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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花卷命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7-4 20:56

不止是纽约,美国,世界即将崩塌。

Constantine左冲右突,想要夺回身体的掌控权,可魔鬼只轻轻摆动几下,就把他压得快要崩裂。这样即使是要向那个最讨厌的候补选手求助也不可能。

不能动。

不能说。

不能反抗。

所有的可能都被扼杀。

多么的绝望,连死都不能消弭半分。

Constantine看着自己一步、一步接近匍匐在地、受尽折磨的年轻男人,看着他捧在自己双手里,伤痕累累的脸,看着眼泪在他脸颊上冲出的一道道白色痕迹,看着他的眼睛。

漂亮的眼睛,鲜艳的松针绿虹膜中,靠近瞳孔点缀着琥珀般的斑点。

“你是属于我的,Dean。因为你罪孽深重。”魔鬼温柔甜蜜的说,满心欢喜。

“Angela。”Midnight忽然放开灵媒,“喊John的名字。”

“什么?”

“大声喊!!”

Dean Winchester眨动眼睫,苔绿色瞳孔冰冷光滑,仿佛触手可及,当最后一滴泪水顺脸颊滚落,他勾起嘴角。

笑容轻佻侮慢,充满挑衅。

魔鬼猛地警觉。

“去死吧你,狗娘养的小婊子。”

Dean的胳膊像铁箍一样收紧,两人脚下的鲜血同时飞快的旋转起来,露出地面上白色的粉笔痕迹,繁琐的笔画,古老的字母环环相扣,法阵中心摆放着一本破旧的笔记。

魔鬼企图挣脱,可魔法阵已经被启动了,轰鸣着,发出白色光芒,震的整个石头宫殿簌簌发抖,泥灰纷纷落下。

Angela再也顾不得别的,她看见白光中真正的Constantine,使劲力气,声嘶力竭的大喊:

“John Constantine!!!”

Midnight吐出冗长咒语中最后一句。

“……God eat God。”

Constantine只觉得自己被扔出去,飞撞在石头上,还来不及感到疼,迎面而来的巨大气压几乎要把内脏从人的口鼻里挤出来。

他睁不开眼睛,也没办法动半根指头,耳朵里是狂风凄厉的咆哮,无数浑身浴血,像是被折磨致死的厉鬼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半空中不断有爆炸的巨响,有强光刺进眼帘,把视野照得一片鲜红,脚下剧烈摇晃,仿佛天塌地陷的末世劫难近在眼前。

真不错。灵媒刻薄的想。John Constantine的死相是张薄饼。

老巫师的声音轰隆隆响起来:“别看!不要看!”

当神父和幸存的几个神学院学生因为阵阵剧烈的震动而摔倒在地的时候,沉重的橡木大门毫无前兆的被撞开了。

当他们看见从门口一拥而入的东西,顿时长声惨叫。

黑色浓烟里,浮动着那些曾经被他们拷打折磨最后杀死的人的面孔,活生生的,滴着血,扭曲的,残破的,愤怒的,朝这些有神职的凶手怒卷而来。

神父和他的学生连滚带爬跑上神台想要寻求庇护,Eads上前几步,把他们挡在半路。

“唯有忏悔才能得到宽恕。”

“你他妈——”神父刚想破口大骂,身边的学生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他立刻被黑烟包裹在内。

所有人都吓得说不出话,大厅里除了鬼魂的呻吟,别无他声。

仅仅几秒,那个学生从黑烟里站起来,眼眶内漆黑一片。

“上帝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神父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他抬起双手,交握在一起,道道冷汗从额头淌下来,打湿了白领。

铁处女在他头上站立着,面无表情,冰冷坚硬,看不出半分慈悲。

“我有罪……”神父痛苦的比上眼睛,喃喃的说,“我有罪。我——”

“铮”的一声轻响。

神父吓得抬头,睁眼看见一柄剑从铁处女的小腹刺出,他“啊”的大叫,坐倒在地,手上一片湿热,他绝望的、一寸一寸的转过头。

Eads捂着小腹,满脸不解的表情,有红红绿绿的、散发着腥臭气味的东西从他指缝里漏出来。

接着是第二声金属被切断的声音。

剑尖向上切割,切口直到铁处女的左乳之下。

神父身后的学生突然发出惨叫,倒在地上乱滚,左右还有人想扶他,可看到地面上的血,全吓呆了。

第三次。

他最后一个幸存的学生也死了,被割裂的胃袋汩汩的冒着血和残渣。

神父喘不上气,两耳充满狂暴的心跳声,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快要把他碾碎了,就像在这里无辜获死的人那样。

“我忏悔……”神父倒退着,想远离曾经被他当作庇护者的钢铁少女,“我忏悔!我有罪!我杀了人!我——”

他的脊背撞上一具冰凉的人体。

是他的学生,看起来像是——但那张脸总是在变,像Max,像Derek,甚至像John Winchester。

神父嘶嘶吸气,他摇晃着,双膝跪地,跪在他的学生面前向上望:“求求你放过我……求求你……”

第四声响起来了。

神父捂着伤口侧躺在地上,他马上就要死了,所看到的东西苍白,模糊,昏暗,左右摇动,就像是一场实验电影吹毛求疵的镜头。

铁处女保持着双手即将合拢的样子。她看起来再也不像想要祈祷,而是祈求宽恕。

她被切开的腹部融化了,热气灼烧着神父逐渐麻木的脸,就连滚烫的铁水滴在他身上也不觉得疼。

奔腾滚动的黑色浓烟失去禁制,缓慢的伸向正在融化的钢铁少女,充满恶意的触碰,侵蚀。

她也许会呻吟喊痛,可代替她说话的人死了。

腹部,双腿,手臂,脸颊逐渐失去了形状,坍塌下去,就像一个少女在顷刻间变成鸡皮鹤发的老妇。不再美丽,不再威严,不再值得期盼,她脸上融化的铁水,如同眼泪缓缓淌落。

当大厅陷入一片火海时,铁处女终于不复存在。

从她的残骸中站起来的,是一名穿着银亮盔甲的骑士,他没有戴头盔,火光照在他身上就像是种活泼鲜明的点缀,即使伤痕累累,那张脸也充满魅力。

骑士扔下剑,抱紧手里血肉模糊的人体,慢慢向大厅外走去,不管是不断掉落的石块,还是焦热的火焰都不能阻挡他。

神父迷茫的向上望。

那不是Derek。

松针绿色眼睛在他身上投以漠然的一瞥,再也没有转回来。

石头宫殿轰然倒塌。

在这一天,纽约所有的鬼怪瞬间消失。

美国总统Nathan Petrilli带领他的盟友战胜来袭的怪物,保卫了CalSci的大部分科学家。

大会主持人Dr.Suresh,与会者、同时也是EMF示警系统的编撰人之一Dr.Eppes很遗憾的没有幸免遇难,总统下令降半旗默哀。

而Gabriel Petrilli被官方宣告阵亡。

012 And——Now

Don Flack背着清晨微光,从泥泞腥臭的土路尽头回望。

几天前,反对总统的小规模示威恰好碰上“万圣节嘉年华”留下遍地遗骸,他的兄弟们正忙着把前几天晚上天灾人祸剩下来的清理干净,打包带走,整日不断落下的灰烬已经让很多人患上呼吸道疾病,更别说腐烂尸体的味道。

蹲在路边的Loker朝他招招手,Flack顺势低下视线,俯趴仰倒的人体像老画上卷翘的油彩碎片相互拼缀成为个整体——两道血迹斑斑的车辙划出个巨大的S型冲出路面朝西疾驰而去。

“……Ouch。”

Loker满脸献宝的表情,得意洋洋,Flack只喜欢这家伙不High的时候,总让人想起Adam。

“按照我的经验,这是辆,嗯,Dordge Viper,真不错。你知道市里有几辆这样的美妞儿么,Flack?”

NYPD年轻头头伸出五根手指。

这下Loker没那么高兴了,他瞪了Flack一会儿,抱怨说:“无所不知会早死,man。”

“我也不是真的什么都知道。比如你昨天和Lori啥时候进衣帽间的我就不清楚。”看到对方立马闭嘴落荒而逃,Flack在心里暗自赞叹自己精彩的本垒打,不过这样的笑容没保持多久,泥泞路面上的轮胎印犹如两条蠕动的蛇在他视线下方骚动着。

Dordge Viper。很好。

黑色喷漆。没错。

前面两项爱好者还算广泛,不过有胆量光天化日开车碾过半打人的暴力犯可不多。

Flack紧紧身上的长大衣,寻思着也许他该打个电话提醒某人这儿还是纽约,不是每个混蛋都能乱搞一通扬长而去的地方,念头还没转完,只一回头,就看到张他最不想看到的脸。

——John Constantine。

灵媒自顾自越众而出,他撩起警戒线时有侦探不满的上前拦住去路,眼露凶光,Flack摆摆手:“让他进来。”

Constantine在那大块头胸前一推,踩进血、泥水搅拌出来的黄汤里,黏腻感觉让他升起不好的回忆,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的说:“嗨,Flack。”

“……你看起来像坨屎,John。”副局长毫不客气。

“试试做十分钟的我,你就觉得现在活得像天堂。”

“有机会我会的。John boy,干嘛不说说你到这破地方想怎样?别提Eppes,我跟他不是一挂,懂么?”

“当然。”Constantine装出“我很友好很大度绝对不记仇”的姿态,摊开双手,“我想和你谈谈。”

Flack歪头:“我不想跟你谈。”

“那么听听这个,Dean Hunter或者Dean Winchester什么的。”

“从来没听说过。”

“Wow,你撒谎还真的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哥们儿。”

“有能耐拿出你的水晶小坠子给我测谎啊,*哥们儿*。”

两人的目光隔着半英尺距离在半空中激烈对撞,交接处喷出十万多颗火星,如果肉眼可见的话绝对比狮子座流星雨还要壮观。

Constantine向来和领头犬格格不入,而Flack对神棍深恶痛绝,巧合的是今天他们都从头到脚一身黑衣;前者穿着恣意、合身,像他自己也像因醉生梦死不再是人活着的第一要务而病恹恹的好莱坞,后者则考究笔挺,就如同成为废墟前纽约险恶光鲜的旧日幻影。

放眼望去,微微带上点暖色的阳光覆盖整个城市,四周围绕着用制服和银色徽章点缀的警员以及满脸迷茫穿的花花绿绿的路人,此时此刻所有一切都饱蘸着真实色彩,Flack和Constantine倒像是这地方唯一有资格哀悼死亡的受害者。

可惜他们都无此意。

——NY某处——

Nathan食不下咽。

从第三天开始,要命的痉挛和高烧就从Wizard的身体上褪去,剩下的只有比死还沉的昏睡,而Wizard的伙伴,情人——原谅他用这个词来形容——Dean开始酗酒。

打开“开关”听听别人心里话对现在的Nathan来说并非难事,可他总觉得如果真的干了马上会被Dean发现。当然不是说这哥们儿也会读心术,一旦他松针绿色的眼睛从昏暗里升起,根本不用太多前奏,只消一眼就能剖开活人肚皮看穿别人的鬼蜮伎俩,之后*真的*扒出肇事者的肠子以示惩戒。

微微叹了口气,Nathan推开面前的盘子,Bobby总是带来些有家常味道的食物,他把好几纸袋的东西堆在桌上的时都会絮絮叨叨说些“Pamela”和“John”的事情,Dean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给别人点关注,不过只限于用眼睛瞥瞥,代表“他妈的烦”和“他妈的滚”,偶尔表示两者相加。

但他确实是喜欢Bobby的,而Bobby也爱他们俩。

Nathan想不起来自己生命里有人像他目睹的这样爱他,Milo,或是用别的名字生活的自己。可当他呆望在小小荧屏里侃侃而谈,说“我们有未来我们还是这地球上最有力量的生物”的总统(那个真的“Nathan” ),又可能是从旁观察Dean花上半个小时小心翼翼的给Wizard插进手背的针头换胶布,Nathan终于确认,他得到过这玩意儿。

他肯定也曾经被什么人紧紧抱住,肩并肩坐着的时候被亲吻鬓角……也许这个人死了,可Nathan永远不用恐惧可能失去这份溺爱。

Dean在这时从他搭在Wizard床边的狗窝里爬出来,脚步踉跄朝屋子对面那箱劣质威士忌走去。他满面潮红,额头上的疤痕颜色更加鲜艳,乍看上去像是重新撕开了旧创。

Nathan担心这家伙一头栽倒撞上什么东西以致于横尸就地,正要站起身搀扶,门边的通讯系统沙沙作响,代表有访客正在大门外,而且还是知道“通关密码”的亲友团之一。

揣着两瓶没开封的劣质酒,Dean草草在通讯器屏幕上一瞄,就把闸门打开了,过了几分钟Nathan就听到脚步声,像是两个人。

“去Wizard那儿。”

离上次Dean发出这种命令式的声音有好几天了,Nathan有点不适应,“去啊。”

明显清醒起来的醉汉投来标枪箭头一样锋利的瞪视,后者马上朝病床仓惶跑去。

——五年还是六年?

站在门口的Jo早就不是原来那个毛没褪干净的小雏鸡,她看上去辣的狠,从皮夹克敞开的衣襟里凹凸有致的身材一览无余。

Dean有几秒心痛如绞,为在自己身后滚滚湮灭掉的时光默哀。

“嗨,Dean。”Jo夸张的皱起鼻子,“……还是浑身酒臭。”

伸胳膊撑住门,做出明显的阻拦姿态,猎魔人歪头:“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小妞儿?”

“在这鬼地方等死的你好找多了。有人知道指导书的消息。”说着用拇指朝身后示意。

Dean收回视线,漫不经心的假笑:“Jo Harvelle,你带了个*魔鬼*来我家。” 和Jo身材差不多,也一样是金发碧眼的人型魔鬼马上向后连退好几步才勉强站住。

“她有名字。她叫Ruby,曾经帮过我很多忙。”警惕着他的一举一动,近年来关于Dean的传言越来越少,可Jo了解Winchester,只要还有口气,他们就能变成你最疼的那个屁股,绝对超乎想象。

“帮过你*很多*忙?那你们俩算什么……蕾丝边搭档,一指禅爱好者?”

“闭嘴,Dean,德州男人的礼貌都哪儿去了?”

装模作样苦苦思索四五秒,德州男人回答:“不。”

“你带了个恶魔来我家,Jo。别跟我说她是什么善良的魔鬼,这话根本自相矛盾,看看她的脸……恶,太他妈的漂亮了!”

Harvelle家的金发辣妞踏前半步马上就要贴在Dean身上,她毫无遮拦的怒视直刺进对方脑袋里:“Ruby是我们这边的,我保证她不会伤害任何人——”

“想别的台词吧,这个打动不了我。”

从门内向外照耀的温暖灯光打在Dean肩膀上,像根笔头粗大的银色马克笔把他高大又生机勃勃的轮廓描得清晰无比,同时又让Dean的脸陷入黑暗之中,诠释着冰冷无情的低沉嗓音。

Jo觉得不妙,她刚刚张开嘴大喊“别碰她,Dean!”,左耳边冷风呼啸而过,身后人型恶魔跟着闷哼倒地,瞠大的眼眶里黑雾翻腾,被利器砍断的胳膊打着旋撞在Jo脚踝上。

她只觉得身上所有的热血都沉到脚下,胸腔都是冷的,双腿重如灌铅。Jo打着颤,一英寸一英寸的从那只汩汩冒血的胳膊挪开视线,向Dean Winchester看去。

他还和初次见面那么年轻,富有力量,甚至更胜从前。Ruby比Jo猎杀人生里听说过的任何人都要强壮,却根本不是Dean的对手,她甚至都没看清Dean用什么东西砍断Ruby的胳膊。

在几年前Jo还想如果她更厉害,出手更狠,更像个兄弟而不是小妹,他们总有一天会在某个荒郊僻野再次见面;然而那点小小的天真幻想很快就破灭了。

纽约化成灰烬,又有更多冷却的灰从天而降,世界变得和以前大不一样,充满痛苦和死亡,甚至没机会喘息。

遇袭,受伤,逃跑,碰见其他人,遇袭,受伤,逃跑,失散……没功夫考虑明天,浑浑噩噩Jo突然发现魔怪森白腥臭的牙齿贴在咽喉上,而妈妈奄奄一息倒在远处的废墟里时,她心里突然只剩下仇恨,再没别的了。

Jo痛恨自己的软弱,痛恨Dean Winchester永远是最强的那个,痛恨他有力量却不去救赎别人,痛恨在她绝望的时候他没有伸出援手……痛恨他最终还是被Sam所左右,抛弃Impala,抛弃猎魔的生活,抛弃一切能和Jo Harvelle有关的东西,再也没离开纽约。

Dean手抵着Jo的肩膀把她推出圈子,俯身在Ruby面前蹲下:“来吧,说说看,你有什么值得我听的消息,Pretty?”

女人身体里的魔鬼发着抖,就像真的能感觉到偷来躯壳的疼痛:“我只想帮忙……没别的意思……不要……”

“Hum,可怜是够了,但没有用,如果你一离开就把我家地址在地狱宣传个遍,你知道,推销员很烦。”

“指导书,我知道书在谁手里。”

“……继续,漂亮妞儿。”

Ruby撑起身体,全黑眼睛空洞的瞪着他,嘴角扭动几乎形成个神经质的微笑:“我知道你多么想要它,Dean Winchester。”字句加进倒抽冷气的嘶声,她简直就是条会说话的蛇。

“你本来应该掉进里面去,骑士,魔头们早就垂涎欲滴了……你虚张声势的权力,你自由的小屁股,都是那本书给你的。Dean,圣徒,银盔骑士,猎魔人……看看,多光鲜多好听啊,可我们都知道,Dean Winchester不过是个一脚踩在地狱摇摇欲坠的小婊子。”

扬起眉毛,Dean的表情像是看到斯嘉丽?约翰逊浓妆艳抹、身穿梦露的白裙站在通风孔前。

“你害怕,Dean,你怕死了。哦~我知道,你总是害怕,怕一个人,怕Sam离开你,怕自己不是Big-John想要留在小Sammy身边的那种硬汉。怕有天他知道你把手伸进你弟弟裤子里这事大发雷霆……”

“你是个懦夫,Dean。不用我说,你知道你自己是他妈的懦夫。”说完Ruby昂头露出苍白的细脖子,等着Dean松开的拳头化成个铁箍把她和她的肉体咔嚓扭成两段,以此证明自己所说非虚。

阖上眼睑,Jo悲哀的等待可怕声响充塞耳廓。

NYPD的副局长朝他的伙计们点点头,押解Constantine的两个警员走出办公室。

大概有二十分钟还多,Flack埋头工作,在文件上写写画画,打电话,根本没有想谈话的意思,直到灵媒出声。

“嘿,Flack。”

“什么?”

“你好像忘了点东西?”

Flack扬起左边眉毛,抬头看他,Constantine善解人意的举起手腕,上面的铐子还闪闪发亮呢。

幸灾乐祸的扁扁嘴,Flack扔下笔,向后靠近柔软的椅背里:“当警察就为了这个,乐趣。”

Constantine翻了个白眼。

长长的指头交叉放在小腹上,从窗外洒进来的光芒照亮了Don Flack左侧脸颊,他眼角略有皱纹,鬓角黑发带着微霜,可气势逼人,而且很明显,毫无顾忌。

“听着,如果我能的话,就在办公桌前面,你坐的这地方修个20英尺的地牢,里面养上饥肠辘辘的十几条鳄鱼。一旦有操蛋的‘灵媒’来我面前说‘小子,为了拯救世界你得把屁股撅起来在纽约掘地三尺找个无名氏’,我就开开心心按按钮。嘭啪。干净利落。”

Constantine的回答就是当着Flack的面,吐出一大块口香糖。

“戒烟期。”他假笑,Flack还他个毫不逊色的。

“你现在能说了?”

“哦是,我得在你挖好鳄鱼池前知无不言,长官。”

“关于Dean Winchster的?”

“关于Winchester们的。”

“……有意思。”

“那当然。”

剔除John Constantine叙述里,长篇累牍的脏字和明显是喝高了才说得出口的胡话,Flack很快明白这可不是个“很久很久以前”就完结的故事。

他顺着条条线索,把所谓的Dean Hunter分片归类,抹平擦干,依照撕裂开的锯齿伤口,终于拼凑出个完整的、活生生人。

Flack几乎都能亲眼看见手臂细瘦的小子拖着双管猎枪守着个比他更年幼、正酣然入睡的孩子;时光飞逝,这景象变成绝望透顶的兄长僵坐在小弟尸体前,明白他再也不能苏醒却拒绝接受。

知道有人比自己还要绝望并不能让Flack欢欣鼓舞,他只觉得沉重,心里某个部分因为同样摇摇欲坠而引起不良共鸣。

——不该有人承受这种狗屁命运,甚至不该有狗屁的命运。

当Danny Messer站在扬基队空旷球场上,带着隐隐作痛的肩膀和几个棒球,他的命运本来应该是个职业生涯彻底死去的球员。

当Mac Tylor站在双子大厦遗骸前,用脸颊贴着毫无温度的金属网,他的命运本来就是个消沉颓丧的鳏夫。

当他们出拳猛击把阻挡在面前的障碍打倒践踏时,迎面而来的不应该是幸福,快乐,漫长的人生么?

为什么所有东西都轰然倒塌?

为什么没有任何人、任何生物来试着解释下?、

为什么有人毕生守护正义、从不偏离正道,仍然得到这种下场?

——诸神显然没那个兴趣向渺小凡人证明自己是慈爱的,只一味要求他们跟从。

他长长的出了口气,视线重新回到Constantine苍白消瘦的面孔上:“除了该死的John Winchester不见的,哈,灵魂,你们这些聪明绝顶的灵媒就没想到什么别的方法拯救世界了么?”

“伙计,你脑子有问题对吧?John Winchester是现在唯一剩下的枷锁让Dean Winchester留在人间,不然他早就下地狱了,和他完全继承了魔头力量的弟弟一起。”Constantine满脸讽刺,“养育他们的女人,Mary,死了;引导Samuel的女人,死了;血缘,很明显,没用;现在就剩下他们的老爸。”

“等等,用我没什么大问题的脑子细想了下,你得靠John Winchester的灵魂送他的儿子们下地狱?他的亲?生?儿?子?”

Constantine毫不妥协的迎向Flack湛蓝眼睛,同时把自我厌恶重重踩在脚底,碾压着,即使它的另一端正与他的血肉粘合。

“不然怎么样?Samuel Winchester是个人,他不应该得到魔鬼的力量,因为人类灵魂既反复无常又弱小根本承受不了,早晚有天会完蛋!那时候可爱的小Sam就会像个‘地狱旅游全额免费通票’,到时候别说小小的纽约,所有一切都完蛋了!全完蛋了!你想让60亿人跟他们一起殉葬?别忘了60亿人里面也算你一个,Flacky!”

Flack猛地站起身,怒目而视:“这也是天使跟你说的吗,Constantine?这帮毛绒绒的哥们儿一直看着可什么都不想干对吗?看着每个人受折磨,看着他们死去,看着他们挣扎了但什么也抵抗不了,对吗?”

Constantine攥着手铐的铁环,沉默半晌,终于开口:“……是。他们从来就这样。”

Flack抽紧下颚,身体因为狂怒绷紧僵硬,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说:“那我凭什么要帮他们搞定Winchester?”

像Flack最开始做的那样,Constantine带着苦笑向后靠进身后椅背里:“现在这是你的问题了,不是我。”

Nathan听到奇怪的声响,笛子,铃和鼓,荒腔走板,带着半堵塞的噗噗声,只能勉强听出点调子,他把头转来转去也没听到是从哪儿来的,直到Nathan回身发现Wizard正看着自己。

——音乐戛然而止。

那双冰凉的苔绿色眼睛在Nathan身上快速滑过,向上,无影灯正朝下投射惨白光线,三袋捆绑在点滴架顶端的药剂顺着滴管渗透进他的手臂里。

Wizard明显也不在意这些,眼睛重新落回Nathan脸上。

【臭味 Dean 】

脑袋里轰隆作响的质问让Nathan哆嗦了下,眨眨眼把不良反应甩开,他说了半句才意识到自己没出声,只好重来:“……Dean在门口,有陌生人,他要我在你旁边。”

驱动橡胶滴管活蛇般的抽动了下,Wizard皱起眉毛提示。

【拿走】

“这可以止痛……而且葡萄糖——”

【Nathan】

叹口气,Nathan只好顺他的意思,抽出针头用团棉花压住淤青针眼。

等待麻醉效力减弱的十几分钟,Wizard脸上仍旧附着层薄汗,他比他们初次见面还要瘦,颧骨凸起,嘴唇干裂,瞳孔在灯光照耀下缩成个针尖大小的黑点,有着病人难得的清醒。

“你,”他停了会儿,让干涩的喉咙稍微松动,“记得很多事情。”

Nathan诧异的抬起眼睛。

“为什么你这么害怕。不想记起来?”

“我没有——我就是想不起来,怎么都想不……”

“别撒谎,特别是对自己。”Wizard挪开视线,判定。

Nathan还想反驳什么,可他看到Wizard握住长椅的扶手突然醒悟这家伙居然想在昏迷好几天之后自己坐起来:“嘿,你还不能——”

“我能。走开。”

Wizard这么说的时候有股力量抵着Nathan腹部把他推到旁边。

腿上的金属支架和皮革摩擦,吱呀作响,Wizard的动作更像是某种挣扎,挣扎着从疼痛,重病,挫折感里脱身而出,挣扎着想要重新腾空而起。

他需要自由,需要重新掌控一切,太渴望了以致于什么都顾不上,下颚绷紧,手臂上青筋凸起,已经愈合的疤痕深深嵌进肌肉里,宣告这肉体再也不能完好如初。

Dean站在卧室中央沉默的注视Wizard所做的每分努力,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直到铁脚喀的砸响地面。

Wizard坐在长椅边缘,从乱糟糟的刘海里挑衅的瞪着他,明显是想微笑,可疼痛让他的嘴角一直朝下弯曲。

这是个讯号。

像听到发令枪的枪声,Dean训练有素的冲上去抱住Wizard,紧紧攥住他的肩膀把整个人都撑起来,搂在胸前,就算对方比自己高了至少三寸,这套动作Dean依然做的轻松熟练。

“Sammy。”Nathan想那应该是他们俩的某种暗语,因为Dean这么说的时候通常都伴着亲昵的抚摸,他正用手指梳着Wizard汗湿的头发,小声咕哝,“时机到了,兄弟,我们知道书在哪里了。是时候了,Sammy,是时候了。”

013 Go The Hell

—— DC ——

Matt Parkman急匆匆赶到的时候,总统已经整装待发了。他身边是Nikki、Bennet和他的女儿,Claire。

“总统先生。”Matt站在通道正中央,还并不想使用能力,只是清楚表达自己的反对意见。

Peter是否还活着的确是个生死攸关的问题,但不需要总统用他的生死去衡量,纽约绝对不算兄弟重逢的好地方,各地FBI分部每个月都呈上大部头报告阐述他们想把这座死城、活地狱封锁的良好意愿。

Nathan Petrilli没浪费唇舌,他清楚Matt能听见,如果心声足够大的话。

【我弟弟在纽约,我的Peter】

即使训练有素,Matt还是被敲得两耳嗡嗡作响,Peter所代表的情感让Petrilli总统萌发前所未有的执着和急切,就像失去它生命无以为继一样。

【 让开,Parkman 】

这下Matt没办法了,只能侧身,保镖、随行人员和七八个变种人簇拥着总统呼啦啦的越过他冲向停机坪。

—— LA ——

Don Eppes挂上电话,表情甚至是快乐的,这在他的秘书Donna看来简直不可思议。

不管是他的前任属下Colby还是前任女友都说Don和从前性格大不一样了。

“Don,我想,Charlie-Charlie也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大个子为难的说。

“我试试,伙计。”他驾轻就熟的回答。

没有谁能责备因为自己仅剩的亲人、亲密的小弟在事故中惨死而性情大变的人,这不合情理,也再好不过。

Don Eppes眯起眼睛,欣赏办公室玻璃墙上自己的倒影,接着他拿起桌上的相框倒扣在桌面上。

“Donna。”

女秘书很快出现在Don Eppes面前,略带紧张的等待着。

“我下午要出去,任何电话都不要转拨给我,明白吗?”

“呃,那我需要跟他们说什么吗?”

真的微笑出来,Don Eppes说:“什么都不用说。没事了,你可以回办公室去。”

Donna肩膀放松了点,很明显她一点也不乐意和他相处,Don Eppes想到这里,坏心眼的在女秘书推门而出的前两秒发话:“等等,Donna。”

“是。”她说。

【该死】这是她在想的。

Don Eppes的笑意更浓,他从办公桌里拿出个丝绒盒子放在桌上:“你的,Donna。”

【OMG,他到底想干嘛?!?】

“你的手表。”他提醒道,“修好了。”

Donna脸上露出真正的‘如梦初醒’:“哦,手表,我的,哦,太感谢了,Sir,这表是我祖母……”

Don Eppes挥挥手:“走吧,Donna。”

【他真怪。】女秘书吞下剩余的话,转身离开。

穿好西装外套,Don Eppes站起身,环顾墙壁上各式各样的钟表。

“Peter。”他小声念出来,声音和刚才完全不同。

—— New York ——

Bobby Singer知道总有天会亲眼见证Winchester家族的覆灭,他只是不让自己认真去想而已。

那次John开着漆黑Impala突然从浓雾里冲出像颗来势凶猛的保龄球把嚎叫的狼人撞得七零八碎;而Dean,10岁左右,手里紧抓给他弟弟的两大袋麦片,在狼狈的猎人面前一脚踢开后座车门,时机分秒不差,Winchester家的传奇经历就此开始。

John Winchester把复仇变成了个家族事业,这挺奇怪的,猎魔人的圈子大多都是孤家寡人,没有后顾之忧。

当Dean被要求称呼自己父亲为“Sir”而Sam有了第一把属于自己的伞兵刀时,Bobby意识到Winchester和魔鬼这档子事儿,除非有一方死绝,否则没完没了。

十几个月前,Bobby接到Dean的求助,花了三天时间日夜兼程赶到他们的藏身地,即使他是个年过半百、又累又饿只想躺下睡觉的老练猎手,也还是被Sam的伤情给吓着了。

裸露在外的皮肤正发着微光,Dean在屋里团团转,大吼,用拳头砸墙,摔东西,他不能碰亲生兄弟,因为身上该死的光会灼伤Sam,可他也离不开Sam,极度恐惧下一秒就会失去刚刚抢回来的人间至宝。

哦,对,没错,人间至宝。

Bobby记得很多情节。

在Sam两个月后第一次睁开眼睛时他得把头撇过去省的看到Dean怎么把大颗大颗的眼泪碾碎在俩人嘴唇之间,半年后他们撤掉所有管子Sam晕乎乎的用指头摩挲Dean锁骨间的凹陷……之后许许多多个日夜,他们偶尔争吵,又很快的和好如初,Sam每一点的恢复都是Dean最好的镇定剂,Dean鲁莽的狩猎则能让方圆百里的备用电源在Sam的怒气下突然完蛋。

每次从两兄弟彼此依偎的场景里尴尬抽身,Bobby都想不出当人生终结,在天堂或地狱某处碰到John和素未谋面的Mary,他应该怎么告诉这对夫妇,在他们心爱的儿子之间肮脏的,甜蜜的,无比契合又赖以为生的爱欲到底算什么。

“嗨,Sam。”老头推开门的瞬间愣了半秒,诧异的招呼,Sam Winchester很难像今天这样坐在桌前,大多时候他得靠海量睡眠弥补流失的体力,特别是“发作”后。

小Winchester把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推向Bobby,翘翘嘴角。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Bobby觉得什么不对,屋子明显被打扫过了,空荡荡的,墙角堆着十几个捆扎好的包裹,桌子和床都推到窗台下,留出中央一大片空地,而他们捡回来的孩子Nathan,不在任何地方。

“坐。”用Wizard式的命令语气说完,Sam补上个恳求的狗狗眼射线,“Bobby PLEASE。”

Samuel Winchester是个和他爸一样的控制狂,Bobby深有体会,只要他觉得对谁都甭想阻止——比如在黑市庸医的“屠宰场”里给腿上装个疼死人的金属支架,就为了能站得笔管条直。

坐下,又喝了半杯咖啡,Sam终于开口打破两人间的沉默,他掏出一打印满小字的纸推倒Bobby面前:“Dean和我希望你签了这个。特别是Dean。”

满心狐疑在他草草浏览了第一张的前三分之一时彻底变成愤怒,Bobby嘭的把这份协议,遗嘱或者什么的拍在桌上大吼:“这他妈的算什么,见鬼!Sam!你们两个又要干嘛?”

Sam微微皱眉:“你一直都知道,Bobby,我们不过是在等合适的时机。”

Bobby突然就明白了这段谈话里竭力隐蔽的东西,或者说是他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面对的事实真相,他只觉得喉咙里干涩难忍,比吞了整把的热砂要难受几百倍。

“不,孩子,你和Dean……不该有这种结果。我们想想办法,再想想,也许有办法,Sam,好好想想,你们绝不会喜欢那儿的,那可是——”Bobby说不出口,他咬断后半截话,吞下肚子,攥紧的拳头放在桌上发着抖。

Sam像条会读你表情的小狗那样歪着头,他伸手想碰触Bobby,可明显的迟疑了。

他以为我会讨厌他,我的天,John,你的儿子受太多苦了。

Bobby在心里哀嚎,他猛地站起来越过桌子,把小Winchester紧紧抱住。

“我为你们两个自豪。你。Dean。你们两个都是最棒的混蛋。”

Sam沉默片刻,手在老头背后轻轻拍抚。

“抱歉,Bobby。我们只能留给你这点东西。”

“但纽约会好对吧,硬汉。”

“会的。比好还好。”

松开臂膀,Bobby在Sam Winchester眼睛里看见那个从没受过伤害、从未被同胞折磨、从未发现自己是毒树上最鲜亮的果子,从未因自己想要苟延残喘而害别人丧命的年轻孩子,快乐又简单的Sammy。

老猎人推开他,后退几步,转身在空屋子里转悠,泪水刺痛他的眼睛,Bobby用力把嗓子里的硬块咽下去,好留给Sam一个完整笑脸。

“……抱歉,Bobby。”

他朝背后挥了挥手,无力的哽咽道:“混球。”

Sam在他背后小声嗤笑。

当Dean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进门就看见Sam摊手摊脚坐在地上,夕阳余晖从窗口投射进来给所有的东西都染上橙红暖光,甚至Sam腿上的冷硬支架也像缀满珠宝那样闪闪发亮。

天空碧蓝如洗,夕阳沉下去的角落被烧得通红闪亮,没有灰,也没有飞鸟,异常安静。

这情景简直不像纽约,倒是酷似Dean老旧记忆里的德州。

长久以来他都想给Sam讲有妈妈在的日子生活是多么绚丽多彩,充满希望,哪怕是让兄弟感受到百万分之一也好。

就算现在Dean仍然能想起Mary温软的怀抱,头发的香味,她把他的手放在隆起腹部上时,隐藏着小小哀伤的微笑。

这些记忆让Dean难以向Sam叙述他们被彻底毁灭的幸福,就像他没把蜜糖放在Sam舌尖所以没办法形容“甜”是什么。

“嗨妹子。”俯身在棕色发旋落下一吻,太阳光的味道。

Sam没回头,只是抬手握了握Dean的小腿:“我上次看到这景象是什么时候?”

把手里东西全堆上桌子,他在兄弟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这景象是什么意思,诗人?你要是说有‘Impala啤酒奥普拉时刻’我还记得几个。”

“……混球银盔。”

“婊子半魔人。”

两个人坚持了十几秒全笑了,这次Sam扭头望着Dean,笑容灿烂,全然放松。

Dean觉得胸口发疼,不知道按压在心脏上的是抚慰的双手还是内疚,但Sammy近在眼前他一伸胳膊就能碰到那些粗硬的卷发,伤疤,肩膀,这就够了。

“Sammy。”

“嗯?”

“那时候妈穿蓬蓬裙……你知道,那种里面有支架的裙子还真漂亮。”

Sam朝他投来个“你真他妈的无耻下流”的眼神:“我真希望你没想起来所有事情。”

“哦我还记得有个像你的绿眼睛怪物把我放到臭水沟里,高兴的时候才拿出来擦擦。”

“那不是我,也不是你,Dean!”

“……还有你想过让爸穿着公鸡装在铁篦子上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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