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Dean，我要跟你解除契约！”
“没门儿，My Lord。”Dean大笑，装模作样拾起Sam的衣角碰碰额头。
他兄弟挑高眉毛冷哼：“允许你亲我脚面，骑士。”
“滚蛋，Sammy。”
“你挑衅，我应战。”
Dean撇嘴，伸出手：“来赌谁先杀了Lilith。”
Sam假笑：“输了就要*全*咽下去。”
“……不是我说，Sam，你真是个变态。”
这次Sam没应战，他抿起嘴喉结弹动，抬手拇指擦过Dean额上疤痕，接着翻过手掌，温暖的指背顺着脸侧轮廓一路滑落。
Dean抬眼看着他的Sam，苔绿色瞳孔光滑冰凉，毫无瑕疵，比记忆里的更漂亮，脱胎换骨的坚定。
他终于放弃抵抗，向持续不断的抚触靠近，闭上眼睛，鲜红色的火焰就在面前，而Sam和他并肩站着，随时准备打倒一切。
“Dean。”
“Hum。”
“是时候了。”
“等他妈的太长时间了，伙计。”
John Constantine第二次见到Dean Winchester，这次幸运的没被附身、没有肺癌、清醒极了。
当他在旅馆房间准备好一切解咒用品，Don Flack也准时到达手握据说是上古圣物的长矛矛尖，万事俱备，只欠把见鬼的蠢书从身体里拿出来捅个对穿，他们脑袋上的空气突然扭曲融化，变成烧尽的冷灰散掉所有热度飘然落下，森冷的腥风从里面狂涌而出，呜呜作响。
“操！”迎着狂风破口Constantine大骂，“Winchester！他们来了！”
“谢谢提醒！干你的活，见鬼！”Flack举起手枪，普通子弹派不上用场，他还有整弹夹的银弹和满盒子驱魔弹。
“开枪！Flack！我需要时间！”
Flack食指压着扳机，只要轻轻一下就能达到目的。
“Flack！”Constantine回头看，“别把矛尖丢了！！”
Flack握紧枪柄，调匀呼吸，现在最不需要的是像Danny一样紧张得乱开枪。
对，对，Danno，Mac，他曾经有的，现在统统都不见的东西。
遗失了却无处哀告，珍惜着却求之不得的东西。
滴嗒一声。
【嗨，Flack】
Danny Messer低头摘下无框眼镜，过分锐利的蓝色眼睛正朝他看。
【Mac，看他呆住了】
Mac Tyler就在他的CSI身后。
【嘿，Don】
Constantine割破手指，让鲜血滴在清水里，又快又急的念动咒语，指导书在胸前不安的蹿动，他不知道是John Winchester困在其中还是别的灵魂想逃脱被毁灭的命运，现在也无暇顾及，只盼望Flack能阻止Winchester兄弟几分钟。
【John，停下】Charlie在他耳边吐气。
他死了。Constantine不肯上当。
【你不是那么好摆布的】
他死的不能再死了。我永远失去Charlie了，现在，有多远滚多远。
【你知道我是谁，王八蛋，你知道我究竟是不是真的】
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
Charlie坏笑着扑上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Constantine。
年轻人温热坚实的身体把Constantine环绕在中间，他眨眼，呼吸为之所窒：“哦，操，Charlie，这见鬼的……”
【——违反常理】
Constantine啪嗒一声闭上嘴。
他的咒语，妈的。
Charlie咧嘴【时机到了，John，你没办法，Conner他们也没办法，地狱要改朝换代了】
灵媒气急败坏的打断他：“你怎么知道Conner？我——靠这怎么了？又搞冻结时间，这招谁都会么？”
Charlie指指他身后。
半空中冷风和灰烬卷成个漆黑漩涡，而Dean Winchester从那里钻出来，四周气流有如臂指托着他的脚底，像无数条灰色缎带，轻柔撩动猎魔人暗金色的发梢。
他双眼发亮，带着雪水洗涤过的松针在太阳光下才会有的颜色，理应象征着冬去春来，万物复苏，可Constantine每颗细胞都在哀哀呼痛，宣告它们对来自诸神诅咒与生俱来的恐惧。
长生不死的圣徒，银盔骑士，堕落了。
“Charlie！我操你！”灵媒左手忙着掏武器，就在他指尖碰到枪柄的瞬间，Winchester背后的那个黑影突然呈现出人的轮廓。
消瘦苍白的脸孔，蓬乱卷发，还有那双苔绿色的眼睛。
Constantine再次感受到魔鬼冰冷光滑的灵魂正噩梦一样挤压着他，难以呼吸，下一秒钟就要粉碎。
“John。”魔鬼说，“是时候了。”
“你他妈说什么——”John Constantine不明所以，冷汗从脸颊淌进脖子里，但另外那个John等待已久，他欣然应答。
指导书像刚刚熬过旱季的老狮子那样咆哮。
整个凝滞空间都在轰隆作响，屋脊震动，泥灰簌簌落下。
越来越明亮的白光以雷霆之势直往下压，似乎想要把脚下的所有东西统统压垮，耳膜里填满愤怒嘹亮的号角声，Constantine睁不开眼可他能感觉到巨大翅膀扑动带来的明暗变化，力天使老鹳似的凄厉怒号，手中握着刀枪。
脚下地板颤动不已。
恶魔们闻风而动。
这世界从来没因一场救赎而招来如此多的天使，也从未因为苦难将至而得到魔鬼们如此多的关注。
窄小房间里，穿刺剥离粉碎所有的白色光芒和所到之处万物枯萎的漆黑烟雾搅缠在一起，激烈的撕扯彼此的边缘，像白昼和黑夜争夺世界的归属，不死不休。
他们都一样。
米迦勒和他们，这些长翅膀的，谎言，欺骗，装模作样，自命清高……那么多的牺牲者和精心编织的血泪故事，原来就是为了毁灭Winchester。
碾碎父亲的灵魂毁灭他的孩子。
这不道德。
一点也不。
Samuel Winchester冰凉森绿的瞳孔在灵媒脸上略微停了下，眯起双眼，盯着对方嘴角的微笑回忆这辈子到底有没有见过比小Winchester更能表达蔑视的表情。
他根本不用说半个字就让Constantine火冒三丈。
【念完它，John】Charlie双手掩住灵媒的耳朵遮蔽所有伤害性的杂音，只有他自己的低声咕哝轻轻渗入对方脑海。
【狠狠的踢他们的屁股，John Constantine】
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Constantine以占领埃及的罗马人之姿把双手中指笔直戳中天空，嘴唇翕动，念出咒语最后的几个音节。
God Eat God
岩浆般滚烫，有什么东西奔腾咆哮着冲出胸口，带着整个身体向前倾斜，那股急于挣脱的力量抽干他身体里所有热血，绞尽Constantine四肢每丝力量，吱吱尖叫着，从人类的肉体里一跃而出。
那根本不能说是光，而是道道闪动的猩红线条，就像地狱燃烧了亿万年的刑囚之火，也像无辜牺牲的凡人的鲜血，以灵媒的身体为根，在半空中喷溅成一朵艳丽夺目，森然可怖的巨大花朵。
每片花瓣上都有痛苦扭曲的脸孔，每根叶脉上都汩汩流动着哀嚎和尖叫，吸收了魔王残存的力量和死于铁处女的各式灵魂，John Winchester的老旧笔记本赫然变成座便携地狱，全年无休的展示人类自己在折磨同类方面的绝妙创意。
John，过来
前一秒还是肥料，后一秒Constantine站在红色悬崖边缘，滚烫，能把人烤干的狂风自下而上呼啸而过，他冷冷地向下凝视，扭打撕咬的人，魔鬼，野兽，堕落的天使黑压压的攒动着和蚂蚁没什么两样。
“好风景。”John Winchester笑笑说。
“是啊，人间难见，天堂更是没有。”Constantine哼了哼，手不自觉的在衣袋里摸索着想找香烟，老Winchester善解人意，递了根过来。
“谢啦。”
“听说你在戒烟。”
把青蓝色烟雾深深吸进气管，辛辣味道弥漫在胸肺之间，灵媒惬意的闭上眼睛：“我他妈的人在地狱，真地狱，不是你那个阉割版的，再过三十秒麻烦就得找上门，戒烟？等我活过来再说吧。而且这可比口香糖好上一万倍。”
远在靠近地平线那头，废墟瓦砾后面，地狱卫士仰起上身，鼻翼抽搐，被新鲜灵魂的香味儿弄得蠢蠢欲动，涎水四溢。
John Winchester露出轻蔑冷笑，他经历过的，比起地狱也相差无几，更别说Winchester家的字典里就没“畏惧杂种”这条。
就算是Constantine也不在乎，整个人被尼古丁烘焙得差点儿就要翩翩起舞，烟灰来不及掸就让狂风拧走了，落在脸上也只有那么一点点的疼劲。
这一刻，地狱简直要比他所呆过的大部分地方都好，不再是热的要死、全年无休的罪人集中营，除了他们脚下硬邦邦、结了块的泥土。
那是Sam Winchester的血渗进土壤里，粘稠得让沙砾都死抱成团，他在地狱抄了个近道，就为了握着兄弟的手把它按在精光四射的凶器上面，为此他甘愿让铁处女在身上刺出上万个窟窿的代价。
“John，你儿子想要什么？”恋恋不舍的捻灭烟屁股，Constantine扭过头盯着对方问。
老Winchester手指一弹，烟蒂抛出个完美弧线，直落两人面前的深渊里：“你觉得他们会要什么？”
“你啊。”
灵媒说出这句的时候做足了挨一老拳的准备，可John Winchester没让他如愿。
老男人只不过斜斜的瞥了他一眼：“单身，没小孩？”
“那又怎样，现在想扮甜心爹地，要拥抱么？”
“等有了你自己的种就知道，所有能让孩子不再痛苦的东西你都心甘情愿去干，这才不是见鬼的本能，你心甘情愿。”
John Winchester只有在咄咄逼人的时候和他的儿子们最像，深色眼睛里迸射出愤怒的火光，眨眼功夫他由一个精疲力竭的中年男人变成强壮的护卫者，身体里每滴热血都嚎叫着舐犊之情。
Constantine本来觉得他们三个不像一家人，而现在不了——Winchester们根本是从同个模具里倒出来统一贴上混蛋、怪胎、恋子成狂标签的坏胚子。
“……OK，John，”他把声音放轻松，“你想给他们什么？”
“你啊。”家族之长翘起嘴角。
Constantine来不及展示自己久经锻炼的脏话就被John Winchester扯着衣领朝地狱深渊一跃而下，贪婪成性的地狱卫士全然不顾自己的生死，在他们身后兴奋得吱吱嚎叫猛扑下悬崖，就像条黄褐色的毒蛇紧追不放。
硫磺和热气
【Oh My John boy】
地狱之主的脸在火焰里凝结成型，殷红生动，连脖颈上的刺青都清晰可见，简直像是鲜血泼溅出来的卡通画。
【快过来】
火花噼啪作响形成一双巨大手掌，无数哀嚎呻吟的灵魂从上面掉落到地面，Constantine的头发吱吱作响，焦臭难闻，裸露衣服外的皮肤被烤得发疼。
【上爸爸这里来】
手指圈住两个John，光芒把他们也映得发红，在那半透明的肢体中能看见亘古以来的罪人脸上尽是痛苦，扭曲呻吟着求助无门。
Constantine知道大限将至，可他想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他要亲眼见证自己落入撒旦之手前，做了怎样的拼死反抗，他要在之后的亿万年里时时刻刻提醒自己——
“我他妈永远不是你的，婊子。”
John Winchester听见他的回敬，像个不知道死亡为何物的傻子哈哈大笑，灵媒正想回头好好看看世界第一等蠢货，逆着光亮John Winchester扬起拳头，指缝里五彩灿烂犹如握紧满手彩虹。
厚实肌肉在中年男人破损陈旧、血迹斑斑的衣袖下拱起，这只手臂一生之中甚少用来拥抱但长于挥舞、砍劈或者把危及到他儿子的东西撕成碎片，火光随之渗入不断起伏的纹理之内，就像是某种能燃烧发热的东西铸造而成。
圣水球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道完美弧线，啪的正中John Constantine胸口，炸裂粉碎。
撒旦用他通红的喉咙咆哮着，一望无际的火焰奔腾向上，翻卷着想要抓回到嘴的美味。
John Winchester大而漆黑的眼睛平静上眺：“滚吧。”
五指在他面前轰然合拢。
人间世界停滞不动，交战的神魔在半空中扮作厮杀的雕像表达正义与邪恶的主题，只有人类脸上的悲喜交集道出了生死的意义。
Dean就站在Flack面前，他永远没机会证实他的朋友选择开枪还是站在自己这边。
不过这没关系。
Dean想，他们能用个比好还好的世界补偿所有人，所有那些为了Dean Winchester痴心妄想的要Sam活着而为此送命的人，成百上千的无辜死者……
掰开Flack的手指，抽出那件所谓的圣物，凉浸浸的金属贴着掌心令人觉得不舒服，Dean抬头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直到Sam在Constantine旁边转身看他。
那是Wizard。
伤痕累累，饱经痛苦，靠着魔鬼的力量和金属支架支撑肉体的人，半是Sammy又不是，只要他站在天平左边，右侧即使放了整个世界也不会抬起分毫的大人物。
大人物乱糟糟的卷发下面苔绿色眼睛突然变得惶恐不安，腿上的支架在他转身时擦着地面发出噪音，Sam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喉结滚动，像是吓呆了冻结在原地。
Dean能读Sam的动作就像他看八卦周刊那么容易。
他也知道他们的故事本来会有无数版本。
Sam会有个妹妹，娇小可爱，被不死杀人狂追杀，而Dean自己就是个杀人狂，没疯的时候被个瘦干狼骑在脖子上。
他知道他们也有可能勾肩搭背，成为最好的朋友，住在一起，抚摸同一只狗狗，在同一个地方上班，也许会结婚，也许会有各自的家庭，但并没有人能真的介入他们之间。
也许他们不会认识，在街上擦肩而过，分成两个世界。
但这真的都没关系了。
“嘿，Sammy。”Dean说，“伙计，我们得一起去个地方。”
Sam清清嗓子，嘶哑的问：“哪儿。”
“地狱听上来怎么样？”
他弟弟盯着他看，眼睛略微迂回，Sam能读他就像读他的法律书籍那么透彻。
“一般好。”
Dean从那红光里抓出他们的指导书，握紧矛尖：“你就是个妞儿，Sam，一般好？是他妈的很好。”
Sam笑了。
Dean盯着他脸颊上的酒窝，用矛尖刺穿了最后的契约书。
不是那么真切的，可Sam双腕间确实有什么金属碎裂的脆响。
滴嗒一声，时间重新转动，那些雕塑重新活了过来。
Sam用他那解脱了的双手伸向Dean。
Dean握住兄弟的手腕。
天使与恶魔悚然的盯着世界上最后残留的Winchester，惶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堕落的圣徒粉碎了契约。
绿眼的魔鬼重获自由。
再也没有谁能阻止他们两个。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恐惧的臭气，来自神的使者，也来自撒旦的仆人，四方空间里沉寂得像是时间停顿了似的。
“Sammy。”
Dean Winchester咧开嘴，脚下坚实的地面变得柔软发红，像有岩浆正在滚动。
“快点跟上。”
地狱的火焰毒蛇般的扑上来一瞬间就把他拖了下去，Dean掉落的洞口自下而上泼溅出鲜红的火光和硫磺烟雾，地狱犬狂吠不已。
Samuel Winchester转过脸，冷淡而寡情的目光落在神魔身上：“滚吧。”
他说。
仿佛只是过了一秒的时间。
Constantine重新呼吸。
Flack把手盖在眼睛上。
所谓的Don Eppes推开厚重的铁门。
Nathan猛地回头，推门而入的人面目模糊。
总统走下空军一号，再次踏上他的纽约。
狭窄的小屋里，地面堆积着层层叠叠的冷灰，老旧发黄的纸片撒的到处都是。
Flack小心翼翼捏起一片，对着阳光端详。
那是一棵老树，早就枯死了，枝条保持着挣扎的姿势，森然可怖，树后是扇最普通不过的窗子，里面似乎还有人。
当他想看的仔细点儿时，纸片碎了，变成黄色渣滓，和灰白的冷灰混在一起，再也捡不起来。
全文完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小幻夜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