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的全部注意力被吸引住了,他最终也跪下了,左腿,之后是右腿。
铁处女几乎就要双膝跪地,原来装着一个高大青年的身体不知为何竟然能显得如此娇小柔弱。
四周一片嗡嗡的诵经声。
耶和华曾经说的种种不敬畏上帝的惩罚。
神父着迷的看着铁处女稚嫩的脸庞。
上帝之子曾经说的种种不遵守上帝的惩罚。
然后,“锵”的,少女沉重的眼帘猛的掀开,血和液体从她眼眶里的血洞汩汩流出。
使徒们曾经说的种种违背上帝意志的惩罚。
那些被圣物从Samuel Winchester身体里挤压出来的生命,突然沸腾起来,最开始只是像煮沸的水一样冒着泡,不久就升腾起猩红的雾气,它们在空中像有意志般的聚拢后瞬间弹开。
雾气从神父耳边一掠而过,他扭过头就看见那团猩红色猛的卷住一个学生。
“跑啊!!!!!”
——Inquisition/宗教裁判所?走廊——
Derek居高临下的看着一个陌生人。
这人正半靠着走廊墙壁,汗水把衣领都打湿了,他的十指血迹斑斑,似乎曾经用力撕扯过什么,现在正无力的摊放在膝盖上。
水迹爬过这人蒙灰的脸颊,留下数道惨白。
“抱歉。”他耸耸肩,“我就歇两分钟。”
就是他。是他。是这个味道。就是他。
Derek有几秒都无法分辨,痛感究竟来自胸口还是小腹刚刚被这个人持枪打出来的伤口。
“糟糕。”陌生人用膝盖撑起身体,右手握着准凶器,右手朝后腰掏摸着什么。“太糟——”
Derek挥手朝他打了过去。
嘭-咚!!!
前面那声是Dean老实不客气挨了一拳,后面是他被打得飞出去又撞在墙上带来的巨响,即使是训练有素的Winchester也感到眼前阵白阵黑,一阵发懵,嘴里满是腥甜味道。
Derek站在旁边,等待着盔甲的指令。
预期中的第二次打击并没有降临,Dean双手撑起身体,玻璃圣水瓶的残骸刺进手掌边缘,那种尖锐的疼痛反而让他嘴角勾起抹轻浮微笑。
Sam在这儿。
近在咫尺。
不是点滴里加多了吗啡得到的幻觉,也不是半夜从某个小妞儿身边起来彷徨无措想要记住的梦。
他弟弟,Sammy,就在这里。
被一个奇怪古老可怕默默无闻的恶魔附身是什么感觉,Constantine费尽心思也难以形容,他本来应该在自己身体里,却只得到了个猫眼般的视角向外偷看。
王座魔鬼的灵魂冰冷光滑,像条身型巨大的森蚺般盘踞在Constantine的身侧,把他紧紧挤压住,无法动弹。
这种贴面舞让灵媒能感觉到魔鬼心弦最轻微的震颤——哦上帝啊,那可一点也不令人高兴,Constantine宁可两脚踩进装满现宰猪热气腾腾的下水里,也不愿意接受某个魔鬼往他脑袋中灌入红通通湿淋淋的快乐往昔。
Constantine的小猫眼闪入一道火光,他勉强能看出这是条石头砌成的通道,两旁架着火把,老旧昏暗。
魔鬼仰头站在原地,鼻子像狗那样抽了抽,Constantine感到他愉悦的轻颤。
“John Constantine。如果Lu知道是你带我到这里的,他一定会气疯了。”
“……滚你妈的。”
“啊~”魔鬼微微摆动了下头颅,“我喜欢有观众,死了的也没关系。”
“哦没错!鉴于你在一个破凳子上坐了那么久唯一陪你的人是个嘴巴只会发出夜枭尖叫的女人脑袋,的确是应该感到高兴。”
王座魔鬼正像他的老朋友地狱之主那样有着一副好脾气而且自得其乐,小小凡人的讽刺仅仅是取悦了他:“我会把你好好归还的,John boy,洗的亮晶晶,再烘干,最后把你还回去。Lu一点都看不出来你沾过什么东西。”
“棒极了,你知道吗?我至少还有件事情可以做。”
“把你自己和我一起炸成渣?”
“我很愿意。而且我不在乎你愿不愿意。”
兴致勃勃的向Constantine蜷成一小团的灵魂恶意的挤了挤:“……我真的真的怕死了。”
灵媒只得闭上嘴巴。
王座魔鬼不再理会Constantine,他迈着悠闲的步子向走廊最深处走去,长长甬道的尽头飘来血的味道,魔鬼记得这个鲜活甜蜜的味道,黄眼的气息像巨大的霓虹灯箭头一样标示着——盼望已久的、属于他的血肉的味道,能让他重新抚摸、碰触、呼吸的美妙滋味。
Derek木然看着在他手掌里挣扎的活物,手指收拢的时候,对方柔软的喉头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在他的记忆中很少有像这个一样顽强的生命了。
一开始只不过是些着魔的人类,他们的身体仍旧是柔软容易撕裂的,再后来是下流无能的混种,在Derek看来,混种不过是几个更难看的沙袋……直到原来的纽约变成一小块烤糊了的糕饼,弥漫着烟尘和腐臭,从深广黑暗之处悄悄窥探过来的非人之物,才第一次让Derek,或者说,让那颗附着在他胸膛上的心脏兴奋起来。
神父不止一次赞赏的说,没有任何人能像Derek那样驾驭银盔,它在他身上发出的光芒一定像当年那位伟大骑士般的耀眼。
Derek自己知道,银盔不是为了他而发光,所有的,净化,力量,痊愈的能力,都是因为胸前这颗暗红色的心脏,它驱使一切,吸取着骑士的意志和肉体。Derek偶尔会想到,它也许是用那些死于这副银盔的人的生命再组成一个新的人,像它对Derek欢呼的,那位它等待已久的人。
噗。
突然感到肩膀一阵脱力,Derek惊醒,他掐在掌心里的陌生人用缺氧青紫的嘴唇朝他挑衅恶意的勾出个弧线,绵软的左臂从插在Derek肩窝的刀柄上滑落。
迷惑的歪头,视线从自己的伤口处落在这个人脸上,Derek空茫一片的脑海里猛地浮现出同样的笑脸。
那是个中年男人,Derek见过他和神父在一起。神父想要说服他什么事情,但中年男人强烈反对,两个人搏斗起来,神父失败了。
Derek知道自己当时正站在屋里,没有魔鬼,也没有命令,银盔静静睡着,他看到男人愤怒的擦掉嘴角的鲜血。
“我应该杀了你!没人能碰我的儿子,就算是你——这种假装自己是什么上帝代言人的婊子!”
“John……”神父从地上撑起身体。
“你看看这孩子!你看看他!这是什么有仁慈心的东西能做出来的事情吗?它在吸取他的一切!上帝,你看不出来吗?”
隐约知道自己正被提起,Derek透过Y字型的裂缝向外看。
神父的扶着桌脚摇摇晃晃站起来:“John……我们必须牺牲……你知道我们必须在事情变得不可收拾之前阻止,为了更多的人,Sam必须被——”
男人深吸口气,抬起手制止神父往下说:“够了。”
“John!”
“够了!你差点杀了我的两个孩子。就差那么一点儿。你知道我想说什么?离他们远点,不然我就把你的肺挖出来,活活的。”男人指着神父说,嘴角勾起一个充满了蔑视和挑衅的弧度,就和刚刚Derek得到的分毫不差。
接下来,Derek就只记得长剑在割裂筋腱斩断骨头的触感。
——那男人一定死了。
Midnight松开双手,原本发亮的魔法石早变成灰白色的粉末从他指缝里漏下,摇摇欲坠的时候被Angela一把扶住,他递给女警个歉意的眼神。
老巫师自认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情就是带John Constantine去见王座魔鬼,他必须要把这个错误修正过来。
那点儿奉献给魔鬼的血量并不算什么,在早年——好吧,还是巫师被“麻瓜”举着火把追杀的年代他经历过更坏的。不过为了赶上Constantine的步伐,Midnight使用了两三百年都不再使用的魔法,再加上Angela的灵感才找到了这个纽约废墟附近的石头宫殿。
Angela不安的向四周观望。
这时段糟糕至极,群魔乱舞让四周气氛混乱不堪,更别提这地方本身就鬼气森森让人产生恐怖联想。
她集中精神想要确定Constantine的位置,却突然感到一股冰冷的气流扫过鬓角,Angela悚然而惊,侧头看向老巫师:“有什么东西……朝那边……”
—— Sam ——
Sam猛地睁开眼睛,他不由自主的吸进一口灼热的空气,硫磺味在肺叶中呼啦啦的沸腾。
知道时间紧迫,Sam懒得分出气力抱怨,只是忙着勉强自己那软绵绵不堪重负的四肢,把更加沉重的躯干从铺满猩红沙砾的地板上撑起来。
他快要没时间了。
在欠操的铁婊子把他每一个细胞碾压成渣之前,Sam得去他必须去的地方。
Sam从来不愿意计较被关了多长时间,但他那骇人的脑子(也许应该被挖出来泡在罐子里摆在Albert那罐附近)斤斤计较地记录了秒针颤抖的每一下。
六个月、十二天、十八小时、三十七分、四十四秒。
——太漫长了。
Sam开始只是恼恨为什么会又一次活过来,为什么事情不能就这么结束。Sam给他爸治伤,给他哥治伤,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也会试着给自己缝缝补补,Sam比Winchester家的任何人都明白哪种伤口能致人死地,可悲的是,当他前一晚吐出最后那口气后,第二天却又醒过来。
后来他把怨恨发泄给老Winchester——那个永远正确、永远不在、永远爱他们的人。Sam恶毒的幻想过他把囚禁生活中用的越来越熟练的各种“把戏”展示给John Winchester看,令他伟大的父亲颅内压升高到自动自发爆头而死。
可悲的是,Sam听到别人说他死了,被杀死了。
那瞬间Sam感到针扎般的疼,像有人用锥子扎在他心瓣膜上左右搅和。他爱John Winchester,以生命中只拥有这一个长者的小孩视角爱着父亲,同时Sam知道自己恨他,以狮群里一头年轻狮子的视角,以一个无时无刻渴求着Dean但又清楚这是悖德沦丧的儿子那样痛恨着他的存在。
最终Sam不得不去想Dean。
那时候Sam背上有几个大口径半自动打出来的窟窿,肺里有血有液体,力量耗尽又迷迷糊糊的,眼看Dean的头无力垂着,完全丧失意识,被远远拖离自己。
Sam满心恐惧,生怕Dean真的死了,可不论他怎么央求,也没人愿意透露一点点消息。
之后他变得很忙——独自抵抗伤痛,拷打,饥饿,焦渴或是这几个伙计联袂而至的盛大嘉年华会。每当紧要关头,Sam就想着Dean,想着Dean被John独自留下还企图单枪匹马给Sammy一个家庭的幻影,想着他饱满的嘴唇和许多许多长长热吻,舌尖一直伸到喉咙深处,令人因为渴望而战栗不已。
很久以前,Sam认为他有责任把Dean带离Winchester式的生活,相信他们都值得更好的——即使“更好的”代表抛弃John Winchester也没关系,不论是Sam还是他们的父亲,都欠Dean的,理应偿还。
可悲的是,他自以为正义,反抗得理直气壮、义无反顾。
回头想来,如果Sam知道Dean宁可朝自己下巴开枪也不愿意老弟远离他,事情又会怎样?
所能看见的一切都是红的。
天空,山丘,废墟,狂风中卷着的烟尘,翻滚着的堕落之人和灼烧着他们的火焰。
狱卒们抽动着鼻翼,像是闻到令他们恐惧的味道,很快把身体缩到阴暗处。
Sam完成了他妈的实在很长也很伟大的历程中最后一步,脚踩着沙沙作响的瓦砾,站在悬崖峭壁上,只要微微低头就能看见最近几天下地狱的可怜家伙。
也许有不少熟人——即使嘴角带着刻毒的讽刺,Sam脸上仍旧有个酒窝,他的绿眼睛发亮,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像一条彻底蹂躏过主人的过动狗狗。
时至今日,他终于有机会感谢这一身没来由的超能力。
Sam伸出右手。
自下而上从炼狱深处吹来的风带着灰烬和腥臭,终于剥离了Sam尽力维持的那一点点整洁外表,他的指尖开始扭曲、渗血,随着细微的嘎吱声,鲜红液体被吹到半空,Sam越往前伸展,被毁掉的地方就越快速的往身上蔓延,他清楚的知道再过不久,自己终会同他困在钢铁里的肉体一样被挤压成一滩肉糜。
—— Dean ——
Dean在濒临死亡的四分之一秒中,突然回到了Impala里,手握方向盘,面前是盏不断闪烁的红色信号灯。
他乱七八糟的人生像露天电影般的投射在挡风玻璃上,争斗,忍耐,渴望,失去,很短,很无聊,最后只剩跳动的雪花和刺耳的白噪音,连演职员表都没有。
呆呆的看着所谓的影片结束,Dean想,操,原来就这么搞砸了。
他猛地惊醒——与其说是醒过来,不如说是死而复生。
那个肩窝里插着Dean的伞兵刀还能掐着他脖子把人拎起来的怪物,套着铠甲的手臂闪烁着银色和深绿色光芒,落在Dean缺氧充血的眼睛里格外刺痛。
——绿色。
爸的瞳孔是棕色,妈的瞳孔是蓝色,绿色……对了,只有Sammy和他,绿色眼睛。
Sam。
Sammy。
Samuel。
Dean就那么突然、觉悟前兆的感到手腕被人握住了。
他从小就训练有素、堪称身负绝技,打一手好牌,擅长信用卡诈骗,各种类型的枪支都熟悉得像是自己的牙刷……以及,不论何时、何地他都知道Sam Winchester近在咫尺。
Dean的眼睛猛地睁大,铠甲怪物就倒映在松针绿色的瞳孔上。
Sam的手湿漉漉的,温热,在Dean感到轻微刺痛时,他想那也许是血。
他听着自己发出垂死动物般的呻吟,拼命挣扎着,眼前一片迷蒙,银色和绿色交织。
Sam轻轻抓住Dean的手臂,把他的手向上举起。
那他妈的真的是血。Dean的眼角瞟到一整条红色,温热的,从Sam手上淌到Dean手上。
Sam盖住Dean的手掌,把他的指尖放在什么冰冷光滑的东西上,Dean本能的蜷曲手指,竟然有什么坚硬的东西随着他的动作脱离了。
Dean似乎记得它。记得它藏在何处、记得它尾端那块苍绿宝石熨帖掌心的感觉。
而Sam的手就停在那里,无声的鼓励着。如同每次Dean被扔出去撞上墙板,墓碑,汽车等等之后,Sam轻触他的肋侧,检查所有的骨头是否还在原地。
Dean抓住那东西,紧紧的,Sam的手握住他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拉。
Derek昏暗的世界里蓦地闪起道森冷的银白色光芒,尾梢拖曳着苍绿光点,那么耀眼,那么明亮不可逼视,比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代银盔骑士都要美丽。
他在那瞬间里,完完全全被这久违的鲜亮色彩所吸引,Derek忘记自卫,忘记反击,他眼睁睁的看着本来应该死去的陌生人将那柄活着般闪耀光彩的钢刺从自己的臂甲上唰的拔出。
我本来是属于他的。
我本该永远与他在一起。
只有Derek才能听到的声音带着咏叹调般的快慰,长长的拖曳着,字母颤巍巍的重叠。Derek迟钝的大脑终于得出一个让他感到解脱的答案。
——银盔放弃了他。
Derek的死亡来得很快,一点也不痛苦,钢刺穿透咽喉的时候,他只感到些微的疼痛,随即沉没在冰凉的黑暗里。
Dean死命攥着那救命的玩意儿,大口大口吸气,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杂音,他挣扎着要回头,只想看看Sam怎么样了,可极度缺氧让他没法动也不能出声。
有股微凉的气息吹拂到Dean的后颈,感觉似乎是Sam没辙的吁了口气,他按压Dean的肩膀,却并没有试图把老哥转过来检查一番。
Dean觉得不对。
Sam一句话也没说。
他没说“哦上帝Dean”也没说“你出门时把脑子忘在女人乳沟里啦,蠢货”,他甚至没说“驴蛋Dean到底是你救我还是我救你?”。
有什么从Sam手掌渗透Dean的衣服,弄得他肩膀湿乎乎的,当Dean想去碰Sam的手,后者躲开了。
“S---aaammy?”Dean一手摸着自己的脖子,想要拧身回头。
Sam依旧诡异的沉默着。
Dean听着自己嘈杂的呼吸声,身体一寸一寸的僵硬了,他困难的吞着口水,心如擂鼓。
他不能形容现在他有多害怕。
以后也不能。
永远不能。
Sam迟疑了几秒,终于屈服,他伸长一双徒剩外形的胳膊,把Dean搂住。
Derek干枯的尸体上仍旧覆盖着盔甲,那光滑的煅面就像镜子一样平滑发亮。
Dean在那上面看见惊恐的自己,也看到Sam,他弟弟。
他看过Sam受伤,看过他死去,Dean自认是个强硬派,能承受连John Winchester都承受不了的。可此时此刻,他只能睁着眼睛,让银色的镜子把所有一切都灌进脑海里。
Dean嘴半张着,像是要喊出来,仅仅是“像”而已,他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红色地狱里。
使用着Constantine躯壳的魔鬼站在悬崖边上饶有兴趣的研究着地上的一滩血迹。
宗教裁判所的走廊里。
Midnight和Angela为突然流窜的可怕预感寒毛直竖。
曾经囚禁Sam Winchester的橡木大门里安静得可怕,淡红色的烟雾丢下最后几根白骨后消失不见。只剩残存下来的神父和两三个学生惊惧的看着铁处女。被释放了的Eads居高临下,冷然的看着他们。
洛杉矶CalSci礼堂中。
冷餐会刚刚开始,人们也只是刚刚开始微笑而已。Don终于在楼梯拐角找到了Charlie,他从心爱的笔记本上抬起头,脸色苍白。
“Don。有很多那玩意儿。”Charlie声音颤抖着,“在向我们移动。”
011 十五个月前?崩塌
在纽约居民只能凭借对天色的观察来判断是否有掠夺者从天而降的时候,洛杉矶已经开始发展出一套不甚完备、但行之有效的预警系统,而Charles Eppes正是这部预警系统的技术支持者之一,也是唯一受到邀请的。
应用数学家在兄长、也是洛杉矶FBI的SAC陪同下,结结巴巴的把事情报告给总统顾问Dr.Suresh。
印度人面孔立刻紧张起来,他生硬的叫来一位随员让他把Eppes教授请到偏厅休息,并让Don Eppes暂时不要将消息透露出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惊慌。
棕色头发的探员锐利的盯着Suresh几秒,不情愿的接受了命令。
Suresh在他转身走开前灵机一动般的说:“如果你愿意,可以去偏厅。Charles看上去很不安。”
探员这次很快的点点头,走开了。
临危上阵的美国总统Nathan Petrelli有双沉静的、食草动物般的眼睛,听完Dr. Suresh的复述,没有立即表态,只是双手交叠成塔状。
Nikki困兽一样来回走动,Noah坐得离总统很近,默不作声,Matt瞪着不停抖腿咬指甲的Elle,后者嘴唇扭动,吼道:“干嘛!?”
“Elle。”Noah举起左手,示意金发妞儿闭嘴冷静。
站在Suresh旁边的Sylar,哦,现在应该叫他Gabriel,恰好发出几声嗤笑。
Elle戒备而隐怒的后退,Nikki反而走上前几步,毫不退缩的同Elle站在一条阵线上——她一点也不高兴Sylar的加入,尤其是Peter去世之后,让这个杀人犯缺少制衡、明显的肆无忌惮。
而Sylar则饶有兴致的和Nikki用眼刀互杀,等着属于Jessica的狂暴浮出水面。
Suresh大感头痛——他们的小联盟从来都不稳固,或者说,就像几条野狗被栓在同一条铁链子上,仅仅是为了吃口食儿才朝同样的方向前进。
他想不清楚究竟是什么造成这种局面,不过那肯定和Peter有关。
Mrs. Petrelli被隔绝在整个系统之外,自从接手了母亲的所有事务,Nathan总是派人严密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毫不放松。
Claire Bennet宁愿蜗居加州一角也不愿意面对两个父亲,也许,她只想Peter活着。
Noah,Suresh满嘴苦味,和自己同样,他们都不是真的属于这个群体,只不过是野狗身上的跳蚤而已。
所有人里,也许就Matt对现状满意,但他为了Molly时刻准备铤而走险。
而Nathan,总统,从良心被狗吃了的政客突然变成品性高洁的殉道者,他不断动用自己的权力偷偷联系、集结任何有能力的人,说服他们,收买他们,Nathan甚至成功雇佣了Sylar。Peter不在,Suresh找不到第二个人向他证明,Nathan Petrelli是可以相信的,证明他始终会走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
没错。这一切都是关于Peter。
在Nikki和Sylar大打出手前,印度人不得不走到屋子中间,做出和Noah那个类似的手势:“你们不能冷静两分钟吗?现在的问题是,马上就要有怪物包围这座建筑!而军队根本没办法对抗它们!隔壁大厅里还有几百人一无所知的吃布丁!”
Sylar哼了声。
Nikki凶悍的瞪着她,双臂交叉,站住不动。
“Nathan,拜托你说句话好吗?”Matt不耐烦的插嘴。
休息室由此陷入坟墓般的死寂。
过了足足五分钟,Nathan从沙发里站起来,径直走到门边,叫来保镖,小声交待了几句,保镖马上离开了。
Suresh吞着口水,喉结弹动,他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总统,Nathan Petrelli从里面把休息室的大门锁上,他的手离开金黄色门把的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附着在这个男人身上。
Nathan不像作为纽约州议员时那样用发胶把头发全部梳起来,松散的额发让他看上去更年轻,他穿着银灰色西服和黑色衬衫,没有用宝石袖扣或领带夹,装饰物只有胸口衣袋里的一方手帕。
Suresh顺着Noah的视线看向总统的左手,不论是拇指或小指都空无一物,象征着此时此刻,Nathan Petrelli心无挂碍,也正因为心无挂碍,才使他所向披靡。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一字一顿的说:“OK。我们跟它们打。”
第一个跳起来的是Elle,她兴奋得酷似吸足快克正High的未成年:“哦也!我就知道!太棒了!”
“闭嘴Elle!”Matt大吼,转向Nathan,“你疯了吗?连全世界最先进的军事部队都拿他们没办法所以我们就要上?!?!先不管有没有作用,假如,我是说假如这里有一个人能活下来,他也不得不在以后的日子里东躲西藏,因为他很伟大的暴露了自己!”
Nathan冷冰冰的瞪了前警察一眼:“Nikki?”
金发女郎面无表情:“拒绝。我不想死。我还有个儿子。”
“Noah?”
中年男人顿了下:“为什么?”
“为什么?”美国总统摊开手,好像听见什么可笑的事情,“看看着扇门外,大厅里,全都是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科学家,最聪明最开放的头脑。他们不强硬,缺乏政治倾向,有的甚至和其他人有交流障碍,只要给这些人一笔钱,几克浓缩铀,让他们去做试验,那就是天堂!”
所有人目瞪口呆。
“等等……你是说……”Matt磕磕巴巴发出声音。
“超能力者拯救科学家,超能力者保护普通人。多令人感动的头条。”Sylar不怀好意的插嘴。
一股莫名战栗从Suresh的脊椎骨向上流窜,他难以置信的看着Nathan,那双鹿般的眼睛正闪耀着狂热的光芒,让整张脸变得怪异的陌生,无法辨认,简直就是另外一个人。
哦,不。Suresh呻吟。
“Nathan,Charles Eppes在哪儿?”博士厉声问道。
美国总统,人民的仆人,Nathan Petrelli微笑着,视线从他身上轻易的滑过去。
“这是我们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机会。”他说,声音低沉,充满自信也带着怜悯,“如果能成功,Nikki,你的儿子,Claire,Molly,他们再也不用东躲西藏了。我们的孩子,甚至孩子的孩子,都能和普通人在一起读书,运动,恋爱……看看,我们会成为英雄,救世主,我们保护普通人不受怪物的侵害,把他们从这种莫名其妙的科幻片里拯救出来,我们能够延续文明,谁会反对英雄?!谁!!!”
“想想吧。纽约毁灭了,妖怪横行,随时从地上劫掠人类,没有上帝,没人来帮助我们,军队起不了作用,所有人都绝望了。”
“你看看那些人,丝毫没有反抗之力,就那么束手无策的被撕成肉块……那些孩子,如果不是发生这种灾难,他们还在草坪上跟狗一起玩。”
“我们的人民需要拯救。”
“而我们有这个能力。”
“从今以后,再也没有公司,没有追捕,甚至不会有人把超能力者当成异类。危难时刻得到拯救,任何人都会心存感激,不是吗?”
Nathan合起双掌。
“别让母亲再为失去小孩而伤心哭泣了。”
“拜托。”
Suresh绝望的看到Nikki脸上的动摇。
接着是Matt,Noah……
“Nathan!Charles Eppes在哪儿?”Suresh挡在Nathan面前和他对视,做着自己都不相信有用的抵抗,“你刚才对保镖说了什么!还有时间撤离,至少还有两个小时!难道你想要无辜的人为了你那什么狗屁的伟大计划当牺牲品吗?我们只有几个人,天哪,你们都相信了他的话?以为从几百个人里救出几个就能让超能力者被普通人呢接受?!”
他转过身,一个接一个的看过去,每个人都避开他的目光。
“我们不是英雄。”虽然握紧拳头,可他仍旧向后退了一步。
“我们不是。”
“我们救不了几百人。如果不通知大厅里的人疏散,他们都会死的……”
最后,他把哀求的目光投向Noah。Suresh希望这房间里至少还有一个人清醒着。
Bennet先生扶了下眼镜,正视他说:“抱歉,Suresh。”
Suresh只觉得刺骨的寒冷。
他知道Nathan Petrelli是有预谋的。
那些被他滥用权力编入保镖行列的超能力者,都跟着这位总统来到了洛杉矶。他隔离了知道会发生什么的Eppes教授。
他知道Nathan Petrelli接手了Mrs.Petrelli的一切。
那些被公司雇佣为猎手的超能力者,现在都对他俯首称臣。
他知道Nathan Petrelli收集了预知者所有的画作——张张酷似Issac的风格,却从世界各地收集而来,摆满了几个秘密办公室。
有一些看不见的东西被扭曲了,它所支撑的一切都摇摇欲坠,濒临崩溃,可他无能为力。
Suresh最后只能把目光投向这位他服务半年之久的权力者。
“拜托,Nathan。不要这样。Peter如果活着,他绝对不会同意你的做法。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
Nathan的嘴唇扭曲了下。
Sylar不经意似的站直身体。
“……抱歉。Suresh。我真的不喜欢别人提到我弟弟。”总统把警告的视线从Sylar身上收回来,伸手充满歉意的拍拍博士的肩膀,“我会请人护送你去Eppes教授呆的房间,你可以陪陪他……还有他的兄弟。”
Suresh闭上眼睛,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不是正义与邪恶的死战,不是超能力者与普通人间的鸿沟,甚至不是生与死的拷问。
只是孤独。
——New York——
这无疑是个更差的晚上,漆黑夜空中忽明忽暗闪的亮点,临近地面才变成冷灰。
即使躲在像怪兽一样笨重的加长装甲车里,你还是能听见不怀好意的笑声,什么巨大东西急速飞过的风声,还有属于人类凄厉的呼叫。
这里依旧是纽约。可谁还记得她曾经是何等美丽繁华,光焰万丈日夜不息?
——连Flack自己都快要想不起来了。
他从未找到过Danny,Mac,Sam,他的父母,他的同事,除了回忆,甚至没有可以用于纪念的任何东西。
时间一久,Flack会怀疑那些离开自己的人,是否像记得的那样美好无瑕。因为Flack记得他常常骂Danny顽固难搞痞子混球,也记得当他最好的老师和朋友涉嫌谋杀,Mac命令他着力调查时,脑袋里各式各样凶狠下流的报复方式。
Flack记得大雪,热的要死的天气,街头小吃摊,永远没完没了的凶案,他想他是恨透了纽约的,却从未想要离开。
即使Don Flack的纽约不复存在。
“呃,Flack……”Loke在遥远的角落试探性发出声音。
“No。”Flack想也不想打断他。
“但Hunter——”
“No。”
接连被否定两次,Loke从灯光的阴影里探出上半身,满脸挑衅,跃跃欲试。
Flack严厉的瞪着Loke,开始认真考虑动用武力,他自己并不知道,此刻的情景有多么像当年Mac对付还是毛头小子、一点就爆的Messer。
两个人在狭窄车厢里气势汹汹的互相瞪着彼此,直到另一个资深队员James抽空咕噜道:“别烦他了,Loke。”
“嘿他妈的——”
Loke的话戛然而止,所有人握紧武器,屏住呼吸。
就在刚刚,眨眼的功夫,有什么又大又重的东西落在他们脑袋顶上,震得整辆车连带十几个成年、肌肉比例朝“他妈的真好”方向发展的男人微微乱颤。
“Fl——”一直在监视器前的文员用尽全身力气把想要尖叫的欲望压下,他吞了口口水,“有很多、很多‘东西’向目标靠近。”
Flack走到泛着绿色荧光的监视屏前。
成千上万,各型各状的怪物铺满了整个屏幕,獠牙,翅膀,只存在于三流哥特小说里的外型,它们咕噜咕噜的喘气,鼻孔里喷出火星,浑身缭绕着白色的热气——你几乎都能闻到恶臭。
这些家伙不知道因为什么,乖顺的围在石头建筑物四周,如同马戏团里的被驯服的动物,只等着驯兽师的鞭子挥落半空,发出响亮而残忍的脆响。
Flack倒抽一口冷气。
荧光屏那的怪物们仿佛听见似的,眨动惨绿的眼睛,四处搜索。
—— Inquisition/宗教裁判所 ——
Angela怕得浑身发抖,就快要站不住,用光了这辈子积蓄的所有意志力才没夺路而逃。从一把抓住老巫师,指甲都快掐入他的肉里,抖着声音问:“那是、是什么?是什么?!”
连身经百战的Midnight也看的目瞪口呆。
在走廊的拐角、离他们不过两百步的距离,就是地狱。
没人见过那么多的血,墙壁上,地板上,甚至天花板也是染满了,铁锈味刺鼻,粘稠暗红,甚至还是热气腾腾的。
液体滴落的啪嗒啪嗒声连绵不断,伴随着近在耳边,又忽然远离的痛苦呻吟。
Angela不知道那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的,作为灵媒,她有着最灵敏的感觉,仅仅是声音传达来的痛苦就能让她冷汗直流。
在所有红色的中心,跪坐着个男人,仿佛为了炫耀他的与众不同,唯独他是有彩色的,绚丽的,活着般的鲜亮。
暗金色的头发。
浅色的脸颊。
即使他的衣服是破损脏污,也像发着光芒,与周围格格不入。
没有一滴血能玷污这个人。
而Constantine就站在血泊边缘,脸上带着古怪的微笑,望着他。
“Dean……我伟大的圣徒。”Constantine喉咙里咝咝作响,发出完全陌生的声音,“你应该知道有这么一天的。”
他迈步,脚下发出轻微声响,黑色裤脚片刻就湿透了。
“祂输了。条条框框再也没有用。你仍旧是我的。”
“祂给了你什么?爹地?妈咪?还有个小弟弟?真好心。”
“可祂一个都不留给你。”
“你知道的,只要Sam还有口气,我都不能自由。”
“……可惜。他多么像我——甚至像我那样看着你,Sam就是我。”
占据Constantine身体的魔鬼伸出手,苍白指尖爱惜的顺着男人的鬓角向下滑动,直到下颚。
“看看,你以前多么圣洁,Dean?发着令人倒胃口的光,每次只要碰碰你我的手就得疼上一整天。而现在……我的黄金,忠于上帝,剿灭魔怪的银盔骑士,你难道不知道,让你的亲弟弟操自己,是有罪的吗?”
Angela感到Midnight在她身后生硬的吞了口气,就像被什么哽住似的,还没等回头,Midnight就按住她肩膀,声音发颤:“是个Winchester。”
“什么——”Angela马上压低嗓音,“是‘那个’Winchester?!?!”
“对。‘那个’Winchester。所有人都以为Winchester在纽约爆炸中都死光了,没想到还有一个活着。”
“Dean。”Angela喃喃念着。
“长生不死的圣徒,金发的骑士。魔鬼因为嫉妒其美貌,而将骑士困在王座上,永生不死,诅咒他亲眼见证世界的死亡。”
这下论到Angela吸气,Constantine被魔鬼附身,百步之外就是血池地狱的恐惧被跑诸脑后,她马上就要尖叫出来了:“你现在想告诉我这个邪教徒乱伦淫棍恋童癖不但是恶魔猎手Winchester家的最后一个还是传说中的圣骑士?!?!这人和他亲弟弟发生关系,Midnight??”
Dean Winchester像是没有感觉,不会恐惧,他只是顺从的抬起脸,浅色睫毛翕动着,露出一双松针绿色的瞳孔,灼灼而视。
挑起半边眉毛,魔鬼赞叹的吐气:“你一点没变。一颗心和一副身体,这交易还算公平,感谢上帝。我铭记在心,阿门。”
Dean猛地抬手钳住魔鬼手腕,干涩的字句从牙缝里一个一个的挤出来:“我爸日记上的那个咒语是你弄的?”
魔鬼这次真的笑出声,咯咯的,他在血泊里慢慢跪下,耐心的平视那双魂牵梦萦的眼睛:“他死了,Dean,为了救你。Sam再也不存在了,灵魂,肉体,都被你那个拿花苞的小处女碾成渣了。”
“是你干的。”Dean固执的重复,好像这是他求生用的最后一根稻草,“你让黄眼杀死我们的妈妈,给Sam血,然后你逼他用咒语。你害死他。是你干的。”
魔鬼的笑容越来越大:“不是我,Dean,是你。真的是你。是你让Sam受了那么多那么多的苦。他本来不必存在的,也许他会成为别人家的普通小孩,上学,长大,结婚生子……这些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活着。”
“撒谎。你是个婊子养的魔鬼,不是我,”Dean小声说,他一把推开恶魔,手在身周胡乱摸索,“我一个字也不信。我不相信。是你干的,不是我。”
“他爱你。他想救你。如果你不高兴,那他也不高兴。”恶魔就那么往地上一坐,百无聊赖的搅和着在身周波动的红色液体,“可你让Sam失望了。我让你看到他在哪儿,可你没能救他。”
Dean发疯般的在血泊里翻找,踅摸,摸索,好像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水声哗啦哗啦的响个没完。
魔鬼看着他的动作,哈哈大笑,前仰后合,停都停不住,差点就要躺倒在地。
“你救不了Sam。你救不了任何人。承认吧,你永远都会是我的了。祂输了,你也输了,规矩就是这样。”
Dean的动作戛然而止。他停在那儿,不能动,只是精疲力竭的喘息。
把手伸到腰间,握住枪柄,Angela深呼吸,努力平复身体的颤抖,即使不知道这个反应是因为厌恶恶魔猎人还是厌恶魔鬼所说的一切:“那个魔鬼在蛊惑Winchester。他搞不定他,所以说个没完。”
“别。Angela,等等。”Midnight按住灵媒,因为失血和疲惫显得灰白憔悴的脸上,突然升起一股希望。
“不要!如果Winchester崩溃了我们就得对付两个魔鬼!”Angela狂怒的挣扎起来。
Midnight厉声说:“你现在出去是想把John一起杀死吗?”
这可不好。这非常非常不好。
John Constantine浑身——现在只能算个表达方式了——他浑身发冷。
Constantine完全可以想象,一旦王座魔鬼得偿所愿,那些被他叫来的妖魔鬼怪会干出些什么来。
BBQ,舞会,把有人的房子当南瓜灯那样点起来,在半空中玩“残肢断臂躲避球”……就像不知道多少年以前,被这个魔鬼变成死城的城堡,所有的死者都不得安息,任凭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