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怜惜的看着她,“无论你的目标是谁,媒体都不会登出你所希望的绯闻的。所以,放弃吧。”
沙弥加失神得对着这张温柔的笑容发愣,不同了……什么都不同了,连这看似温柔笑容……都让她背脊发凉。
曾几何时,那个纯真羞涩的少年,也有了这样深得让人无法看透的眼眸。
她的心中一阵抽痛。
“刚……那个时候,那个男人把你带走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从那以后你就变了?”
刚静静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的一推。
门,在她的面前悄然合上。
沙弥加再也掩不住情绪,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出来。
都是她的错,是她害了他!
她就知道,那个时候一定是出了什么事,那个男人带走了刚以后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她之前没有提出分手就好了……
如果那时候她没有求刚帮她好了……
8
刚无神的靠着墙,双腿已经无力,他却固执的撑着桌子让自己保持站立的姿势。
沙弥加是个好女孩,至少在那个时候是。
她有实力有演技也有出众的外貌,可单纯的她却不懂得争不懂得抢,总是懂得一味听从事务所的安排去演那些可有可无的配角。
所以那个时候,她的选择……或许是对的吧。
如果那时她没有放下他们的感情,没有去争取那个女一号的角色,现在的她怎么会成为一线女优呢。
可惜,年少的他不懂。
把感情当作童话一般美好的东西的他,亲眼目睹自己的女友带着一身吻痕与那个著名导演从宾馆亲密的走出来,他只觉得那是背叛。
于是他与她大吵了一架,一时冲动下,一口答应了她分手的要求。
然后,他直接跑到光一的住处,一进门就抱着他大哭了一场。
在那之前就算是再怎么艰苦的训练他也从来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所以,那个时候光一被他的眼泪吓呆了,手忙脚乱的安慰他,笨拙的模样一看就知道他根本就没有安慰人的经验。
其实这个娱乐圈表面光彩夺目,实际上却肮脏得如同臭水沟。
它的规则很简单,只有两个字:背景。
说是背景,倒不如说是后台,没有后台,就算是个天才也没有人会理会你。
这个小小的娱乐圈,简直就像是现实中所有残酷的缩影。
少年时候的他太天真,天真的把一切都想的美好。所以他失去了循序渐进的机会,被迫一夜长大。
一夜之间,他失去了之前所有的一切。
“山口沙弥加,谁叫她还没等自己站稳脚跟就过河拆桥,到底人家是著名导演,动动手指头就会有人帮忙他摆平她。那些丑闻……哼,自做自受罢了!”
“刚,你是所有年青一代的艺人中最有才华的,可是你不会红,你注定了只能依附在你的相方身边,站在他的身后分享他的光环。”
“堂本光一一定会出道,从他进你们事务所那天就已经是定局,谁让他是大少爷呢,谁让他家有权有势呢。你呢?刚,你不过是被选出来陪衬他的人。”
“你以为你们的那些单曲冠军是怎么来的?就你们两个不满十八岁的小毛孩,第一张单曲就能打败那个大红大紫的摇滚乐团,你真以为那是你们的实力,哼!你们的单曲哪一次堂本财团没有暗地里购买个几十万张来帮你们冲销量。”
“你以为自己演了一个大热电视剧就算红了吗?你看看你们事务所现在到底重视的是谁就知道,你再有人气,你们事务所也不会给你比堂本光一更多的曝光率,因为你只是他的陪衬,只能站在他的身后。”
至今,他依然记得那个男人讥笑的眼神。
抽着雪茄,闲暇的看着他崩溃跌倒在地,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被毁灭的过程。
那晚之后,他动用势力强行压下了沙弥加的丑闻,直到他二十岁那年为止,那个男人再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
帮助沙弥加的代价,只是听他说那一席话。
可那些话,却让他遽然改变。
理想、信念所有美好的理念在那一个晚上全部都被那个男人残酷的摔得粉碎,他硬生生的将这个圈子的现实放在他的面前。
那个男人曾经说过,他讨厌干净清澈的东西。
所以他毁了他所有的纯真与天真,摧毁他所生活的那个美好却虚幻的世界。
那天晚上他拒绝了男人派人送他回去的提议,一个人失魂落魄的游荡在街头,整整一个晚上,看着白天的正人君子纸醉金迷,看着羞涩的少女变得放浪形骸。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他知道他再也不是昨天的那个堂本刚了。
那些似乎只需要担心今天晚饭吃什么,能不能买到最新款的游戏的单纯青涩的岁月,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
***
这一段时间刚和光一的日程排得很满,刚为了自己的SOLO演唱会开始马不停蹄的作宣传,光一的演唱会刚结束没几天就开始忙着筹划他的下一张SOLO单曲。
节目录制一结束,光一甚至来不及去安抚刚不知为什么又突然低落下去的情绪,就眼看着刚被他的经纪人带走去赶下一个通告。
结果,他一整天心神不宁。
刚失神发呆的模样时不时的在他认真工作的时候跳出来,在他的脑子里晃一圈。
他知道刚并不是一个软弱的人,可是那时候刚抱着他痛哭的印象过于深刻。
深刻到,只要看见刚不开心的表情,就会忍不住心疼,想要保护他的心情强烈到连自己都不不敢置信的地步。
光一斜靠在沙发上,掐灭了烟头的红光,他听见了开锁的声音。
门开了又关上,走进来的人满脸疲惫。
“哟,刚。”
光一站起来,让出沙发的位置,一面笑着根打他招呼。
刚懒懒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就往沙发上一趴,看来是累坏了。
只是余光在瞥见一旁的烟灰缸时,秀气的眉头微微的皱起。
“少抽点,对嗓子不好。”
“是是,我知道。”
满是笑意的语调换来他不满的一瞥。
“堂本光一!”
“是是是,我刚才只是心里有点烦才抽了几根,你放心啦,我有分寸的。”
刚嘴里低声嘀咕了两句,又把头埋进了沙发。
光一怎么看刚的姿势,都觉得好像是一只把自己埋进沙堆的驼鸟。
不由得失笑。
不一会儿,沙发上的人渐渐放松了身体,然后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睡着了?
光一缓缓的靠近,贴近那显得有几分苍白的脸。
他知道,刚有心事。
或许对刚来说,这里是他的避风港,所以每次只要发生了什么事,刚就会主动跑来这里,不是做爱,只是单纯的来睡觉,然后第二天早晨若无其事的为他作早餐,与他斗嘴。
这几年来,这已经成为他和刚的相处模式之一了。
他不说,他就不问。
他所能做的,就是给他一个能让他安心休息的地方。
拜多年演出舞台剧所赐,光一的臂力很强,抱起一个个子比自己小三公分却比自己重上几公斤的男人也并不是那么吃力,毕竟他的手握力就有五十多公斤。
小心翼翼的抱着刚,轻柔的把他放在自己的床上,光一坏心的想:现在自己就算睡在他的身边睡熟的他也不会知道的吧。
每次做爱之后,任他软磨硬泡都不让他睡在他身边这一点,总让他很是不甘。
要不要索性就这样在他身边睡下去……
看着刚那毫无防备的睡脸,光一很认真的思考着。
9
刚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因为太长,所以记不住。
只是当意识清醒过来,空气中流动的气息,却让他平静得想要沉溺下去。
光一的……味道。
被褥中、房间里、枕头上,这个房间每一个角落,都有着光一的气息,所以他总是可以在这里安然入睡。
懒懒的半张开眼,原本只是想要看看时间。
却在触及那张放大的俊美脸庞的瞬间,心脏硬生生的漏跳了一拍。
他……
光一为什么会睡在他身边?
怔怔的坐起来,望着那张睡脸,刚睡意全消。
这张脸即使睡着了,不做任何修饰依然好看得令人移不开眼。舒展的眉头不见平时的气势非凡,反而多了几分孩子气,薄薄的唇微微的上扬,像是在微笑,那自然得不能在自然的模样,仿佛他身边没有睡着一个他。
这样的情景,让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清晨。
刚进事务所的时候,为了方便训练,大家都是住宿舍的。
他和光一,因为早早就已经决定会组成双人组合,所以是安排在同一个房间。
还是孩子的他们,即使早熟如光一,也无法很快的适应宿舍的生活。
夜晚,透过月光看着宿舍陌生的环境,他们都倔强的不出声,不想承认自己软弱。
已经不记得是谁开口说第一句话,也不记得是谁开口提议的,当第二天醒来,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用的是相互拥抱着的姿势。
就像是两只畏寒的小动物,紧紧的拥住自己的同类,彼此吸取来自对方的温暖。
那段时候,虽然辛苦,可回想起来,却反而是最轻松的一段日子。
从什么时候起,只要身边有人,他就无法入睡。
什么时候开始,哪怕只是有人走过他的身边,他也会敏感的猛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就算是他最疼爱的翼,也不能在不惊醒他的情况下靠近他。
可是……
为什么光一可以做到?
甚至,就这样睡在他的身旁,一整晚。
***
不对劲……
光一心不在焉的咬着煎蛋,偷偷的盯着对面的人。
刚的动作一如平常,在他还没醒的时候就起床做早餐,然后算好时间,一定会在起来他刷牙洗脸之后刚好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
只是……
早餐还是煎蛋,可是今天的蛋是咸的。
每次都乐此不疲的用甜煎蛋来整他的人,今天怎么会反常的这么好心放过他?
咸煎蛋很好吃,刚总是很了解他的喜好,用小火煎到八分熟,口感恰到好处。
可是,对面的人太安静了。
安静到让他心里发毛。
“刚,那个……”
刚抬头看着他,静静的,还是不说话。
从他醒来到现在,刚连一句话都没有对他说过。
光一不由得有些心虚起来。
“那个……你是不是在生气?”
“什么?”
“因为昨天晚上,我就这么睡在你身边了,你不是讨厌跟人一起睡的吗,所以我想……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刚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看了他许久。
“没有。”
“没有?真的?”
“嗯。”
随意的‘嗯’了一声,又把头低了下去,慢慢的吃他的早餐。
可是光一却没有了胃口。
昨晚,他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明知道刚醒来也许会生气,还是睡在了他身边。
简直就像是小孩子一样!
顾前不顾后的做着这种幼稚的事情,根本就像是小孩子不满大人不理他而故意无理取闹想引起大人的注意一样。
一向以理智著称的自己怎么会作出这种事?
他和刚只是工作搭档,无论关系怎么密切,他们毕竟不是恋人,刚不想睡在他身边也无可厚非,他们都不是孩子了。
他何必这么计较,这么在乎。
“光一。”
“啊?”
他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却见那让他懊恼不已的人已经是穿戴整齐准备离开的样子。
“我要去做演唱会的彩排,先走了。”
他的神色平静的对他说。
“哦,那你……”
还没说完的话只能任它卡在喉咙,因为那人在他发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就转身走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光一愣愣的坐在那里,迟迟不能动弹。
心,突然好痛。
有必要走的那么急吗?
好像他是什么毒蛇猛兽一般。
刚……
10
那天之后,一连十多天他们都没有机会碰面。
光一憋着一肚子的疑问和不安,几次三番的打刚的电话,电话那头却始终是关机状态。
家里电话没人接,手机关机,偏偏又刚好碰上他们各自忙自己的SOLO工作,光一真后悔自己过去怎么就没向刚要他家的钥匙,否则自己就能直接去他家找他了。
他再怎么躲,家总是要回的吧。
没错,刚在躲他。
而且是很彻底的躲着他。
连他们本来预定要一起录制的广播节目,都突然取消,直接改成每周轮流着单独录制,理由是:两人都太忙,行程排不到一块儿。
见鬼的太忙!
忙到刚好让所有自己所有的工作行程都和他错开吗!
狠狠的踩着步子,光一很不爽。
十几天没见不到刚,可以说是至今为止的最高纪录,过去无论SOLO工作有多忙,说到底他们都是一个组合的,杂志的取材也好,广播节目也好,每隔几天总会有见面的机会。
好你个堂本刚,你当我堂本光一没了你就不行了是吗?
不见面就不见面!
见不到你我还会死不成!
大不了我也让经纪人把我的行程跟你错开,看谁躲得过谁!
虽然赌气似的在心里赌咒发誓,但是很没骨气的是,走过排舞室听见刚的名字,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尤其房间里面的翼所问的,是他也很想知道的事情。
刚他在哪里?
只是……
光一站在门边,并不是他故意不出声提醒房里的两人他的存在,他只是一时理不清头绪。
为什么刚的行踪,翼不来问应当是与刚最亲近的他,反而跑去问山下呢?
他应该只是刚的后辈。
不是吗……
“够了,翼,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再缠着我了行不行?”
“不行!要我不缠着你也行,你告诉我刚前辈在哪里?”
“我怎么会知道!”
“你知道的!我看见你昨天开车去电视台接刚前辈,你一定有跟前辈联络,是不是?”
没有回答他的话,山下抓起一旁的毛巾,转身打算走开。
谁想到翼也很固执,伸手就抓住山下的手臂,“刚前辈的手机关机,家里电话也没人接,但是我知道前辈的手机不止一部,私下里跟你联络用的都是另一部手机,你告诉我,那部手机的号码好不好?”
山下已经被翼缠得有些烦了,他有些粗鲁的甩开翼的手。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刚前辈既然不想见你,我说出来了只会惹他生气,况且……”山下漂亮的眼睛瞪着他,“大家都知道,你喜欢刚前辈。”
“山下君……我……”
被当面挑明自己的心思,翼被吓了一跳的同时也显得有些尴尬。
“我们是情敌,拜托你就算要问什么,也要考虑一下彼此的立场好不好,有谁会蠢得帮自己的情敌制造机会啊。”
说完,山下甩头往门口走去。
这才注意到僵立在门口,脸色格外难看的前辈。
“光一前辈……”
光一瞥了他一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转身离去。
山下莫明的怔了一会儿。
总觉得,光一前辈的刚才看他的那一眼,很冷……
***
当感觉到有人接近的时候,刚立刻就睁开了眼。
准一拿着毯子的手就这么硬生生的在那双充满防备的眼眸中僵住,不只是该进还是该退。
“我只是怕你着凉,想帮你该条毯子……而已……”
“谢谢……”
看清眼前的人是自己大亲友,刚稍稍的放松身体,接过准一手中的毯子自己盖上。
“准一,陪我聊聊天好吗?”他眨着大眼睛仰起头望着他,“我睡不着。”
“嗯,好啊。”
准一坐到床上,学着刚的姿势抱膝靠着墙。
房间里明亮得恍若白天,灯光下的刚,柔和的不可思议。
单单只是这么看着,都有着仿佛会让人忘记所有烦恼的魔力。
“最近,我忽然发现,对光一,我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定义……”
只可惜,宁静下来的是他们,而这个让他们变得平静的人,眼中却写满了迷惘。
准一看着刚的侧脸,静静的听着。
“应该说,我从来不让自己去想这些吧。既不是朋友,也不是工作伙伴,对光一,我知道他一直都是不同的……”
刚转过脸,幽幽的扇动那长长睫毛。
“但是直到最近,我才突然发现,这种感情,似乎就是大家所说的爱。”
准一倒吸一口冷气,惊讶的失声惊呼。
“刚!你……”
“准一,我好像,爱上光一了。”
刚咬着苍白的下唇,表情像是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见他这样,准一一阵抽痛。
如果可以的话,他多希望他可以代替刚疼。
他知道此刻,说出好像爱上光一的话的刚,心有多疼多痛。
他宁愿刚一辈子都不要爱。
因为就算爱了,也注定不会有结果。
只要一想到如果这件事被那个人知道了会有怎样的后果,准一就心底发寒。
11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刚垂下眼,手指纠缠着那条蓝色的毯子。
“刚。”
“我不知道……”
他的头低得更低了,像是一个不小心做错了事的孩子,无辜又无助的令人不忍苛责。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准一,我该怎么办?”
问题突然被抛到他身上,准一一时也无语了。
怎么办?
刚该怎么办?
准一也想想出一个解决的方法,好让刚脱离这无助的境地。
可他无奈的发现,他越是想要找到一个好的方法,脑中的思绪就越是混乱。
“刚……”
“我知道,你们都很顾及他,如果他知道我爱上了谁,后果一定不堪设想。那个男人……其实我也怕他。”
他苦涩的笑着,掀开身上的毯子,缓缓的靠近准一。
纵然不解,准一还是一动不动任由刚攀上他的脖子,让自己被刚身上清爽的沐浴乳香味萦绕。
“准一,我们来做吧。”
“什么?”
准一一惊,想要抬头看他,头却被刚重重的压了回去。
“不要看……”
脸颊上的那双手,凉得吓人。
合着刚发颤的声音,细微的轻颤。
“不要看我……准一,答应我,闭上眼睛,抱我,好不好?”
他感觉到自己的背后已经是一片湿润,温热的水珠,烫痛了他的皮肤。
不忍……
他知道刚的坚强,无论发生什么都倔强的把眼泪往肚子里咽,他最不愿让人看见的,就是他软弱一面。
强忍着自己也要夺眶而出的泪,准一依言闭上眼,轻轻的把那柔软的身体从自己的背后拉开,然后把他安置在自己的胸膛中。
“我不看,刚,你哭吧,我看不见也听不见。”
哭吧刚,如果爱情能够用泪水来淹灭,那就请你将自己的爱情都哭尽流干吧。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准一,为什么不抱我?”
准一无声的抱紧那个低泣的人。
“为什么要我抱你?”
他们是好朋友,是大亲友,也并非没有发生过关系。
只是,在此时此刻,在刚说爱上光一之后……
“我要让自己失去爱他的资格,在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后还与其他人上床,这样一个人……是没资格爱人的,是不是?”
准一摇头,胡乱的摇头。
他不知道刚是否看得见,只是刚这样的理由,却让他无法接受。
他不怕被刚利用,如果自己能够让刚获得哪怕只是一秒钟的轻松,无论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可是这是没有用的啊,那只会让刚背负更重的罪恶感。
从小就正值得近乎极端的刚,对自己总是过于苛刻。
“求你……准一,抱我……”
他几乎是哭喊着哀求。
准一还是摇头。
“不行,刚,没用的啊,你知道没用的,就算我抱了你,爱依然是爱,你不会因为这样就不爱他不是吗?”
“不是的!”
手腕忽然被一双冰凉的手紧紧的抓住,因为疼痛而皱起眉头,准一闭着眼,他知道现在刚心中所承受的痛楚,远远多于他。
“准一你知道吗?那个人马上就会回来的,如果不早早弄脏自己,等他回来你让我用怎样的心情去给他糟踏?!”
那双手越发得用力,准一几乎可以感觉到刚那颗正在被撕扯的心痛苦的呼喊。
“刚……”
“准一你知道吗?当发现自己爱上一个人之后,一切都变了,我已经没办法接受其他人的拥抱了。昨天与山下去了酒店,可却在他靠近我的刹那,就这么推开了他……准一,现在只有你了,只有我满心信任、了解我所有过去的你可以了。”
胸口仿佛是被什么狠狠的击中了一般,准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刚那悲哀得几乎疯狂的眼睛。
那双清澈的眼睛……
原来是那样的单纯美好的呀。
让身处在黑暗中的人,也不由得相信世界上还有阳光。
那宛如太阳一般耀眼的清澈。
此刻,准一真恨那个毁去了刚眼中的阳光的男人。
“如果不把那份想要忠于喜欢的人的心毁掉的话,那个人回来了,我该怎么办?准一……”
刚闭上了眼,因为太痛。
准一也闭上眼,因为决心。
他不能看着这样悲痛的刚,他会不忍心……抱他。
闭着眼强迫自己回想起过去那个在床上宛如妖精一般的人,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滚烫。
轻柔的将人压在身下,他知道刚的顾虑是对的,那个男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类。
如果今晚他抱了他,可以避免将来他在那个人的手上遭到更可怕的折磨……
那也只有这样了。
12
“刚,今天怎么回事,精神不太好哦。”
刚的经纪人担忧的叫住他,刚上节目从来都是懒洋洋的,除非有什么让他觉得有趣的事情或环节他的情绪才会高一点。
不过今天明显的不对劲,精神恍恍惚惚的不算,竟然连唱歌的时候也会忘记歌词。
好在他的舞台经验丰富,很快掩饰过去。
可是忘记歌词这种事,对一贯对音乐格外认真执著的刚来说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嗯,稍微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要不要紧,要不要去医院?”经纪人立刻紧张起来。
刚摇摇头,“没关系,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回去睡一觉,明天应该就没事了。”
“那你回去好好休息……”经纪人看着他,走路都摇摇晃晃的,怎么看都让人不放心。“要不这样,明天上午的彩排我跟乐队的人说一声,让他们自己练,早上你就多休息一下,然后下午你直接去电视台,行不行?”
“我知道了,那就这样吧。”
看着刚走远,经纪人叹了口气,回到车中。
看那孩子疲惫的脸,总会让人有种负罪感呢。
刚从电梯出来,远远的就瞧见不远处那个正在吞云吐雾的人。
站在自己的家门口,俊美依旧,一贯风平浪静得看不出情绪的眼中,多了几分烦躁。
忍不住加快步子走到他面前,刚皱眉。
“不是跟你说,少抽一点,对嗓子不好吗?”
光一不明意义的一笑,熄灭烟头随意的丢在走廊的垃圾堆中。
“我昨天晚上在你家楼下等了你一夜,结果你一个晚上没回来。”
掏出钥匙,刚打开门走了进去。
“说起来,这还是光一你第一次来我家吧。”
光一在玄关脱下鞋子,就径自走了进去。
的确,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来刚的家。
过去工作结束也曾经送刚回来,但也只是将他送到楼下,有点奇怪,自己过去怎么就没想过要上来看看刚的家是什么样的呢。
与他住的小型别墅不同,刚住在一栋高级公寓大厦中,十楼,三室一厅,不算大也不算小,只是家具摆设,却充满了刚的味道。
环视这个不算大的客厅,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堆满了五颜六色的抱枕,茶几和餐桌椅子清一色都是玻璃的,沙发下面铺着很厚的圆形地毯,纯蓝的地毯上依然不忘放上几个软绵绵的纯白抱枕。
刚对抱枕的喜爱,已经到了令光一无法理解的地步。
但思及他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模样,又觉得那不也不是不能理解。
那种舒适温馨又宁静,一如刚的家所给人的感觉。
当目光触及餐桌上那一层薄薄的灰尘,光一拧紧了眉头。
仔细一看,不仅仅是餐桌上,包括茶几电视机等等,这个客厅给人的感觉,似乎是已经很久没人用过……
他这才想起自己进门之前与刚所说的。
他昨天一整晚都没回来。
而从这个客厅看来,刚绝对不只是昨天晚上没回来而已。
想到山下和翼的对话,质问就这么脱口而出:
“你这几天到底睡到哪里去了?!”
“准一家,我这几天都在准一家。”
盯着刚的脸,光一只觉得刚的表情说不出的怪异。
“为什么这几天我打你手机都是关机?”
刚怪异的看了他一眼,簇眉。
“光一,我们……只是工作搭档吧。”
“当然。”
“那么,请不要对我做过多的干涉。因为我们只是工作上的搭档,就算生活中是好朋友,也请你不要忘记,好朋友有好朋友的尺度,请不要做出跨越那条线的事。”
震了一下,光一的神情错鄂。
刚微微的垂下脸,调整自己的表情。
再一次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然是一片漠然。
他在演戏,用曾经获得无数好评的演技,来面对光一。
可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演戏,他需要花费的心力,比过去多出几百倍,甚至几千倍。
太难了,单单只是这么看着光一,他的心就忍不住抽痛。
他知道自己的话有多伤人,也知道光一只是关心他。
可是那种关心,只会让他越陷越深,总有一天,会连抽身的力量都失去。
他只能忍着痛
“工作搭档……好朋友……吗?”
光一喃喃自语,注视着刚淡漠的脸,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了。
这样的表情,让他觉得陌生。
“我明白了,我想……我今天不该来的。”
他决然的转身。
刚说的没错,刚才他所追问的已经超过了一个好朋友应该有的尺度。
关上那扇门的刹那,光一自嘲的笑出了声。
没想到理智如他,也会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一直以来不愿意跨越那条线的人不是他吗?
怎么这次只是听到他与山下去了宾馆,就冲动的忘记了自己身为朋友和搭档该有的尺度了。
他们……毕竟不是恋人,不是吗。
所以他无权干涉刚为什么这几天不回家,为什么这几天手机关机,为什么……要和其他人去宾馆……
13
门被关得干脆,光是听那‘砰’的一声,就仿佛能看见光一毫不犹豫的走掉的背影。
刚跌坐在那满是抱枕的沙发上,人走了,那故意演给他看的淡漠,就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从来……从来都没有发现,原来自己的演技真的很好……
好到连与自己最亲密在一起搭档了十几年的光一都没有发现。
难怪,大家都说他是鬼才。
演戏是演什么像什么,唱歌是嗓音与技巧的完美结合,创作是流行与自我的融合,打扮是流行风向标。
好像他做什么都可以做的很好。
鬼才……哈哈,多好的形容。
其实他私心还是希望光一能够察觉到的不是吗?
毕竟,他们是即使不说话也能了解对方在想什么的默契无敌的kinki kids啊。
也好。
光一什么都没发现,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谁说爱上了就一定要怎样。
爱可以是名词也可以是动词,他会让他对光一的爱情变成前者,直到这爱消失的那天为止。
或许到那个时候,他可以笑着对光一说:“亲爱的光一桑,我以前曾经爱上过你哦。”
那一天,会来的吧?
一定可以有这么一天的,是吧……
***
不止一次的被周围的人吐糟,说他无论是上节目还是平时,总是时不时的往刚的方向看过去。
甚至,还被几个相熟的朋友取笑说他有右斜视。因为从小他们无论是上节目还是拍照始终刚都是站在他的右边。
今天光一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的这个往右看的习惯。
到底是哪个家伙安排的,有必要连休息室都把刚放在右半边吗!
明明昨天已经下定了决心以后绝对不去干涉他,偏偏习惯性的一转头就看见刚那张忧郁的侧脸。
心中咬牙切齿的想,被打击到的人明明是他,怎么这家伙反倒是一脸被他欺负了的模样。
“光一。”
“什么?”
不声不响的人突然叫他,光一绝对不承认他很高兴刚终于开口跟他说话了。
从下午进这个休息室开始,他们主持的《堂本兄弟》都已经收录了两期了,刚却一句话都没有对他说过。
不说话就不说话,不是只有他堂本刚会保持沉默,他倒要看谁沉默得过谁,今天他就算求他也休想他跟他说一句话!
他本来是这么想的没错……
可是刚张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喊他,他竟然还是不由自主的应了声。
他绝对没有心疼他眼睛里的血丝!
光一狠狠的瞪着那一个晚上就变得通红的眼睛。
好好的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就是给他这么折腾吗!
“光一,晚上的烤肉我就不去吃了。”
“为什么?”
除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甜食,刚最喜欢的就是烤肉,所以在他们的节目开始之初他才对固定班底的成员提议以后每次收录后大家一起去吃烤肉,美其名曰联络感情,主要目的只是心疼当时工作忙碌没时间去吃烤肉而心情不好的刚。
到现在为止,除了偶尔因为工作关系不得不缺席,刚还从来没有主动说过不去。
“嗯……”
刚有点犹豫的望了他一眼。
认识十几年,光一当然知道他这样的表情就是理由不方便跟他说。
如果是工作当然不会存在什么能不能说的问题,也就是缺席不是因为工作的缘故。
“你该不会是约了什么人吧?”
“啊?”
他怔了一下,因为光一有些尖锐的眼神。
被光一这样死死的盯着,刚有种就要被看穿的错觉。
于是他低下头。
“嗯,是约了人一起去吃饭……没错。”
“是吗……我知道了,我会跟大家说的。”
“谢谢。”
短暂的交谈过后,休息室再一次陷入静默。
他们两人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人,两个人的休息室,安静占大多数。
但这次不同。
空气中说流动的,是一种古怪的气氛。
这种气氛,来自于刚。
光一还是忍不住自己往右看的习惯,刚却像是察觉到了一般,在看了他一眼后就转身背对着他,面对雪白的墙壁,像是在发呆似的一动不动的坐着。
他只觉得自己好像是吞了满嘴的苦瓜,又苦又涩的感觉……
他们只是工作上的搭档和生活中的朋友。
他如此提醒自己。
刚有权保有秘密,他无权质问他今晚到底约了谁吃饭。
他们只是朋友……
生活中只是朋友……而已。
14
刚他们所坐的是一个角落的雅间,周围被不透明玻璃与几棵点缀适当的植物包围,不知是玻璃阻隔了声音还是这里太过偏僻,这个角落显得格外安静。
也不能怪他们挑了这么一个低调的只差没把自己藏起来的位置。
刚对面的男人优雅万分的拿起毛巾擦了擦手,举手投足间尽是儒雅的绅士气息。
这人就是他们的大前辈,曾经大红大紫,至今依然人气不减的东山纪之。
即使退出演艺圈已经三年,复出的呼声依旧不曾间断。
“早上突然说要约你来吃饭,有没有打乱你原来的安排?”
“没有。”
“那就好。”东山笑了笑,“说起来,我们也很久都没有好好的出来吃一顿饭了。记得以前你和光一还小的时候,我经常带着你们两个出去玩,有好几次为了不让人认出来,还把你和光一打扮成女生。”
刚立刻就感到脸上一热,想到过去被东山半拐半骗的打扮成女孩子……
“社长!”
东山好笑的摇摇头,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了。
这孩子从小就害羞,这一点到现在好像也多大变化。
“好了,我们不说这个,刚啊,我记得,你过去都是叫我东山大哥的,怎么,现在嫌我老了,不肯喊我一声大哥了?”
“不是。只是……”
刚微微的垂下头。
“东山大哥现在是社长了不是吗?”
从东山大哥三年前接任社长开始,他就不再单纯的是他们东山大哥了,就连过去的同辈甚至前辈,也必须毕恭毕敬的喊一声社长,更何况……是身为东山大哥后辈的他。
东山很想伸手去摸摸刚的头,就像小时候安慰他一样。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动作,只是无奈。
他知道刚对接任社长的事,这三年来一直都是抱着不能接受的心情。
他原本是刚尊敬的前辈,信赖的东山大哥,却接任了社长这个位置……
刚是无法接受吧。
因为对上一任社长,三年前过逝的喜多川社长太怨恨。
他叹了口气。
“刚,还记得你是怎么进事务所的吗?”
“……和光一一起,被社长捡回去的。”
他垂着眼,闷闷的回答。
东山敛眉满脸正色。
“那时候看见社长一手一个的牵着你们两个,我还在想,这个社长也真是,散步就散步吧,散个步竟然还能拐骗两个离家出走的可爱小孩回来。刚,或许五年前社长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可是,你不能否定,从你们那天被社长带回事务所开始,社长对你们两人,尤其是对你的照顾。他把你们两个看作是明日之星,认为你们一定会让事务所走上另一个高峰。”
刚紧紧的咬住下唇。
不错,那个时候社长对他很好。
他出身在一个普通家庭,父母只有他一个孩子,舍不得把他送进事务所,只想让他好好念书将来做一个普通的上班族。社长为了说服他们,三番四次的亲自去他家做劝说,这才说动了他的父母。
所有的人在一开始进事务所时签的都是代理合同,一直到确定出道才会签艺人合同。只有他和光一,在进事务所的那天就直接签了艺人合同。
连舞蹈、发声、演技等等一系列的训练,都是社长亲自挑选的老师,对他们做一对一的辅导。
可以说,那个时候他和光一就是社长的宠儿,谁都知道他们两人将来一定会出道,而且一定会红。
如果五年前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社长会是他这一辈子最感谢也最尊敬的人。
“五年前,正当红的木村前辈突然宣布要结婚,那些fans的抗议和赞助厂商的不满,社长有莫名其妙的吃上了官司,两件事情一起爆发,让事务所旗下所有的艺人都受到了影响。那段时间,有很多节目为了息事宁人,取消了我们这边所有艺人的所有通告。刚,你也应该记得那一个月的时间事务所离开了多少人,不单是结婚的木村前辈迫于压力宣布退出,许多正在培训中的孩子也都纷纷取消了合同。可以说,那时候事务所是陷入了绝境。”
东山望着不语的刚,面色凝重。
“我不赞同社长的做法,但是我可以理解社长为什么会选择牺牲你。事务所毕竟是社长几十年的心血,好不容易发展成了日本几大娱乐经纪公司之一,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得看着它就这么垮掉呢。”
“就因为这样,所以就对我的求救视而不见,甚至还关上门不让人知道休息室里面正在发生的事情吗?!”
他有多信任社长,几乎是把他当作自己的亲爷爷一样,当他满心欢喜的看见社长出现在门外,开口向他求救的瞬间,却看见社长竟然关上门,亲手把他送进那个男人的口中。
胸口弥漫的痛楚,几乎要淹没了他的理智。
社长有什么权力选择牺牲他?
他并不是一个物品,而是一个有思想的人啊!
“刚……”东山沉默了片刻,“社长不可能出面制止,得罪尹川君对那个时候的事务所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那时候我们得罪不起他,现在……也一样。”
“所以,就只好牺牲我,是吗?”
东山转开脸,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刚那双写满指控的眼睛。
他知道,这件事上是他理亏。
但现在的社长是他,他必须为事务所考虑的多一些,而不能凭借对刚的心疼就做出不利于事务所的事来。
喜多川社长临死前一遍又一遍的叮嘱,他不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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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
“好了,社长的话我听明白了,你今天约我吃这顿饭,也不是为了叙旧,不是吗?”