主垮塌下来的肩膀相映成趣。
“Hi,Beauty,”Petrille总统扔开手里的东西,冲女儿张开怀抱。
血缘是多么奇怪的东西,传承了力量,外表,甚至脾性等等一切能引起归属感的关键。
“你至少应该试一次从那个门口进来,就能知道‘总统签发的万能通行证’是多么酷的东西。”在Claire亲亲他额头的时候,总统这么抱怨说。
“Hum…”金发姑娘露出她一贯的笑容忽闪着双眼,举起手里两只小瓶子,“等我高兴的时候,会的。”
“Claire,我戒酒了。”
“你只是决定不要这么死去而已,爸爸。”女儿回答,“在我说之前,你需要这个振作精神。”
椭圆办公室里,曾经酗酒过量的总统和过去的德州拉拉队长沉默中达成了共识,各自取了自己的那点猛药,拧开瓶盖,举在嘴边,一挺脖子,干了。
Claire安抚的微笑,把空瓶放在总统的办公桌上,用点头来同意生父痛苦的表情:“Yeah~味道真差。”
总统松开眉头,拈着酒瓶放在Claire的那只旁边,他表情严肃,像是从金发姑娘的呼吸中听出什么苗头,正做好了防御工事准备着。
Claire深吸口气,用轻到几乎沾在蜻蜓翅膀上也碍不着飞行的声音说:“他活着,Peter活着。”
Nathan Petrille没有回答。
跟平常在各种演讲、采访巧舌如簧的总统判若两人,Peter Petrille的哥哥彻底被这个消息定格了。
纽约残骸上的重建区里,那些还没有撤去的简易工棚经常会聚集一些想做非法交易的人,低矮昏暗的空间中,从电器到衣物、枪支或违禁药品一应俱全,各式各样的交易者比肩接踵,样貌光怪陆离,和Gothic画家的恶梦差不多。
比如“Nathan”面前的这位亚洲人Cho,他只是把他上下瞄了几眼,就拿出几个捆扎好的包裹塞了过来。
“我是替——”Nathan非常不确定的掂量着自己手里的纸包。这几天他就靠着帮Wizard跑跑腿换取睡觉的地方和一点食物。
“你话太多了,我不需要交易者的名字。”Cho伸手到燃料桶改装的炉火边上烤着,凉冰冰的叮嘱了一句,“……特别是他们。”
自从这个人生开始,世界就并非井井有条,Nathan学会在得到示意的时候就摸摸鼻子走人。他也注意到,自从Cho说完,在简易工棚里游荡的、好几个虎视眈眈的男人就畏缩起来。
Nathan可不会那么有自信的认为是自己震慑了他们,也不是Cho——不然他手边那只上了膛的霰弹枪做什么用?
“骗子!Petrille!”
“该死的变种人!”
“下台!下台!”
就像是一群在黑夜里被吵醒的鸡,潮水也似的尖利叫声此起彼伏,伴随着燃烧东西的焦臭味,杂乱的脚步声,警笛声由远及近。
轧制的柏油路面还是青黑色的,许多穿着牧师式长袍的人浩浩荡荡的走过,他们举着涂抹过的总统头像,挥舞着火把,呵斥路人,甚至砸破路边商店的橱窗,与其说是群情激昂的朝圣者,还不如说是摩拳擦掌的十字军匪徒。
Nathan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眼光停留在被游行人群践踏过的总统宣传照上。
“人类要灭亡了吗?我们的世界要毁灭了吗?纽约就是个证据!纽约覆灭了!”
他盯着看,感觉到心尖阵阵地颤动。
“我们不需要变种人做总统!”
“下台!下台!”
他左右四顾,周围只有大声咆哮的人群,每一个都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没有人顾及其他。
“谁来还给你一个活生生的儿子?”
“谁来还给你一个活生生的妻子?”
“谁来把你、你、和你原来的生活偿还给你们,嗯?”
——“他们折磨我是因为恐惧。”
Wizard刻薄的笑容模模糊糊的闪现。
Nathan突然听见很多声音,从很多方向传来,悲凄的,号啕的,愤怒的,绝望的;属于父亲的,属于母亲的,属于孩子的;祈祷的,咒骂的,喃喃自语的……
这声音如此庞大繁杂,如此痛苦彷徨,在此时此刻,没有第二个人可以为他分担一星半点,Nathan在第一次冲击后就已经麻木了,他不再觉得痛苦,只是身为“个体”的感触随着所有的一切飞速瓦解耗尽,就像时钟的秒针在一格、一格的后退直到重新清零。
Peter还活着。有人说。
我兄弟不会死。有人回答。
“喂!”一只手抓住Nathan的胳膊,把他从半跪姿势扯得站起来,在手里的包被拉动时,他用尽力气抓住不肯放。
这是救命的药品,他不能给任何人。
“别闹了!”还来不及反应,先是左边,接着右边,他脸上连着挨了两个巴掌。
“快起来,伙计,快点!”Nathan根本失掉了掌控权,嗡嗡的杂音在脑袋里盘旋着,他看着自己的脚向前迈着,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满脸畏惧的人群,横在视野下端布满鲜血的脸,前面踏出一条血路肩膀宽阔的男人、金褐色后脑勺。
不远处一个摇晃着的黑色长方形窗口里,蓬松毛领簇拥之上、狭长眼眶之内,冷淡寡情的苔绿色眼睛正疲惫的移到这个方向。
Wizard脸色苍白,正坐在一辆黑色Dordge Viper的副驾驶座上。
“你还不够火候,豌豆公主。”Wizard说,“停下,现在。”
——就像是一群在黑夜里被吵醒的鸡,潮水也似的尖利叫声此起彼伏,伴随着燃烧东西的焦臭味,杂乱的脚步声,警笛声由远及近。
Nathan重新听见那些真实的声音,也觉察到自己正喘气如牛,冷汗淋漓。
“上车!”那人拉开车门把他塞到后座里,“真倒霉!我不管他是……切!拜托你关好你的狗行么?”
Nathan没有听见Wizard回答。
“OK-OK,我们回家,马上,稍等。”
一张漂亮的脸,他恍惚的凝视着,有人按压Nathan手里的包裹,可每句话都是冲着Wizard说的。
“药在这儿,Sammy,听着,八分钟之内我们就到家,你想看‘Medium’吗?Sam,说话,快点,”故作轻松的声音,在“砰”的拳头砸在方向盘上的巨响后彻底瓦解,“滚开!杂种!给我让开路!你们这群狗娘养的!”
车子一个猛力的甩尾,Nathan撞在车门上。
“这是什么?”副局长Don Flack抬头看着所谓的“顾问”。
“指导书。据说是十五个月前从被你们弄塌的石头废墟里找到的。”John Constantine在兜里翻翻找找,最终只拿了片口香糖出来。
“我看不出来这是本‘书’。”Flack弹开手里的照片,不友善的指出。
“因为它在盒子里,Cop,”灵媒同样以不官方的姿态顶回去,“你以为这个东西之所以出名是为了什么?里面有绝版裸照吗?”
副局长晴蓝色眼睛严厉的瞪视着黑装男人,回答:“我认为,是这个‘东西’以22万美金的价格被一个反政府的组织买下了。”
Constantine耸肩:“——只是网路拍卖,从Los Angles运到NY说不定会出什么岔子,指导书不是苹果电脑,除非回到主人手里,不然跟砖头没两样。”
“主人?”副局长仰起眉毛。
“大多数人都认为,指导书的主人已经死了,而且他从不回应招灵。”灵媒吊儿郎当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非常微小的遗憾,他把口香糖的锡纸捏成一团,看似随便的往副局长办公桌上一扔。
纸团在落下的瞬间忽然闪动出银色光芒,融成滴银色液体“啪”的落在一叠标签为“Hunter”的文件上。
Flack的面孔绷紧了。
“抱歉,没恶意,”Constantine举起手,心里对占卜的结果非常满意,“详细情况你至少可以向LA的SAC. Donald Eppes求证,或者Midnight。”
“现在你可以走了。”副局长驱逐道。
“我会在这里呆几天。”灵媒向他晃晃钥匙,“听说现在自由女神也富于残缺美了。”
“滚。”Flack终于怒吼出声。
“天佑操他妈的美利坚合众国。”天使之城来的驱魔人朝纽约警局比了个中指,快快乐乐的退走怒火范围之外。
006 警笛 地狱之主 神明的孪生奴仆
周围的一切就像在滚热的油锅里倒了碗冷水。
漆黑的Dordge Viper在混乱中复活了蝰蛇的凶暴灵魂,凭借着强大马力,顶撞、推挤、甩脱每个企图阻止他们前进或者攀爬上来的亵渎者。
驾驶座上的男人直视前方,不再乐意费力谩骂或者按响喇叭,紧闭着嘴巴操控铁马,力图突围而去。
What the fuck!
在第二次颠簸后Nathan闭上眼睛,不忍心看见轮下亡魂的死状。
“嘿,我说你!”
他被扎到了似的别过头,Wizard的朋友正从反光镜里怒目而视。
“快把他的药扎上!快点!”
Nathan的眼睛在对上他的瞬间,他听到重叠的回音。
Sammy,别再来一次了,别这么做。
求你。求你。Sammy。
“Sam,我现在需要你醒着,”男人咬牙切齿的低吼,抓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快把点滴拿出来!”
Nathan手忙脚乱的拆开包裹,针头、滴管散落在皮座上。
我需要你醒过来,这事儿不会完,伙计,这事还没完。
你必须熬过去,你他妈的必须做到。
求你,求求你。
Nathan呆愣在那儿,他本能觉得不该听到这么多,没有人想要坦白所有情感上帝才赐予诸人“心声”,这是私密的,应该被保护的。它同时也是绚烂灼烧着的,宛如在手指上点燃的焰火。
压倒性的伤痛,时时袭来却不知出处的孤独,想要嚎啕大哭或者喊叫出来的恐惧,全都被这个人包裹在胸腔里面。
不能害怕,来不及害怕,害怕也没有作用。
Nathan感觉到泪水在视野里晃荡,他把药品捡起来,倾身探手两指压在Wizard的颈侧。
冰冷汗湿的皮肤刻着细碎的瘢痕,而血脉在下面正翕动不停。
“我马上给他点滴,”Nathan扶住前座的椅背,“在你碾过第三个人之前提醒我。”
男人恶狠狠的瞥了他一眼,用力转动方向盘。
在第一片灰烬掉尚未落地之时,高亢的警笛声尖声咆哮,这声音预示着绝对的杀戮者即将到来。
纽约覆灭了不是末日。
一天消耗十几万人不是末日。
末日是这个,当人类世界不再是人类世界。
刚才还把街道围堵得水泄不通的暴民,哭号着四下逃窜。
警告着所有人魔怪军团正要倾巢而出的警笛响起来了。
在那瞬间,指导书猛地发威,就像有人把烧红了的针从太阳穴扎进你脑袋里。
Constantine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涨红着,脖子上青筋凸起,攀挂在洗手池上和一个被操了七八十遍还吸了太多粉的道友差不多。
他破口大骂,最后还是不得不顺着膝盖的酸软倒下去,侧卧在湿漉漉的瓷砖上。
灵媒盯着墙面上一块甲虫状的污渍,集中精力,第29次试图在这种突然来袭的打击中抓住点蛛丝马迹。
“指导书”是某人的所有物,就连驱魔界的传奇人物Midnight也不知道原因,似乎这个强大的巫师被认定身在地狱受着永无止境的煎熬。
Constantine蜷缩成一团,嘴里咬嚼着痛喊,他可以感觉到象征“指导书”的刺青在心脏上方鼓噪。
操他妈的Midnight,把这么一本没有人能翻开、没有人能使用、曾经吞掉七八个想碰它的混种的书,把这样恐怖垃圾封在他身上,丧心病狂的老黑鬼,当选“第一个死过三次的驱魔人”很光荣吗?
“说啊,”驱魔人嘶哑着嗓子,“该死的你想说什么!!!!”
前十几次Constantine几乎是立即被巨大的疼痛打懵了,心脏没有因此停跳是因为他天庇神佑,狗屎运连连;接着,他开始在Angie的帮助下尝试和“指导书”建立一点联系,但是并不成功。
没有哪一次的发作,会让他像今天如此深切的感觉到这本书是活生生的,有意志的,仿佛一个张开嘴却叫不出来、挥动手却没有别人能看见的“人”。
啪嗒。
啪嗒。
啪嗒。
黏哒哒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沾满黑色泥水的赤足、包裹着白色裤管的脚踝。
“我真烦恼,John。”
Constantine几乎想用头撞地板。
“我想要书,但是书在你那里,想要拿到书,就必须杀死你,杀死你,就不能得到你的灵魂。”
驱魔人在那双刺满青色纹路的手掀动自己时,冷笑:“我至少还会活20年,王八蛋。”
地狱的主人偏头想了想,反驳说:“……那是在人类世界没有毁灭的情况下,John boy。”
那根掌握无数苦难的手指游弋滑行到Constantine心脏上方,停住。
咝咝的吐气声伴着硫磺的臭气,一身白衣的中年男人舌尖舔过他的耳廓:“就像我亲爱的绿眼睛小朋友一样,也许我也该让Constantine永远不老,然后一次一次的将你折磨至死。”
“但是今天不行,Murphy?”和话语一样凭空出现的两个年轻男人,手持重武器并肩站在浴室门口。
“没错,老爹有话说。你知道我们老爹是谁么?”
“God。啊-哈,这不是感叹词。”
保险栓喀喇一响。
地狱主人朝天翻了个生动的白眼。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连绵不断的枪声轰然作响,Constantine抱着头把自己缩成尽可能小的球,以免遭到疯狂射击的株连。
他认识这两个——只是看上去像人——具体点说,像一对爱尔兰死同性恋的家伙。他们是孪生天使,神明不凡的奴仆,残暴、纯洁、所向披靡的权天使Murphy和Conner。
半分钟之后,Constantine厌恶的甩掉溅在脸上的泥浆,再把西装上滚烫的弹壳掸掉——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能打伤地狱主人的武器,棒极了,真应该搞一车来,24小时背身上他都心甘情愿。
“我喜欢Lu。”Conner遗憾的喃喃自语。
Murphy点起根烟,眯着眼睛:“是啊。没他在可真没意思。”
淡蓝色烟雾很快弥漫在狭窄的浴室里,Constantine觉得喉咙发痒,他的肺渴望受毒害就像吸血鬼渴望鲜血一样。
Conner幸灾乐祸地盯着他看时,Constantine就知道人类那点小小的愚蠢欲望在伟大的天使面前根本无所遁形,这对他来说是种严厉的羞辱。
“……哦,骂的精彩。”Murphy歪歪头,“你知道我*真的*能听见你心里想什么对吧,John?”
“当然,鸟人。”灵媒抓着脏兮兮的浴缸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过了片刻才把膝盖撑直,双眼平视孪生天使。
好极了,至少双脚站在地上的时候他们是一样的。
“你们到底来干嘛,别告诉我是拯救世界。”Constantine嗤之以鼻, “怎么了?天堂主干道交通堵塞所以迟到两年?”
孪生天使一个摊开手,另外那个满不在乎的耸肩:“也许吧,但为什么我们就该拯救人类?那些卖毒品的,那些明明知道自己有性病还跟别人上床的,还有那些靠着杀人抢劫破坏别人生活的人?”
Constantine冷笑,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他急需一打口香糖。不但能够镇定情绪,而且可以让他别把自己的臼齿磨成粉末。
孪生天使站在原地。
“世界要完蛋了,John。”
“随便。”
“十五个月前有人搞砸了,所以世界才要完蛋。”
“那又不是我!”
“啊-啊,问问你那本书。”
Constantine顺着Murphy的手指低头看着自己胸膛,Midnight留下的图案像http地址一样明显指出那该死的指导书在哪里。
他烦躁的吐气,确认道:“十五个月前?”
孪生天使用同一个节奏频频点头。
007 十五个月之前 世界
——Los Angles——
CalSci的天空还是一样缀满了星斗,闪烁着,以人类不能想象的长久周期燃烧着自己。
相对个体来说,人类如此复杂又如此渺小,于包围盘旋在四周的宇宙来说,稍纵即逝的生命几乎可以约等为零。
Charlie脑海中不断不断的回放,年,月,日,时分,数字……
他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翻看着被连环杀手杀害的无辜女性,雨水的痕迹爬满窗户。
某次,俄罗斯黑帮的烟臭味漫布他的车库。
老迈的情报人员用心跳监控器敲击密码,陌生人的黑影不断接近。
Larry,Amita,Megan,David,Colby,他的朋友,同事,他的学生……
“嘿……Chuck。”随着昵称而来的是Don有力的手掌,揉压过肩膀紧绷的肌肉,Charlie歪过头,靠在老哥的小臂上,闻到枪油和香皂的味道。
Don的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肩膀移动,在他胸前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